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板隐婚了。
「江笙,让你给老板送个文件,你口红怎么掉了?」
「又偷吃零食?不想干别干了!」
我组长朝着我就是一顿骂。
正在我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解释——
老板忽然出现在门口,漫不经意瞟了他一眼,「我吃的,你有意见?」
1
我看上杨槐那小子很久了。
我考了他的高中,大学,追着他跑了大半个中国……
鞋子都跑秃噜皮了,还是没追上,干脆回老家躺平了。
他却空降成了我们公司的老板。
我暗戳戳地以为自己机会来了,结果人家孩子都 4 岁了。
「空降的老板也太帅了!」
「有这样的老板,我恨不得天天跟他一起加班……」
「只是可惜了,他离婚还带了一娃。」
……
杨槐一来,办公室的女孩们瞬间掀起一阵热潮。
天天听她们讨论他,我心里有些闷。
在我追着他跑的这些年,他结婚又离婚,还有了孩子,过得很是精彩。
而我好像只是傻里傻气地喜欢了他许多年。
这一次,我终于死心了。
2
周末,家里老人安排我相亲。
看到坐在对面的他的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什么 bug。
而他,只看了我一眼,就问我要不要结婚。
他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是我?」我捂住自己躁动的心问他。
我难道比每天在楼下等他的网红强?
「你长得比较接地气。」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
谢谢!
我拜托他,夸人可以接地气但不要接地府。
「20 万。」他顿了一下,一副笃定的语气,「我每年给你 20 万,协议结婚,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你凭什么觉得 20 万——」
我的话还没说完。
叮——
支付宝到账 20 万。
我觉得他在侮辱我。
理论上,我应该把钱还回去,然后甩他一耳光。
现实是,我 27 岁了,生活让我学会了,不能跟钱过不去。
他的人和他的钱,总要选择一样的话,我有自知之明,还是选择钱吧。
况且,我很需要这笔钱。
我咬牙切齿地轻轻说了一个:「行。」
3
我和他闪婚了。
扯证,办手续,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
他递给我一份结婚协议。
我只需要每天帮他接孩子放学,扮演做一个合格的后妈。
但前提有一条,「不能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特别是在公司。」
我明白了。
他是花钱请了一个保姆,只需要照顾他孩子。
一年 20 万,做一个保姆,这工资确实有些不尽如人意,但是想着还能近距离看美男,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结婚第一天,他就飞去外地出差。
「东郊和西山我有两套别墅,你自己选一套吧。」临走的时候,他坐在车子后座,神情冷淡。
「要……要送给我?」我有些紧张。
这辈子还没见过别墅。
物业费高吗?我怕我交不起。
他侧过脸,瞟了我一眼,「给你住。」
「哦哦。」我哦哦两声缓解尴尬。
只是住啊。
「西山吧,我喜欢站在全景落地窗看夕阳落下。」我一本正经。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不想给?
「那……那东郊也行。」我小声道。
前面司机忍不住,来了一句,「西山别墅只是地名,不是太阳西下的意思,东郊也可以看落日。」
淦!
丢死人了。
我不说话了。
「西山吧,离公司近一些。」说罢,他给了我一把钥匙。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找点话题,缓解尴尬。
说完我又有点后悔,我和他只是协议结婚,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不干涉对方自由。
「一周后。」他不带情绪地应了一声。
看我不说话,他叹了一口气,「不用等我。」
「哦哦,明白。」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明白什么你明白……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他补充。
我愣在那儿,心底蹿起一股火苗。
我真心觉得他这句话有点多余了。
他还真觉得他这样的二手男是香饽饽呢!
4
第一次去幼儿园接孩子,我有点紧张。
「硕硕,你妈妈来了。」老师听说我就是江笙,上下打量我好一番。
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小男孩站到我面前,抬头看了我一眼,一脸平静,「她不是我妈妈。」
我……
气氛有些尴尬。
我伸手去牵他,却被他甩开。
「老师……他可能还不习惯。」我扯了扯笑容。
「知道,硕硕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老师笑容面前跟我开玩笑。
一模一样?我捏了一把汗。
「王星你骗人,杨硕明明有妈妈,你说他没有妈妈。」
一个小女孩拉着一个小胖子指了指我们。
小胖子很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红着脸,「我妈妈说,那是他后妈。」
我愣了一秒,低头去看杨硕,他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埋着头往前走。
上了车——
「硕硕,热不热,要不要把空调开低一点?」我耐着性子哄他。
「我讨厌你。」他说得很直白,一句话就把我堵死。
行吧。
一下车,杨硕就去了超市,对着玩具、零食买买买,堆了整整一购物车,别人一学期都没买他这么多玩具。
司机告诉我,他一向如此。
我叹了一口气,又不是我孩子,我管不着。
晚上,杨槐没在家,我打电话向他汇报接他孩子的工作。
「他为什么生气?」他听我讲完,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老师说他长得像我,他觉得我不好看?」
反正每次看后视镜,都发现他儿子通过后视镜盯着我看,确切地说是瞪着我。
「没有不好看。」杨槐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又说,「不用理他。」
没有不好看?
我的心掀起一点波澜。
5
第一次接送任务挺失败的。
当然接下来的也都以失败告终。
但我心态好,杨硕说什么我都笑嘻嘻的,完成我的接送任务就行。
跟小孩子置什么气?
周末,同事雯雯约我逛商场。
我想着正好给我妈买点宽松的 T 恤,去医院的时候换洗方便一些。
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对着电梯口的位置,停了一辆黑色宾利。
我之所以注意到,完全是因为杨槐也有一辆。
下一秒--
还真是他!
车窗半掩着,透过车窗,我看到里面还有一个女生。
这一刻,我的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雯雯也看到了,捅了捅我胳膊肘,小声道:「是老板!」
于是我们俩,光明正大地开始偷看起来。
「还想要什么?」杨槐嗓音干涩清冷,一双眉眼染了墨色。
「我不要包包,不要项链……我要你。」小女生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要挂上去。
正在我和雯雯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小姑娘大胆,露骨的时候。
「那抱歉。」杨槐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小女生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
杨槐疏离地推开她,偏了偏头,示意她出去。
「我可以听话。」小女生彻底急了,抱着他就要亲。
就在这时候,杨槐突然抬头,就看到了我。
看热闹的我,目光来不及避让,尴尬到不能呼吸。
他看了我好几秒,神色难辨。
「把我联系方式删了。」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身上不依不饶的女生,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别犯贱。」
女生哪还受得住,拎着包包,哭着下车了。
我和雯雯赶紧按了电梯,电梯合上那一刻,我看到他坐在车里看着我。
我读不懂他眼神里的情绪,像是想解释,又像是不屑于解释。
我更相信是后者。
「笙笙,刚……刚才,坐老板车里的,是不是抖音那个有一千万粉丝的网红,我本来好喜欢她。」雯雯激动得把抖音给我看。
「还挺漂亮。」我看了一眼,不得不说,杨槐这人还挺有眼光。
「我那么崇拜她,她竟然对着我们老板低三下四,靠……幻灭了。」
我轻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有钱就是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很魔幻。」
「那……难道以后我们的老板娘是网红?以后还要天天来公司找老板?」
「也……也许吧……」我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每次这个时候,我都要背诵一遍,婚前条约。
雯雯拉着我往二楼走,一边走一边感叹道:「也是,现在网红都嫁富商,我没想到老板这样有钱、有颜、有魅力的男人,喜欢的竟然也是网红……」
「其实那个网红也是赚了,当后妈都赚……」
「嗯嗯。」我只好附和着她。
「你还单身呢,改天我让我妈给你物色一个好的。」她顿了一下,「像咱们这种普通人,像老板那样的,想都别想,能找个有稳定工作,脾气好的,就算捡到宝了。」
「嗯,对。」
刚说完,我电话响了。
来电备注,「一夜暴富。」
杨槐?
「谁啊?」雯雯看我备注,笑着问。
「我表哥。」我跟她示意我去接个电话。
「几点逛完?」
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低沉又好听,让我心跳猝不及防地又加快了一些。
「五点。」
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响动,他停顿了一下,「能自己打车回去吗?我要去送个人。」
明明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嗯,你送她吧。」
本来我应该就回个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加上最后那句。
说出口,像极了醋意大发的小怨妇,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又停了一下,好像是解释,「我今晚在海滨路有个局。」
「我懂。」
说什么有个局,是带着那个网红妹妹去,还是约了别的网红?
我心里酸酸的,胀胀的。
但是一想,我们只是协议婚姻,我又有什么资格?
「嗯。」他没再说了,挂了电话。
下一秒--
叮……
支付宝到账 20000。
我看着手机里的数字,沉思数秒。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喜欢听话懂事的?
听话到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懂事到不哭不闹只需要收了钱做他的纸片人妻子?
早知道听话能让他如此大方,我可以 24 小时装乖。
6
过了几天,我请了假,去了市北区的棚户区。
破旧的红砖楼里,我一踏进去,就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几个啤酒瓶。
「你又喝酒?」
我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絮,看她这样只是一声叹息。
「你翅膀硬了?管我?」
我妈顺手扔过来一个酒瓶,砸得我额头生疼。
我忍着痛,弯腰把啤酒瓶收好,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闹够了没?闹够了就去医院。」
每年 5 月的时候,我妈就开始喝酒,我知道,她又开始想姐姐了。
「不去,没钱。」我妈甩开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我给她叫了一个车,把她塞进去,带到了医院。
她看着缴费单,又想一把扔进垃圾桶然后走掉。
「我有。」我把手机余额给她看。
「你去卖了?」她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我真谢谢她的大嗓门,一个病房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倒抽一口气。
「我就不能是赚的?」
她的眼神像是不信,「医院就是骗钱的,你妈我命大,这病死不了。」
我很难堪。
但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
因为心疼钱。
她也想高贵优雅地活着,但是生活总是给她重重一击。
「下了手术台,再来跟我说命大吧。」
我不再理她,独自去办理好了一切。
做完全部检查,手术安排在晚上 8 点。
尘埃落定,她终于不再闹了。
「你都 27 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我懒得伺候你了。」推进手术室前,她突然对我说。
她从未用那样深沉的语气跟我说过话,听起来像诀别。
「休想。」我很烦。
「你这人!」我妈气得很。
「不服气你待会跳下手术台再跟我吵。」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凳上,我的心情很乱。
杨槐是我外婆介绍的相亲对象,她说是外公战友的孙子,让我去相亲。
她不知道杨槐家里开公司,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那边答应相亲也怕是只是走个过场。
至于闪婚这件事,我并不想告诉我妈,她会打什么主意,我心里很清楚。
想起我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有个姐姐,比你大两岁,叫李茜,在美国 XXX,我要是下不了手术台,你去帮妈妈看看她。她的照片和地址在我微信的收藏夹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姐姐的照片。
她很漂亮,照片里的她穿着 GUCCI,拎着 CHANEL 的包包……
我感叹了一句,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爹是真的有钱。
外婆偷偷跟我说过,我妈和我爸离婚后,我姐跟着我爸,我跟着我妈。
我妈自私得很,她怕我是白眼狼,怕养我二十几年,最后我跟着别人跑了。
所以她从小就告诉我,我是她一个人生的,没爹。
「别人都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
「你爸死了。江笙,你要是不要你妈了,你现在就走!」
每次我看到她气得浑身在抖,我就妥协了。
「死了就死了吧,你跟一个死人置什么气?」我安慰她。
7
心脏支架手术比我想象中得久。
我在外面等,有些度日如年。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医生让我进去,说导管导进去了,有两处动脉堵塞了 90%,让我决定用哪一种方案。
「两种方案各有各的好处,价格相差挺大的,家属就你一个?」
「嗯。」我也不是太懂,只是看见我妈躺在那里,我的心就揪在了一起,「要最贵的材料。」
我想都没想,就听从医生的签字了。
手心出了好多汗,握笔的时候,我连名字都不会写了。
签完字出去,我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很不踏实。
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这么大的决定。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够独立,独立到不需要任何人。
可是在我妈的手术方案上签字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孤独有多可怕,可怕到轻易地吞噬到我的意志,让我感到无穷无尽的无助。
「如果她真死了怎么办?」
我不敢去想。
她脾气真的很差。抽烟,喝酒,打牌,样样都会。
火气上来,她会打我,骂我,让我滚。
我往哪里滚?
但她即使一点也不像一个妈,还是会在我半夜生病发高烧的时候,踩着拖鞋背我去诊所,别人说关门不看了,她可以一直站在门口,一直吵,吵到别人给我看病。
她即使一点也不像一个妈,还是会在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咬着烟就要和同学爸爸干架。
托她的福,我就算没有爸爸,学校里也再没人敢欺负我。
她自己过得没个人样,还是坚持把我拉扯大。
所以,我哪里都不去。
我就守着她,看这辈子谁先把谁熬死。
坐了好久,手上有点湿湿的,我伸手摸了一下眼睛,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我想着赶紧去卫生间洗把脸。
跑到转角就看到两个人影从我侧面走过。
8
「这才几天,又把人甩了,还给拉黑了,真够绝情的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着说。
「呵……」穿着西装的男人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大家都在打赌,下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网红是谁,换来换去,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啊,杨大少爷。」
「不玩了。」男人平静地来了一句。
熟悉的声音一下子钻进我耳朵里,我打了一个冷战。
杨槐?!
我僵在原地不动了。
他怎么在这里?
偷听别人说话真的很没礼貌。
可是他们走得太快,我难以躲避,进退两难。
「不玩了?」医生显得很惊讶。「怎么杨大少爷要改邪归正了?」
杨槐没说话,只是笑笑,随后吐了一句,「老爷子介绍了一个。」
「相亲?」医生显得更振奋了,「你杨槐要去相亲?」
没等到回答,杨槐已经定在我面前了。
我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正好碰到他看向我的目光,突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医生也看到了我俩怪异的对视,停了下来。
「熟人?」他问。
「老板。」我抢先一步喊他。
「哦,你家员工。」
杨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怎么在这儿?」
「陪人做手术。」我下意识就不想告诉他,手术的人是我妈。
他看了看我身后「介入室」的大门,微微皱了皱眉,「就你一个人?」
「嗯。」我这才想起我是要去厕所的,去了还要赶快回来,「我去那边一下,先走了。」
「嗯。」
我逃一般地往厕所跑。
身后医生又开始跟他聊天,仿佛我这个小插曲不足一提。
「晚上同学会,你可得帮着我点,我喝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后面就没听见他们说话了。
从厕所出来,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我赶紧又去手术室外面等着。
回想起他俩的对话,我心里还是有一些低落。
连同学都知道他这么爱玩,所以我的存在真的只是一纸婚约而已。
我还在奢望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我妈就被推出来了。
手术很顺利,我的心情终于好起来。
晚上给她买了粥,喂了她,她因为痛也不怎么骂我了。
看到她睡了,我请了护工,我还得上班,没办法一直待在医院。
在刷卡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杨槐。
多亏有他,我刷卡的时候才可以这么干脆。
我苦涩地笑了笑。
9
刚要坐电梯下去,手机响了。
「走了吗?」
是杨槐。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难道他还在医院?
「嗯,马上出医院。」
「到负二楼。」
负二楼?我没多想,赶紧去了医院负二楼。
一出电梯,就看到了他那辆黑色宾利。
他摇下车窗,示意我上车。
我只好硬着头皮拉开了后座的门。
「坐前面。」简简单单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
「好。」我只好忐忑地坐了上去。
其实每天早上,我都是跟他一起坐车去公司的。
他坐副驾驶,我坐后排,然后在离公司还有一条街的距离,我会提前下车。
他开车,我坐副驾驶,这还是第一次。
他侧过脸,见我系上了安全带,才启动车子往别墅的方向开去。
「你不是要去同学会吗?」我原以为这个点,他都应该在酒局上了。
「这么喜欢偷听?」他反问我。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赶紧解释。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抬眼望去,他修长的指节轻轻地敲打着方向盘,脸上神色难辨。
「同学会没什么意思。」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算是解释。
「哦。」我不知道跟他聊什么。
「你朋友手术顺利吗?」他问。
「嗯。」
「要我去打招呼吗?他们院里领导我熟。」
「不用!」我赶紧拒绝。
我不想让他知道那是我妈,也不想让我妈知道我干的荒唐事。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在公司我几乎没跟他说过话,在家里……
他常常不在家,或者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我睡客房,一天下来,我们很难说上一句话。
「江笙,你以前就在这里读书?」他突然又问。
「嗯,南洋一中。」我老实回答。
其实也存有私心,因为他就是南洋一中的。
「那挺巧。」他看着我挑了挑眉,「那我们还是校友。」
「是挺巧的。」我默默回了一句。
心里却有一丝失落。
他当然不知道,我考上南洋一中就是为了他。
可是,等我考上的时候,他已经去读大学了……
「那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听他这样问,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想起我了?
见我没回答,他又侧过脸看我一眼,笑了,「应该没有,我就在这里待了一年,只读了高三。」
我没说话,只是知道了一个事实,他不记得我了。
他只待了一年,只见过我一次。
而我见过他无数次。
在校门口,总有女生围着他要微信。
在操场上,总有女生给他送矿泉水。
我想去跟他说一句话,但我不敢靠近。
想到这,我嘴角苦涩的地笑了笑,「应该是。」
他没说话了,继续开车。
我沉默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他。
「老板,我想问个问题。」
「嗯?」
「那你当时选择我,真是因为觉得我接地气吗?」
他明显愣住,看了我好久,突然笑了,「你还真信?」
这算什么回答?
因为他那个笑容,那些藏在心底的暗恋情绪,又有些死灰复燃,扰得我不得安宁。
10
第二天,我实在是受不了折磨,想问他昨晚那句话什么意思,结果他又去出差了。
我只好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组长给我直接抱了一堆资料,让我下班前整理出来。
我一边坐在电脑面前打字,一边整理,忙得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下班还要去接杨硕,饿得我随便在街边买了一个面包就狼吞虎咽。
紧赶慢赶,接杨硕的时候已经晚了 10 分钟,为了弥补,我在路过的玩具店给他买了好几个玩具。
杨硕绷着脸站在校门口,把他接到车上,我把玩具拿给他,哄着他。
结果杨槐电话来了。
「接到了吗?」
「嗯。」
「我两天后回来。」他欲言又止,「你有想要的包吗?」
包?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要开口拒绝——
一个玩具砸过来,砸得我眼睛疼得睁不开。
我捂住眼睛,疼到抽气,缓了几秒,尽量保持平静,「待会再说,硕硕闹情绪。」
说完我就挂了。
「你干什么?」眼睛被他砸得疼,我也有些生气了。
「没有你,我妈妈就会回来!」小家伙一双圆圆的眼睛瞪着我,一张脸胀得绯红。
我思考了几秒。
他这是不高兴他爸爸给我打电话了?
平时对他,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闹怎么都行,毕竟后妈难当。
可是今天我想了想,这样不是办法。
我低着声音,试图获得他的理解,「硕硕,这是大人的事,你还小,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妈妈去了哪里,或者到底回不回来。
但是杨槐都已经到了找我扯证给他当后妈的程度,那显然他没有想过要复合。
「我什么都知道,你不要骗小孩,你就是坏人,你抢走了我爸爸。」
我:?
我到哪里抢?
「没有我,你妈妈也不会回来了。」我直接告诉他。
他盯着我没说话,嘴唇气得颤抖了几下。
下一秒,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看见他哭,我又不忍心了。
他还是孩子,我不该伤他的心。
刚要过去抱他,他却拼命推开我,从书包里找出什么东西,递到我眼前,「我有妈妈,这就是我妈妈,我妈妈会回来找我的!」
他固执地非要拿给我看,证明他说得对。
我有些心疼。
等我看清楚照片上的人,我的脑袋忽然一片空白。
因为照片上是我的姐姐——李茜。
11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觉得身后阵阵冷汗。
「这是你……妈妈?」我不敢相信地向他求证。
「是,我妈妈比你好看一百倍。」他骄傲地拿起照片。
我忽然没了心情跟他争论。
我想不通,他怎么会是我姐姐的孩子?
我更想不通,杨槐的前妻竟然是我姐姐?
我想知道一个答案,但是,毫无思绪。
我像被人抽干了灵魂。
回到家,杨硕的情绪总算好点了,阿姨带着他去洗漱,我躺在自己房间,整个人还是很震惊。
我想了好多。
想到外婆跟我说,姐姐跟着我那个爹去了美国生活。
想到我妈被推进手术室前,挂念的是我素未谋面的姐姐。
想到杨槐见我第一面,就直接问我要不要结婚。
想到幼儿园老师都说,杨硕长得像我。
他哪里是长得像我啊。
是我长得像我姐姐罢了。
我甚至怀疑,每一次杨槐突然用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话,到底是对我还是对姐姐……
我也怀疑,我妈每一次喝醉了饱含眼泪,哭着说想我,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姐姐。
那我呢?存在的意思是什么?
是意外,还是某人暂时的替身,影子?
这个世界过分魔幻了。
杨槐晚上给我发来微信的时候,我心里有很多疑问。
「硕硕睡了?」
「嗯。」
「刚才没什么吧。」
「就闹了一会脾气。」
「嗯。」
他每天晚上和我的交流,也就仅限于问孩子的情况了。
我就像他雇佣的机器人,给他汇报一切状况。
本来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我明天会去一个名包展览会,你把你喜欢的包拍个照片发过来。」
我想了一秒,又笑了。
看吧,我和他只是雇佣关系。
我听话的时候,他给我打钱出手也算大方。
我表现好,他还要给我买包。
我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员而已,还是最廉价的那款。
「没有,我困了,先睡了。」
我第一次冷漠地回了他信息。
我觉得我追了他那么多年,舔够了,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要带他和我姐姐的孩子。
我已经够惨了,还要让我热脸贴冷屁股?
毁灭吧,我不干了。
发完我就擦了眼泪,一边洗澡一边哭。
哭够了,蒙头大睡。
12
第二天,我还是照常上班,照常接孩子。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过了几天,我去医院接我妈出院。
结果,刚走出医院,她就接到电话让她去打麻将。
「你这副表情干什么,医生又没说不能打牌。」
「……」我闷着不说话。
「又让我戒烟,又让我戒酒,现在牌也不让我去打,你直接让我死吧。」
我看着她又有力气骂我了,发自内心地默念了一句,「真好。」
我拿出手机,给她转了 10000,平静道:「如果当时你带走的是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活成这个鬼样子?」
她整个人都愣住,不可置信地望着我,过了半晌才扯高音调,「你个没良心的是不是也想去跟着你那个有钱的爹啊!」
「你去啊,嫌弃你妈没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我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突然很想笑。
到现在,她都觉得我是为了钱。
我只是心疼她,这个笨女人,我一有动向让她感觉我要离开她,她就紧张得跳脚。
我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她拿药,送她回了棚户区。
我不想去接孩子,甚至不想回那个家。
但是我拿不出钱解除婚约。
我还是得硬着头皮去机械地完成这一切。
熬了几天,我突然想通了。
我去烫了一个大波浪,染了栗色的头发。
看到自己跟照片里的姐姐完全不一样了,我才满意。
公司例会上,杨槐又来了。
「最近杨总是怎么了,怎么每次开小组会,他都要来?其他组没见他去得这么勤。」
我组长紧张得冒汗。
「八成是看上咱们组新来的实习生妹妹了。」
「你们别胡说。」实习生妹妹羞得脸通红,连连否认。
「要不然呢,是看上了谁?谁还单身?」
「江笙不是还单着?」同事打趣。
我只是在安静地看热闹,万万没想到这热闹还跑我身上了。
「江笙?」我组长看着我摇了摇,「不可能,杨总不喜欢这样的。」
我谢谢你……
「我也不喜欢他那样的。」我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刚说完,会议室突然噤了声。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我身边从容地走过去,坐到了最前方的位置。
杨槐……
13
我有些恼,怎么就被他听见了。
但又有点爽。
他爱怎么样怎样吧,姐不玩了。
今天给杨槐做汇报的是我同事。
美女同事在上面讲得激情飞扬,他的目光却总是盯着我。
盯着我干吗?
我埋下头,懒得理他。
美女同事讲完了,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等着他的点评,他却来了一句。
「脸怎么了?」
埋着头的我,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贴了个创可贴。
「修眉不小心弄到了。」
我说完,气氛更尴尬了。
大家都很震惊地看着我俩。
站在前面讲方案的美女同事更是尴尬到极致。
「嗯。」他却一脸淡定地收回目光,「我没什么意见。」
组长听见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散会后,大家问我和杨槐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我装傻。
我也不懂他,故意整我吧,当这么多人的面。
「你去把这份文件给杨总签了。」我组长走到我面前,「最近我都不想去找他,他天天来例会,我的心脏都不好了。」
「我不去,我要下班了。」我直接拒绝。
「你不去?那你是想下班,还是想下岗?」
淦……
「我去。」我拿着文件,咬咬牙去了他办公室。
他埋着头看文件。
一切如常。
只是在签完字的时候,他突然来了一句,「发色不错。」
我愣了一下,「你喜欢?」
他大概是被我问蒙了,缓了几秒才说:「还行。」
「嗯,那改天我去把颜色换了。」
他愣在那里。
我拿起文件就走了。
14
晚上接了杨硕回来,老师布置了手工作业。
我蹲在茶几旁边帮他做。
他悠闲自在地看动画片。
他虽然一直跟我水火不容,但是自从我看开了,就和他变成了井水不犯河水。
我每天去接他,他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他说。
他要去买玩具,买完刷他爸的卡,我帮他扛回去。
他要看动画片,我给他做作业。
总算是找到了属于我们的平衡。
做到一半,杨槐回来了。
他换了鞋子,去楼上换了家居服也凑过来。
看他过来,我直接走了,「你帮他做吧,我要去洗澡了。」
他看着我没说话。
等我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他斜靠在门上,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就要去关门。
「我要睡了,我今天工作结束了。」我直接送客。
肩上被他炙热的目光烧灼,我突然意识到我还裹着浴巾。
他没说话,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偏头点燃。
哪还有工作时严肃认真的样子,倒像个不良青年了。
「说吧。」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双眼似乎要把我看穿,缓缓开口,「在闹什么?」
「没闹。」
「杨硕惹你了?」
「没有。」
「你组长给你安排了很多工作?」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缺钱?」他偏着头点了一根烟,看起来快要失去耐性。
缺钱?
「我也不是现在才缺钱。」
我终于决定不再喜欢他了,他觉得我是在闹。
就算是我在闹,他仿佛也觉得与他毫无关系。
我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难过。
他叹了一口气,软了语调,「我最近是有些忙,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扯了扯唇角。
「反正也就一年,一年满了就离婚吧。」我又说。
「这么爱折腾。」他没了耐心,最后吐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我关了门,躺在床上,心还是隐隐作痛。
看吧,他不在乎。
像我这样闹不愉快,对他来说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激不起任何波澜。
15
日子还在继续。
人总不能只靠爱情活着。
下午我去接杨硕。
刚到幼儿园,老师就跟我说杨硕打了人。
我愣住了。
「你看,我儿子被你家孩子头上被打了两个包,你说怎么办吧?」
涂着大红指甲,踩着恨天高的家长气势汹汹。
杨硕握着拳头,绷着小脸不说话,旁边站着一个小胖子,就是上次那个说我是后妈的同学,他叫王星。
「怎么回事?」我蹲下问杨硕。
他不说话。
「妈妈,我好痛。」小胖子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活该!」杨硕瞪着他,一副不服输的架势。
我有些头痛。
「看看多没教养啊,还骂人,你们父母怎么教的?」王星妈妈扬手就要打他。
我条件反射地去看杨硕,他显然被这话刺激了,一张小脸胀得绯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哭。
「怎么说话呢?」我把杨硕护在身后。
「你要怎么样?你们家打了人,你们还有理了?」王星妈妈一副就想跟我打起来的样子。
「你们有话好好说,别当着孩子的面。」老师过来劝和。
我咽下那口气,「行,我先问问孩子,老师麻烦你去找找监控。」
我把杨硕拉到角落。
我蹲在地上,看着他,他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怎么都不说话。
我叹了一口气,拉住他的手,「行了,你别怕,你要是没打人,随他妈妈怎么闹,动不了你一根手指,你要是真打了……我来给你扛,等你愿意跟说了再跟我说。」
在他这里是得不到答案了,我放弃了。
如果他真打了人,赔礼道歉也好,装孙子也好,我都认了。
我刚要站起来,却听见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没有妈妈了。」
我的身子僵住,定定地看着他。
「我没有妈妈了。」他又重复了一句,刚说完,豆大的眼泪就滚落下来了。
这句话给我的冲击太大,我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过了一秒,我才压住情绪,去拉他的手,「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妈妈只是暂时没空过来看你。」
「她死了。」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想要不哭,眼泪却止不住。
死了?
我的心脏被重击,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每次我问我妈爸爸在哪里。
她也总是说他死了。
而且我妈脾气很坏,我多问几次她就会打我。
后来我再也不敢问了,只敢偷偷躲在被窝里面哭。
想到这里,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谁说的?」我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哽咽。
「王星。」他说完再也忍不住,在我肩头大哭起来。
我抱着他,感受着他因为伤心哭得颤抖的小小的身子。
不管他再怎么倔强,也终究不过是个孩子。
「他骗你的。」我安慰他,想到什么,我又问,「他是不是经常这样说,所以你才打了他?」
他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我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怒意。
我抱起他,直接走到那个小胖子面前。
「是你说他妈妈死了?」我瞪着他。
小胖子被吓到了,扑到他妈妈怀里大哭起来。
「你凶我儿子干什么?」他妈妈过来就推了我一下。
我抱着孩子没站稳,差点就要摔倒。
我站稳身子,「你儿子你教得好啊,到处说别人妈妈死了,他妈妈死了,我是什么?」
「生了不管,还要别人来教?要我们道歉,你这辈子都别想了,我没让你们家赔精神损失费,你就烧高香吧!」
王星妈妈看看自己孩子,又看看我,可能是觉得脸上无光。
「你说什么呢!」她冲过来就要动手。
我:!
我把杨硕抱到老师手里。
在她巴掌落在我脸上之前,率先抓住了她的手。
她更加气急败坏,另一只手就来扯我头发……
我撸起袖子就跟她干在一起。
战况过于激烈,老师们都劝不住。
于是半个小时候后……
老师办公室。
杨槐坐在我对面,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老师在讲全过程,而他一直看着我。
看我干什么?
我仰着头,我就是不认输。
道歉,这辈子是不可能道歉的。
听完老师的话,杨槐平静地开口:「监控取证,现场取证,交给我的律师,如需要赔偿,我们会双倍赔偿,但如果在学校有人欺负杨硕和我的人,抱歉,官司打到底,我们决不妥协。」
我们看了监控,发现杨硕并没有打人,是小胖子王星自己来推他,没推到,反而自己摔倒了。
那个红指甲一看,花容失色,赔着笑,「哎呀,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没必要打官司,老师您说呢。」
最后在老师的协调下,王星和他妈妈主动赔礼道歉。
16
后来回了家,我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走过去打开,一看是杨槐,又赶紧堵上。
这下丢脸丢大了。
现在我头发乱得像疯婆子,衬衣也彻底错位,脖子上,脸上都是那个红指甲的抓痕。
「开门。」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不方便……我要睡了。」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虽然下午他已经看够了。
肯定对我失望至极。
「打架的时候那么勇,现在不敢开门了?」他叹着气,又放低了声音,「开门,我看看。」
没办法,我只好开了门,然后瞬间转身,丧气地往床边走。
他也走过来,拉了一张凳子,把一个医药箱放在地上,就这么看着我。
「头抬起来。」他低着声音道。
我不动。
下一秒,修长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我一下对上他那双眼睛,心不由得乱了几分。
「打不赢还打?」他盯着我。
「谁说没打赢,她也够呛。」我不甘示弱。
那个红指甲也就强在做了美甲了。
他看着我,本来还严肃的脸,竟然忍不住笑了。
他肯定是在嘲笑我
气死了。
我掐着手指。
结果他打开医药箱,用棉签仔细地给我消毒上药。
他的动作那么温柔,呼吸还离我那么近,我有些不自在,身子往后仰,拉开距离。
「痛?」他停下动作。
「不痛。」
「那你乱动什么?」说完,他伸手拉了我一把,把我拉得离他更近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乱动了。
我好像中了他的魔咒,他叫我干什么,我就乖乖地听他话。
「还抓了哪里?」他把我手上,脸上的伤口都处理完,又问我。
「这里。」我一把扯开自己肩上的衣服。
他愣在那里。
发现他眼神有些不对,我后知后觉地拉上衣服,脸嗖地一下就红了。
其实我衬衫里穿的是一件吊带,虽然也没多暴露,但背上露了一片,确实有些……
「我自己来吧。」我红着脸说。
「转过去。」他沉着声音,语气不容置喙。
「不方便。」
「我们扯证了。」背上冰凉的触感传来,「用不着害羞。」
啊……
我不是害羞,我怎么会害羞?
我没了。
他轻轻地涂了一下,突然又不说话了,也没了动作。
我正要问他怎么了,猛然想起背上的文身,要命了。
「文的什么?」
「啊……就是,一些花花草草。」我的心要跳出来了。
「杨槐树花?」
我:!!!
我彻底没了。
「你文这个干什么?」
「就……年轻的时候,喜欢……」
年轻的时候,喜欢他。
「挺好看的。」
不一会,冰凉的触感沿着花瓣的轮廓滑动了一圈,激得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收回手,没说话,默默帮我上完药,又帮我拉上衣服。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捏了捏我手指。
「还挺细。」他盯着我的无名指,用自己的手指量了量。
我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啊……一般,我困了,我要睡了。」
我莫名地害怕他突然又做出什么举动。
「又打架,又文身……」他看我这副样子,忽然笑了,「是我低估你了。」
怎么,他发现我不是乖乖女了,后悔了?
「我明晚再来。」
啊?明晚再来?
我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也没继续说,提着医药箱就走了。
17
第二天上班,我装着心事,有些无心工作。
我想着他昨晚说的话,做的事,又开始动摇。
暗恋就是这样,明明下定决心要说再见了,明明说好了这辈子都不要喜欢他了,可是他稍微对我温柔一点,说一点让我误解的话,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想起自己背上的洋槐树花文身,又想起了那个少年。
那是我读小学的时候,一天放学我去麻将馆找我妈。
一直等到很晚,我妈都不愿意走,我只好拿着钥匙自己回家。
结果却被她的一个牌友尾随到了巷子里。
那个男人要对我动手动脚,我吓得魂飞魄散,咬了他撒腿就跑。
巷子口路过一群学生,我大喊。
只有一个人停了下来,我冲了过去,扑进他怀里,他没有推开我。
「大哥哥,我遇到坏人了。」我哭着求他帮我。
他把我护在身后,温柔地告诉我:「别怕,我在。」
那个男人看见有人就从巷子里溜了。
他把我送回棚户区。
「你一个人在家吗?你大人呢?」他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屋里,皱了皱眉头。
「我妈打麻将没有回来。」我还未缓过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肩膀,「别怕,我在外面等你妈妈回来再走。」
他指了指门口那棵杨槐树。
于是他拿着手机,站在那个杨槐树下,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每当我从梦中惊醒,趴到窗户去看,他都站在那里。
月光洒在他脸上,树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而那道拉长的影子,就像是照进我黑暗生活的一束光。
那晚我妈接近天亮才回来。
等我醒来,杨槐树下已经没了人影。
我在屋子里捡到了他的校牌,知道了他叫杨槐,在南洋一中。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有了一个固执的梦想,想考上和他一样的学校。
我在棚户区,远离那些淘气的小孩,努力读书,考上了南洋一中,却在优秀毕业生那里看到了他又考上了海南大学。
我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学习,考去了海南大学。
结果,他又考研了,最后还去美国留学了。
……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识我吧。
我把他那张校牌证藏进我的日记本。
……
可是,他和我姐姐在一起了,还和我姐姐生了孩子。
他永远也不知道我躲在阴暗的角落,不知道我见不得光的暗恋。
想到这儿,心底的酸涩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想到昨天杨硕说妈妈死了,我也有些心慌。
如果是这样,我妈该多难过啊。
想了好久,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决定找他问个清楚。
18
回到家,他破天荒地竟然在。
我敲了他书房。
他开了门。
「怎么了?」他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我。
「你跟我结婚,是不是因为我和某个人长得很像?」我鼓起勇气,开门见山。
他愣了一秒,一副不明白的样子,「闹什么?乖,等一下我去你房间找你。」
他不愿意说,是心虚了吗?
可是那个谜团压在我心底,我不想再等了。
「如果你只是把我当作接孩子的工具,或者是某个人的替身,让我乖乖做一个机器,抱歉,我做不到,你另请高人。」我铁了心要问清楚。
「说清楚,什么工具,什么替身?」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成沧桑的老年人的声音。
然后一个白头发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
杨槐颇感无奈地伸手摁了摁额头,轻声道:「我爷爷。」
爷爷?
我没了。
「叫爷爷。」他朝我使了一个眼色。
「爷爷。」我哪敢不从。
「结婚了也不说,还瞒着家里人,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爷爷狠狠地瞪了杨槐一眼。
「最近……忙。」杨槐在敷衍。
「挣了几个臭钱,怎么,孙媳妇都藏起来,不带给我这个老头子看了?」爷爷差点用拐杖打他,碍于我在,又忍住了。
「怎么瞒得住您,您这不是来了嘛。」杨槐扶着爷爷,「年龄大了,就别生气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叫什么名字啊?」爷爷降低声音,朝着我笑。
这换脸速度,把杨槐直接给看蒙了。
「江笙。」我轻声道。
「江笙?你就是我那个战友的外孙?臭小子,你不是说没成吗?」爷爷骂了杨槐一句,又对我说,「你跟爷爷说说,这个臭小子怎么欺负你了?」
「啊?」我看了看杨槐,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他干什么,别怕,爷爷给你做主。」
「您就别问她了,该被你吓到了。」杨槐直接把爷爷往书房拉,「有什么你问我。」
「你等我多看看……你这人……」爷爷被他拉到了书房,关上了门。
正在我犹豫走还是不走的时候。
门又打开了。
「去客房等我,给我十分钟。」
「哦。」我点点头。
「你个臭小子,你们吵架了?怎么还让人家去客房睡?」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听到了。
吼……
我吓得逃了。
十分钟过后,他来敲我的门。
他高大的身子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说说看,替身,喜欢的人,又是什么新式的闹法?」
「难道不是?」我小声反驳,「协议婚姻,我个一月见你几次面,我们说几句话?
「哪次说话不是关于你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我需要做的就是你在和别的女人风花雪月的时候,照顾好你的孩子。
「难道不是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一会后,又笑了,「你想要实质性的婚姻,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
我这下被他搞得没话说了,心跳漏了一拍,「你想多了。」
他却面不改色地来了一句,「客房是你要求睡的,主卧我也没锁过门。」
我要被气死了。
他什么意思啊!
他觉得我闹是因为我想跟他睡?
我气得想反驳,可是一下又想不出来,就这样被狠狠拿捏了。
「我没有喜欢的人,以前没有,现在……」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到我身上,「算吗?我暂时也没办法回答你。」
他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吗?
「那硕硕妈妈呢,你没有喜欢过她吗?」我直接问他。
「关她什么事?」他反问。
「当然关她的事,她是我姐姐,你和她生了孩子,还跟我结婚,你把我当成什么?」一想到这事,我就委屈得想掉眼泪。
他沉默了,看起来情绪很不好,「李茜是你姐姐?」
「是。」
他彻底不说话了,「周末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没有做任何解释。
他走了,我的心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躺在床上,我就在想,刚刚真应该回他一句:「别人睡过的男人,我不稀罕。」
对,就是这样。
当时我为什么没想到呢?我更气了。
17
离周末还有好几天,没得到解释,我每一天都备受折磨。
他在犹豫怎么跟我摊牌吗?
一定是。
一想到就要和他摊牌,就要离开这个家,我就心情闷闷的。
第二天。
「江笙,你和我爸爸吵架了?」杨硕扬着脸问我。
「嗯。」我一脸生无可恋,「开心吗?」
小孩子都是小人精。
「还行。」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本来应该生气的,但看他开心得毫不掩饰,我也忍不住笑了。
「开心就好。」
「那你会走吗?」他又问我。
「会吧。」
「你走了,爸爸会再给我找个人做手工吗?」他担忧的竟然是这件事。
「会啊。」
「那万一没你做得好怎么办?」
我……
「小孩子不能这么贪心,你又想让我走,又想让给你做手工呢!」我真想捏一下他的小脸,但又怕他哭,还是忍住了。
「不可以吗?」
「不可以。」
人生真是难以预料,我和杨硕的关系,竟然因为我要走而变近了。
以前他都不跟我说话,现在反而有很多话跟我说了。
后来他常常问:
「江笙,你和我爸爸没和好吧?
「江笙,你其实你长得也很漂亮,没必要看上我爸。
「江笙,你以后要是想我了,你也可以来我幼儿园看我。
「江笙……」
「叫我江阿姨……」
「江笙更好听。」
是的,他一直直呼我的名字。
简直要把人气死。
「江笙,我爸回来了,你快回房间。」他警觉地爬起来,用他的胖手推着我。
我?
「你不是跟我爸爸冷战?」他一本正经问我。
「冷战就一定要我躲着吗?」
「可是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我看着他一脸严肃的小脸就想笑。
真不知道他在哪里学的这些理论。
不过我确实不想见到杨槐,直接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我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爸爸,你上去也没用,江笙不会理你的。」
「哦?她跟你说了什么?」
「爸爸,我听见她跟别人语音通话,是个男的。」
那边没声音。
我直接愣住了。
想了半天,应该是组长给我打电话,被杨硕听到了,这孩子古灵精怪,就传成这样了。
我想解释一下,但仔细一想,没必要。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有人拉了我的手,是杨硕。
「怎么了?」我赶紧起来抱住他。
「江笙,要不你还是别走吧?」他犹豫着问我。
「大半夜,你怎么就穿个睡衣,快上来。」我把他拉上床,他就钻进我怀里。
「江笙,我觉得我妈妈不会回来了。」他抱着我又哭了。「你走了就没人帮我打架了。」
哎,我到底还是心软了,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
「好……好,我不走,睡吧。」
16
第二天上班,我刚走到路边。
按照常理,这个时间杨槐应该已经走了。
结果,一辆黑色宾利就这么停在我面前。
「上车。」他把车窗摇下来。
我站在那儿,装作没听见。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低下声音来,「还有半小时,这里不好打车,不想被你组长抓你迟到就上车。」
「他不会。」我朝他微笑脸。
下一秒,我上了组长的车。
「江笙,你下次再出来这么晚,就下岗吧。」我组长气得朝我瞪眼。
是的,我快迟到了,在小组群求救,我组长绕了一公里来接我。
「组长,你消消气,有你在,我肯定不会迟到。」我朝他拍马屁。
他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
去了公司,又开会。
杨槐又来了。
「这杨总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重视我们这一组,难道是想给我升官?」我组长又在愁眉苦脸。
「有没有可能,他是想针对你?」一个同事说。
「滚!」我组长顿时来了火气。
「救命了,他往那儿一坐,我就忘词。」
「我也是,一场例会开得比判刑还难受。」
「你们不是喜欢看帅哥吗?让你们看个够,还吃不消了?」
「帅是帅,得有命看啊。」
同事们叫苦连天。
其实我也有些郁闷。
我更觉得他是在针对我。
因为会上,我每次抬头都看到他在看我。
这一次,我懒得躲了,咬咬牙直接看回去。
就这样,同事在上面讲得热火朝天,我和他的眼神在空气中无声厮杀。
最后是他败下阵来,低着头,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笑?!
明明是我赢了,却被他笑得没了底气。
下一秒——
叮……
支付宝到账 5200。
还附赠一句留言,「自己打车,别再上其他的男人的车。」
空气突然凝固了。
因为我设置了收钱语音提醒。
现在好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知道我支付宝收到了 5200 了。
17
一瞬间,大家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我。
我看到几个同事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我的组长站起来,气得发抖。
「江笙!」他想要猛拍一下桌子,碍于杨槐在,最后还是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开会手机关静音要我说多少遍?」
「对不起!」我一秒认㞞。
是我错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杨总,不好意思,小插曲小插曲,下来我一定严加管教。」组长赔着笑。
大家又顺着组长的目光去看杨槐。
比起我的紧张,无措。
罪魁祸首的他倒是一脸镇静。
修长的手指滑动手机页面,最后放下手机。
「嗯。」
「好好好……那继续。」组长让同事继续。
同事硬着头皮又讲了一会。
我气得半死,咽不下这口气,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你觉得很好玩吗?就这点钱,能打多久的车?」
他有钱就了不起吗?
我坐谁的车是我的自由。
他还管得宽了。
他盯着台上 PPT 的目光,突然落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但他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看吧,每次都是我都气得要死了,他还是那么平静。
下一秒——
叮……
支付宝到账,「13140」
「够了吗?」
吵闹的声音划破会议室上空。
我的脑袋一下子空白了。
完了,刚才太过意外,我紧张得竟然忘记把手机调成静音。
「江笙!你……」我组长直接跳脚了。
不仅是他,连我自己都想打自己我。
为什么又没调静音?
「谈恋爱是好事,能不能不要在开会的时候打情骂俏?」我组长已经开始冒烟了。
「对不起。」我低着头道歉。
「你出去!」我组长直接让我走。
行吧。
我头疼地抱起电脑就要往外走。
结果我刚走出一步,有人站起来了。
杨槐!
他直接站起来,也往外面走。
「杨……杨总,我不是让你出去。」我组长直接吓傻了。
「嗯。」杨槐倒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我,「你们继续开,我有点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办公室。
18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有些恼。
我不知道他这样逗我是什么意思。
明明我需要的是解释,他却一句话不肯说。
「跟你组长请个假。」他突然走到我跟前。
「干什么?」我抬头望着他。
其实我们好几天没说话了,我甚至感觉这几天他就是为了不给我解释在躲着我。
他抬头看了看表,笑着说:「开车需要 6 个小时,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晚饭。」
「去哪儿?」
他盯了我一眼,「到了就知道了。」
「我请假很麻烦的,组长不一定批。」我找借口,其实是赌气。
「要我去帮你请?」他反问我。
额……
「那倒不必。」我扯出一个笑容。
于是等我组长开完会一出来,刚要骂我,就得知我要请假了。
「江笙,我看你最近真是谈恋爱谈昏头了,还要请假去谈恋爱?」他气得说话结巴,「谈恋爱固然重要,但工作是第一位啊。」
「嗯。」我点点头,「那我能请假吗?」
好了,我组长被我气得翻白眼了,拿过我的请假条唰唰签完字,扔给我,「今天别让我再看到你。」
「好的,后天见。」我朝他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溜了。
杨槐开的车,六个小时的车程,我和杨硕两个抱着在后座直接睡了过去。
直到天黑了,车子驶入一个郊区四合院。
一下车,杨硕就跑进去,边跑还边叫着:「爷爷,奶奶!」
我愣住了。
这是杨槐的老家?
里面的两位是他的爸爸妈妈?
我正在感叹杨槐爸妈家有些过于朴素了,他已经拉住了我,「走吧。」
第一次被他牵着,他的手掌好大,我的手在他手掌中间,只有小小的一团。
感受到他的体温,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牵着我,把我带进了四合院。
一进去,就看到两个老人抱着杨硕,乐得不行。
「老婆子,小杨来了。」男人看到我,愣了一下,又看向杨槐。「这位是?」
「爷爷,她叫江笙,是我的新妈妈。」杨硕抢先一步介绍我。
男人吃了一惊,随后又喜笑颜开。
「叔叔,这是江笙,我的妻子。」杨槐郑重地介绍我。
叔叔?
这称呼听得我一头雾水。
坐着的女人站起来,摸索着朝我走来,「你结婚了啊,快……快让小江进来坐。」
没错,是摸索。
她的眼睛,好像看不见。
「好。」杨槐拉着我进了里屋。
老两口端了一些水果出来,又给杨硕端了各式各样的糖果。
男人问了杨槐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我都坐在旁边安静地听。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但是我能感觉到杨槐很尊敬他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人拿着一幅刺绣,慢吞吞地走过来。
「小江,阿姨第一次见你,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幅刺绣,送给你们当新婚贺礼吧。」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把刺绣郑重地放在我手上。
我摊开来,这是一幅两米长的刺绣,上面绣着四个大字,「百年好合。」,字的周围还有一对鸳鸯。
看得出来,这幅刺绣有些年头了,边角都有些泛黄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收,于是求助地看向杨槐。
「收着吧。」杨槐说完,低下头去,等他再次抬头,眼睛有些红。
后来杨槐又去帮男人浇花,两人在外面谈论着什么。
女人拉着我,见我没反应,又缩了回去。
「小江,伯母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你是个好姑娘。」她笑着说。
「看到杨槐终于打开心结,跟你结婚,我这心就放下来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想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
「他有什么心结?」
「他没跟你说?」她喃喃道,「也是,他这个孩子,什么都埋在心底,嘴上什么都不说,却最是重情义之人。」
「硕硕的事,他也没说?」
「没。」我如实回答。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要来拉我,却有些没拉准,我赶紧伸过手主动扶住她。
她笑着把我带到卧室。
卧室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有杨槐。
而他旁边站着的是另一个男生。
「这个是小杨,这个是我的儿子,周硕。」她熟练地指着照片的位置跟我说。
周硕?
我若有所思。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是最要好的兄弟,两个人一直上同一个学校,最后还一起去了美国留学。」
「哦。」听她这么说,我一下子感慨颇深。
还有一个跟我一样的人?跟他读同一个学校?
「那您儿子跟他感情很好吧,怎么工作后没怎么联系?」
我平时看到的杨槐,没有亲近的人,他独来独往,唯一关系不错的应该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个医生。
「他 4 年前去世了。」她语气很平静。
19
但我却看到她空洞的眼睛里有眼泪滑过。
我一下子震住了。
反应一秒,我赶紧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都过去了。」她叹了一口气,反而擦了眼泪,笑着安慰我。
我更自责了。
「在美国,他和小杨出去玩,遇上车祸,掉下悬崖前,小杨跳了出去,他没来得及,就……」她又开始哽咽。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老人,只好伸出手抱着她的肩膀。
「真的没关系,没关系的,我这个老婆子,看把你吓得。」
她缓了一会继续说,「小杨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我儿子,为了补偿我们,非要从美国回来在这里工作,我儿子当时的女朋友怀孕,女朋友最后不要这个孩子,是小杨让她生下来,他来养。
「怕孩子没爹没娘被人说闲话,他就让孩子跟着他姓,对外说是自己的孩子,取名为杨硕,硕是我儿子的名字。
「一有空,他就开车回带着硕硕回来看我们,完全把我们当亲生父母。
「苦了他,32 岁未婚,还带一个孩子,吓跑了好多好姑娘。」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
「他总说不想找,这辈子对婚姻没想法,我们都担忧他,怕他走不出来。」
「还好遇到你了。」她又拉着我的手,「你是好姑娘,不要错过他,这些年,我眼瞎心不瞎,他是个好孩子。」
听她说了这么多,我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好半天回不过来神。
孩子不是他的,是他兄弟的,而他兄弟的女朋友,是我姐姐。
我突然理解杨槐为什么几天都不跟我说话了。
他哪里是躲着我,他是回避着过去,他是在过去的悲痛中走不出来,所以没办法给我一个交代。
想想自己闹的那些事,我感到羞愧无比。
他不是那样的人,是我过于小心眼了。
「嗯。」我郑重地答应了伯母。
第二天,老两口把我们送到路口,杨硕扬着手说再见。
老两口也笑着说路上小心。
可是一转身,我在后视镜里看到两个老人背过身去抹眼泪。
我被刺痛了。
「阿姨都跟你说了?」晚上回到家,杨槐来了我房间。
「嗯。」
他走了过来,把玩着我房间里的小摆件,「你知道那幅刺绣是为谁绣的吗?」
「啊?谁?」我有些蒙。
「阿姨绣了三年,是为周硕结婚准备的。」他平静地说。
「只可惜,后来阿姨眼睛不好了,也没等到周硕结婚。」他顿了一下,「周硕没了后,她整天以泪洗面,眼睛彻底看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也敢收。」他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
「不是你让我收的?」
「我让你收你就收?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他盯了我一眼。
「那我还回去。」说着,我就要去打包。
手却被他拉住,他反问我:「哪有收了再还的道理?」
「那怎么办?」我要疯了。
「还能怎么办……」他低下头来,看着我,「留着办婚礼的时候用。」
「办婚礼?」我直接惊呆了。
「你不想吗?」他目光灼灼地觑着我,「老爷子都来找我了,躲不掉,那边已经在安排了,你辛苦一下。」
「这不是辛不辛苦的问题!」我有些急。
「那是什么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我怎么知道?!
一时间信息量太大,我都有些六神无主了。
「还有一个月,给你缓冲。」他说着伸手拍了拍我肩膀。
然后,他就往屋外走。
我心里突然明朗起来。
我知道是什么问题了。
问题是他喜不喜欢我!
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们扯证就已经是一个错误,还办婚礼,岂不是错上加错?
「杨槐。」在他关门的一瞬间,我叫住他。
「嗯?」他停下来,回过头来看我。
我犹豫着怎么问出口。
问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也太难以启齿了。
见我不说话,他干脆整个身子转过来,斜斜地倚在门框上,「怎么,今天想睡主卧?」
我:……
一瞬间,我羞得满脸通红,那个问题再也问不出口了。
「明早我不坐车,我打车。」我扔给他一句话,转过身,不再理他。
「随你。」他自觉没趣,关了门。
20
从那天后,我和杨槐的关系变得暧昧。
只要下班没有工作,他都会跟我一起去接杨硕放学。
晚上他也尽量不出去,就在家看着我陪杨硕做手工。
每晚睡觉前,他都要和我聊一会,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安静地听我说,然后拿着一本书翻几页。
临走前,他总会跟我说一句:「有事找我,我不关机,也不锁门。」
这里面的暗示,我都听得懂。
即使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肢体接触,我还是每天被他的这些小举动撩到心跳加速。
杨槐提出周末去见我妈。
我思考了好久,还是同意了。
为了这次会面,我特地提前请假回家收拾了一下我妈的屋子,并且再三告诫我妈不要乱说话。
我妈这一次还算通情达理,知道我要带男朋友回来,开心得不行。
「放心,妈妈一定好好表现。」我妈拍着胸脯保证。
她在棚户区开了一个麻将馆,也不打麻将了,每天就看看,顺便帮忙端茶倒水,倒也适合。
从我妈那里出来,我如释重负,回家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21
晚上回到家,我一开门,发现门口多了一双高跟鞋。
我的心咯噔一下。
紧接着客厅传来争吵。
「你舍不得孩子就跟我结婚啊,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听到女人的声音,我如同被雷击,定在那里不动了。
她还是来了。
「不可能。」杨槐显得很淡定。
「为什么不可能?你宁愿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也不愿跟我结婚?」女人有些气急败坏。
「你觉得我会跟兄弟的女朋友在一起?」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从开始到现在,喜欢的都只是你!和周硕在一起也是为了气你,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女人哭得声泪俱下。
我的心揪到了一起。
我当然猜得出那是谁。
是我姐姐。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喜欢的是杨槐,喜欢杨槐但是还生了周硕的孩子?
现在又来威胁杨槐跟她结婚?
我知道杨槐很疼杨硕,他一定舍不得放手,我有些紧张,怕听到他的答案。
下一秒——
「我不喜欢你,从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孩子不可能让你带走。」
「呵……呵呵……」她突然哭着笑了起来,「你真以为孩子能离开妈妈吗?你想过他没有妈妈,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吗?他会敏感,会自卑,会走向极端……这些后果你能负责吗?」
杨槐那边突然变得沉默。
我的心揪着疼。
我想到了杨硕哭着跟我说「江笙,我没有妈妈了」「她死了」的时候,那受伤的眼神。
孩子是无辜的。
如果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妈妈回来了,但只不过把他当成筹码,他该有多难过啊。
我换好了鞋子,走了过去。
杨槐先看到了我。
看到他眼里的情绪,那种无奈,无解的痛楚,我很心疼。
「你是谁?」李茜看着我,眼里写满了疑惑,转头看看杨槐,疑惑又变成嫉妒。
「姐姐。」我平静地叫了一声。
这是 27 年来,我第一次见到她。
关于她的一切,都只是从我外婆口中得知的。
我想象过如果有一天我和她相遇,她会不会她抱着我叫我妹妹,会不会哭着说这些年很想我,又或者是完全把我当作陌生人。
但我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样的场景。
老天爷很会开玩笑。
我平静地告诉她,她有个妈妈,住在棚户区,很想她,而我现在跟杨槐结婚了。
她站在那里,根本不关心妈妈身体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关注的只有一点。
「你一个住棚户区的,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你凭什么嫁给杨槐?」
「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
我愣在那里。
「谁说你比我早?」
她:?
杨槐:?
「有空回去看看妈,她很想你。」我叹了一口气,不想再跟她吵。
「我妈在美国,住棚户区的想认我当认女儿?可笑,需要钱你就直说!」她叉着腰,趾高气扬的模样让我很难过。
「我就是去要饭,也不会花你一分钱。」我转过身,不让自己眼泪掉下来。
21
我想到了我妈。
那个笨女人,每年 5 月姐姐的生日,都被思念折磨得不成人样,而她挂念的宝贝女儿根本不认她。
真是讽刺。
「出去。」杨槐沉着声压着怒意。
「杨槐,你……」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李茜气得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后来晚一点的时候,杨硕还是被接走了。
知道这个消息,我还是缓不过来。
我心疼杨硕,又觉得怎么会有妈对自己孩子不好呢,说不定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是,晚上怎么都睡不着,我下楼去厨房喝水。
看到沙发上坐了一个人,吓了我一跳。
杨槐?
他衣服都没换,也没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整个人被黑夜笼罩,显得格外落寞。
「怎么没睡?」他看见我,先开口了。
「睡不着。」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呢?」
他没说话,情绪很低落。
「担心硕硕?」我试探着问他。
他不自在地垂下眼,声音很轻,「他没带每天晚上抱着睡的小熊。」
我愣了好一会没说话。
我平时觉得杨槐对杨硕过于严厉,很少笑,杨硕都有点怕他,他真的算不上一个温柔的父亲。
可是,他却知道杨硕每晚需要抱着小熊入睡。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受伤的父亲,只好默默地陪着他。
「那要不要给他把小熊送过去?」我试探着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身,「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我陪你去。」
他愣了一秒,然后说:「好。」
我以为李茜的住处离我们很远,但其实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
而杨槐对路线显然轻车熟路。
「你来过很多次?」我问他。
「嗯。」他倒也没有隐藏的意思。
过了一会他又说:「硕硕一生病,总是哭着要妈妈,我总是半夜带着他过来,希望李茜能看一眼孩子。」
「然后呢?」
「她不肯见。」他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些过往。
我听了很沉默。
我想起我妈骂我的时候,总是说:
「江笙,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
「你知道你晚上吵夜,你妈我一个月没睡,全靠一口仙气活着,你长大以后要是敢不要你妈,我就打断你的腿!」
……
而杨槐呢?
他是一个男人,还没有结婚,就独自带了四年孩子。
4 年的时间里,面对孩子要妈妈的要求,他该有多孤独、多无措。
这一刻,我打心底里心疼这个男人。
22
李茜家是一个很大的别墅。
车停在门口,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心底有一丝好奇,我还是跟着进去了。
因为是半夜,别墅的光都熄灭了。
杨槐去敲门后,用人去叫了房子主人。
一个穿着丝质睡衣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出来,头发有一些白,但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
与他对视的瞬间,我的心被电击了一下。
我忽然有些从未有过的紧张。
这就是我那个传闻中的爹?
「杨槐,快坐,你怎么过来了。」他见了杨槐很热情,却在看到我的一瞬,目光变得不友好起来。
「我给杨硕拿东西过来,他睡了吗?」杨槐直接表明来意。
「闹了好一阵,现在睡了。」他背着手,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我家茜茜对你的心思,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懂。」
「我听我们家茜茜说,你找人结婚了?」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还真是什么人都不挑。」
我站在那里,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因为生活在棚户区,因为凶,因为是单亲,很多人看不起我。
这样的话我不知道听了多少。
我以为我已经百毒不侵。
可是他是我爸爸,他眼里的嫌弃和鄙视,像一把利剑插进我的心脏,我所有的尊严都被他踩在脚下。
「李总,这是我妻子,我想,我与贵公司的合作也没必要进行了。」杨槐放下小熊玩具,拉住我就要走。
我爸吓得有些脸色骤变。
我却仰起头,直视着他。
「我叫江笙。」
他看着我,明显不想知道我是谁。
「我妈叫江燕。」
「初次见面,让你见笑了。」
我竭尽全力扯出一个笑容,转身就跟着杨槐走了。
转身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错愕和震惊,我在心底笑了笑。
只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一刻,我知道我终于死心了。
我妈说的对,我爸爸死了,我没有爸爸了。
走出门,杨槐看着泪流满面的我,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肯定很疑惑,我为什么哭。
「别哭。」他拉着我,低头看着我,语气有些慌,「怪我,不该带你来这里。」
他还以为我是被那个李总的话刺激到了。
杨槐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唯一能伤害我的原因,是他的身份。
「不怪你。」我背过身去,想在他面前保留最后一点自尊。
「他是我爸爸。」我挤出一个笑容,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在乎。
「你可能不信,这是第一次见他。」
我擦了眼泪,我以为我能忍住,但在杨槐低着头,用心疼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瞬间破防了。
他没再说话,就这样看了我好久,最后一把把我拉进怀里,静静地抱着我。
「笙笙,别哭。」他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笙笙,别哭。」
我却哭得更厉害了,完全止不住。
这句话,我幻想过很多次。
在被我妈歇斯底里地打骂的时候。
在我被学校的同学嘲笑是个没爹的野种的时候。
在我担心我妈身体,却拿不出钱给她治病的时候。
……
我都幻想着,我的爸爸走到我面前,抱着我说:「笙笙,别哭。」
然后带着我战胜一切困难。
我从来不敢在我妈面前提我对爸爸的渴望,却总是在无人的夜里把他当作遥远的救赎。
可是生活远比想象中残酷。
回去的路上,我没说话。
杨槐也没有再问我。
也许是想给我保留最后一丝的体面。
23
后来的几天,杨槐对我很好。
上班等着我,下班等着我。
我却总是找各种借口避着他。
最后,我干脆搬了出去,搬到了我妈住的棚户区。
「良心发现了,知道回来陪你妈了?」我妈见我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去她的麻将馆帮忙端茶倒水,她很是满意。
可是过了几天,她发现了不对。
「和你男朋友吵架了?你不是说杨槐周末要来,怎么没来?」
「不结婚了。」我闷着头,没什么心情。
「不结婚?你又在干什么?」我妈气得就要来打我。
前一秒还笑嘻嘻说我孝顺,后一秒,她就把我的东西打包直接扔了出去。
「妈!」我被关在门外。
「滚回去,谁要你在这里,碍眼。」我妈一点不退让。
「我去哪里啊?」我要哭了。
「去哪里,去你男朋友那里啊,吵架了就解决问题,你躲在我这儿有什么用?我这里不收废物。」
「我都说了,不结婚了。我不配,我不想他可怜我!」
我坐在门口的地上,哭得泪流满面。
我妈拉开门,对着我破口大骂:「谁敢可怜你?你妈我把你养得有模有样,有工作,比谁差了?谁瞎了眼,敢嫌弃你,我去跟他拼命!」
我愣了一秒。
「你那去跟我爸拼命吧。」我闷闷地坐在那里。
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过了好久,她才艰难地开口:「你去找他了?」
「是。」我仰起头,「我找他了,但他觉得我是垃圾。」
我妈愣在那里。
「该死的李建国!」她骂了一句,踩着拖鞋就出门了。
我浑浑噩噩地回了房间。
半夜我妈回来了。
她拉开我房门,一脚踢开我面前的凳子,「别哭了,你妈我抓破了那个死男人的脸,他要是再敢说你,我非得撕烂他的嘴。」
我惊恐地看着她一头乱发,和眼角的瘀青,「你跑去打架了?」
「要不然呢?」我妈坐下来,继续骂骂咧咧,「太久没打了,胳膊都生锈了。」
「你疯了,你多大年龄了,还去打架,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激动。」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怕什么,死不了。」她无所谓地安慰我,「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从棺材里都能爬起来揍他个半死。」
我不说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摸着她眼角的瘀青,「痛吗?」
「不痛。」我妈甩开我的手。
我们俩就这样默默地坐着。
过了好久,我妈才开口。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离婚。」她沉默了一会,「虽然别人都觉得我疯了,都在劝我别离婚,放着富太太不当,非要离婚过得穷困潦倒。
「但是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我怀着你姐姐的时候,就被打了好多次。他一不高兴就打我,喝了酒也打我,我实在忍不了。
「我以为有了孩子他能改变,哪知道,一个人的性格永远不能改变的。
「忍了两年,直到你也出生了,我忍无可忍了,提出离婚。
「打架嘛,你妈我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我可以和他打个你死我活,我也绝不是认输的性格。
「可是,我有了孩子,你姐姐吓到失声痛哭,我没办法不顾及。
「离婚的时候,我想把你和你姐都带走,但是你爸有钱,有权,而我没有收入,孩子没判给我,只有你,因为还在月子里,法官把你判给了我。」
我从未听她说过离婚的原因。
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妈的性格导致了离婚。
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我爸家暴。
我呆呆地望着她,听到她述说悲惨的过往,好想抱抱过去的她。
「那姐姐呢?」我问她,「你不担心她?」
「担心,怎么能不担心?」我妈叹了一口气,「我找人打听了,她很争气,成绩好,上了重点高中,上了重点大学,后来还去美国留学了。」
「你爸那个人不怎么样,给她找的后妈还算……是个人,没有虐待她。」
「我看着她们在大街上,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像极了真正的母女。」她顿了一下,「我能怎么办?她两岁就离开了我,她当然把后妈当成自己妈了,两岁能有什么记忆?」
「不记得也好。」我妈站起来,看着我。
「江笙,你还是不是我女儿?」她问我,「喜欢就去追,你怕什么?那个叫杨槐的,是不是就是你日记本里的那个?」
「妈!你偷看我日记?」我震惊到一下子站起来。
「谁看你日记,我打扫卫生,他的校牌掉出来了,还是我帮你放回去的。」
「你是什么样子,我当妈的能不明白?棚户区的小孩都在玩,就你在那里学习,我还不知道你为了什么?」
「我……」藏了多年的暗恋被自己的妈发现,真的是一件羞耻到极致的事。
「你和你姐姐的事,那个孩子的事,我都听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属于你的谁也抢不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妈说完,关了门走了出去。
留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陷入沉思。
我喜欢杨槐,我想嫁给他,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
可是,他之前是因为孩子跟我在一起,现在孩子回亲妈那里去了,我又该以怎样的理由留下?
我也很迷茫。
24
部门聚餐,我没什么心情,不想去。
「你这状态,一看就是失恋了。」组长摇了摇头,「被甩了?」
「啊……算是吧……」
「哪个男的不长眼哪,竟然敢甩我的部下!」我组长直接跳了起来。
「你不是说我一无是处吗?」
「我的部下,再一无是处也比别外面的女人强一百倍!」
我:……
谢谢,有被安慰道。
「别丧,走晚上去喝酒,你看上哪个,我帮你灌醉!」我组长死活拖着我去。
「啊……这……不好吧?」
「男人不醉,你没机会。」我组长的理论真是一套一套的。
我没办法,最终还是被他拉着去了。
「组长,你不去邀请杨总?」同事提醒他。
「你们先走着,我这就去,客气一下。」
通常聚餐,大家都会去客气地邀请一下杨槐,但他从来不会参加。
大家都明白这只是走个过程。
结果,我们到了吃烤肉的地方,组长脸色极为尴尬,「规矩点,杨总来了。」
他朝我们使了一个眼色。
「啊……」
正在狂吃的同事差点被五花肉噎死。
我吃了一惊,低着头,不去看他。
「杨总,您坐这里。」组长用纸在最上方的位置擦了又擦。
「我坐这就行。」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下一秒,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在我脚边。
我有些忐忑。
「可以吗?」他换了温柔的语调,问我。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把放在椅子上的包拿开,「可以。」
身边的男性气息让我有些坐立不安。
同事们慢慢地开始朝他敬酒,他都不拒绝,仰头喝下。
我有些担心他,却也不好提醒,只好埋头烤肉。
每一次抬头,总能发现他时不时垂下眼来看我,我又躲掉。
同事给他递烟,他平静地拒绝,「这里太封闭,就不抽了。」
他都这样说了,其他同事也附和,不敢抽烟了。
整个过程,他几乎都没吃,只是喝酒。
看得出来,他根本不喜欢吃烤肉。
服务员把蒸好的芝士红薯端过来的时候,我在走神,站起来就要把锡箔纸打开。
「小心烫。」他明明在和他们喝酒,却突然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我抬头,就看到他毫不顾忌地看着我。
然后示意我坐下,自己伸手,将锡箔纸打开,用勺子一点一点舀到我碗里。
「够吗?」他轻声问我。
「够……够了。」我说话都结巴了。
同事们直接看呆了。
气氛简直尴尬到极致。
而他依旧面不改色,继续跟他们喝酒。
喝了一会,他又低头看我,趁他们没注意,轻轻问我:「有烫到吗?」
「没。」
我生怕被同事抓到,不敢跟他说话。
他倒是喝了酒,越发肆无忌惮了,最后竟然在桌子下面抓住我的手,也没说话,就那么抓着。
我心里有些慌乱,想要抽出来,他却不放。
「杨槐。」趁大家嗨了,开始放松地开玩笑的时候,我捏了捏他手,低声叫他。
「嗯?」他整个人转过来,头埋到我面前,看得出有些醉了,就那么盯着我。
「你放手。」我小声道,「待会被人看到了。」
他回捏了捏我的手,「不放。」
这人……
堂堂一个老板,怎么还耍无赖了。
我晕了。
25
为了不被发现,我畏畏缩缩,不敢离开他半步,他看我这样子,嘴角忍不上扬。
隔壁桌又来了好多女生。
不停地往这边看。
我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杨槐这人,本就长得出众,喝了点酒,脱了外套,衬衣扣子解到第二颗,这副禁欲的样子,谁看了不犯迷糊?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不停偷拍的女生们,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倒好,直接低下头来问我:「吃醋?」
我:……
「要看就看,关我什么事。」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么爱吃醋,我以后去参加酒局,你怎么办?」他好笑地看我一眼。
「你别跟我说话。」我受不了,这种随时会暴露的刺激,快要让我疯了。
他果然没再说了,下一秒,他单手把自己衬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棵。
看他这样,我虽然还是沉默着不说话,心里还是不争气地心动了。
结果,旁边那群小女生还不死心,最后竟然大着胆子过来要微信。
「小妹妹,你知道他是谁吗?」组长想打人了。
他没想到请老板过来,给老板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
又是拍照,又是讨论,现在还有人跑过来要微信了。
「我当然知道,是我的心上人,帅哥加个微信嘛。」她大着胆子伸手来抓杨槐的手臂。
嗤……
同事被这小姑娘的大胆逗得哭笑不得。
杨槐却一脸严肃,直接避开她,不让她碰,毫不给她留面子。
「抱歉,我结婚了。」他保持着绅士的风度,不给她机会。
同事:?
我:?
小妹妹:?
「结婚了,交个朋友也不行吗?」小妹妹觉得没面子,还不死心。
「不行。」他依旧丝毫不退让,「她会不高兴。」
他在桌子下面的手,紧了紧我的手。
我的脸一下红了。
这一刻,我承认,我疯狂心动了。
我怎么能不心动啊。
那个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男孩子,他拉着我的手,虽然没名说喜欢我,却毫不犹豫地阻断了所有的桃花……
聚餐结束,他总算是放开了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心竟然被他焐出了汗。
「杨总,我先送您回去?」组长叫了车替他拉开车门。
「不了,你们先走。」他摆了摆手,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行。」组长又问我,「那江笙,你上车,我送你回去。」
「组长你偏心!」有同事不满了。
「偏心什么偏心,人家江笙失恋了,让她一个人回去,我作为组长怎么放心。」我组长骂了一句。
「啊,江笙,你失恋了?」同事问我。
我:……
我该怎么回答?
我抬头去看,杨槐透过烟雾看着我,神色莫辨。
「没多大事。」说完,我就要上车。
「我送你。」一直不说话的杨槐直直地看着我,可能觉得过于直白,又补充了一句,「顺路。」
「啊,杨总您和江笙顺路?您也住那边?」
杨槐不说话。
组长自觉没趣,又不敢再问。
安排好剩下的人,大家纷纷坐着车离开。
最后剩下我和他,我有些头疼,又有些窃喜。
只有我心底明白,顺什么路,棚户区在东边,西山别墅在西边,八辈子也顺不了路。
「我自己打车回去吧,太晚了。」我开口。
「你也知道太晚了。」他灭了烟,伸手招了一辆的士,「我送你回去。」
26
我不好再推辞,只好硬着头皮让他送。
可是一路上我都很忐忑。
怕他看到了我的生活环境,会轻看我,会觉得我可怜。
也怕如果了解我的过去,他仅有一点点的喜欢也会化为乌有。
可是爱情里,最怕的就是对方的轻看。
明明暗恋一个人就已经卑微到尘埃里,却还是把自尊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就是这么矛盾。
他一路上都很沉默,看起来真的有些醉了。
「要不你就送我到路口吧?」我问他。
「让我去看看吧,嗯?」他又拉住了我的手,安慰我。
「没什么好看的,很破。」
「就想。」
他一再坚持,我只好由着他。
到了路口,他拉着我站在那儿,往巷子里看了看。
「你从小就住在这里?」他皱着眉头问我。
「嗯。」
「晚上下晚自习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条路我走了几万次,闭着眼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带着他往前走,他突然停下来问我:「我们是不是见过?」
「啊?」
他又看了看周围,「我来过这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记得?
想到什么,他突然笑了,「我读高三那会,和周硕路过这里,有一个小女孩碰到坏人扑到了我怀里。」
他顿了一下,「周硕第二天还问我,怎么走着走着没人了,找了我半天。」
我的心跳得很快,听他平静地叙述着他关于我的故事,这件事很疯狂。
「哦?然后呢,你去哪里了?」我装傻。
「那个小女孩很害怕,我在她家窗外守了一夜,她妈妈才回来。」
「你真的守了一夜?」我还以为他半途就走了。
「我怎么走。」他笑着说,「她很害怕,睡一会醒来又趴在窗台看我走没走。」
「又不关你的事,你还守了一夜。」
「我也想不通,她怪可爱的,又叫我大哥哥。」他说完,好像意识到什么,突然就笑了。
「就一个小妹妹,小孩子的醋你也吃?」
我被他这脑回路惊到了。
「谁吃醋。」我瞪了他一眼。
我怎么可能吃自己的醋?
「你别说。」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我,「你和她长得挺像的。」
我愣在那里。
「有没有可能,我和她是姐妹?」我笑着逗他。
他没说话,仿佛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下一秒——
「我到了,你回去吧。」
我指了指那个屋子。
他抬头看过去,当目光落到那棵杨槐树上的时候,瞳孔一震。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我进了屋,留他一个人在外面。
我又到了那个窗台,趴着看他。
他在外面愣了好几秒,像是终于知道了什么,点了一根烟,缓缓走向那棵杨槐树。
他抬手摸了摸树,低着头抽烟。
等一根烟抽完,他抬头就那么看着我。
看着看着就笑了。
26
他一直站在树下,也没走,也不看手机,就那么盯着我。
我哪里还睡得着。
等我翻来覆去再次趴到窗台的时候,他迈着步子缓缓走到窗边。
「睡不着?」他眼里都是宠溺。
「你不走,我怎么睡得着?」
他笑了,「那陪我聊聊天。」
「哦。」
他突然弯下腰,就那么低着头凑到我跟前。
他太高,窗台太低,这个姿势有点憋屈他。
「那个杨槐树花什么时候文的?」他笑着问我。
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我的脸肯定红得不行。
「大一。」
「哦?」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大一就喜欢我了?」
心事被戳穿,我愣着不说话。
「那怎么不来找我?」
「找了。」我如实回答。
他有些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我本科是海南大学金融系。」
他的眉心跳动了一下。
「研究生是在北京理工。」
「你上的北大,我考不上。」
听到这儿,本来还轻松自在的他,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
「抱歉,这些我都不知道。」他声音有些干涩,伸了伸手,最后停留在我脸颊。
「你不用抱歉,喜欢你,只我一个人的事,你并不需要负责。」想着自己那些晦涩的暗恋时光,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想掉眼泪。
他就那么看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真是个混蛋。」
说完他伸手把我的头发整理到耳后,下一秒,捧着我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我连呼吸都忘了。
好一阵子,他才放开我,我的脸已经红得没办法见人了。
「以后别再喜欢我了。」他捧着我的脸,眼里全是深情,「换我喜欢你,嗯?」
「嗯。」我乖乖点头。
「不用那么乖,闹腾一点也行,不要再躲着我,好吗?」
「嗯。」
他又看了看我,眼里有了满天的星光,再次低下头来吻我。
外面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终于,我的杨槐树少年回来了。
27
那天晚上,他没走。
就那么站在杨槐树下,守了我一夜。
第二天,我妈起来吓了一跳。
「外面那个人是不是疯了,在那里站了一晚上?」
「他是杨槐。」我笑着说。
「杨槐?」我妈直接跳了起来。「他来找你求和?」
「啊……算……是吧。」
「那么帅,你让人家进屋再说啊,你这人……」
我妈直接笑嘻嘻地出去叫了他。
他倒是自来熟,跟着我妈进了屋。
大概是第一次见我妈,他还是有一些紧张,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哪里还有老板的意气风发。
从我妈咧到后脑勺的笑容看得出来,她对杨槐是很满意的。
因为是周末不用上班,我就去我妈麻将馆帮忙。
杨槐也去了。
我有些愁,他能做什么啊?
我能去端茶递水,总不能让他也做这些吧。
结果,万事难不倒我妈。
「小杨啊,你会打麻将吗?」
「会一点。」
「这里三缺一,要不你凑一角?」
「行。」
我真是服了我妈了,竟然让第一次上门的女婿打麻将。
我紧张地坐在他旁边,我担心他不会啊。
结果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没几盘下来,面前的几个老大爷都被打得有点不敢出牌了。
他……怎么这么厉害?
「笙笙啊,这是你男朋友啊?长得一表人才,打得不错。」
「啊,三舅公您过奖了。」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杨槐偏过头来,低声问我:「三舅公?」
「嗯,那边那个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爷爷,那边那个是我二姥爷。」我给他介绍。
他不说话了。
然后很快,他就开始一直输了,不是放炮,就是点杠……
我那些亲戚脸色开始缓和,到最后,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笙笙啊,听说你男朋友还是开公司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也瞅着这小伙子不错。」
「办喜酒记得让你妈妈通知我们啊。」
……
我赔着笑,说好。
我拉了拉他衣角,是我高看他了,就他这牌技,也是差得没谁了。
「要不换我来?」
「没事,你先休息,我待会再陪你,嗯?」
我能说什么,我只是看不下去他技术这么烂。
眼看我那几个亲戚每个人都赢了好几千,他笑着开钱,「抱歉,下次有时间再陪各位长辈打了,我还有点事。」
「好好好,你去忙你的。」
「赢了你这么多钱,我们这当长辈的怎么好意思。」
「技术有待提高啊。」
他面不改色,「是您技术好,下次再请教各位。」
「好好好。」
「这年轻人真不错。」
……
他站起来,拉着我就往外面走。
「你故意输给他们的?」我问他。
「嗯。」他低头来看我,「他们高兴就好。」
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陪我去一个地方?」
「嗯。」
28
「你昨晚都没睡,不困吗?」我问他。
「不困。」他捏了捏我的手。
最后他带我去了私人订制的珠宝店。
柜姐一看见他,就热情地招呼,「杨总,您来取戒指了,这位就是夫人吧?」
「嗯。」
我:?
整个过程我都很蒙。
服务员把我们带进 VIP 室,从保险柜拿出一个首饰盒。
「看看喜不喜欢?」他朝我示意打开。
我忐忑地打开,是一枚粉色的钻戒,不算特别大,特别少女心。
他取出来,低着头,帮我戴上,「刚好。」
「你什么时候……」
「很早就订了,一直没来取。」他笑着说。
「我怎么不知道?」
「你就顾着跟我闹脾气了,怎么会知道?」他把我戴着戒指的手放在掌心,看了又看,「小没良心的,戴上了就不许取下来。」
「啊……」
「不过,谅你也没那胆子。」他满意地抓着我的手。
拿了戒指,他的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最后跟他回了他的家。
他的爷爷看见我就笑呵呵的,看到我手上的戒指更是对他满口赞叹,「终于干了一件像样的事。」
他的爸爸妈妈都在美国,全家人视频通话了,也没多打听我,只是说尊重儿子的选择。
一切太突然,一天下来,我仿佛活在梦中。
晚上,我跟他回了西山别墅。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他这一天也是够累的。
我走过去,蹲在地上,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他闭着眼,眉眼如画,下巴的地方长出了些许青茬。
比起年少时候的他,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少年啊,此刻在我面前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我还给他的校牌。
是不是,他的梦里终于也有了我的影子?
想到这,我感到从所未有的幸福。
趁他睡着了,我大着胆子就想亲一下他的额头。
结果我刚低下头,还未亲到,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眸子眼波流转,只一眼我就跌进他的星光里。
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嘴唇微启,「想对我做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逃。
却被他一把揽住腰。
「不做什么,我就看看。」我的心好慌。
他目光从我的眼睛一路往下,喉结滚动,「半夜盯着一个正常的男人,就只是看看?」
「那我不看了。」我伸手就要去推他。
他却不给我机会逃跑,反而让我更贴近他一些。
他嗓音又低哑了几分,「不让你看个够,我还算什么正常的男人。」
他翻过身,就来吻我。
后来,他低着声音,哄我,「笙笙,别怕。」
我还能怎么办?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
29
婚礼在下周。
他对我很好。
但还算克制,工作和爱情分得很清。
在家里尽显男人本色,在公司,完全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老板模样。
我严重怀疑他有人格分裂,否则怎么可以分得这么清?永远这么冷静?
在公司,我组长还是情绪阴晴不定,天天因为我做的方案骂我。
「江笙啊,不是我说你,爱情没了就奋斗事业,把成绩搞上去啊。」
「诶,好。」
「再去改一遍。」
「行。」
我把企划书拿回座位,改了一个上午,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杨槐又出差了。
我整个人就还是可怜兮兮的。
改到下午,组长看了一遍,脸上逐渐露出笑容,「还是挺有慧根的嘛,拿去给杨总看看。」
看来是满意了。
「啊,他不是在外地吗?」
「提前回来了,刚刚我在电梯遇见了。」
「哦。」
我没有拒绝。
拿着方案去找他。
一周没见,其实我也有点想他了。
但是,他在公司从来不会跟我暧昧,想到他冷冰冰的态度,我又有些难过。
我敲了门,进去,他埋着头看文件。
看吧,就是这么冷。
「这是新做的方案,我组长叫我拿给你看看。」我把方案递给他。
「嗯,放着吧。」
他头也不抬,都不看我一眼。
气死我了。
我放下方案,就往外面走,身后却传来声音。
「把门关一下。」
我:?
「顺便,锁一下。」
我:?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乖乖关上了门。
结果一转身,他高大的身躯就站在我身后。
他一只手举起我的手,另一只手去转动了门锁,把门反锁了。
「你……」
「好想你。」
话音刚落,他就吻了下来。
「怎么就那么想你?」他在我耳边说着情话。
我耳根子软,心跳得厉害。
后来他放过我,满意地回到了座位上。
「你现在简直……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我红着脸,骂他。
他却只是面不改色地批阅文件,「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提前回来?」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狗男人。」
「下班等着我,老婆,嗯?」
「嗯。」
缓了好久,心情还是不能平静,我抱着文件出去。
刚回到工位上坐下,我的组长就凑了过来。
「江笙!」
我吓得一个激灵。
「怎……怎么了?」我吓得结巴。
他上下打量着我,越发火冒三丈,「让你去给杨总看个方案,你口红怎么掉了!」
「我……我……」
完了!
魂没了我!
眼看事情就要暴露,我紧张得头皮发麻。
「是不是又去茶水间偷吃东西去了,我就说怎么看个方案要半小时。」
「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就那么不争气?」
「不想干就别干了!」
看见他突然发火,同事们都过来看热闹。
怎么说呢,就是很绝望。
结果,一抬头,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修长的身子斜斜地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道:「我吃的,你有意见?」
吼!
所有人瞬间望向声音的来源地,看到杨槐后,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杨总……这?」我组长瞬间失了方寸。
就在同事们眼神激烈地交流,大家一副「都懂,都懂」的表情的时候。
杨槐拿出一沓请帖扔到桌上。
「下周婚宴,欢迎大家参加。」
「不收礼金。」
说完,他过来牵住我的手,对着惊魂未定的组长来了一句,「借用你部下去吃个下午餐,可以吗?」
「行……好……行!」我组长直接吓趴下了。
他却不管不顾,绅士而温柔地拉着我往外面走。
30
婚礼如期举行。
幸福好像来得太过猛烈了。
最让我惊喜的是——花童是杨硕。
「江笙,我把爸爸分给你了,你可不可以来幼儿园看看我?」他仰起头,把手捧花递给我。
「当然可以。」我弯下腰,抱了抱他。
他朝着我甜甜的笑,偷偷地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糖果。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他胖胖的小手,擦了擦眼泪。
扔捧花的时候,杨槐突然指了指人群,「给你姐姐吧。」
我:?
「嗯。」他朝我点点头。
我拿着手捧花走了过去。
李茜站在那里,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你赢了。」
我没说话。
「我明天就走了,我有新男友了,祝你幸福。」她笑着说,然后拿过我的捧花,伸出手抱了抱我。
我站着没动。
她举起手机,跟我拍了一张合影,然后转身离去。
我看到我妈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流了眼泪。
姐姐像是感觉到什么,又倒回来,走到我妈面前,抱了一下我妈,拍了拍她的背,然后转身彻底走了。
整个婚宴,我倒是不累,只是看着都觉得杨槐累。
别人敬他酒,他都来者不拒。
「少喝一点。」我拉着他衣角,有点担心他。
「没事。」他伸手摸摸我的头,「我高兴。」
晚上,杨硕跟着我们回了家。
我更惊讶了。
他却搂着我,笑着说:「我给了她一千万,让她去找自己的幸福,不亏。」
「啊?」这么多?
「因为她是你姐姐,也是硕硕的妈,比起你和孩子的幸福,这不算什么。」
「哦。」
是我没见过那么多钱,吓到了。
「觉得很多?」
「嗯。」
「那你还点给我?」他笑着说。
「怎么还?」
「你说呢?」
没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起。
月光下,他搂着我,「晚安,老婆。」
我看着他沉沉睡去,甜蜜而满足。
看,暗恋它跌进我的梦,又跌进他的梦,最后在这个晚上,它开出花来了。
那朵花叫杨槐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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