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一那年,我喜欢上隔壁学院的校草。
在室友怂恿下,我乐颠乐颠地去表白了。
结果院草问我:「你英语六级过了?拿过国奖吗?发过学术论文吗?」
我连忙后退一步:「……」
完蛋……这年头谈恋爱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他眉目温和:「这样吧,你准备一下简历,发我邮箱,我看后回复。」
「可是学长……我只是想和你谈个恋爱。」
他推了推眼镜:「你干啥啥不行,还想着谈恋爱?你这个年纪,是谈恋爱的年纪吗?」
好有道理的样子。
我顿时打了鸡血:「学长,你等我啊,等我奋斗回来再找你啊。」
院草嘴角上扬,那双桃花眼笑得潋滟:「嗯,那祝你成功,再见。」
他走得比逃还快。
2.
躲在角落里的室友们被炸出来:「贝贝,咱放弃吧,哪有这样为难人的。」
「不。」我回味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他跑得那样快,一定是害羞了,他明明还祝我成功……」
室友 ABCD 突然集体沉默。
我更加坚定了:「我就是要拿出点追他的诚意。」
室友弱弱道:「可我们专业的国奖名额就一个,除非谢男神让着你,否则你拿不到的。」
一盘冷水泼了下来。
谢辞寒,我从小到大的死对头,经常以一分之差败在我手中的败将。
当然,那是以前。
九个月前,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特意嘲笑后桌的谢辞寒:「哎呀,你还在准备高考啊?我也好想试试高考,可惜被保送了。」
他抬头看我一眼,缓缓从抽屉拿出和我一样的通知书,非常淡定地含着笑说:「好巧,同保送,你的通知书刚刚才到?」
这辈子我都没那么郁闷过。
但为了貌美学长,再忍一下谢辞寒也可以。
「不就一个谢辞寒嘛。」我莫名心虚,「我能搞定。」
室友大惊:「许云洲要是知道你为了他,撬动了我们专业的天花板,他会感动哭的。」
我有些骑虎难下:「嘘,小声点。」
许云州会不会哭,我不知道。但谢辞寒知道我为了个男人奋斗,会笑死我。
「贝贝,为了帮你追许云州,我们还准备了道具。」
风大,手滑,道具一下子被吹走,是条印着大字的红横幅。
「许云州,肖贝贝喜欢你。」这几个大字在空中飘扬,让我顿时想改名换姓。
操场人多,大家吃瓜动作很快。在主角都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已经开始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我捂着脸,追着它跑。
眼看它挂在了足球框上,一条手臂拦住我:「他们在比赛,待会再取回来吧。」
我欲哭无泪,再挂下去我真要上表白墙了。
操场动静太大了,一颗足球从操场另一头从天而降。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球的主人。
清俊而立体的五官,一米七八的身高,皮肤白得干净,一副不好勾搭的样子。
他一脚将球踢回球场,那眼尾却朝我微挑:「肖贝贝,你长出息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借着捡球出来嘲笑我。
谢辞寒,建筑专业的天花板学生,可从他帅气逼人的脸上,我总能察觉到一股子茶气。
我挺想走的,可他不让。
谢辞寒一手撑在足球架框上,凉凉道:「有时间撩男人,没时间回我消息?」
我翻了个白眼。
他的消息有什么好回的?
不用看我都知道,无非就是「在吗?帮筱然拿下外卖,顺便点了你的」的无聊对话。
问就是李筱然的宿舍在六楼,仙女下楼挺累的。
我假装按开手机屏幕:「哦,不好意思,我好像把你拉进黑名单了,消息收不到,现在拖出来,你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谢辞寒眼角微垂,勉强笑了笑,「说实话,挺难过。」
完了,他难过的样子好帅好认真,我该怎么抵抗内心深处蠢蠢欲动的母爱呢?
于是我选择逃避:「走了,下次见。」
他挑眉,一把扳过我的肩角:「就走了?没什么对我说的?」
我内心抱着可怜他的心态敷衍他几句:「有啊,前几天我建议你在班里说,和隔壁学院联谊聚餐,发了十三条消息,你怎么不回我?」
谢辞寒是班长,为了制造和许云洲相处的机会,我拼命建议班里和隔壁学院联谊聚餐。
最后只缺一票,发现是谢辞寒没投,我特地拉下面子去找他,发了整整十三条消息。
但他假装看不见。
风一吹,他额前的碎发稍微遮了眉目,清越的声线一下下挑战着我狂躁的底线:「哦,当时我嫌你烦,把你拉进黑名单了,没收到,你不会介意吧?」
我:「……」
去 tm 的母爱,活了十九年,我肖贝贝居然还不长教训。
3.
谢辞寒走后,室友们的眼神亮得跟大灯泡:「你和天花板不太对劲,他平时心眼也没针这么小吧?你们什么关系啊?」
我想了想:「非必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
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前桌后桌明争暗斗十几年,但关系从未好过。就连一起穿个同款校服,都怕对方觉得自己在示好。
我妈总训诫我:「你替妈妈争口气,一定要比谢辞寒优秀,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咱们家。」
这个别人指的是谢辞寒一家。
当年我妈和他妈一个单位工作,有个小领导对谢辞寒妈妈穷追猛打,惨遭谢辞寒妈妈拒绝。
她转头和我妈说:「这种男人就是个花花肠子,你可别图他兜里几块钱被他骗了。」
「给他骗了」让我妈很难堪,那时,谢辞寒妈妈并不知道,她拼命想甩掉的追求者,是我妈做梦都想要嫁的男人。
据我妈说,当年西装革履的爸爸很有气质,连腕表都是新上市的潮牌。
后来她如愿以偿嫁给这个小领导,也就是我爸。
但她总觉得我爸还喜欢谢辞寒妈妈,怀疑两个人不清不楚。
后来谢辞寒妈妈总算结婚了。
谢辞寒上幼儿园那年,他爸东闯西闯,也开了三个大超市,事业蒸蒸日上,一家人过得挺好的。
我爸混得也不差,但男人的劣根性一个不少。
出轨、养小三、冷暴力妻子,我父母闹离婚还闹了三年,人尽皆知。
她再也不用担心丈夫出轨,又反过来怀疑谢妈看不起她。
因为她是个离异女人,在一个单位里经常抬不起头。
我记得刚上幼儿园第一天,等了好久都没有人来接我,谢辞寒一直拉着我的手:「你不要哭了,你爸爸会来的。」
我把鼻涕眼泪悄悄擦他的袖子上,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你。」
还有你的袖子。
他妈妈来时,看见我似乎有些诧异,笑着和我说:「是贝贝吧?你爸妈今天都有点忙,要不要先去我们家吃饺子?」
谢辞寒拉着我:「走吧,吃饺子。」
我开心地去了。
那时并不知道「你爸妈今天有点忙」是什么意思。
等我回到家时,门口的鞋架子上爸爸和哥哥的鞋子不见了。
他们在那天办理了离婚手续,爸爸带走了我哥。
空荡荡的客厅里,我妈红着眼收拾东西,见到我才惊慌起来,和我道歉:「对不起,贝贝,妈妈忘记去接你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心地和她分享上幼儿园第一天的见闻:「妈妈,我的同桌叫谢辞寒,他家的房子好大,他妈妈做的饺子很好吃,他爸爸还把我送到楼下。」
我妈嘴角的笑意凝住了:「家里没有饺子吗?你这么贱,靠别人施舍过日子?!」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遭到了人生的第一顿暴打,短暂而急促,像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只剩迟钝的痛感。
而我妈狼狈地抱着我,和我一样嚎啕大哭:「贝贝,你不会怪妈妈吧,以后你想要什么,妈妈会尽力满足你,但是,你一定要比谢辞寒优秀。」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家都看不起你,你要是比不过谢辞寒,妈妈真的会疯掉的。」
我内心深受震撼,我把他当朋友,他居然看不起我,那天晚上,我和谢辞寒的友谊彻底结束了。
上幼儿园的第二天,谢辞寒将一只粉色小熊玩偶推到桌子上:「你昨天说想要的小熊,是这种吗?」
我想起了妈妈的话:「不,我不喜欢这些东西。」
后来,谢辞寒被老师点名为幼儿园小班班长时,我颤抖着举起了手,鼓起勇气说:「老师,我也想当班长。」
从此,和谢辞寒针锋相对地竞争成了一种人生信仰。
4.
听完这个无聊的故事,室友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就这?阿姨挺要强的啊。」
「不,她完全不记得这事了。」
高二时,我回家吃饭,我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贝贝,你和谢辞寒做了十几年同学,怎么不把他带家里吃个饭?做人要热情一点知道吗?」
我当时:「……」
脑子轰隆作响,回荡着薛之谦的「你还要我怎么样」。
别人坑爹,我妈坑我。
我的手机响了,备注是怨种哥哥。
「肖贝贝。」那头淡淡的嗓音,挺悦耳的,「下楼帮我去买个卫生巾,就夜用超长的,325mm 那个……」
「什么巾?」我突然紧张起来,「痔疮犯了赶紧去治,别垫卫生巾了。」
我哥肖岑,住隔壁大专,同一个娘胎出来的,比我大几分钟。
「说什么呢?」那头传来了宿舍杂乱的背景音,他换了个地方打,「给筱然的,不是我用。」
我死亡微笑:「那她痔疮犯了吗?没犯让她自己下楼买啊!你妹妹我很忙。」
「忙着追男人吗?」肖岑那头也不生气,「谢辞寒刚刚和我说过了,哈哈哈哈,你还是快点去超市给筱然买卫生巾吧。」
我觉得受到了惊天的侮辱:「你觉得我不配吗?」
「那倒不是。」他正经起来,「下个月生活费不想要了?想要就快点给筱然买……」
我憋屈穿鞋下楼。
明明一个爹妈,肖岑像是美国出生的,而我像是非洲来的,父亲每月打钱给肖岑,肖岑再转一半给我。
但他经常以不转生活费威胁我,让我给筱然送东西,上个月他还忘记转账了。
于是我一天三个大馒头,差点被同学们推去选了学校的贫困生。
「肖岑。」我穿着拖鞋找超市,对他说,「我给你改个备注吧。」
「改什么?」
「你觉得舔狗咋样?」,我隐晦地暗示他,「毕竟给别人养老婆,正常人也做不出来。」
最爱李筱然的时候,肖岑差点爱屋及乌喜欢上了谢辞寒。
5.
因为谢辞寒,我在幼儿园就认识了李筱然。
那时她扎两个马尾辫,长得很可人,据说他们从小是在一个摇床里长大的。睡午觉时,她一定要抓着谢辞寒的手才能睡着。
后来高中外宿,两人经常在下自修后一起回家,和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无比讨厌那段路,显得我孤独无比。
李筱然从小跳舞跳得很好,父母打算送她去学跳舞的,但是为了和谢辞寒一起升学,她选择了文化课。
说实话,我觉得挺傻的。
她适合跳舞,但不适合数理化;她家里的几个家教从来没走过,无数个夏日午觉后,我看见她在闷热的教室里面埋头啃题,才如愿以偿考了一个大学。
而肖岑大概犯了失心疯。
这也怪我,高一那年文艺汇演,我哥刚好翻墙进我们学校给我送吃的,而我和谢辞寒在舞台幕后当主持人,互相瞅着人模狗样的对方,不满地眯起眼睛。
我:「哇,你这身西装是 XXL 码,真是难为你一米六穿这个了。」
他:「嗯,你今天也不错,像《西游记》里的白骨精。」
谢辞寒报名金话筒主持的时候,风声走漏到我耳中,我本着凡事争口气的念头,也冲上去抢了,原来只有一个主持人,结果终赛的时候,评委在我和他之间,选不出人了,就说你们都上去吧。
我哥找我时,我还在和谢辞寒费劲心思挖苦着对方。他找不到我,一无聊,就在台下静静看着表演。
那天,李筱然一个人参与了三个节目,她在台上跳《天鹅湖》,唱黄梅戏,弹吉他。
我觉得李筱然是想给谢辞寒看的,因为一下台,她就眼神晶亮地问谢辞寒:「怎么样?」
谢辞寒看了我一眼,淡淡回了个:「挺好的。」
「哪个好?」
谢辞寒迟疑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其实手上已经翻开了节目单:「那个《天鹅湖》。」
我暗自鄙夷,他明明一个节目都没有看。
转头就见,我哥像条狼狗……不,舔狗,目光炽热地看着李筱然。
从此他在李筱然面前再也没有当过人。
6.
夜深了。
我往购物车里疯狂塞日用、夜用、超长夜用,李筱然天天换都用不完。
「同学,你们挑快点,超市要打烊了。」
我刚想说「马上就好」。
对面传来清亮的声线:「好。」
顿时我天灵盖都清醒了,谢辞寒在我货架的对面。我低头看了购物车里的一大堆卫生巾,挺难为情的。
要不等他结账我再悄悄出去?
一个工作人员催促我:「同学,快去结账,超市真的要关门了。」
我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到结账台。
嘀嘀嘀的扫码声不断响起,谢辞寒在前面结账,两分钟后还在结……
买真踏马多,我好奇看一眼,立刻后悔了。
商品包装壳印着「为爱上保险,猛男有一套」「3D 大颗粒」「物理延时棒棒哒」……
我:「……」
谢辞寒居然买了一购物车的避孕套,还让我撞见……我的目光太过于炽热,他突然扭头看我。
清亮黝黑的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尴尬后,谢辞寒第一次和我尬聊:「肖贝贝,你睡得还挺晚的。」
我硬着头皮:「还行吧,你不也是,东西买得挺多的呀……」
他解释:「我室友做实验要用的,不是我用……」
我嘴瓢:「我这个也是室友实验要用,不是我用……」
此话一出。
我们俩互看对方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怀疑。
谢辞寒脸上浮起被羞辱蕴色:「我真的是实验用的。」
我大吼一声:「别说了,你用也行。」
结账阿姨「嘀」地刷完我的最后一包卫生巾后,我提起卫生巾就跑,太尴尬了。
都怪肖岑。
没看路,我的拖鞋一脚踢在大石头上,人直接惯性飞了出去。
疼疼疼!腿要断了!
等我站起来检查,都是皮外伤,就是疼得慌……
谢辞寒从旁边路过,看着我一瘸一拐的:「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我拒绝了,他转头进了超市,从超市出来后,蹲在我面前。
我选择性失明绕开他。
他笑了:「等等,你不是要和我抢国奖?」
我脑子立刻清醒,宿舍晚归会被记处分,会失去拿任何奖学金的资格。
权衡利弊下,我趴在了他的背上。
走了几步后,我红着脸说:「等等……换个姿势。」
我和他从小死对头,最近的距离不过是桌子上划条线的距离,他体温很高,我有点尴尬。
于是我俩换成了公主抱。
走了两步,暧昧的气息越来越浓,我犹豫道:「等等……」
我还是自己走吧。
谢辞寒突然打断我:「闭嘴,没姿势换了。」
「哦。」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快点滚回宿舍。
他其实也不太好受。
我支支吾吾,声音小得跟蚊子:「谢谢。」
「哟。」他半是调笑,「大小姐也会说谢谢。」
「……」
分叉路口。
一个眉目温和,轮廓俊俏的男生迎面走来,路灯下,他周身的气质比月光更儒雅。
我眼皮子一紧,许云洲!
我看了眼谢辞寒,他太帅了,根本解释不清为什么我在他背上。
我沉默地看着一袋子卫生巾和避孕套,决定勉强维持一下我在许云洲心里的形象。
我紧张得嗓子都在冒烟,沉声对谢辞寒说:「谢辞寒,放我下来。」
他眯起眼睛看前方,轻声道:「大小姐,过河拆桥吗?」
我不敢剧烈挣扎,怕引人注意:「求你了,那我们换条路走。」
另一条路要多绕一圈。
谢辞寒嗤笑:「肖贝贝,你一百斤,让我绕远路。」
我咬牙:「那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行吧。」
他意有所指道:「你不知道吗?送人要送到西。」
谢谢,爱情已经葬送在西天了。
我真的急了。
他走了两步,顿了顿:「你拿东西遮一下,不要在我胸口刨地洞,躲不了。」
我被说得面子全无:「……」
脑子想吵架,手很听话,将一袋子姨妈巾挡在脸前。
许云洲走过的时候,我能闻到一股淡雅的栀子花香。
淡到如他这个人。
我从缝隙中看见他温柔的侧颜,有一点点愧疚。
7.
宿舍楼下。
谢辞寒放下我,在购物袋中找东西,让我的心眼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面全是避孕套。
万一他说:「这个挺好用的,送你一盒。」
我要不要联系一下精神病院。
最后,谢辞寒翻出双氧水和碘伏,说:「这个拿回去擦一下消毒,别留疤了。」
我整个人呆住了。
虽然同窗十几年,谢辞寒对谁都有好脸色,唯独对我刻意疏离,甚至落井下石。
高中时,我痛经喜欢躲厕所忍受,他举报我无故旷课,然后让我被强制送回家休息,他继续学习卷我。
给我买药这种事,简直是梦里才有的事情。
我生硬地拒绝了他的关怀:「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扔掉吧。」他弯腰做势扔进垃圾桶,「省得怀疑我要害你。」
我心下咯噔。
他要扔掉了,靠着一点点的逆反心理,我跳着脚抢了过来:「不能扔。」
他黑亮的眼睛含着笑意:「嗯?」
我讪讪回答:「总之……谢谢你。」
「不用谢。」他转头离开,月光透过树梢,他白色的衬衫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最后消失。
我看着手中提着的药品,一时不是滋味,打算给他转钱,这人情我可不能欠。
微信余额不足……
该死的肖岑,月底了还压我生活费。
我咬牙,把微信余额剩的钱转了出去,看着 52.1 元的转账,觉得脊梁骨一下子又直了起来。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许云洲的消息从对话框里冒出来:「晚安,早点睡。」
我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逐渐发烫。
今晚挂完肖岑电话,鄙夷完舔狗行径后,我像往常一样,给许云洲发了个「学长,早点休息哦」的消息。
他一般不回,等我攒够一个星期的早安和晚安后,他才回一个:「好的,谢谢关心。」
疏离得恰到好处,拒绝得悄无声息。
这次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回复我了!
我激动得擦碘伏和双氧水都不疼了,恨不得倒在伤口上面敷衍了事,赶紧和许云洲聊天。
今晚的他格外主动:「你的腿没事吧?」
我浑身颤抖:「……」
他为什么知道??!!
我把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没事,皮外伤,学长是怎么知道的?」
他回:「我室友抱着你迎面走来时,我就看到了。」
「……」
手机屏幕一点点变暗,照着我青了又红,红了又紫的脸色。
他和谢辞寒还是室友?
我闪过一百种狡辩的念头:「学长,事情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他没打算长篇大论:「没事,我都知道的。」
我躺在床上,默默流着干涸的眼泪。
一摸枕头下,翻出一张邀请卡,时间是明天,地点在大学生活动中心 309。
话剧:《五四运动》
编剧:许云洲
社长:许云洲
室友刷着牙凑过来瞧我:「贝贝,我们明天也跟你去看话剧吧,顺便看看你们的爱情。」
我被子一盖:「不,爱情已死。」
8.
肖岑还在催我送卫生巾,我拍了几张腿上受伤的照片过去:「瘸了,没法送。」
我哥:「真的?」
我:「一定是你过于变态,老天才对我施以重罚。」
肖岑:「……」
那头没了声息,但默默给我转了下个月的生活费,还多给了他一半的生活费。
关爱方式总是如此朴素,我有点感动,于是从床上翻起来提着一大袋卫生巾上楼找李筱然。
还没进宿舍门,就见李筱然在走廊上打电话:「听说你刚刚来过我宿舍楼下。
「你没事别过来了,我有事找你吧,早点睡,别熬夜。」
真是妙到了骨子里。
谢辞寒刚走不久,后脚就被李筱然逮到。
我也没想偷听,莫名有些低落。
谢辞寒和李筱然,一个阳光帅气,一个美丽动人,似乎周围的人都希望,他们是天生一对。
手中的卫生巾瞬时想个烫手山芋,丢的是我的人,却打到了肖岑脸上。
李筱然挂完电话。
转头就看见了我,扬起的微笑立刻抿住,冷下脸,目光落在我的购物袋上:「你告诉肖岑,他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跟癞蛤蟆一样。」
我拨出肖岑的电话,打算让我的蠢哥哥亲自听听。
我对李筱然说:「你要是想骂他,趁现在,他也不是这么不识好歹的人,你以后都解脱了。」
她一脸高傲地关上宿舍门。
那头肖岑许久没听到声音,莫名其妙:「肖贝贝,我都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说。」
我无奈道:「刚刚李筱然让我转告你,说你恶心得像癞蛤蟆一样。」
他:「你想骂我,明天再骂,别扯筱然。」
我叹了口气:「不是,她真的这样说……」
那头打断我:「那她为什么不亲自和我说?」
爱情大概等于盲目。
李筱然在我面前,将肖岑说得卑劣不堪,就一配不上仙女的舔狗,可她从来不当着肖岑的面说他任何坏话。
所以肖岑从没放弃过追求他。
可我真的会疯。
肖岑长得比谢辞寒高,比谢辞寒帅,办事利落,情商又高,很小的时候,会和我说:「要自己赚钱,别靠爹。」会拍视频剪视频接广告,商业头脑就不错,经济自足。
怎么就翻船了呢。
肖岑似乎说过,喜欢初见时,那个跳舞的李筱然,她明亮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
我回想了一下。
哦,当时李筱然以为谢辞寒在看她表演,肯定开心得跟花似的。
我记得刚来大学报到那天。
我妈让肖岑给我搬行李,他连声答应后,让我原地等着,然后玩起了失踪。
一失踪就是半天。
我左等右等,决定不等了,拖着行李爬了几趟楼,差点累死在楼梯口上。
后来等来了谢辞寒。
他当时一身的汗,看上去像被当牛马使唤了似的,他叫住我:「你行李呢?」
我刚搬完行李,形象也是像被做牛马使唤了一样,连气都不想喘:「我搬完了。」
他怔住,黑瞳里有片刻失神:「为什么不叫我?」
「叫你,然后让我也去帮李筱然搬吗?」
他沉默递给我一瓶冰泉:「下次,叫我吧。
「随叫随到。」
我顿时想哭,只能转头跑掉。
哪怕他在后面跟了很久。
因为那天,整个建筑系都在说,班里有个女生叫李筱然,帮她搬行李的两个男生一个赛一个地帅,跑了十几回楼梯。
除了谢辞寒,那另一个肯定是肖岑。
果然那天,肖岑和我道歉:「我要是知道她的行李有一卡车,我肯定先忙你的。」
他解释:「我上楼时,她一个女孩提行李箱上楼,换个人我也会帮忙,后来才知道她父母也叫了谢辞寒。」
我气得手疼:「那你妈还叫你帮我呢。」
「那你怎么不听话?我让你等我一下,你没有等。」
我用沉默回答他。
他只能无奈摊手:「贝贝,你总是不喜欢等人。」
「哥哥对不起你成吧?」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你欠我的。」
说不清谁欠谁。
当年父母离婚。
肖岑突然问我:「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我懵懂道:「当然是妈妈,爸爸会养别的小孩。」
他说:「可是我也喜欢妈妈。」
直到肖岑跟父亲走了很多年后,我才只言片语中得知,当年两人离婚时,我妈妈更想要肖岑,但是肖岑非要闹着和父亲走。
这些年,父亲另寻新欢,肖岑从小被送去国外读书,独自异国他乡,过得不是很开心。
他对所有事情都漫不经心的,唯独对李筱然上心。
我想让哥哥开心一点。
9.
虽然爱情已死。
但是追人还是得有诚意。
《五四运动》准备开幕那天,我戴着黑色棒球帽偷偷找了个好位置,打算看完溜掉。
有时爱情像分析题,要了解他这个人,首先得知道他喜欢什么。
工作人员在布置会场,嘉宾席往后一挪再挪,居然挪到我坐的那排。
我刚想换位置。
工作人员一边放台卡,笑着和我说:「不用换了,你坐这里吧。」
我压低帽檐安心坐下观看。
许云洲是主演,一身民国的长袍马褂,金丝边眼镜下眉目清澈,他为人低调,只要有「院草」这个名头,就会有人慕名而来。
表演厅里人很多,一半都是冲他来的。
表演结束,换节目时,他从人群中走下来。
许久。
一片褐色的长袍马褂从我眼前闪过,空气中带着点兰花的香。
我心下一惊,侧眼看了隔壁工作人员刚刚放置的台卡,上面赫然写着「许云洲」。
我心跳如擂鼓,口罩下的脸微烫。
许云洲坐我旁边?
他是戏剧社社长还坐我旁边?
巧合?
我压低帽檐,像只安分的鸵鸟,把口罩往眼睛上死命地往眼睛上提,默认了这个巧合。
经过昨晚那出,我不怎么想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让他想起我勾搭过谢辞寒这黑历史。
快结束的时候,许云洲突然往我身旁侧了侧:「肖贝贝,你觉得今天这场怎么样?」
「呃……挺好的,学长,你当我不存在吧。」
「你也是来看我表演的?」
「不是,我凑热闹。」
他长眉舒缓:「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我疯狂点头。
谈谈恋爱吗?
10.
所有人走后,许云洲将我带到了学校的明潭。
寂静又空旷,我像个被老师叫出去的小学生:「学长,谈……谈什么?」
他轻飘飘的:「喜欢我?」
面对直白的陈述句,我一瞬间恍惚,然后点头。
他莞尔一笑:「那你知道我拒绝过多少个女生吗?」
传说,在明潭这个晨读圣地里,许云洲最爱做两件事,一件是晨读,另一件是拒绝喜欢他的女生。
「不知道,但我不想成为第九个。」我憋红了脸,「我还没评上国奖,也还没参加过项目发表论文……」
我不想输。
空气有些寂静,许云洲低头看着我,我一米七,不过才到他喉结的位置。
我盯着他眉目温和清俊的脸:「学长,我觉得……我也没很差,只要你给我时间。」
他忽而笑了:「叫我许云洲吧。」
这个笑容明朗而敞亮,舒服又干净,我却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遂诚惶诚恐道:「谢谢学长。」
许云洲含着笑:「不谢呢,学妹。」
我一抬头,就看见他眼中有名为挣扎的情绪。
不过转瞬消失了。
我敏感地察觉到他好像有点为难:「学长,我追你,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他愣了一下:「也许吧,但每个人都有权利,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吗?」
「……」我疯狂点头,「学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感动极了。
结果他轻飘飘地来一句:「如果我拒绝你……」
一听这话,我反应极快:「学长,我有急事先走了,下次再和你聊哈。」
不跑,难道等着被他再拒绝一次?
11.
我制定了一个学期的任务。
在计划本的最后,画上一个小人,通常这个小人代表「消灭谢辞寒」。
而现在,我给他加了副金丝边眼镜,和许云洲戴的那个很像。
「肖贝贝。」压抑的空气中,只有台上中年女人不疾不徐的声音,「起来回答这道题。」
糟了!
这可是全校连狗都不想选的马克思原理老师,在课上稍有不慎,挂科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肯定看到我在开小差。
我心里一万头马奔跑,可还得装作毫无压力地站起来:「这道题选 b。」
「好。」她眉目和善,「这位同学说选 d。」
我:「……」
是 b 啊 b 啊 b 啊,我刚想纠正。
那位讲师露出死亡微笑,走下讲台将我计划本上画许云洲的那页在众人面前展示。
声色俱厉道:「我开课时说过,不要妄图在我的课上做别的事情,如果做了,那么请小心,不要回答错我的任何一个问题,否则马上从我的课上离开。」
挂科走人警告函。
旁边同学的眼神越发同情,却不敢说一句话。
那位讲师将目光转向我说:「很遗憾,这位肖贝贝同学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第二个选项,请立刻离开我的课堂。」
我惊了:「老师,我刚刚回答的就是第二个选项。」
我不能挂科,有了这个劣迹,我连保研的资格都没有。
她扫过唯恐殃及池鱼的学生:「你们有谁听到她说选 b?请站起来,告诉我。」
恐惧在这一刻真正产生,我第一次感到难过,不会有人的,也不会有人敢忤逆她的。
这节课上没有愿意帮我的人。
「她刚刚说选 b。」
老师面色不悦穿过我,看向后方:「你叫什么名字?」
我浑身僵硬,甚至不敢转头。
「建筑特培班,谢辞寒。」
我要疯了,早知道我还不如立刻滚出这个教室,不连累任何人。
真是冲动!
光他一个人站起来,只会惹怒讲师,也不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谢辞寒在最后一排的男生中格外亮眼,清瘦匀称,皮肤白净。
他声音平静,甚至用了商量的语气:「我刚才在剪视频,肖贝贝回答时恰好按到了录音键,老师,需要重放吗?」
众人纷纷回头看。
这句话直接告诉大家,他也没在听课。
果然讲师冷笑道:「你们两个违反了我的课堂纪律,但凡下次提问回答错误,直接挂科。」
「好。」
一场虚惊。
下课时,我特地在门口等谢辞寒,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怎么开口说感谢他呢?这简直比高中参加竞赛还难。
真倒霉,伞也没带。
许久,直到阶梯教室等灯关了,谢辞寒才从走出来。
见到我,他眉目间有诧异,问我:「等雨停?」
「嗯。」,我魂不守舍,「她不会真让你也挂科吧?」
他笑着点头:「和你一样,有期徒刑。」
「那你还笑?」
「你要是想看我哭,我也可以哭一会。」,谢辞寒眼眸淡淡道,「当然,你可能会看不起我。」
我连忙解释:「没事啊,你哭吧,我不会看不起你的。」
他皱眉:「我不想哭。」
「不,你哭吧。」
「……」谢辞寒将目光转到雨中,「肖贝贝,有时候跟你讲话真累。」
「那你和李筱然讲话不累?」我突然有些生气了。
曾经一道数学压轴题,换了三个方法讲了六遍,李筱然都没懂。要不是当时谢辞寒表情控制得好,估计她又要闹跳楼了。
谢辞寒苦笑:「你不饿吗?」
「不饿。」我决定不让他转移这个话题,「既然她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成全她呗。追来追去没意思不是?」
他不说话了。
我兀自看着雨幕:「我哥夹缝求生,挺可怜的。」
「肖贝贝,最后连你也说出这种话了。」谢辞寒看着我,他的眼睛向来黑得清亮,此时看起来执拗又悲哀。
「从小就有人告诉我,我是筱然唯一的朋友,我不能背弃她;后来她患抑郁症了,别人又告诉我,她只喜欢我,我尽量不刺激她。」
「你们都让我成全别人。」谢辞寒盯着我,半是试探道,「那谁成全我?你吗?肖贝贝。」
我慌了:「我……」
谢辞寒见我神色不安,笑了笑:「慌什么?说说而已。」
我偷瞥他侧脸。
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着少年独特的阳光气息。
也许,我猜错了,他并没有喜欢我。
12.
下一秒,这个认知再度被推翻。
谢辞寒突然说:「肖贝贝,我们也算青梅竹马吧。」
我一转头,他眉目间罕见蕴着的温柔。
装的,肯定是!
又骗我上当,因为我知道哪怕鱼上钩一百次,也不会有结局的。
我呼了口气:「谁要跟你青梅竹马。」
「那你想跟谁?」
「肖岑。」
一抹火光从他眼中蔓延,气得他有些语无伦次:「肖岑是谁?」
我:「……」
13.
「青梅竹马」,短短四个字,却占据了我人生四分之一的重量。
一起上学,一起参加培训班,一起中考,一起竞赛。
我的每一张颁奖晚会和毕业典礼照片上,总会有一个叫谢辞寒的家伙。
他能力优秀,我相貌出挑。
大家说谢辞寒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谈到肖贝贝。
谢辞寒拿奖的致谢演讲稿里,肖贝贝不是队友,就是对手,这个小姑娘是他曾经无论如何破解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就连李筱然也无法插足,因为她永远在追着我们跑,永远在后面做练习题。
她听不懂的数学压轴题,却是我和谢辞寒最喜欢一起讨论的话题。
十五六岁的谢辞寒总喜欢在打球时不停回头偷瞥我,班级联欢球赛的啦啦队里,我靠着斜阳昏昏欲睡。
偶尔一睁眼。
少年眼眸如星,肆意盎然的目光像是春天一抹强劲的风。
那时候心跳几乎与球场上呼呼喘气的少年同频跳动。
我喜欢他。
属于十五岁时的喜欢,没有太多顾虑的喜欢。
我无数次想过。
如果谢辞寒恰好也喜欢我,那世界上是不是少了个失落的灵魂。
14.
可拧巴而好胜心极强的少女时代,让我很难说出那句「喜欢」。
只能看着我和他的合影一张比一张多。
后来我高中外宿,沿着民生路,到城市之光小区,才十分钟的路程。
身后是谢辞寒和李筱然并肩走着。
我独自走在前面,几百个披星戴月的夜里,我幻想过谢辞寒会跑上来,拍拍我的肩说:「肖贝贝,我们一起走吧。」
但凡他说一句话,我会告诉我妈妈,这是谢辞寒。
可我不懂。
那三年,他为什么保持缄默,只是从那张越发帅气和坚毅的脸庞里,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歉意。
最终我咀嚼出一个道理。
李筱然的抑郁症生在了谢辞寒的七寸上,甚至胜过他自己。
之前我一直觉得,李筱然根本无法与我抗衡。
可最终。
我却失去了所有。
15.
这世界哪有那么多青梅竹马,不过那些情感匮乏的大人,给小孩贴上的美好标签。
事实上。
逃避不是个好办法,但于我而言,这是最优解。
我尴尬地盯着下个不停的雨,硬着头皮说:「谢辞寒,这么多年了,朋友可能更适合我们。」
谢辞寒面色微冷:「你真的觉得,我对你而言只是朋友。」
「难道你还想当我爹吗?」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我的伞到了,先走了。」
「肖贝贝,其实我喜欢……」
滂沱大雨唰地冲下来,将那句话冲得无比淡。
我抱紧自己,还好回音不够大,否则……我怕自己会回头。
16.
厕所的角落里。
我拿出手机,刚下课时我在宿舍群里发消息,让室友给我送伞。
这都快两个小时了!
亏我发消息的时候,还叫了她们四次「宝宝」。
我打开群聊,发现她们在开心地聊啥时候出去 k 歌撸串。
我幽幽地发了句:「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伞。」
室友 a:「什么伞?」
室友 b:「你在哪里?」
室友 c:「这就是你不对了,这么大的雨,还不让我们送伞,瞎逞强。」
我:「……」
不对劲,我退出群聊。
颤抖着打开最近联系的聊天框,直到……我看见了许云洲的聊天界面。
「宝宝。」
「刚刚差点被挂科了。」
「宝宝。」
「好大的雨,我被困住了。」
「宝宝。」
「毓秀楼北门,给我送个伞。」
「宝宝。」
「爱你。」
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想要撤回几乎不可能。
我该怎么解释,这种中年大叔调戏年轻小姑娘的口吻是因为我发错了消息。
叫宝宝是为了玩梗。
按照许云洲清冷疏离性格,这个无异于亵玩,别说送伞了,他连闲事都不爱管。
不行!疯狂道歉,只要玩道歉得快,我还是个小甜甜。
我快速敲击键盘:「不好意思,学长,我发错人了。」
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动作都缓了一拍,他在输入什么?
那我是见机行事还是抢先道歉好……走神的工夫,他连发了两条消息。
这手速一看就单身很久。
许云洲:「刚刚在另一个校区上课,现在到了,你过来门口。」
许云洲:「你还是叫我许云洲吧。」
我捧着手机,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陨石撞击过的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的。
我好像刚刚,又被拒绝了一次?
不给叫宝宝=拒绝。
17.
我跑到门口,人潮拥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许云洲。
今天他穿了件灰色的休闲棉质薄外套,浅色的休闲九分裤。随意地站在角落里,却有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气质。
那双桃花眼淡漠地看着行人,疏离感简直要渗进骨子里。
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学长,真是麻烦你了。」
他低头看我,客气道:「不麻烦。」
嗓音温和低沉,像是尘封的佳酿,让人处在醉倒和清醒之间。
他递过来一把长柄黑伞,那只手,五指修长均匀,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玉。
寡言少语,气氛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点害羞,伞拿了,心乱了。
也许,我该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点。
「谢谢学长,这把伞,我下次还你。」
我撑起伞,走进雨幕里,一下子跑了几米远。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在滂沱大雨中,热情地招手告别:「学长,再见。」
许云洲无奈笑了笑,摊摊手。
我:「??」
不管了,先回宿舍,再把伞还他。
大概一分钟后。
反应过来的我哭丧着一张脸,往回走……完蛋,许云洲好像只带了一把伞。
18.
我告诉自己:「淡定啊,肖贝贝。」
你又……又不是真多喜欢他。
许云洲还站在原地大门。
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学长,刚刚有点紧张,忘了带你走,现在回来带一下。」
许云洲看着大雨,清冷高挑的眉骨染上笑意:「你别紧张,我挺害怕的。」
「……」
他接过伞撑起,单肩包换到另一侧:「走吧,去食堂吃晚饭。」
「好啊,我请你。」我抬头,「学长,你人真好。」
许云洲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我语气真诚:「之前追你,给你造成不小困扰,以后不会了。」
恍惚之中,我看见许云洲嘴角上扬,下一秒声音轻得像云:「用完就甩,然后发好人卡?」
他刚刚说什么?
我窘迫得低头抱紧书包。
天哪,他发现了。
19.
「想和许云洲谈恋爱。」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从脑子里疯狂迸射出来的念头。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想让谢辞寒知道,我喜欢别人了。
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去爱上李筱然,这样,肖岑是识好歹的人,他的舔狗史也能礼貌完结。
万万没想到的是,我被花式拒绝,高岭之花从不低头。
咳咳。
我慌忙掩饰:「这不是好人卡,要是换个人,我相信学长也会去送伞。」
他像是听事不关己的笑话:「我长得很闲?」
「可你给我送伞了,你就是好人。」
雨越下越大。
雷雨声中,我听到他说:「哦,那是因为你叫我……宝宝。」
后面两个字真是慵懒又温柔,心脏像谁被羽毛轻拂过。
很快我意识到问题不对。
我哭丧着脸:「学长,我不是故意调戏你的。」
「哦,原来是调戏。」
完美划错重点的对话。
20.
食堂二楼。
一群人围着桌子啤酒果汁,甚至连火锅底料都做好了。
许云洲刚到,原本闹哄哄的食堂后厨顿时安静,大家的视线如同 x 光从我身上扫描过。
我震惊,怀疑走错片场了,小心翼翼地问许云洲:「我上次吃饭没给钱了?」
「欠了多少?」许云洲笑着,煞有介事地回我,「放心,不会动手的。」
我打了个寒颤。
大家:「……」
许云洲扶了扶镜框,对正在忙活的众人说:「这是我学妹,班费我出双份,大家不介意吧?」
我算是明白了,许云洲的班级借用食堂厨房组织团建,他把我带过去蹭吃……
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我狼狈地去扶了扶眼镜……却发现我没眼镜。
「学妹能吃多少啊,免费吃呗。」
「班长,你迟到这么久,就为了带个妹子啊?」
「学妹,你不用拘谨的,就坐这桌吧。」
我被人扯来扯去,感觉自己像个巨星。
正当我打算礼貌地拒绝学姐学长们的热情时,许云洲轻飘飘地拯救了我:「贝贝,坐我这。」
他挪出了旁边的空位。
疯狂邀请我的学姐们一哄而散:「许云洲,你是不是怕我们打听你八卦啊。」
许云洲桃花眼潋滟,笑得友好又疏离:「不是,怕她太腼腆。」
我红着脸,连人带椅地滚过去。
腼腆是什么?
我追他的时候,他可没说。
21.
许云洲那桌是男生比较多。
对面的男生偷看了我几次,最后拧了拧眉:「云洲,你有没有觉得她很面熟?」
许云洲顿了顿:「然后?」
「她是我们寝室师弟暗恋的那个女生吧,天天摆在桌面,你这不是明摆着撬师弟墙脚……」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我真的是尴尬到土里了,谢辞寒居然拿我照片摆男生宿舍,还天天摆。
当祖宗供着呢?!
眼看许云洲风评被害,我脱口而出:「是我自己追学长,他不仅没撬墙脚,还锲而不舍拒绝了我几次。」
大家如同吃了个大瓜,饶有趣味看戏一般:「班长,这就是你不识好歹了吧。」
「不对,班长也不好答应啊,坑室友呢?」
许云洲笑了笑:「大家少说两句,她害羞就容易紧张。」
我:「……」
虽然但是……还是栓 q。
我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莫名感觉很安心。
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身侧,满座喧闹中,他眉目微敛:「还喜欢谢辞寒吗?」
许云洲会问这种话?
一定是我幻听了。
我往他那头侧了侧:「太吵了,学长刚刚说了什么?」
许云洲温热的气息呼到我耳畔:「肖贝贝,我可以追你吗?」
那刻,在碰杯言欢的吵笑声中,我听得格外清晰。
他说,我可以追你吗?
22.
我想了想:「学长,你不是说过,每个人都有追求的权利?」
许云洲眼神微闪。
「你们俩别光顾着说话,学妹快和我们玩游戏。」
硬生生打断了我和许云洲的私语。
转酒瓶游戏,快速转动的瓶口停下时。
啊,是我。
我扫了面前这群快一米九的壮汉。
完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大家的问题都会又猛又色。
最后瓶口微微转了个角度,在我和许云洲之间。
许云洲食指轻弹,瓶口一下子变成正对着他,动作自然得行云流水。
大伙集体皱眉:「班长,还有这操作?」
许云洲语气温和而不失力量:「有,想问什么?」
我松了口气,学长真是个好人,都做好人了还那么帅。
大家一脸生无可恋。
「我们没什么好问的,下一个……」
「问吧,不然游戏不公平。」
「许学长。」恶意调侃的声音让我警惕竖起耳朵,「怎么遇见学妹的?当时在想什么?」
怎么认识的?
桌子底下,我疯狂扯着许云洲柔软的薄外套。
学长,求你编一个吧。
总不可能说我踩了他的 chiay 运动鞋两脚,还给他做了个人工呼吸吧。
23.
那是刚入学时。
第一次去学校读书圣地明潭,我就遭遇了史上最挤人潮流。
起因是明潭旁数棵多年没开花的百年老桂,今年意外开了,校里校外,慕名而来的人抬着相机,仿佛春游一样打卡。
人潮拥挤中,我的黑色玛丽珍鞋一脚踩中迎面而来的雪白 chiay 运动鞋,留下一个浅浅的大印子。
脚踝往上是黑色休闲裤,腿很长,男生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连忙弹开脚,抬头道歉:「对不起,同学。」
他皮肤冷白,五官恰到好处,属于那种看一眼就惊艳的类型。
他在看我,很安静。
我差点忍不住想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这样看着我」,但转念一想,肯定会被对方认为是老套搭讪吧。
相比起我的局促,他显然更淡定:「没事。」
然后擦身而过,全程足足一分钟。
反应过来的我,快速摸出包里的相机,折回去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是个帅哥。
我要偷拍他。
因为兼职摄影,要赚零花钱,所以总是忍不住对美好的事物练手。
他走了几步后突然转身,猝不及防中,我脚都没来得及收回。
对着他的鞋子又是重重一脚。
完了。
我拿相机的手往后一藏,有些欲哭无泪。
虽然当事人从不低头看鞋。
我赶紧想办法补救:「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出钱,你把鞋子送店里干洗。」
他眼神落在我的相机上:「你在拍我?」
踩人,偷拍……是在别人的底线上蹦迪,我不可能承认的。
我坚决摇摇头:「没有,我在拍风景,你刚好挡到我。」
「这样啊,我本来想说,要是你想拍,可以约拍。」,他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那没事我就走了。」
「……」
我强颜欢笑:「啊哈哈哈,再见。」
其实连肠子都悔青了。
附近景致不错,我举起相机走了一圈,等准备回去的时候。
明潭附近传来了吵架声。
我从小讨厌吵架,情侣吵架这种八天八夜也理不清的关系,我绕路都来不及。
只是这个声音……是早上那个倒霉帅哥的,他拒绝了一个女生。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完全丧失理智的女生从背后将他推下湖里,它他整个人扑通扑通在水里挣扎。
最后渐渐沉下去,一串串气泡浮起,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而那个漂亮女生在湖边满脸惊恐,哭得梨花带雨哭泣,但就是不救人。
我拳头一硬,情急之下冲过去,放包,脱鞋,正准备跳湖救人。
那个女生拖住我的腰:「你不能下去。」
我掰开她的手,九头牛都拉不回:「没看见他快死了吗!」
后来。
我把那个学长捞了上来,顺便做了人工呼吸,他醒了后,我拎起包穿上鞋走了。
他站在边上的朋友表示给我发面「见义勇为」的锦旗我都拒绝了。
毕竟……我当天有课,真的急。
第二天,室友们开玩笑闹着说要去看隔壁院草许云洲,看看那个业余摄影让摄影专业都有失业危机的貌美学长长什么样。
我的微信联系人突然冒出了个小红点。
对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备注是「许云洲」。
我震惊,揉了揉眼睛说:「许云洲要加微信好友。」
室友笑道:「他也加我了,在昨夜的梦乡里。」
「是真的,不信你们过来看。」
六只眼睛凑过来:「骗子,肯定是骗子,快跟他聊聊。」
我点击接受,那边很快发了消息。
「你好,我是前两天被你人工呼吸救下来的那个男生,我叫许云洲。」
室友们一下子炸开锅:「贝贝,不会吧?你昨天独自出门就为了去水里捞个院草?」
「许云洲亲起来……呸,做人工呼吸是什么感觉啊?」
「下次把我们也叫去帮忙啊!」
我被左右调侃,最后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幽幽道:「亲起来也就一般般吧,下次大家一起试试。」
其实很好闻,湖水味里夹着股淡淡的雪松味。
而且躺在地上的样子很乖。
这时,对方又发了条消息:「学妹,那天谢谢你。」
「想请你吃饭。」
「你可以和室友一起来。」
室友 ABCD:「哎呀,我们怎么好意思。」
「就是就是,星期天大家都有空吧。」
「吃什么,要不吃牛排。」
不到一分钟,这顿饭安排得明明白白,室友期盼的眼神像大灯泡那么亮。
众目睽睽下,我颤抖地打出一行字:「好,我想吃牛排。」
我偷看了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好,够用。
结果那天。
她们中途全跑了,并不怀好意地拍拍我的肩:「贝贝,约会快乐哟。」
我坐在店里,对面是眉目如画般的清俊学长,开始结巴:「你好,我叫肖贝贝……其实那天……那天我也没有想过捞你……呃,救你,所以也不用太感谢我。」
他轻轻挑了下眉,我感到脸上越来越热。
「很紧张?」他问我。
我死都不会承认:「没有啊,怎么会?」
「像只躲进洞里抱着松果的小松鼠。」
这形容……
我解释:「我平时不这样的……」
平时也不会连手搁哪都要思考。
「哦,那就是我的原因了。」
空气有点躁动。
他开口:「其实那天,我没抽筋,一直醒着。」
一道天雷把我劈得外酥里嫩,他醒着?
「是这样的。」许云洲叫来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我,「学校让我拍个十分钟的救生宣传微电影。但是跟我合作的那个女生,情绪不到位,演得很差,我故意溺水,让她试一遍那种感觉和氛围。」
只有三秒钟一晃而过的镜头,许云洲自己决定冒险让作品更完美。
我的笑越来越勉强:「学长,当时没打扰到你们吧?」
我想起一遍遍给他压胸腹和对口传气,血压隐隐飙升。
这要是谢辞寒,我可以当打十八个往死里打。
可是,这是许云洲。
他抬眼,满是真诚:「并没有,非常谢谢你。」
许云洲的桃花眼微微敛起的时候,睫毛根根分明,活脱脱的男狐狸,偏偏眼神又无比清澈。
纯欲天花板。
想拍。
哑巴亏都吃了,那讨点我需要的东西吧。
我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相机,试探着问:「学长,我可以拍你吗?」
许云洲点头:「把相机给我。」
手把手教的意思。
摆弄了一阵后,他皱眉说:「这个镜头设备不太好,下次用我的吧。」
我:「……」
我好像遇到了个氪金玩家,他会不会嫌我穷放弃我啊。
他双手扶着,教我找位置。
「你靠近一点,对,再凑近一点。」他引导着我。
直到一股干净沉稳,微微带点苦涩的味道浸润鼻腔,我才惊觉靠得太近了。
近到只要他不捧相机,就能死死圈住我。
「怎么了?」他唇角不知何时扬起弧度,快速换成单手抬相机,并后退一步。
我:「……」
对不起,你手收得太快,我没法解释。
那天,我无数次想问许云洲,人工呼吸根本不需要演,那他演昏迷个什么劲。
这话都到嘴边,他就温温柔柔地看着我,让我根本没法吐出「欺骗」两个字。
后来我明白了,钓系美人的温柔都是一次性的。
那顿饭结束后,许云洲再也没联系过我,偶尔路上遇见,礼貌而客气地打招呼,浑身上下泛着淡淡的疏离感。
我好像被嫌弃了。
室友们质问我:「上次你对学长做了什么啊,让他见到你都绕路了,搞得我们都没有机会。」
原本不妙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于是我一边在二手群里发「急售许云洲私房照,五毛钱一张。」,一边黯然神伤:「可能胃口太好了。」
那顿吃了五百,我说 AA,他不肯。
二手群里的消息一下子被顶置,几个人来加我问照片的事:「真的是五毛钱一张吗?给我来 10 张。」
我:「只卖给学姐。」
对方:「别啰嗦,我跟他同专业。」
我:「许云洲见了你会绕路吗?」
对方:「不绕啊,你有病吧。」
我:「那学姐,什么样的女生才会让他绕路。」
对方:「肯定是蠢得让他没法走下去的啊,你到底卖不卖啊?」
我看着屏幕沉思:「哦,不好意思,照片卖完了。」
对方:「???不是照片吗?」
我:「对,卖完了,我给你转五块钱吧。」
对方火速拉黑了我,一下子更惆怅了。
这种惆怅很快消失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的事情,让我做出了此生最疯狂的决定:追求许云洲。
一次班会结束后,谢辞寒被男生围着起哄,说谢哥赶紧脱单,请吃饭。
大家微妙的目光看向李筱然。
谢辞寒脸上挂着尴尬的神情,说:「我和她是朋友,相互没什么感觉。」
全场唏嘘。
李筱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脊背僵直,优雅得像只高贵的白天鹅。
「不过,肖贝贝什么时候脱单,我就请你们吃饭。」
大家又是一片哄笑:「又卷上了?真服了你们两个老六,想着寡王一路硕博啊。」
我在角落暗骂他不要脸。
当晚。
临睡前,宿舍楼下传来刺耳的救护车鸣笛,李筱然割腕了。
除了肖岑和她寝室的人,谁也不知道。
照片上女生纤细白皙的腕上一道可怖的血痕,触目惊心的恐惧感朝我袭来。
我第一次感到身临其境的恶寒。
肖岑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无力:「贝贝,离他们远一点。」
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哥,你离她远一点。」
那头笑了笑,直接挂了。
只是挂之前,说了句:「其实啊,真正见过大场面的是谢辞寒,唯独这次,他不愿意再知道了。」
我怔了怔。
李筱然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她母亲还当过我的班主任。
如果李筱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和谢辞寒要接受多少人的谩骂和指点。
我倒头昏昏沉沉睡了一觉。
我梦见高中时那段沉默的民生路。
夜色阑珊,俊俏少年穿着校服,走得很快,他扳住我的肩:「肖贝贝,一起走。」
夜风拂过我的脸:「好啊。」
醒来后,我坐在床上恍惚很久。
有些东西,原来在梦里才能终得圆满。
那天,在这样血色的日子里,谢辞寒在嘈杂的花卉市场,给我发了张图片。
图片上那朵玫瑰有着丝绒般美丽的瓣片,上面闪着暗色的光芒。
路易十四玫瑰。
谢辞寒发了语音:「品相不错,要吗?」
低沉和愉悦的声音掺碎了多少温柔,像来自旧时光的收音机里哄小孩的歌谣。
我看着看着就哭了,他一定穿梭过很多摊子,路过形形色色的花,最终挑中了这朵路易十四,然后问我:「要吗?」
我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不要了,我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想追他。」
那头秒回:「追吧,我支持你。」
我打字:「可他叫许云洲。」
屏幕的尽头,再也没有动静,路易十四的图片也被撤了回去,一切都那么暗淡。
可我见过那朵玫瑰。
谢辞寒曾经保护了我很久,不曾让我见到那些至暗的血色时刻。
于我,喜欢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对他来说,太过于沉重了。
后来我去追许云洲。
因为他会教我摄影。
因为他让我有种亲亲他脸颊的冲动。
因为他可能愿意原谅我。
24.
「许学长,第一次见面见不得人吗?」大伙起哄,「别像个娘们似的。」
我桌子下的手像只小陀螺一样拽着许云洲的袖子。
不准说!
许云洲面不改色:「在高中母校,她追着我说,哥哥你的伞忘记拿了。」
全场「无聊」「无趣」的感慨中,只有我拍着大腿默默点赞,编得好!
大家敏锐地捕捉到一点:「老乡爱情故事啊,等喝喜酒。」
许云洲扬起唇:「有机会就请。」
我敛下眼睑,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就这样被攻占,溃不成军。
聚会散场时。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响,许云洲说,要把我送到宿舍楼下。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曾经陪你走了段很长的夜路,没有任何闪躲。
许云洲问:「贝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红着脸说:「不能说做人工呼吸,很蠢。」
他当初不就是因为我太蠢,才绕路走的吧。
我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另一只温热的掌心勾住了我,渐渐握紧。
他抓我了。
许云洲真的主动抓我了!在数次被拒之后。
「你果然忘记了,去年夏天在高中母校,我见过你。」
哈?
他忍住笑:「你当时眼泪掉得比那天的雨还大,我哄了好久一点用也没有。」
我愣住了。
最后记忆如潮水涌来。
大概一年前。
高中班主任的学生回母校看望她,那群哥哥姐姐刚走不久,外面突然下起了毛毛雨。
办公室里落下一把黑伞。
我捧着作业走进办公室,班主任叫住我:「贝贝,帮我追一下那群学生,把伞给许云洲。」
我点点头。
拼命跑了出去,原本的小雨变成了大雨,浇得我浑身都湿透了。
校门口处,只剩一个哥哥还没走,手脚很长,露在外面的皮肤甚至比女生还好。
他在保安亭下躲雨。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瞳仁漆黑得漂亮。
我被浇得像只落汤鸡站在他面前。
「哥哥,你是许云洲吗?」我摊开手掌的伞,「你的伞落下了。」
「嗯。」他愣愣地看着我,「怎么浑身都湿了,不是有伞吗?」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带着伞被雨淋了一路的。
明明伞就在手里握着。
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混着雨水流了下来,我赶紧低着头:「……可能……太蠢了。」
那天,我听到带我竞赛的老师和别的老师说话。
「肖贝贝这个学生,思维和实践能力比同批最差,这可是省级竞赛,我们学校有没有更好的人选,把她换一下。」
那天,我整日失神。
在成长路上,我第一次觉得跟不上谢辞寒的速度了。
哪怕我再努力,也没法否认,我只是比较擅长做题。
「你不蠢。」他注意到我的异常,从包里翻出纸巾,胡乱擦了擦我的头发,「你只是太着急了。」
「嗯。哥哥你快走吧。」我把头埋得很低,催着他快点走,好让我趁着大雨再哭一会。
「我不走。」他顿了顿,「在学校被欺负了?」
那天的雨很大,他的声音轻柔得让我放下一寸寸戒备。
「竞赛老师说我太蠢,要把我换掉。我有个很重要的人在里面,我不想走。」
哥哥突然意识到问题了:「喜欢他呀。」
他在我面前蹲下:「你哭吧,什么时候哭完,我再走。」
保安亭的换班叔叔都在笑:「大学的对象更好,到时候笑都来不及,你旁边那个哥哥就不错。」
也许是见我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尴尬模样,许云洲也跟着笑:「去 z 大吧,哥哥在那里等你。」
一瞬间。
我被逗笑了:「哥哥,我考不上啊。」
「你可以的。」
只是那年那个哥哥,半张脸戴着黑色口罩,漂亮得不像话,走进人群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25.
许云洲按着我的脑袋:「肖贝贝,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
我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当初那个患得患失的哭包,只能握紧了那双白皙漂亮的手。
「肖贝贝,当时我就在想,好可惜。」他往我的肩膀侧了侧,「那个像小松鼠般可爱的女孩为什么喜欢着别人。」
「明明我这辈子,被这么多人钟爱过,那天我还是好伤心,那只松鼠她不稀罕我。
「可是,哪怕她骗我,我还是喜欢她。」
「不想听了。」我凑近许云洲,「你低下来一点。」
在我还没有动作的时候,他率先亲了亲我的侧脸:「是这样吗?」
许云洲笑得很温情,像头上的月光,分外皎洁。
我点点头。
「我会尽力爱上你的。」我从怀里的书包抽出建筑日常画的图纸,「你看,我在努力争取国奖,在努力考级,也会尽力发论文的。」
许云洲:「……」
「快祝你的小松鼠成功。」
夜幕下,我被迫尝试了一下,什么叫做男人的冲动不可轻易撩拨。
他狠狠吻住我,偏偏又温柔:「肖贝贝,你是做记恨我吗?」
「有点。」我挣开他,「许云洲,我们一路硕博吧。」
希望以后的路。
我可以陪你走得远一些。
26.
数个独行的夜晚里。
我曾期盼的少年没有如约而至。
但我仍记得他第一次向我介绍他自己:「我叫谢辞寒,妈妈说,要岁岁辞寒。」
他终如名字般耀眼,明朗,优秀。
希望他在没有我的岁月里。
没有寒冬。
岁岁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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