01
家里来了不速之客，看着坐在客厅里的一男一女，我疑惑的话还没说出口，那女人就上来握住我的手，满眼的亲昵和惊喜：「你就是雅雅吧，长得真好看，我是你妈，他是你爸。」
如果不是女人眼神清澈，神情清晰，我都以为她是某个精神病医院偷跑出来的。
「我真的是你妈，生你的妈妈，不信你可以问你爸妈，你不信我总该信他们吧。」
我迅速抽回手，转头看向我爸妈，想听他们说这不是真的。我妈几番张开嘴，欲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我爸默默抽着烟，一言不发。
脑海中不由闪过小时候村里流传的话，说我是刘生赶场捡回来，送给我爸妈养的……凉意和怒火从脚底升起，冷热交替后，我像患上了重感冒，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不已。
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雅雅，以前我们家穷，养不活你，实在没办法才把你送人的。」
「那你们今天来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能养活我了，想把我要回去吗？」
「我……」
我打断她，「你们也看到了，我长大了，工作了，不需要你们养了。何况我有爸妈，他们很爱我，我也爱他们，我不需要再多一个爸妈，你们请回吧。」
「不，雅雅，你是我的女儿，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怎么可以不认我这个妈？」女人上前，试图抓我的手，我连忙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我为什么不认你，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问你自己么？」
「是你们，都是你们……」女人像受了刺激，指着我爸妈就开骂，「是你们教唆我女儿不认我，我好心把女儿送给你们养，你们竟然把我女儿教成这样，你们这般恶毒，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够了！」我再也控制不住，怒吼，「我爸妈把我教得很好，你没资格指责。我家不欢迎你们，你们走。」
女人还想说什么，被男人制止了。
男人缓缓站起来，「雅雅，当年把你送走是我们不对，我们今天来不是要回你，是你奶奶……这些年她一直念着你，医生说她没几天日子了，希望你能在她走之前让她见你一面。」
男人苍老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我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怒火跟着灭了几分。
不知所措时，妈妈的声音传进耳朵：「雅雅，去看看吧，就当满足老人家最后的心愿。」
02
两层的小楼里，枯瘦的老人躺在老式木板床上。听到动静，老人翻了个身，平静无波的眼眸从我身上淡淡划过，最后落到我那所谓的亲生父亲身上，「大志，这就是那个孩子？」
刘大志，也就是我的亲生父亲点点头，「嗯。」
「听说你是当官的？」
「只是村官。」
「也是官。」老人抓过我的手，眼神亮了起来，「那你给你弟批个手续，他要修房子，没手续不让修。」
「我只是村官，没有这个权利。」
「批手续不就是村上那几大爷说了算吗？你也是村上的，怎么就没权利了？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帮你弟弟？」
看在她是老人的份上，我强忍住怒火，解释：「我是我们村的村官，管不了你们村。何况你们这一片暂停审批，谁都没权利批手续。」
「你管不了，你就眼睁睁看你弟没地方住吗？」
我环顾了一圈，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也是两层，家里就这么几个人，怎么会没地方住。吵着修房子，无非是知道这里快被征用了，想多拿点赔偿款罢了。
「你们要真没地方住，就向政府申请，我相信政府不会让你们露宿荒山的。」
「申请有用还找你来干嘛？」
横眉怒眼，中气十足的声音，哪有半点儿像只剩几天日子的样子？
「你们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不然……」
「也不完全是。」刘大志连忙插过话，「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只是最近才找到你。」
我们村离这个村就半个小时的车程，赶场都在同一个地方，需要找二十几年？还一找到我就知道我是村官，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吧！
「你弟弟修房子的事你如果能帮就帮一把，不管怎样他是你亲弟弟，到时候拆迁赔了钱，我们都不会忘了你的好。」
「那拆迁赔了钱有我的份儿么？」
03
我那所谓的奶奶当即吼了过来，「想什么呢，那是你弟的房子，又不是你的，凭什么分你。」
我看向刘大志，「你也这样想的？」
「雅雅，你是村官，有好的工作，你养父母那边拆迁也赔了钱，我看他们对你挺好的，你不缺钱。但你弟不一样，他还指望着拆迁款娶媳妇。」
我是不缺钱，也没真打算要分钱，但他们这态度……
我算是看明白了，说什么穷，养不起我都是假的，他们把我扔掉无非看我是个女儿，想重新生个儿子罢了。现在找我也是觉得我有利用价值，能帮上他们……
懒得继续浪费口舌，我对刘大志说：「你要我见的人见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站住。」我那所谓的奶奶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哪个同意你走了？」
我按捺住怒火，「还有事？」
「你弟修房子的事你到底帮不帮？」
「无能为力。」
「那好，把你那边拆迁赔的房子给你弟。」
我以为我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你一个女孩子，拿房子来做什么，以后嫁人了还不是别人的。把房子给你弟，让他先娶媳妇，为我们刘家延续香火。」
我再也绷不住，笑出了声，「请问你以什么身份对我提这些要求的？」
「凭我是你奶奶，你就得听我的。」
我发誓，这绝对是我活了二十几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从小爱我疼我呵护我长大的奶奶都不曾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一个从我出生就将我丢掉的奶奶竟然如此理直气壮的要求我，搞笑！
心里有再多的怒火，我也不能真对一个老人撒，「我的奶奶是石墨村的王淑芳老人，请问您叫王淑芳吗？」
「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她算你哪门子的奶奶，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才是你的奶奶，亲奶奶，如假包换的。」
「有没有血缘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爱我疼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没有当即发火，「你是跟我有血缘关系，可那又能说明什么？自你们丢掉我的那一刻，我跟你们就没关系了，以后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他们也听明白了，可接下来频频发生的事还是刷新了我对这一家人的认知。
04
回到家里，爸妈还坐在客厅，保持着我出门的样子，似是还没从这出突如其来的戏剧中回过神来。
「爸、妈，我回来了。」
听到我的声音，爸妈抬头看向我，眼睛渐渐有了光，却没有开口说话。静谧和尴尬在空气中凝聚，越聚越多，最后还是我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还没做晚饭吧，爸妈你们想吃什么，我来做。」
我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爸爸叫住了我，「雅雅，先别着急做饭，来，我们聊聊。」
还是避免不了么？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可此刻眼睛还是忍不住发酸。
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如往常一样轻松，「爸，啥国家大事非得现在聊啊，你女儿我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等我吃饱了咱慢慢聊啊。」
不待爸爸回答，我迅速冲到了厨房，关上门，一个人在里面捣鼓。
即使刻意放慢动作，时间终会过去。坐在沙发上，见爸爸皱紧眉头，几番欲言又止，我忍不住先开口：「爸，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放心，我能承受。」
「雅雅，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那两人确实是你的亲生父母。村里的传言没错，你的确是刘生赶场捡回来送给我们养的，以前是我和你妈骗了你，希望你不会怪我们。」这是第一次，爸爸从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亲耳听到，心底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难以呼吸。
「既然你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了，你要想回去就回去，别顾及我们，我们尊重你的选择。」爸爸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无法想象他得做多少次思想斗争，鼓起多大的勇气，又有多心痛才能说出这句话。
「我只有一个家，就是这里。我只有一对父母，就是你们，除非你们不要我了。」
「雅雅，你是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我妈连忙说：「只是血浓于水，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如果强行将你带回去，我们是没有办法的。」
原来，爸妈在担心这个，而我也一直在担心他们不要我了。
结果，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想到这里，一直沉重的心瞬间轻松了，「养之恩大于生之恩，当初是他们自己抛弃我的，没理由再把我要回去。何况我不是三岁小孩子，有自己的选择。爸妈，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女儿。」
「说的什么话。」我妈嗔怪道，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05
靠在床头，脑海中回放着爸妈讲的当初收养我时的情形，我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据说当初他们生完我哥后一直想再生一个来着，可当时计划生育查得严，爸妈又是乡村教师，超生不仅要罚款，还可能会丢了工作，他们不敢冒险。这时，刘生把我抱了回来，问他们是否愿意养，爸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感谢计划生育政策，让我有幸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微信提示声打断我的傻笑，打开手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映入眼帘。因为是工作微信，我没多想，直接通过了。
「你是方小雅？」
「是我，请问你哪位？」
「刘展鹏，你弟，爸让我把你拉进咱们家族群，你加入一下。」
我编辑好信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微信框显示刘展鹏邀请我加入刘氏家族群聊。
犹豫了片刻，我点击进入。
「雅雅进来了。」
「雅雅，你好，我是你小姑。」
「我是二伯。」
「我是大堂哥。」
……
「我先发个红包，表示对我姐的欢迎。」刘展鹏说完，真往群里发了个红包。
金额多少我不知道，我没抢。
「还是血缘关系亲，雅雅刚回来，展鹏就给她发一大红包，这么多年都没见他给我们发过呢。」
「可不是么，展鹏今天是下了血本了。」
「害，我就这一个姐，对我姐好不是应该的吗？」
我手欠的点开被他们抢光的红包，看了下总金额，泥煤，50……这就是所谓的大红包！
「雅雅，看你弟对你多好，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光想着自己，亲弟弟，该帮的还是要帮一下。」
「老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家兄弟姐妹，雅雅你是我们刘家的人，胳膊肘不能往外拐。」
「女孩子能力再大，最终还是要靠娘家，你弟日子过好了，以后你也跟着沾光。」
「大家放心吧，我姐是文化人，拎得清事情轻重。」
看到这里，如果还不明白刘展鹏的目的，我脖子上的脑袋就白长了。以为发 50 块钱的红包，再找一帮亲戚帮腔作势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刘展鹏也太不了解我了。
退出微信群，顺手将刘展鹏拉进了黑名单。
06
第二天，我的车子刚开进村委会院子，手机响了，同事小洁打来的，声音有些急：「雅雅，你到了没？」
「楼下，停车。」
「呃……那个雅雅，要不你别上来了，先回去吧！」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领导说你最近加班辛苦了，给你调休一天。」
小洁比我小两岁，大学刚毕业，诚实，一说谎舌头就打结，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出她用力挠头的傻样子。
「这话你自己信不？」
「嘿嘿……」
「说实话。」
「好，我说实话，但你得保证听了后不会血压飙升得脑出血哈。」
我无语的扶额，「你再不说我才真的血液飙升了。」
「早上来了一大帮人，自称是你爸妈，弟弟，还有叔叔伯伯一大堆……他们说你忘恩负义，六亲不认，来找咱们领导理论。」
我猛地踩住刹车，「什么？」
「雅雅你先别急，领导把他们安排到接待室了。」
刘大志一家竟然做出这样的事，现在不是说不急就能真不急了。
「雅雅，那帮人看起来挺蛮横的，不好惹，领导的意思是为了避免正面冲突，让你先回避一下。」
如果回避能解决问题，刘大志一家就不会闹到这里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在这里堵不到我，肯定会闹到我家去。
何况，逃避也不是我的性格。
一把倒车入库，我拿起副驾驶上的包，快步朝楼上走去。
07
接待室里，浩浩荡荡的坐着十几号人物，连之前说只剩几天时间的奶奶都来了，黑压压人头的挤满了整个接待室，个个脸上横肉直抖，大喇喇的写着『来者不善』几个大字。
看到我出现，他们就像狮子看到猎物一样，个个眼中放着恶狠狠的光，迫于某些原因，不能立即上前撕咬，只能匍匐在原地盯着。
「雅雅，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狠心对我们？」我那奶奶用手掩面，带着哭腔，柔弱得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下似的，跟昨天泼妇的她判若两人。
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被刘展鹏抢了先：「姐姐，我知道我们家穷，你看不上，可血脉这东西是斩不断的，即使你不承认，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雅雅，当初把你送走后，你爸妈一直都很后悔。这些年，你妈都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尤其是你妈，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看了一眼我那血缘上的妈，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瓜子，而且专挑大的，眼神比我还好……这就是眼睛快瞎了？
睁眼说瞎话也不怕遭雷劈！
「还有你奶奶，她时长在我们耳边念叨，如果当时没把你送走，现在一家人该多幸福。」
「你看你弟弟，昨天刚找到你就给你发大红包，他们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这样伤他们的心呢？」
「所以？」我扬了扬眉，扫了一圈，「你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要我帮刘展鹏办修房手续还是要我把拆迁分的房子给刘展鹏，你们直接说，不用搞这么多花样。」
「办手续。」
「要房子。」
「当然，如果两个都能办到更好。」
看着刘展鹏乐呵得估计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的脸，我心底冷哼一声：想得真美！
「行，跟我来吧！」
08
一行人却稳坐起不动。
「不是要办手续么？这里不是你们村委会，办不了手续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的。」别看我那奶奶年纪一大把了，脑袋却清醒着呢，「万一你把我们大家都骗走了，又不帮我们办手续，那我们岂不是很亏？」
「请问你们亏什么了？你们来这里是买门票了还是花钱了？」原谅我实在忍不住，笑了，「这里是村委会，我们领导接待你们是出于礼貌，而不是因为你们有多能耐，更不是我们领导怕你们，你们不走难道还打算在这里过年不成？」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不好意思，我这人说话向来这样。」我淡淡扫了一眼跳起来想打我的那个人，「你们要喜欢我们接待室就继续在这儿坐着就呆吧，我去上班了。」
「对了。」想到什么，我又折了回来，「不要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威胁我，更不要试图闹事，警察不是吃闲饭的。」
眼看事情脱离了预定剧本，刘展鹏站了起来，「行，我们跟你走，但你得保证帮我办到修房手续。」
「抱歉，我没那么大能耐，保证不了。」
「那我们凭什么跟你走？」
「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在这儿呆着，没人逼你们跟我走。」
我那奶奶问刘展鹏，好像他是他们家最有远见的，是全家的希望，「展鹏，你看我们要不要跟她走？」
刘展鹏权衡一番后，「走，呆在这儿也得不到想要的，还不如跟她去试试，如果她骗我们，我们再回来。反正她上班的地方在这儿，还担心她跑了不成？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闹到她家里去。」
即使早已习惯这一家人的无耻，亲耳听到刘展鹏说出这番话时心底仍有些难受。
我上辈子一定是刨了他们刘家的祖坟，这辈子才让他们来恶心我！
09
楼下，其他眼见刘展鹏一家就要坐上我的车，把他们当空气丢在身后，他们不乐意了。
「老三，今天是你叫我们来帮忙的，现在你们一家倒是坐车走了，我们咋整？」一个跟刘大志长得五分相似的人抓住刘大志胳膊，阻止他上车。
「是啊，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不然下次谁还给你们帮忙。」
「展鹏，你看……」刘大志搓着手，看向刘展鹏。
刘展鹏思考了两秒，朝我伸出手，「给我点钱。」
见我疑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刘展鹏补充：「总不能让大家走路回去吧。」
「他们是我叫来的吗？凭啥要我给车费，谁叫来的谁负责，跟我没关系。」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那奶奶当即朝我吼来，「他们都是你的叔叔伯伯婶婶些，你个晚辈帮长辈出点车费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要是来帮我忙的，别说要我出车费，就是要我开车送他们回去都不成问题，可惜……」我轻笑了一声，「他们不仅不是来帮我忙的，反而来找我麻烦的，对于这样的人，你说我为什么还要当滥好人，帮他们付车费？」
「你那么有钱，给点钱又怎么了？抠抠搜搜的，真不像我们刘家人。」
「我本来就不是你们刘家人。」
「你个死丫头……」我那奶奶气得想打我，无奈隔着距离，打不到。
「雅雅……」刘大志喊我，「我们都没带钱，要不你先把车费垫上，回头我还你。」
呵，骗三岁小朋友呢！
「这话要不你去跟他们说，反正从这儿到你们村按全部坐摩托车算也就一百来块钱，坐班车就更便宜了。你们都是亲戚，相信他们很愿意自己垫车费的。」
「谁说我们要回村了？我们要跟你们一起去找当官的几大爷。」
呵，在这儿闹完不够，要换个地方继续闹么？
10
刘展鹏连忙跑过去，抓住那人，讨好般的说：「二叔，我给你们车费，你们先回去，咱们去太多的人不太好，有消息我保证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好吧！」
二叔一把甩开刘展鹏，「刘大志，当时可是你自己说让你女儿帮我们办修房手续我们才同意跟你们来闹事的，怎么，现在目的达成了就想把我们甩开？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今儿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
「老二，你这是做什么？展鹏都说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在这儿闹什么闹？，听我的话，乖乖回去啊。」我那奶奶站了出来。
「哼，刘展鹏那王八犊子的话能信？」
「你不信他难道还不信我老太婆？」
「抱歉，婶儿，在利益面前，我只信我自己。」刘老二死死挡住车门，一副刘大志不带他去，他就不让开的架势。
之前还挺好奇刘大志的人缘怎么这么好，居然能喊来这么多人帮他闹事，原来也是冲着修房子的手续来的。也不知谁给刘大志的勇气，让他说出这样的大话。
不过现在看来，这儿好像没我啥事儿了，将手中的车钥匙塞回包里，我转身朝办公室走。
刘展鹏眼尖的看到我，「方小雅，你去哪儿？」
「你们这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我不如回去上会儿班，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没完成呢？」
「你说好带我们去办手续的，不准走。」刘展鹏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不然大家还上去闹。」
「你们爱闹不闹，我可没时间陪你们浪费。」
「老天啊，我这都造的什么孽。」我那奶奶突然坐在地上，嚎啕起来，「亲孙女不认我，侄子也跟我对到干，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我那奶奶作势要用头撞地，被刘大志拉住了。
刘展鹏连忙对刘老二说：「叔，我奶奶那性子你也知道，不是我吓唬你，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各位都脱不了关系。听我句劝，你们先回去，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放心，有好处肯定少不了你的。」
说着刘展鹏掏了几张十元出来，「车费你先拿着，不够跟我说。」
刘老二接过车费，瞪了我那奶奶一眼，「算你狠！」转身带着一行人走了。
我那奶奶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哼，刘老二，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11
「你这车看着挺新啊。」我那奶奶坐在副驾驶上，前后打量着，「刚买的？」
「嗯。」
「正好，展鹏缺一辆车，把你这车给他呗，就当你给你弟的见面礼。」我那奶奶语气随意得好像让我给刘展鹏的只是一颗大白菜一样，而不是二十几万的车。
末了，还不忘询问刘展鹏的意见：「展鹏，你觉得这车怎么样，喜不喜欢？」
「还行吧。」刘展鹏翘着二郎腿，大爷似的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的说：「虽然空间小了点，比我理想的 A6 低了一级，我凑合着开吧！」
要脸？
「意思是这车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比我看中的车差了一些。」
我那奶奶当即朝我发火，「你当初买车怎么不买 A6，买这破车干嘛，惹你弟弟嫌弃。」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嘎吱』……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声，我那奶奶惯性向前，额头差点儿撞上去。
「你个死丫头，怎么开车的，我说你两句就想撞死我，你咋这么歹毒呢？」如果眼神能杀死人，此刻我已经被我那奶奶碎尸万段了。
我扭头，不服气的瞪了回去。
「你这是什么眼神，还敢瞪我，看我不打你。」我那奶奶伸手就要打我，无奈被安全带绑住。
我连着做了两次深呼吸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请问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和我的车指手画脚？让你们坐我的车是出于人道，还真把自己当成我奶奶了？」
「我本来就是你奶奶，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请问你配吗？我叫你声奶奶你敢答应吗？」
「方小雅，你……」
「还有你……」我转头看向刘展鹏，「你一个连代步车都没有的人哪来的勇气嫌弃我的 A4 不够档次，我有说要把车给你吗？还凑合开，真以为自己三张纸画个人头，脸大无比？」
「死丫头，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
「他自己不要脸还不让人说了？」
「牙尖嘴利，目无长辈，不知道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我指了指身后的刘大志夫妻，「正好，他们都在，你可以问问他们怎么教我的。」
「他们才不是你爸妈，教不出你这么没教养的女儿。」
「既然你自己都说了他们不是我爸妈，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替你们家做这做那？不要跟我讲什么血缘关系，没用。要想我带你们去办手续就安静的坐着，再让我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别怪我把你们扔在路边。」
可能真怕我撒手不管，我那奶奶终于安静了。
12
刚走出村委会办公室，刘展鹏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凶恶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方小雅，你不是说你能帮我们办到手续吗？手续呢？」
「刘展鹏，你如果不想去公安局喝茶，我劝你最好放开我。」
「你吓唬谁呢……」
「展鹏，不要冲动。」刘大志拉住刘展鹏，示意他放开我，「她哥是县公安局的，你打了她，吃亏的是你。」
连我哥的工作都打听清楚了，刘大志没少费心思啊……
刘展鹏不服气的放开我，眼底的凶恶不减反增，「方小雅，你自己保证过的给我办到手续，我要手续。」
「刘展鹏，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保证能给你办到手续了？从一开始我说的就是带你们来办手续，带字，懂不？」
「你办不到，那你还带我们来做什么，成心耍我们不是？」
「如果不是你们一大帮人跑到我工作的地方逼我带你们来，你以为我想来？我是人，不是神，你们村书记的话你没听到吗？这个节骨眼，别说是我这个不起眼的村官，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人敢给你批手续。」
我理了理被刘展鹏揪得发皱的衣领，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启动车子，「你们要我办的事我也办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手续还没给我办到，不准走。」刘展鹏连忙将手伸进车里，抓住方向盘。
「手续实在办不下来就算了，不折腾了。」我那奶奶突然说了句人话，我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了，不料下一秒就被狠狠打脸了。
「展鹏结婚总需要一套房子，要么把你拆迁分得的房给他，要么你出钱给他买一套，你自己选一个。」
13
「你看我脑门儿上刻着冤大头几个字么？」
「弟弟结婚，当姐姐的出套房子不是应该的吗？」刘展鹏说得理直气壮。
「哪条法律规定姐姐给弟弟买房子是应该的？先不说他跟我只有血缘关系没有亲情，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像他这种唯利是图的弟弟我也不要。」
「你竟然为了钱六亲不认，我们刘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
「更正一下，从你们扔掉我那一刻我就不是刘家人。」
「没有咱妈十月怀胎，哪来的现在的你？方小雅，爸妈给你的一条命还比不上一套房子？」刘展鹏大言不惭道。
「如果当初我没有被捡回去，冻死在路边，你们此刻找谁要房子去？」
「如果爸妈没有把你扔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好生活。」
「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他们当初把我扔掉，才让我遇到更好的爸妈咯？」
「没错，你应该感谢爸妈给了你这么好的未来，爸妈仁慈，只让你给套房子，没有多要，你就知足吧！」
我被刘展鹏的流氓理论气得话都不想说，踩油门就要离开，我那奶奶却突然倒在地上，嚎啕起来：
「老天爷，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你要这样惩罚我，哎哟，我的心脏好痛……」
「我不是刘老二，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你……你打算气死我？」
「气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你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跟自己过意不去，顺带给我添堵。」
「你……哎哟，我不活了，我……」
我打断她，「虽然我一出生你们就把我扔了，我这条命毕竟是你们给的。如果你们的要求合理，我能力所及，我不会拒绝。你们一张口就是一套房，是把自己当狮子了还是当我是提款机？」
「既然过去二十几年没有联系，以后也没必要再联系了，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这样吧！」
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刘大志一家却假装听不懂，做出的事让我对他们厌恶到了极点。
14
「你好，是方小雅吗？」
「我是，请问你哪位？」
「我们是香江镇派出所，现有一起拐卖婴儿案，需要你配合调查，麻烦你来一趟派出所。」
接到这个电话，我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刚要挂掉，那头突然说出了我爸妈的名字及刘大志夫妻的名字，我淡定不了了……连忙飞奔而去。
赶到派出所时，我爸妈已做完笔录，在等候通知，一起的还有几个村里的叔叔伯伯。刘大志一家以胜利者的姿态，得意的看着我。
「方小雅是吧，来得正好。」工作人员招呼我，顺带给我讲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刘大志一家到派出所报案，告我爸妈拐卖婴儿。而那个婴儿，就是我。
「这不颠倒黑白吗？明明是他们把我扔了，我爸妈好心收养我，怎么就成了拐卖婴儿了？」我的血液直冲头顶，脑血管都快气爆了。
特么的，刘大志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还告我爸妈！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劝道：「你冷静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我倒是想冷静啊，遇到这种事，怎么冷静得下来？
「目前你爸妈和你们村上几个知情的叔叔伯伯口供一致，说你是你们村刘生赶场捡回来，送给你爸妈养的。」
「事实也是这样的。」
「刘大志一家不是这样说的。」工作人员平静的陈述着，「他们说带你赶场，把你放在篮子里，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是刘生偷走了你，再把你卖给你爸妈，他们找了你二十几年，最近才找到你。」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也不怕遭雷劈，我心脏都快被气得从胸腔跳出来了。
「不是这样的，警察同志，你听我说，刘大志在诬陷我爸妈。他们之前找过我，要我给他们家儿子办修房子的手续，手续没办下来，他们又要我把房子给他儿子，我没同意，他们恨我，才故意这样说，报复我和我爸妈。」
「你有证据吗？」
「他们亲口说的当初家里穷，养不起我，才把我扔了。」
「他们说这话时你有录音吗？」
15
铁定的事实，谁会录音啊，谁又能想到刘大志一家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警察办案看的是证据，不是听你说，懂吧，方小雅。」
我当然懂，可是……我怎么找证据呢？
「你虽然是你爸妈收养的，当时没有办收养手续，就不能证明是收养的。你爸妈和村里的叔叔伯伯也说了，当初为了感谢刘生，给了他两百的红包。知道这两百意味着什么吗？」
我点点头，当然知道。
如果我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这两百就成了我爸妈买我的重要证据。而关键人物刘生已经去世，谁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捡的我还是偷的我。只要刘大志一口咬定我是被偷走的，执意告我爸妈，我爸妈非法购买婴儿的罪就落实了。
早知道收养我会带来这么大麻烦，当初就该让我在路边冻死算了！
眼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让刘大志撤案，要么找到刘大志一家扔掉我的证据。可我去哪里找证据呢……
刚走出派出所刘展鹏就迫不及待的撞了上来，「怎么样，方小雅，是不是快头疼死了？」
看着他那张笑得猖狂的脸，我恨不得将手中的拳头挥向他。而事实上我也是这样做的，只是被他避开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给我套房，我就让咱爸撤案，不然你就等着让你爸妈吃官司吧！」
「为了一套房子，你们居然使出这种烂手段，脸呢？良心呢？」
「我脸不是好好长在这里的么？」刘展鹏拍着自己的脸凑到我跟前，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方小雅，你跟我谈良心，要我说最没良心的人就是你。你爸妈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居然为了一套房子让他们一把年纪还吃官司。」
「刘展鹏，你……」
刘展鹏一把拍掉我的手，「我有说错吗？方小雅，如果你乖乖把房子给我，至于闹成这样吗？还不都是你的错。」
把自己的无耻行为理如此直气壮的说成是别人的错，刘展鹏也是无敌了。如果杀人不犯法，我真想两刀砍死他。
连着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让自己的理智回归，「确定我给了房子，你们就撤诉？」
「是的，我只要房子。」
「好，我把我房子给你。」
「算你识相……」
「雅雅，不能把房子给他。」
16
我爸突然开口道，「雅雅，以这家人的人品，就算你把房子给他们，他们也不会就此作罢。这次是要房子，以后指不定还要什么，你妥协了一次，他们就会拿这件事威胁你无数次，所以你不能妥协。」
眼看就要到手的房子没了，刘展鹏瞬间变了脸，指着我爸骂了起来，「死老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刘展鹏，想要房子最好对我爸客气点。」
「要我客气，呵……不给房子算了，你们就等着坐牢吧，等你们坐牢了，我有的是办法让方小雅把房子给我，哼，给脸不要脸，走着瞧！」刘展鹏很没素质的淬了一口，大摇大摆走了，刘大志夫妻连忙跟上。
车上，爸妈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凝重。我不知道此刻他们有没有后悔当初收养我，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从来没有收养过我。
「闺女，不要胡思乱想。」知女莫若目，我的小心思怎逃得过我妈的火眼金睛，「当初收养你的时候我和你爸考虑到了以后你的亲生父母可能来认亲，争夺等各种问题，我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你不要多想。」
「可是……」
「可是什么？怕我们真坐牢？」
我点点头。
「哪有那么容易，你当警察都是傻的，凭刘大志三言两语就相信了，不会去调查？这样跟你说吧，你不是刘大志扔掉的第一个女儿，你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都被他们扔掉了？」
「嗯。」
连扔三个女儿，刘大志的心是什么做的？哦不，他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心，他不配！
「这事儿你们怎么知道的？」
「刘生说的。」见我疑惑，我妈补充：「他们是亲戚。」
怪不得我没有被别人捡到，偏偏被刘生捡到，想必是提前商量好的，估计刘大志上一分钟将我扔路边，刘生下一分钟就将我捡起来了。也难怪，刘大志对我家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
「爸、妈，你们知道我那两个姐姐被谁家收养了吗？」
「这个不清楚，怎么，你想找到你那两个姐姐帮忙作证？」
不愧是我妈，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估计够呛。」我妈一盆冷水将我的希望之火浇得透透的，「先不说找不到你那两个姐姐，就算找到了人家愿不愿意帮忙，能不能帮上忙也是未知数。」
那我们就这样被动的干等吗？
「雅雅，你也别太担心。」我爸接过话，安慰我：「按照办案流程，警察会到村里走访，刘大志家生了三个女儿，村里肯定有人知道。」
「万一刘大志收买了村里人，喊他们不要说怎么办？」
「放心，警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说。何况，以刘大志的为人，要收买村里人，估计难。」
「那刘大志可以说是被偷走了，跟反咬你们一样。」
「一个女儿被偷走是意外，三个女儿都能被偷走？只剩下儿子在身边好好长大，这话你信不？」
在那个计划生育特别严，重男轻女思想又严重的年代，谁家生了女儿都恨不得扔掉的，谁还去偷女儿？要偷也是偷儿子。
「你爸说得对，雅雅，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实在不行，还有你哥呢，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被刘大志诬陷不管的，别瞎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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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爸妈一再叫我不要担心，可这事一天不解决，我的心就无法放回肚子里。整天忧心忡忡，脑袋懵懵的，开车注意力不集中，这不，跟人撞上了。
本来想着撞得不严重，又赶时间，打算私了，谁知那人一张口就要我赔六千。
「六千，你成心讹我呢？」
「给不给，不给就报警。」
「那你报警吧。」就算再赶时间我也不当这个冤大头，再说还不一定是我全责呢。
「你确定了，报警要扣押车子，还有一大堆琐碎流程，耗时特别长，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
「你不报我报。」说着我拨打了 110。
出事路段没有监控，警察只好查看行车记录仪进行责任判定。划动视频的过程中，我好像看到了刘大志一家的身影。
我将视频拉到那一段，点开播放。
「如果当初我没有被捡回去，冻死在路边，你们此刻找谁要房子去？」
「如果爸妈没有把你扔掉，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好生活。」
「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他们当初把我扔掉，才让我遇到更好的爸妈咯？」
「没错，你应该感谢爸妈给了你这么好的未来，爸妈仁慈，只让你给套房子，没有多要，你就知足吧！」
……
这不是在刘大志他们村委会我和刘展鹏争吵及我那奶奶撒泼的视频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辛辛苦苦到处找证据，原来证据就在我的手机里。
感谢我的 360 行车记录仪，你是我我们家的大功臣。
转念一想，既然刘大志故意将我扔掉，我是不是可以告他遗弃婴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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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闪过，我立马联系了我那当律师的高中同学，向她咨询这件事。
我同学回复：遗弃婴儿是否犯罪要根据具体情况确定。根据我国刑法相关规定，对于年幼的，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婴儿，如果行为人负有抚养义务和抚养能力却拒绝抚养，遗弃婴儿，情节达到恶劣程度的，则会构成遗弃罪。
恶劣程度……刘大志为了要儿子，故意扔掉女儿，这行为够恶劣了吧！他家当时虽然不富裕，也没到养不起我的地步，所以他们的遗弃罪是构成的。
得知我找到了刘大志扔掉我的证据，还要反告他们，刘大志一家快气疯了，跑到我家里，对我开口大骂。
「方小雅，你他妈疯了吗？竟然敢告爸妈。给你一分钟时间，立刻、马上撤回。」
「刘展鹏，请问你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的？」
「凭他们是你爸妈。」
「呵……」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沙发，「我爸妈在那儿呢，他们是我哪门子的爸妈？」
「看我不教训你一顿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姓方还是姓刘……」
我哥快速走过来，钳住刘展鹏扇向我的手，「再敢对我妹动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他妈……啊……」
客厅响起刘展鹏杀猪般的声音，刘大志急了，连忙跑过来，「雅雅，展鹏年纪小，不懂事，你当姐姐的多包容。」
我看了眼比我高大半个头的刘展鹏，冷哼一声，「二十好几了，还小？他不懂事我就懂事吗？」
刘大志不接话，反而说：「雅雅，能不能让你哥先放开展鹏，他身子骨弱，跟你哥没法比，承受不住你哥的力道。」
我哥还没咋使劲呢，就把刘大志急成这样，是担心我哥把刘展鹏手捏废了么……算了，帮刘大志一回吧，谁叫我那么好心呢？
「哥，放开他吧！」
见自己的话奏效了，刘大志连忙说：「雅雅，能不能麻烦你撤回状告，我跟你妈都这把年纪了，坐牢让人笑话，我们丢不起这人，也受不了那个苦。」
什么叫得寸进尺？刘大志用实际行动给我们演绎了一遍。
胸腔有团怒火，蹭的往头顶蹿，「当初我让你撤回对我爸妈的状告你撤回了吗？你们年纪大了，受不了牢狱的苦，我爸妈就受得了吗？你们怕人丢人，我爸妈就不怕丢人了吗？他们比你还好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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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用这件事逼你把房子给展鹏，没真想让你爸妈坐牢。」
我笑了，却比哭还难看，「为了一套房子，你这样诬告我爸妈，你知道这些天我爸妈怎么熬过来的吗？知道他们身心受到多大的伤害和折磨吗？知道别人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的吗？非法买卖婴儿，知道这个罪有多严重吗？」
「雅雅，我不是成心的，我真的只想要房子，没想过后果，要不我给你爸妈道歉，你看成不？」
「道歉有什么用？能弥补我爸妈受到的伤害吗？」
「我……」
我打断刘大志，「我爸妈好心帮你把女儿养大，你不感激他们就算了，还恩将仇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如果我没找到证据，又不给刘展鹏房子，你们会撤销状告吗？你们不会，所以我为什么要烂好心的撤销对你们的状告？你们都能昧着良心诬告我爸妈，我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凭什么要放过你们？对你们仁慈就是对我爸妈的狠心！」
我本想大声斥责刘大志，把我的愤怒全部吼出来，说到后面却极没出息的哽咽起来，眼圈也跟着红了。
我哥连忙将我揽在怀里，安慰。
平静下来后，我对刘大志说：「要我撤案不可能，你当初扔掉我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不止是为我，也是为我那两个被你抛弃的姐姐讨回公道。」
刘大志惊讶的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抢了先，「不要觉得我心狠，这一切都是你们逼的。原本我们各自过着平静的生活，是你们的贪婪害了你们，也害了我。」
「还有你。」我看向愤怒不甘却又碍于我哥，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刘展鹏，说：「如果你不想进监狱跟你爸妈作伴，劝你做事前动动脑子，冲动的代价你付不起。」
「回家劝劝你们老太太，不要想着找我麻烦，我不是软柿子，撒泼打诨对我不起任何作用。相反，老人家年纪大了，一急起来出点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我不是诅咒，是衷心的劝告。」
「雅雅……」
刘大志还想说什么，被我阻止，我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回吧，我家不欢迎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
刘大志夫妻宣判那天我没去，也从代理律师口中知道了结果，因为我那两个姐姐出具了谅解书，他们只判了一年。
一年，比我想象的少，也足以给他们一个教训，替我爸妈出口气。
期间，我那两个姐姐来找过我，试图劝我出具谅解书，说他们毕竟是我们爸妈，哪有女儿告爸妈的，我摇头拒绝了。
她们没经历过我的遭遇，不明白我心里的苦和恨。刘大志只是把她们扔了，没找过她们的麻烦，她们打心底还是感谢刘大志给了她们生命，给她们找了人家收养。而我……
她们见劝不动我，就放弃了。同时也放出狠话，以后不会认我这个妹妹。
从来都没联系过，认与不认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要有我爸妈，有我哥就够了，他们才是我的家人，他们才会真心爱我！
我是不幸的，因为有刘大志夫妻这样的亲生父母；但我又是幸运的，因为我遇到了更好的父母！
老天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善良的人！
愿每个不幸的人都遇到自己的幸运之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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