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在同学聚会上向我求婚时,他的初恋忽然出现。
她的身上,穿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小黑裙。
「肖陵,再像的复制品,也不是我。」
肖陵看都没看她一眼,专心为我的左手中指套上戒指:「伊伊,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握着我的那只手,正在轻轻地颤抖。
1
「我……」
我有一瞬间的茫然。
恋爱两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可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迟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没得到我的答复,肖陵抬眼看过来,又轻轻重复了一遍:「伊伊。」
这一刻,他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脆弱和恳求。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
「……我愿意。」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刻,一旁的江悠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自顾自落座。
她穿着和我一样的小黑裙,留着和我一样的栗色长卷发,嘴唇鲜红,美艳异常,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像是在看一件山寨货,一个替代品。
凝滞的气氛里,还是肖陵他们班长站起来,率先鼓了鼓掌:
「好了好了,肖陵可算求婚成功了,大家一起碰个杯吧……」
「成功?」江悠笑盈盈地看过来,「肖陵,你觉得你的求婚算成功吗?」
肖陵冷淡地说:「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牵着我的手重新坐下。
也许是巧合吧,我们的座位恰好与江悠正面相对,她的一言一行,都清晰地落入我眼中。
江悠端起面前的红酒,浅浅喝了一口,然后就侧过头,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些什么。
不知道说起了什么,江悠笑得美艳又张扬,眉目间光华流转。
我忽然就明白了,她看我的眼神为什么充满不屑。
即使我打扮得这么像她,却没有和她一样风流肆意的气场。
东施效颦。
脑中浮现出这四个字,我有些难堪地垂下眼,小声问肖陵:「你为什么会送我这条裙子?」
「……」肖陵沉默了片刻,「因为我觉得,你很适合。」
适合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最后,也只是兀自沉默。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两个月前。
在闺蜜楚楚的怂恿下,我把留了好几年的长发染成栗色,还烫了个大波浪。
第二天和肖陵约会,他看到我,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目光落在我脸上,却好像在透过我,看向别的什么东西。
我轻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想你。」他回过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这样很好看,很适合你。」
没过几天,肖陵就送了我这条小黑裙,还有一支枫叶红的唇釉。
这些东西,与我日常的穿着风格截然不同。
可肖陵抱着我的腰,将脸埋在我肩窝,嗓音沙哑地说:「伊伊,穿给我看,好不好?」
我受不了他这样。
其实肖陵是个性格挺冷淡的人,公司里的女同事们偶尔议论,都叫他高岭之花。
我们在一起后,大部分时候,他依旧保持着淡漠又自持的状态。
我们甚至很少接吻,偶尔的几次,也如蜻蜓点水般,短暂又轻浅。
可那天,当我第一次换上这条小黑裙,涂上枫叶红的唇釉站在他面前时,肖陵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样子。
盯着我看了片刻后,他低头,捏着我的下巴,用力吻了上来。
「伊伊。」
肖陵的声音将我从记忆中拉回来,我回过神,看到他夹起一只虾,细心地剥掉虾壳,放进我碗里。
内心零星的一点雀跃,却在看到对面江悠的那一刻,骤然冷却下来。
江悠身边的男人,正戴着手套,专心致志地帮她拆一只螃蟹。
她就坦然地坐着,抬起那双妩媚的眼睛,挑衅地看着我们的方向。
2
一整顿饭,肖陵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一起之前我就知道,他有个初恋,叫江悠,在一起半年,毕业前夕分了手。
据说,是江悠要出国留学,而她自己接受不了异地恋。
我和肖陵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两年了。
两年时间,再深刻的感情也该忘记了,何况他们之间只有半年。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今天,见到了江悠,我忽然意识到,也许肖陵从来没有彻底忘记过她。
甚至,他一直试图在我身上,寻找江悠的影子,找不到,就尝试把我变得和她更像一点……
心头蓦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按着桌面站起身来,用力到指节发白: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去。」
肖陵站起身,就要跟我一起走,身后却响起江悠慵懒的声音:
「感情真是好啊,去个洗手间都不舍得分开,要不干脆拿根绳子绑一块儿得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声张扬,可又好听。
肖陵的步伐猛地停住了,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眼中情绪闪动,最终凝成一片漆黑。
「你去吧。」他轻声说,「等会儿我送你回家。」
其实我的长相比较清淡,并不适合颜色艳丽的口红,但因为那是肖陵送的,我就经常涂它。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用浸湿的纸巾用力擦着唇上的颜色。
我没带卸妆巾,这种哑光的唇釉又特别难卸,用了点力气,嘴唇被我摩擦得生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唇釉终于被我擦干净,嘴唇上却多了许多细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对着镜子里妆容狼狈的自己笑了一下,我转身离开。
回去的时候,聚会已经结束了。
包厢的门虚掩着,我正要推开,就听到里面传来江悠的声音。
「听班长说,之前几年的聚会,你一次都没来过,今年却突然来了,还带着女朋友求婚——怎么,做给我看啊?」
我的手在门把手上无声收紧。
片刻后,肖陵的声音响起,语气冷漠:「当然不是,别自作多情了。」
「是我自作多情,还是你不敢承认?」
我推开门,正好看到江悠身体前倾,在肖陵嘴唇上亲了一下。
听到动静,他们同时向我这边望过来。
肖陵的脸色微微发白,江悠却笑容灿烂。
她拎起包,神态自若地朝我走来。
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用肖陵和我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宝贝,你未婚夫味道不错。」
3
在亲眼见到江悠之前,我曾经听肖陵的朋友提起过她。
那是他们大学时期最受欢迎的女神,喜欢她的男生如过江之鲫,而她本人也是风流潇洒的性子,换男友如同换衣服。
虽然肖陵只和她谈了半年,却已经是她时间最久的一任。
她从我身边走过,身上飘来的香水味,清甜又熟悉。
上个月,肖陵送过我一瓶一模一样的。
心头强烈的屈辱感涌上,我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伊伊。」
等我回过神,江悠已经不见了,而原本在窗边的肖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抱住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你脏了。」
我竭力想让这句话听上去平静,然而声线里还是带上了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听我这么说,肖陵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他抬手,一下一下,用力擦着江悠留下的口红印,直到那上面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开始渐渐往出渗血。
「干净了吗?」
他哑着嗓子解释,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伊伊,我本来是想躲开的,但她刚碰到我你就进来了,我没来得及。」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在同学聚会上向我求婚呢?」
「……我只是想让曾经的同学替我做个见证,伊伊,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和你结婚。」
「我和她已经分手四年了,我真的不知道今天的聚会她也会来。」
「送你那些东西,只是因为那是我的个人偏好——我承认,我想用我的个人审美绑架你,是我不好,但我没有让你做她的替代品的意思,从来没有。」
他说得很诚恳,整个过程里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似乎问心无愧。
可我只觉得心里越发酸涩。
片刻后,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你知道吗,肖陵,我们谈了两年恋爱,你之前从来没有哪一次,跟我说过这么长的话。」
肖陵怔了怔,神情渐渐变得肃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颓然地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我能跟肖陵在一起,是因为我持之以恒的追求。
他刚进公司的时候,因为那张好看的脸,不少女同事都对他有过好感,但谁约他吃饭,他都没同意过。
正好,那段时候我手下带着几个项目,因为要交接给肖陵一部分,便顺理成章多了很多接触。
我邀请他一起吃饭,买下午茶的时候会给他多带一份,在他加班到深夜时,一声不吭地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
项目成功交付那天,我们加班到后半夜,得知消息后,也只是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啤酒,勉强算是庆祝。
那天夜风微凉,我拉开啤酒罐拉环,泡沫涌了一手。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肖陵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要接,可他没松手,只是一点一点擦干我手上的泡沫,然后顺势攥住了我的指尖。
「秦伊伊。」他声音轻浅地问,「你是不是在追我?」
我怔了,耳尖微红地应了声:「是。」
然而哪怕已经在一起两年,我始终不知道肖陵那时候怎么会答应我。
在一起后他对我其实不算很差,只是不爱说话,也不喜欢主动。
我总是说服自己,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但我忽略了,其实我在别人面前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跟肖陵在一起后,会绞尽脑汁地找话题,跟他发消息分享日常。
甚至我们之间的第一次接吻,都是我主动的。
但这哪里是因为性格。
无非就是他不够爱我。
4
我告诉肖陵,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他眼睫颤了颤,遮住眼底翻滚的暗色:「那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还是打算取下来还给他:「这个你还是先收着——」
话没说完,肖陵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嗓音沙哑道:
「伊伊,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不能反悔。」
他眼中浮现出再明显不过的痛意,我看着,一时竟有些微恍惚。
一向冷静到淡漠的肖陵,竟然也会为我感到痛心吗?
走到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家酒楼的位置挺偏,路灯光芒昏暗,路上只有零星的车子驶过。
肖陵转过身望着我,语气近乎恳切:
「伊伊,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天晚了真的不安全。就让我送你回家,行吗?」
我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没必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沉默,漫不经心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
反倒是肖陵在努力找话题,试图将车内几乎降到冰点的气氛变得热烈一点。
我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说话,直到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忽然开口道:
「如果当初,江悠出国前没提分手,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肖陵的手蓦然在方向盘上收紧。
我看着他用力到微微发白的指节,不知怎么的,心头酸涩:「算了,你不用……」
「不会。」
肖陵打断了我,转过头望着我,眼中是一片平静铺开的漠然,
「就算是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断过。我从来不觉得,我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你不一样,伊伊,你是我唯一想过要结婚的对象。」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特别诚恳,车顶灯的光芒照下来,他好看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瞬。
等回过神,我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绿灯了,开车吧。」
肖陵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却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到家后,他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你的嘴唇,记得涂药。」
「你也是」三个字被我打在对话框里,犹豫片刻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第二天早上,我拎着一袋垃圾走下楼,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肖陵。
他追到我面前,却在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时蓦然愣住。
我面无表情地把打包好的小黑裙和香水唇釉丢进垃圾桶,再看肖陵时,他的神情已经毫无破绽。
肖陵轻声说:「一起去公司吧。」
在车上的时候,我给楚楚发消息:「肖陵来接我上班了。」
她回了个震惊的表情,然后问我:「那你要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后面几天,肖陵每天按时接送我上下班,下午茶时送来我喜欢吃的东西,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努力找话题和我聊。
不是不心软的,只是我总会想到肖陵跟我求婚那天的场景。
江悠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都变了,握着我的那只手也突然用力。
是真的不在意了吗?
月底,公司派我去外地出差。
结果准备回去的那一天,当地忽然下起暴雨。
倒灌的积水令交通和通讯一起瘫痪,我滞留在酒店房间里,等着不知何时能返程的航班。
然而第二天深夜,我因为断网挂掉楚楚的电话,正要睡下时,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警惕地走到门口:「谁?」
「伊伊,是我。」
愣怔片刻后,我猛地拉开房门,然后就被揽进一个带着微微潮气的怀抱。
「肖陵……」我有些涩然地发出声音,「你怎么来了?」
他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轻轻安抚:
「想办法搭送物资的货车过来的。伊伊,我只是担心你会害怕。」
我的确是害怕的,这几天手机的讯号断断续续,整座城市几乎快变成与世隔绝的孤岛。
虽然街道的积水已经渐渐消退,但我心中的恐慌仍未彻底消失。
只有现在靠在肖陵怀里,飘摇不定的心头忽然多了一丝渐亮的光芒。
至少那一刻,我以为他眼里真的有我。
5
回去后,我把头发剪短,染回黑色,也换回了从前的衬衫牛仔裤。
肖陵什么都没说,他甚至伸手摸了摸我的短发,勾着唇角夸我:「很可爱。」
然而,就在我几乎要忘记江悠这个人的时候,她又一次突兀地出现了。
那天下班,我和肖陵一起下了楼,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
已是初秋风凉,她身上仍然穿着剪裁得体的吊带裙,风吹过拂动裙摆,露出两截纤细的小腿。
我能感觉到被我挽在臂弯里的肖陵的手臂微微一僵。
我的心也跟着下沉。
见到我们,江悠步履翩跹地走过来,笑着对肖陵说:「肖陵,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说,我先走了。」
我说着,就要把胳膊从肖陵臂弯里抽出来,却被他牢牢握住手腕。
他绷着唇线,侧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光芒游动。
尔后他重新转过头,冷淡地对江悠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江悠的神情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漫不经心。
「肖陵。」她伸手,将被风吹动的头发拨到耳后,「我要结婚了。」
江悠把一张请柬递过来,肖陵盯着她手上醒目的戒指看了片刻,淡淡道:「恭喜你。」
他始终没有接那张请柬。
江悠的表情渐渐有些僵住,她那双水波荡漾的眼睛瞥过来,忽然一转向,把请柬递到了我手里:
「既然这样,你就替你男朋友收着吧。」
手里猝不及防下被塞进一个东西,我下意识捏住,等反应过来想还回去时,江悠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目中无人的态度难得挑起了我的怒火,我正要把那张请柬撕了,肖陵忽然伸出手,从我手里抽走了它。
我微微一怔:「你要去?」
「……不。」
肖陵垂下眼,避开我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动气。」
无关紧要的人……吗?
那张请柬似乎并未给肖陵带来任何影响,他对我依旧如之前一般体贴,态度也要温和不少。
只是有一次约会时,他先到了,我过去时正巧看到他支着下巴,目光散漫地望着不远处。
循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我看到一对情侣的背影。
应该是两个大学生吧,男生高挑挺拔,女生留着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婀娜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我整个人僵住。
直到那女生转过头来。
不是江悠。
不知怎么的,我松了口气,再转头时,才发现肖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他接过我手里的包,顺口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我沉默片刻,轻声问他:「你还在想她吗?」
「谁?」
「江悠。」
「……」
肖陵的步伐忽然停住了,他转身看着我,身后是天际大片血红色的夕阳光芒,他好看的脸被映出一种迷人的脆弱。
「我只是在想我的大学时期……伊伊,如果一开始我遇见的是你就好了。」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下移,看向我手上的戒指:
「这两天,我联系了我爸妈,他们下个月就会过来一趟。如果可以的话,你也跟叔叔阿姨联系一下——」
「伊伊,我们结婚吧。」
6
双方家长见面的事,几乎是肖陵一手操办。
他跟我爸妈确定好时间,提前在酒店订好了包厢,甚至让我帮着选了一堆见面礼。
我的心却空空荡荡的,似乎被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牵绊在半空,迟迟落不到实处。
楚楚问我:「你想好了吗?真的就肖陵了吗?」
犹豫的那个瞬间,我想起他刚进公司的那个下午,主管让我去和新的项目负责人接洽,走进会议室的一瞬间,我恰好对上肖陵看过来的目光。
清冷疏淡,可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散漫。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轻勾唇角:「扣子。」
我愣了愣:「啊?」
「衬衫扣子……开了。」
我低下头去,脸瞬间红得发烫,连忙侧过身,手忙脚乱地将胸口不知何时蹭开的扣子扣好。
再转过来时,肖陵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
「好了,接下来我们可以交接一下项目上的事情了。」
我想我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他的。
「想好了。」我告诉楚楚,「如果结婚对象是肖陵的话,我很愿意。」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距离见家长的时间越来越近,那天晚上我去高铁站接了我爸妈回来,忽然接到了楚楚的电话。
「伊伊……」
她的声音微微急促,语气里尚有几分犹疑,
「你那天跟我说,你和肖陵见家长的酒店是叫春时吗?」
我愣了愣:「是啊。怎么了吗?」
「我下班过来办事,正好路过这里,看到门口有人在挂婚礼的花环和气球,上面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那个新娘叫……江悠。」
仿佛轰然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响,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伊伊,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楚楚满是担忧的声音将我的神思勉强拉了回来。
我回过神,发现嘴唇被自己咬得生疼,好半天才有些涩然地说:「不用了。」
看着爸妈满是期待的脸,有些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第二天一早,肖陵开车来接人。
一路上,我一言不发,他大概也是察觉到了异样,趁着停车的时间问我:
「你怎么了,伊伊,心情不好?」
他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毫无破绽,我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道:
「江悠今天在这家酒店结婚,你知道吗?」
7
「……」
他看着我,抿了抿唇,神情一瞬间严肃起来。
我用力掐着手心,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声音还是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从上次求婚,到今天见家长……肖陵,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用来和江悠相互置气的工具吗?」
话音未落,我就被肖陵猛地揽进了怀里。
「不是这样,伊伊……」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被风裹挟着吹进我耳朵里,情绪模糊不清,
「我订这里,只是因为这是全市最好的酒店,至于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她撞上。伊伊,你信我。」
如果今天是楚楚在这里,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甩开肖陵,冲他大骂:「我信你个鬼。」
可我不是她。
于是最终也只是阖了阖眼睛,推开肖陵,垂着眼疲倦地道:
「今天我爸妈和你爸妈都在,我不会说什么。」
「就算要分手,也等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再说吧。」
听到「分手」两个字,肖陵一下就握紧了我的指尖。
「我们不会分手的。」
他的语气很坚决,像是一个庄重的承诺,只是不知道说给谁听。
从停车场一路到楼上的包厢,他始终握着我的手,不曾松开。
两边父母看到我们这样,都笑起来:
「年轻人就是感情好,既然孩子们没问题,那就趁早把婚期定下来吧。」
相谈甚欢时,外面隐约有喧闹的音乐声传来,服务生歉疚地说:
「不好意思,今天楼上宴厅有人举办婚礼,现在正在宣读誓词……」
话音未落,坐在我身边的肖陵倏然站了起来。
我下意识去揪他的衣摆,却扑了个空。
在双方父母愕然的目光里,肖陵定了定神,勉强微笑道:
「之前点的一份汤好像选错口味了,我跟着去后厨看一下。」
他步履匆匆地走到门口,在即将出门的一瞬间,我在他身后轻轻地喊:「肖陵。」
——别做得这么难看。
肖陵在门口微微停顿了一秒,到底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我妈最先察觉到我的异常,她默不作声地把椅子拖到我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轻地颤抖,指尖也一片冰凉。
「妈妈……」
深吸一口气,我强忍住眼眶的酸涩,撑着桌面站起来,
「肖陵去了这么久,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有特别久,只是他从包厢离开后的每一秒时间,都被我心头的煎熬拉扯到无限漫长。
我咬着嘴唇进了电梯,看着数字从 8 跳到 9,然后门开了。
宴厅里热烈的气氛忽然一滞,我远远地看到穿着华丽婚纱的江悠站在台上,被无数鲜花簇拥着。
肖陵就站在台下,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仰头看着她。
像是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缪斯。
她那双水盈盈的含情眼望着肖陵,眼尾像凝着一抹泪,唇角却是上扬的。
她说:「肖陵,我就知道你会来带我走。」
8
宴厅内一片哗然。
显然,这仿佛电影一般戏剧的抢婚场面震惊了所有人。
我走出电梯,一步步走到肖陵身后,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轻轻叫了一声:「肖陵。」
他像是骤然从梦中惊醒,猛地转头看过来,眼中尚且带着残留的几分恍惚。
「伊伊——」
我后退一步,猛地躲开了他想抓住我衣摆的那只手,然后轻声宣布:「肖陵,你自由了。」
「我们分手吧。」
在我的想象里,我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应该冰冷又坚决,但出声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
「叮」的一声,身后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我身边停住,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扶上我的肩头。
下一秒,一个重重的耳光,就甩在了肖陵脸上。
「大情圣,大冤种,你能别摆出这么一副别人迫害你的样子吗?」
楚楚扶着我,抬起眼皮冲肖陵冷笑一声,
「这么舍不得啊,可你的真爱还站在台上等着你呢,瞅瞅她那样子,你现在从地上捡个易拉罐拉环估计她也能嫁,还不快去?」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肖陵和江陵就开始拍:
「来来来,赶紧宣誓,我给你俩把这美好的一幕记录下来,传网上去。明年情人节大伙都不用出去看爱情片了,就看你俩在这演吧。」
江悠神情难看极了,肖陵却再也不看她一眼,只是专注又小心翼翼地望着我,神情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
「对不起,伊伊。」
他跟我道歉。
「我只是……」
「只是什么?情难自禁?最后一次?」
我缓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淡漠地看着他,「肖陵,你真恶心。」
他那张好看的脸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却也没觉得畅快,只是过去两年的纷乱记忆在我脑中反复闪回,到最后,通通碎裂成灰。
我转过身,挽着楚楚的手向外走去。
肖陵在身后,声声唤我「伊伊」。
我再也没有回过头。
一次也没有。
9
一直走到一楼大厅,我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才算微微散去,转头望着楚楚:「你怎么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发梢,语气温柔:「我怕你一个人搞不定那对狗男女啊。」
我原本一直强忍的眼泪,就在听到她这句话后,蓦然掉了下来。
从高中起,楚楚就一直充当着我生命里那个保护者的角色。
我性格天生内向,又少言寡语,每次被人欺负,都是她站出来,替我一一反击回去。
刚跟肖陵在一起不久后,我就带着他去和楚楚见了一面。
那时候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和他交握,然后笑着说:
「看到这只手了吗?如果你敢做对不起伊伊的事,它就会变成大耳刮子落在你脸上哦。」
想不到一语成谶。
楚楚替我整理好衣襟,等那股令人窒息的情绪渐渐沉寂下去,我才想起,应该跟我爸妈说一声。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那边传来隐约的喧闹,接着是我爸愤怒的口吻:
「走吧,走吧,这个亲我们不结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迟迟等不到我和肖陵,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跟着上了楼,正好撞见肖陵握着江悠的手,和她一起从台上走下来。
江悠原本要结婚的对象目光森寒:「你们想干什么?江悠,你这是悔婚!」
她回过头去,眼神不屑:「本来就是你逼婚,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嫁。」
再后来,楚楚挽着我的手,在大厅里撞见了他们。
我爸妈一脸余怒未消地走在最前面,肖陵的爸妈急匆匆跟在后面解释,而肖陵……
江悠穿着婚纱、挽着他的手臂走在最后,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这一幕简直比电视剧还要精彩,我爸走到我身边,看到楚楚,神情稍微缓和了点。
楚楚顺势道:「叔叔,我开了车过来,我们走吧。」
「亲家……」
我妈猛地转过身,指着肖陵鼻子大骂:
「谁是你们亲家?先管好自己儿子吧,这么喜欢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干吗还来祸害我们正经人家的闺女?」
一团混乱。
我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抬眼静静地看着肖陵,他张了张嘴,忽然才反应过来似的。
「伊伊。」
他叫我的名字。
我一时没有应声,只是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正对上江悠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还有她看过来的挑衅又自得的目光。
仿佛在说,看,不管你怎么努力,只要我勾勾手指,你男朋友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来到我身边。
是,她永远是赢家。
可我从来没有和她相争的兴趣。
我平淡地望向江悠,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让给你了。」
肖陵还在跟我解释:
「江悠家里人逼着她结婚,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浪子,我只是……最后再想帮她一回。」
我点点头,开口,语气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
「你只管帮,我们已经分手了,哪怕你帮她一辈子也没关系。」
肖陵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睛里,墨色浪潮翻滚,最后凝成一团仿佛再也散不去的阴影。
他抿了抿唇,哑着嗓音问我:「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我忽然觉得疲倦,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告诉他:
「我没有不原谅你,肖陵,我只是不爱你了。」
10
事实上,从这段感情中抽离出来,比我想象的要更容易。
大概是因为,在江悠婚礼现场看到肖陵的那一瞬间,我终于肯承认,他看重江悠要远胜过我。
哪怕那时我是他的女朋友,哪怕当初和他在一起时江悠还和别的男人藕断丝连,哪怕他曾在被大雨变成孤岛的城市中找到我,然后抱紧我。
人最怕比较。
我一直用「他也对我很好」来催眠自己,直到事实变成利刃,反复切割锐痛的心脏,才终于肯承认——如果要在我和江悠之中选一个,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她。
我在家休息了三天,再去上班时,却发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透着古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到楚楚发来一个视频链接,我才明白为什么。
——有人把那天江悠婚礼上的场景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那场荒诞又滑稽的爱恨纠葛因而暴露在世人眼前,站在台上泪眼盈盈的江悠,她神色阴沉的未婚夫,和台下仿佛神祗降临来救赎她的肖陵。
站在角落的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配角。
中午吃饭时,肖陵端着餐盘坐在了我对面。
我抬眼看到他,动作轻轻顿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端起碗就要走。
「伊伊。」他叫住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视频我已经联系上传的人删掉了,那是江悠为了摆脱她未婚夫安排的,不是我……」
我忽地扭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肖陵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她哭着来找我,说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她爸妈为了资金周转,逼她嫁给一个暴发户。我已经和她说好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帮她。伊伊,我没有骗你,我只想过和你结婚。」
我就站在那,静静地听着他说。
这是公司食堂的角落,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此刻更像有一股莫名的氛围,将我们同旁边的世界切割开来。
肖陵解释完,见我仍然反应淡漠,神情忽然一痛:「伊伊,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的眼睛一如从前澄澈,我望过去,在那里面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肖陵,我不想要你了。」我终于开口,平淡地告诉他,「我已经跟主管提交了离职申请,他也已经批准了。」
面前的肖陵整个人僵住,片刻后,他红着眼眶问我:「你还会再回来吗?」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答他。
11
我用两个星期的时间,把手上的项目交接给其他人,然后收拾行李,打算回家住一段时间。
离开的那天,楚楚说要来送我,结果却拎着一个行李箱。
面对我的疑问,她笑着伸手揉揉我的发顶,眼中落了些碎星般的光芒:「我请了年假,陪你回家啊。」
「怕你一个人不开心,叔叔阿姨还要上班,又不能总陪着你。」
飞机穿过云层和阳光,在老家的机场降落。
回去的时候,楚楚顺理成章住进了我家。
「我没告诉我妈我回来的事,不然她又得给我安排相亲。」
那天晚上,我们俩躺在我卧室的小床上,像上学时那样,头碰着头说悄悄话,
「我之前都没跟你说,上次我抽空回来了一次,靠,就三天,我妈给我安排了四场相亲,还没一个正常人。」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借着那一点微弱又温馨的光,我看到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来。
她气鼓鼓地控诉:「你还嘲笑我!」
我抱着她八年前送我的那只毛绒小熊,笑笑地看着她:
「不过阿姨说得也有道理,你这么久都不谈恋爱,她担心也正常。等你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家,她肯定就不催你相亲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楚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有些惊讶,忍不住抬起上半身,侧过脸去看她:「真的吗,谁啊?我见过吗,认识吗?」
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视我的眼睛,片刻后,忽然露出一个比光芒更明亮的笑容:「秘密。」
……
我和楚楚在家待了很久,去了很多以前上学时爱去的地方。
记忆回流,带回无数纷乱又深刻的片段,之前那段失败恋爱带给我的创伤,也在渐渐被抚平。
那天傍晚,空气里吹着湿冷的风,我和楚楚在以前去过的一家烧烤摊上落座。
然而没吃两口,隔壁桌喝得醉醺醺的几个大汉忽然围过来,嚷着问我们要联系方式。
楚楚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后,仰头冷冷地看着他们:「不给。」
「喝醉了就回去找妈妈,少来陌生姑娘面前发酒疯。」
那些人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往我们身上摸。
「滚开!」
楚楚抬手就挡,头顶微微闪烁的灯光流淌下来,在她发顶晃出水波一样的光泽。
肖陵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及时抓住男人将要落在我身上的手,用力将他推翻在地,然后和几个人打了起来。
最初的惊慌和讶然过后,我掐了掐手心,让自己飞快冷静下来,然后报了警。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肖陵的行为被定性为见义勇为,那几个骚扰我和楚楚的醉汉,则被关进了拘留室,据说醒酒后还要再关十四天。
借着路灯的光,我看到肖陵的手正在往出渗血,犹豫片刻,还是提醒他:
「你的伤口,还是尽快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他没应声。
半个月没见,他瘦了不少,头发长了没剪,比之前那副清冷又淡漠的样子多了几分落拓。
的确迷人。
但我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楚楚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觉得有人暗中偷偷跟着我们,就是你吧?」
肖陵仍然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又贪恋地望着我。
我却并不觉得感动,或者厌恶,心里只有无边的平静和漠然。
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的确,是不喜欢他了。
「谢谢你今晚救我。」我轻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负担你手上伤口的医疗费用。」
肖陵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终于开口道:「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我不明白。
「既然我们已经彻底分手了,你大可以再回去找江悠,其实一直以来,她才是你的理想型吧?」
我继续说,「从小到大,我一直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事情,当初追你,是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所以我抛弃了矜持和害羞,绞尽脑汁地向你传达我的心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我打断。
「我们在一起这两年,是挺无趣的。你不爱跟我说话,我努力找的话题大部分也都很无聊。肖陵,我知道你一直想把我变成江悠那样,但那不可能,就算我穿上和她一样的裙子,用着一样的口红和香水,我还是不可能成为她。」
「在你向我求婚时,甚至我知道我们见家长和江悠的婚礼在同一家酒店之前,我都是真心想和你结婚的。」
「但现在,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
甚至看到他的时候,会下意识觉得恶心。
因为那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不会再让我想起过去无数恋爱的细节,而只有那天在江悠婚礼上的难堪。
痛意和懊悔在他眼底掀起巨大的风暴,片刻后,席卷一切般带走了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死寂。
颓气蔓延,那一瞬间,我觉得肖陵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12
在肖陵离开后,又过了好几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来自江悠。
电话里,她用一贯高傲的语气质问我:
「真奇怪,我怎么会输给你?你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肖陵最后会选你?」
我只觉得好笑:「那是你们俩之间的矛盾,关我什么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告诉我:「我结婚了。」
「哦,那恭喜你们了。」
「不是和肖陵。」
我无语了一下,她的声音再度从那边传了过来:
「我谈过很多男朋友,但肖陵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那么多人分手后都对我念念不忘,只有他,竟然这么快就找了你这个新欢,还打算和你结婚。」
「你的长相、家境、学历……样样不如我,他到底为什么会因为你而放弃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肖陵本人。」
我彻底失去耐心,正要挂掉电话,楚楚忽然从我这把手机拿了过去。
「大姐,你都结婚了,还有空来质问你前男友的前女友这些事吗?你要真的很闲,不如把你们村口大粪挑了吧,整天情情爱爱的多不健康,也算为社会为人民做点贡献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没给江悠回击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并一气呵成地把她的号码拉黑。
我望着她,不知怎么的,特别想笑。
楚楚看了我片刻,忽然伸出手来,在我脸颊轻轻掐了一把。
「想笑就笑,我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
她说着,翻了个白眼,
「我看这女的脑子不清醒,心理还有点问题,老希望分手后别人还对她念念不忘的,凭什么啊?她是人民币吗?」
「可能因为她长得漂亮吧。」
楚楚蓦然凑近了我,在我面前左看右看,最终下了结论:
「漂亮吗?也就那回事吧,其实我觉得你比她更漂亮。」
「就是之前那个卷发,不太适合你,现在这样,清水出芙蓉,不要太漂亮。」
说这话时,她细长柔软的手指绕着我一缕短发,眼睛闪闪发亮。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再剪过头发,原本及耳的短发已经快长到肩膀,和高中时候一个发型。
我笑了一下:「骗人,之前那个卷发还是你怂恿我去烫的呢。」
楚楚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是我那时候眼瞎。」
「……」
她看着我无语的样子,反而笑得眉眼弯弯。
吃过晚饭,我们沿着深秋风凉的梧桐小道慢慢往回走,正巧遇见两个高中女生,穿着校服,手挽手从我们身边路过。
楚楚一下就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片刻后,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伊伊,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泪光。
然而再看时,又是一贯的灵动温柔。
我坚决地点头:「当然会啊。」
「那你下次谈恋爱的时候,还要记得跟我说一声,让我帮你把把关。」
「好。」
「过年的时候你替我劝劝我妈,我是真的不想结婚……」
那天晚上的月光特别温柔。
我们就在回家的路上,说了一路的话。
备案号:YXX1b0Myoy4ideBlMoCZ2l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