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到过最恐怖的故事有哪些?

2022年 9月 23日

深夜,我忽然被巨大雷声吵醒。

寝室一片漆黑,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个校园。

我迷迷糊糊点开手机提示。

消息框里,室友王舒雅的一句话瞬间让我悚然惊醒:

「瑶瑶,你对面床上站着一个人!」

1

凌晨两点,西 403 寂静无声。

手机屏幕上,电子光柔和地照亮一小片黑暗。

我浑身发寒地躺在宿舍上铺,眼珠拼命往右边的方向转,身体却一动也不敢动。

刚刚王舒雅的消息还历历在目。

可是从上个月开始,西 403 宿舍就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在住——

哪儿来的第三个人?

黑暗中,有什么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安静死寂的寝室里,只能听见一阵诡异清脆的水滴声和我微弱发抖的呼吸声。

对面王舒雅的床帘紧紧闭着,透不出一丁点儿光亮,微信里,也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我却顾不上询问。

熄灭屏幕的手机就放在手边,我拼命转动瞳孔,努力往对面看去。

视线适应夜晚后,我终于能看清对面床上的情形。

然而下一秒,我却无比惊恐地瞪大了眼。

黑暗中,对面床上那道模糊细长的身影,正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缓缓往我这边探来!

2

她在看我!

我死死咬住下唇,差一点就尖叫出声。

嘴巴里传来隐约的血腥味,我紧紧闭上眼,用尽毕生演技,立刻假装成已经睡着的模样。

另一只手却发着抖,在黑暗里无声握住手机,偷偷将它藏进了被子里。

我记得我曾经设置过紧急拨号——只要长按五秒开机键,就能立马报警!

汗水打湿我的掌心,我颤抖着死死按住开机键,在剧烈的心跳声中缓缓数着时间。

五、

四、

三、

二、

一。

预想中的报警提示没有响起。

一只冰凉滑腻的手忽然猛地按住了我掌心。

黑暗中,浑身湿透的女人探出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大,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似笑非笑地问:「付瑶,你要干什么啊?」

3

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

泪水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我发着抖,惊声尖叫起来:「救命!救救我!」

与此同时——

「啪哒」。

床下忽然有谁打开了宿舍大灯。

刺目明亮的灯光霎时亮起,我下意识紧紧闭上眼。

那只宛如毒蛇般黏腻的手死死抓着我,又被谁蓦地大力拉开。

窗外雷声阵阵,暴雨倾盆。

我听见王舒雅的声音,怒气冲冲道:「万婷婷,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发病骚扰室友啊!」

4

泪水早已模糊视线。

我听清楚王舒雅的话,却不由得愣住。

发疯般狂跳的心脏缓缓平息下来,我连忙擦净眼泪,心有余悸地看向声音来源。

明亮的寝室内,刚刚还站在我床前的女人被王舒雅扯了下来。

她披头散发,浑身被大雨淋得湿透,滴滴答答的水珠不断从她的衣服裤脚里滴落,冒着雨水的腥气,将寝室浸染得格外冰冷。

我被万婷婷的狼狈吓了一跳。

一旁的王舒雅眉头紧皱,那张向来温柔的脸上浮现出怒气,指着地上的雨水道:「万婷婷,这些水你等下洗完澡负责弄干净。」

「还有,你明明已经申请了校外住宿,那就不要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个寝室就我和付瑶两个人住,你这样装神弄鬼的有多吓人?」

万婷婷咧开嘴角,漆黑的眼珠藏在湿透的黑发里,没有说话。

我张了张嘴,看她浑身这么狼狈,半晌,还是开口劝道:「舒雅,婷婷应该不是故意的。」

「她最近也被跟踪狂骚扰很崩溃……咱们就理解一下吧。」

5

半个月前,万婷婷曾对我们抱怨过这事。

有个跟踪狂最近缠上了她,总是匿名给她发骚扰短信,内容极其露骨肮脏,她很害怕,就向辅导员申请了校外住宿,打算和男朋友一起合租。

王舒雅也想起了这件事,顿了顿,皱眉道:「那她也不能这样半夜跑过来吧,我们还要不要休息了?」

我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

然而从刚才到现在,不管我和王舒雅说了什么,万婷婷都没有回答过一句话。

寂静的寝室内,她低垂着头,仿佛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

我的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丝疑惑和不安。

相处这么久,我深知万婷婷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以往有谁这样指着鼻子骂她,她早就千倍百倍地反击回去了,根本不会白白受气。

今晚的万婷婷简直诡异过头……

念头浮现的瞬间,浑身湿透的女人忽然抬起头,漆黑的眼珠死死盯住我。

我被她吓了一跳。

万婷婷却冲我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说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

「付瑶,林泽和我分手了……」

我愣住,下意识反驳:「怎么会?」

万婷婷却木然地勾起唇。

她嘴角的弧度变得越来越夸张,漆黑的眼珠也瞪得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诡异地凸起看向我。

我的背后瞬间冒起白毛汗,只觉毛骨悚然。

万婷婷见状,忽然怪异地笑了起来。

女人低低对我道:「付瑶,你也会跟我一样的……」

这是万婷婷今晚说的第三句话。

也是万婷婷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第二天,她就爬上了宿舍楼的天台,从七楼一跃而下。

脑浆迸裂。

当场死亡。

6

「付瑶,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付瑶,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我呼吸骤停,悚然从女人诅咒般的噩梦里惊醒。

冷汗慢慢从额头滴下来。

……万婷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和她一样?

脑海的念头杂乱无章,还未缓过神,宿舍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

「别敲了,马上来!」

我心烦意乱地打开了宿舍大门。

走廊里,宿管阿姨和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站在一起。

「死者万婷婷,今天早上六点从寝室七楼跳下,尸体于八点被阿姨发现。」

领头的警察神情严肃地看着我,沉声道:「这位同学,你和另一个女生身为死者室友,麻烦跟我们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万婷婷死了。

我愣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呆呆地看着警察的面孔。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女人昨夜那句诡异怪诞的诅咒。

只一瞬,我的血液便冻结了起来。

7

「瑶瑶,别担心。」

警局里,王舒雅握住我的手,递过来一杯温水。

我们刚做完笔录出来,登记完就可以回去。

王舒雅叹了口气,姣好的脸上虽然也残留着震惊,却并不心虚,反而还凑过来安慰我:「这件事只是意外,我们昨晚又没对万婷婷说什么过分的话。」

「她昨晚淋着大雨回宿舍,那么狼狈,说不定是因为林泽和她分手,刺激太大,才会做傻事的。」

「我们问心无愧就行。」

这句话一出,我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万婷婷……是因为林泽和她分手才跳楼的吗?

这个可能性让我浑身发冷,心底深处有个声音正尖叫着,无声反驳王舒雅:

不,我问心有愧!

我神思恍惚着,被王舒雅牵着手带出了警局。

还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好听的男声。

「舒雅,瑶瑶,你们也来了?」

我听见这道声音,浑身血液猛地冰冷凝结。

8

年轻英俊的男人就站在面前,笑容温和地看着我们。

旁边的王舒雅回答他:「林泽学长,你也是因为婷婷来的?」

「是啊,」林泽点头,叹息道,「婷婷昨天非说我出轨了,吵着要和我分手,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忽然就跑出了公寓,拦都拦不住。」

「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傻事……」

王舒雅安慰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

我却低头死死盯着地面,因为林泽的话而感到一阵发冷。

出轨……分手……跳楼………

忽然,一道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正好开了车,就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学长,不过我一会儿还有事,学长送瑶瑶就可以了。」

王舒雅笑着回绝林泽。

我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眼底深处藏着的似笑非笑。

「好啊……」

他笑吟吟地盯着我,片刻,彬彬有礼道:「那你路上小心点,瑶瑶就交给我吧。」

王舒雅点点头,没有多想,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然而等到她的背影消失,林泽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凑近了我。

男人的脸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

他低声诡异地问道:「宝贝,怎么今天的脸色这么差……」

「那个贱人终于死了,你不开心吗?」

9

这一刻,我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

没有人知道,外表温柔的林泽其实私底下偏激暴躁。

就像没有人知道,我和万婷婷的男朋友林泽,其实是地下情人的关系。

认识万婷婷两年,我就和林泽偷偷在一起了一年半。

大一刚住进宿舍那年,我十分看不惯万婷婷的趾高气扬,看不惯她的尖酸刻薄,看不惯她的攀比计较……

所以我故意设计勾引了林泽。

万婷婷眼里百依百顺的完美男友,在我面前时,却会阴沉着脸辱骂她是贱人、婊子、拜金女……所有一切难听的词汇,林泽都会堆在万婷婷头上。

仿佛在他眼里,万婷婷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人。

然而现在,她真的死了。

不明不白地跳楼死了。

我浑身僵硬地坐在副驾座上,死死盯着窗外景色,不敢侧头。

我害怕提起万婷婷。

更害怕是自己和林泽间接害死了万婷婷。

不知为何,一路过来,林泽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打着方向盘,心情颇好地哼着歌,很快就开进了校园,将车停在女生宿舍楼的大门前。

我松了口气。

然后立刻伸手,想赶紧离开车里。

「咔嗒」一声。

林泽锁上了车门。

我僵在原地,右手死死地攥住车门把手,不敢回头。

车窗上,反射出男人温柔诡异的笑。

林泽似笑非笑地盯着我,轻声问:「瑶瑶,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

林泽怎么还能问出这句话?

从凌晨到现在,不安和恐惧死死压在我心脏上,让我几乎快要崩溃地向众人尖叫:

是我害死了一条人命!是我!

可我不敢。

我是个懦夫。

忽然,男人不知何时贴到了我的耳边。

他的呼吸黏腻潮湿,拂过耳边,莫名让我想起昨夜万婷婷毒蛇般冰冷的手。

林泽紧紧盯着一个方向,对我说:「瑶瑶,你看那儿。」

我的眼珠木然地随着他的话转动。

不远处,宿舍楼下被警方围起了一块空地。

白色线条勾勒出当时尸体落下的形状,水泥地上,还有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液和脑浆……

我瞪大眼,用力捂住嘴,死死忍下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

林泽愉悦的笑声响了起来,仿佛看见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脸上神情轻松自在。

我毛骨悚然,死死低着头。

几秒后,我忽然开口:「林泽,我们分手吧。」

10

话音落下,车里一片寂静。

林泽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忐忑地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头向他看去。

然而一抬头,却正好和一双漆黑冰冷的双眼对上。

他竟然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身边,冷冷地看着我,面无表情的脸几乎快要贴在我的脸上!

我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想大力推开林泽。

男人沉下脸,轻而易举便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看见林泽瞳孔里的偏激和疯狂,他愤怒地瞪大眼,质问我:「付瑶,当初是你先故意勾引我,现在居然想跟我提分手?」

「你是不是也想找个有钱人?就像那个婊子一样!是不是?说啊!」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痛得反射性开始挣扎,林泽用力制住我,不让我挣脱丝毫。

扭打中,他不小心将锁着的按钮再次撞了回去。

我心脏狂跳,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挣开他,打开车门,拼命往宿舍门口跑去。

身后,林泽坐在车里,死死地盯着我,没有追出来。

现在是上课时间,周围的学生虽然少,但还是有几个在路边闲聊。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敢当众对我做什么。

我颤着手,死死锁上大门,躲在宿舍阳台窗帘后,偷偷往下看去。

那辆熟悉的车停留在原地,许久,才不甘而缓慢地开走了。

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我手脚发软,缓缓瘫坐在阳台上,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哭了出来。

冷风吹过。

无人的寝室里,我模糊的视线落在万婷婷昨日睡过的床位上。

女人高傲刻薄的脸在脑海中缓慢浮现。

半晌。

我忽然捂住脸,神经质地开始又哭又笑了起来。

11

其实还有一件事,所有人都不知道。

林泽也不知道。

我和万婷婷,曾经做过两年的高中同学。

高一上学期,我因为身体原因,被父母从 B 市送到了乡下的爷爷家。

因为吃药的激素影响,我整个人胖得宛如皮球,不知受到了多少嘲笑辱骂,性格也变得自卑敏感,不敢和任何人说话。

万婷婷却是和我完全相反的存在。

她很瘦,也很漂亮,再加上高中时期就懂得了如何打扮穿搭,即便成绩不好,在班上也多的是男生女生追捧。

而我坐在最后一排,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就算成绩刚转来就名列前茅,也并没有人来关心我,活得宛如一个透明人。

不过这也没什么。

没有别人的目光,我反而更加自在。

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原本可以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度过整个高中——如果没有那节噩梦般的体育课的话。

那天早上,万婷婷忽然一时兴起,将我和班上的另一个透明人女生叫去了厕所。

操场上,同学们打闹嬉戏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欸,你们俩怎么这么搞笑啊?」

女生化了妆的眼睛弯起,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残忍的笑,嘻嘻道:「一个这么胖,一个这么瘦,是不是没吃饱?」

下一秒,我惊恐地瞪大双眼。

万婷婷忽然伸出手,将另一个女生扯到身前,死死按在了厕所打开的水龙头下。

冰冷刺骨的水管对准喉咙,无人的厕所里,回荡着女生干呕哭泣的尖叫声。

万婷婷啧了声,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你他妈叫什么呢?杀猪一样,操。」

她冷冷地看向我,鲜红的指甲印在我放大的瞳孔里,宛如鲜血:「自觉一点,乖乖滚过来。」

「你要是和她一样叫得这么难听,我就把你按在厕所里,舔干净那些脏东西,懂了吗?」

从那天开始,我的整个世界变得宛如地狱。

万婷婷经常趁着体育课将我叫出去。

有时是那个女孩,但更多时候,是我们两个一起被她暴力欺凌。

她喜欢让我们跪在她面前,夸赞她的一切,还喜欢问我们自己和高三的学长配不配,得到答案后,再笑嘻嘻地伸出手,左右扇我们巴掌。

「你们看,学校里的那栋楼是我爸捐的。」

万婷婷凑过来,漂亮的瞳孔宛如嗜血恶魔,笑吟吟地警告:「别让我知道你们有谁跑去告诉老师,不仅没用,还会被我用脚踩进学校那个臭水沟里,懂了吗?」

我瑟缩着,泪流满面地颤抖点头。

然而高二那年,事情忽然出现裂缝。

另一个和我一起被霸凌的女生,因为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跳楼自杀了。

万婷婷却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她。

学校将这件事死死压了下去,万婷婷继续在她的高中当着漂亮班花,而我则被父母接回 B 市,读完了最后一年高三。

我的病逐渐好起来,不需要吃药,人也脱胎换骨般,变得漂亮而苗条。

我以为我忘记了人生中那黑暗的两年,放下了一切。

然而在大学报到的第一天,我伸手打开寝室门。

一张恶魔般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女生坐在椅子上,正撒娇让林泽帮自己铺床单,听见动静,侧头朝我看来。

那双瞳孔里浮现的是一丝警惕和全然的陌生。

我看见万婷婷朝我走来,笑容带刺地伸出手,隐隐挑衅。

「你好啊,新室友,我叫万婷婷。」

12

我恨透了万婷婷。

所以我故意勾引了林泽。

即便我并不喜欢他。

每次看到万婷婷因为林泽的冷待而痛苦哭泣时,我都会感到一阵报复的快感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但我却从未想过让她去死。

我也从来没想到,万婷婷最后的结果,居然和那个女生一样,也是跳楼自杀。

这太诡异了。

「付瑶,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我始终无法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女人嘶哑的声音宛如诅咒,附骨之疽般死死缠住心脏,寂静的寝室内,只有我一个人缩在阳台角落。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浑身一颤。

缓缓站起身,隔着门缝,我看见了王舒雅担心的面容。

心脏猛然落回原地。

我打开门,王舒雅瞥见我的脸色,猛地吓了一跳:「瑶瑶,你……」

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没有问我怎么了,也没有问我任何问题。

王舒雅只是将手里买的热咖啡递给我,笑意盈盈地让我别多想,然后拿了电脑,打算去图书馆做 PPT。

我接过咖啡,心中为她的妥帖感动。

大学两年,我最意外的就是收获了王舒雅这样的朋友。

她和我截然不同,是真正另一个世界的人——出身高贵、外貌漂亮、性格温柔……她总是在我和万婷婷发生摩擦时,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暖声安慰,同寝两年,我们从未吵过架红过脸。

王舒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我转过身,不经意间看见她的桌上还放着一部手机。

应该是粗心落下了吧。

我伸出手,打算给王舒雅送过去。

忽然,手机屏幕上蓦地跳出来一条消息。

我低下头,看向屏幕。

下一秒,熟悉的名字和消息框里的内容让我呼吸骤停,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起来。

「林泽:她还在寝室吗?」

与此同时。

身后,王舒雅幽幽的声音忽然传来。

「瑶瑶,你在看什么啊?」

13

我吓得条件反射般往书桌后退去。

还没喝几口的热咖啡被匆忙打翻在地。

心跳在此刻骤然加快。

我强装镇定,呼吸微急地回答她:「没什么,我就是被你吓了一跳。」

王舒雅慢慢走进来,直勾勾地盯着我:「是吗?」

她看了眼桌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眼我苍白惊吓的脸颊。

半晌,王舒雅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目光,轻声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林泽和我联系很奇怪?」

我背后冷汗直冒,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勉强笑道:「还好吧……本来就是认识的学长,又没什么。」

王舒雅眨了眨眼。

她看着我,半晌,忽然俏皮地笑出了声:「瑶瑶,看把你吓得,林泽是刚刚才加上我的。」

王舒雅语气里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欢快,笑吟吟道:「他说他太担心你了,怕你因为婷婷的事情想不开。」

「不过照我来说,她的死又和我们没关系,你怎么会想不开呢,他还真是奇怪……」

王舒雅拿起手机,没等我回答,就念念叨叨地走出了寝室大门。

我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诡异了。

我筋疲力尽,又莫名不安,宛如隔着水雾看花,无法摸清万婷婷死亡之下的真相。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直到又一个深夜。

窗外暴雨再次降临。

我被雷声惊醒,睁开眼,迷迷糊糊地侧头看去。

下一秒,我的心跳猛地僵住。

黑暗中,有一个怪异细长的黑影,正站在对面万婷婷的床上!

14

是她!

是万婷婷回来了!

我浑身发冷,喉咙在这一刻无声尖叫。

那个细长瘦小的黑影诡异地探着头,静静立在空荡的木床边上,一动也不动。

而我躺在离她不到三米的被子里,死死咬住唇,枕头早已被恐惧的眼泪浸湿。

寂静无声的寝室里,王舒雅的床位一如既往地拉着床帘,看不见里头情形。

我的手机放在书桌上,无法报警,更无法求救他人。

我只能紧紧闭上眼,颤抖着,在心里疯狂祈祷——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

脑海中,万婷婷死前最后那句话又一次回荡循环。

仿佛黏腻冰冷的毒蛇,正笑嘻嘻地俯下身,对着我的耳边吐息:「付瑶,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付瑶,你也会……」

「付瑶……」

「付瑶!」

我猛地被一道声音惊醒。

倏然睁眼,王舒雅担忧的脸就在面前。

外头早已天光大亮。

「付瑶,你怎么了?」

王舒雅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整个身子几乎都躺在我的床上,和我贴得极近,声音低低地问道。

我仿佛能感受到她炽热的呼吸。

然而此刻我却顾不上这些。

清醒过来的第一秒,我便立刻死死抓住了王舒雅的手,同时呼吸急促道:「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嘶——」

王舒雅被我抓得一痛,立刻往我指的方向看去:「瑶瑶,你先放手,谁回来了?」

然后下一秒,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可理喻,「付瑶,你清醒点,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我一愣,浑身发冷地看去。

对面,属于万婷婷的木床上一片空荡,什么也没有。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王舒雅挣开我的手,白皙的皮肤上红了一片。

我看着她手腕的痕迹,半晌,才回过神来。

然后连忙嗫嚅着道歉:「舒雅,刚刚对不起……」

王舒雅温柔一笑,安慰我道:「没事,我看是你最近课业多,压力太大了,平时早点睡觉就行。」

是啊,是我压力太大了。

和万婷婷根本无关。

昨晚的一切只是噩梦。

我木然地坐在床上,看着王舒雅往卫生间走去,不断在心里默念重复着这句话,企图催眠自己。

这样的心理暗示很有用。

一整天下来,我几乎认定了昨夜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这个世界并没有如我的愿。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我逐渐开始崩溃——

每天深夜,我都会在凌晨醒来。

然后看见万婷婷的床头,立着她诡异死去的黑影!

15

半个月里,我每晚都会看到寝室里出现另一个人。

那是寝室死去的第三个人。

我恐惧害怕,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开始掉发迟钝,变得暴躁易怒。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万婷婷知道了一切,回来报复我了。

而王舒雅总是在这个时刻安慰着我、陪伴着我,我变得越来越依赖她。

直到某天傍晚。

那天下课后,我又一次从教室里出来,恍恍惚惚地往偏僻处走去。

黄昏金色的余晖落下来,我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只呆滞地抱着书,幽灵般游荡在校园里。

下一秒,我的瞳孔忽然缩小。

不远处,一身白裙的王舒雅背对着我,正在和一个年轻男人争吵。

面容俊美、身形高挑、表情阴沉。

这个熟悉的身影,我化成骨灰也不会忘记——正是那天下午和我发生口角的林泽!

王舒雅怎么会和林泽在一起?

而且看上去……居然比我和林泽还要熟稔!

我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道,死死地盯着他们俩的动作。

王舒雅皱眉说了一句话。

林泽仿佛听见了什么令人惊怒的话,双眼猛地瞪大,面红耳赤地和她争论着。

王舒雅站在原地,冷冷地看了他几秒,转身就走。

在他们即将看过来的瞬间,我迅速蹲下身,躲在了偏僻小路的草丛里。

他们不欢而散了。

并没有发现我。

我却躲在草丛中,拼命捂住嘴,想咽下喉咙恐惧的哭声。

因为我听见了林泽质问王舒雅——

「这样吓她又有什么意义!」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理智仿佛回到了脑海,让我此刻浑身发冷、血液凝结。

是啊。

我居然没有怀疑过,在只有我和王舒雅居住的寝室里,每晚那个准时出现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大学两年,我曾以为我再次找到了值得托付信任的朋友。

可如今的一切都告诉我,这些不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王舒雅要这样对我!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

我回过神,低头颤着手点开。

来信人居然是我前一刻才看见过的林泽。

他发来几条短信。

里面附带着一个偏僻郊区的公寓地址。

「瑶瑶,离王舒雅远点!」

「你不想知道万婷婷死亡的真相吗?明天晚上八点来这里,记住,千万别让王舒雅知道。」

「她才是那第三个人!」

16

泪水还在从眼眶里掉落。

我没有回复林泽。

但我已经决定赴约。

一切真相都会在明晚揭晓。

我要做的,就是鼓起勇气,扯开那层一直萦绕在眼前的迷雾。

我想知道万婷婷死去的真相。

我更想知道……王舒雅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明明这两年,我们的感情如此要好,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这天晚上,我毫无杂念地闭上双眼,很快便熟睡了过去。

因此,我并没有看到——

隔壁一直紧闭的床帘,忽然被一只手猛地拉开了。

衣着单薄的王舒雅站在我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浓重的黑暗里,她垂着冰冷苍白的脸,眼底涌动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却一言不发。

而直到最后,我才终于明白,这个眼神究竟意味着什么。

17

晚上七点,天色阴沉昏暗。

我坐上出租车,拿出手机对师傅道:「麻烦去这里。」

出租车司机输入导航,有点惊讶:「小姑娘,这地方可偏僻得很,还经常没信号,你确定是这儿吗?」

我点头,握了握包里放着的电击棒,确定道:「就是这里。」

不管林泽想干什么,为了弄清楚真相,就算他发来的地址是乱葬岗,我也必须去问个清楚。

半小时后,出租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我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荒芜破旧的楼房,皱了皱眉。

这里居然是一座废弃烂尾的公寓楼。

积满落灰的大门内,早已没有任何人居住,就算有流浪汉饿死在这儿,也要等十天半个月才会被警察发现。

林泽究竟想干什么?

身后,一道熟悉温柔的男声忽然响起:

「瑶瑶,你果然来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警惕地看着面前男人。

昏暗阴沉的天色下,林泽一身白衣,笑容温柔地站在我面前,仿佛天使降临人间。

我却浑身紧绷,对上他的目光,不自觉握紧了包里的电击棒:「林泽,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

出乎意料地,林泽没有找借口拖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缓缓走到我的面前,轻轻递给我。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奇的光芒。

林泽笑起来,声音怪异低沉:「付瑶,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张照片里。」

我接过来,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而是迅速远离了他。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就没必要维持着以往那副面具。

林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气定神闲的,似乎笃定了我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我慢慢呼出口气。

然后在路灯闪烁不定的光线下,低头向手中照片看去。

面前图像一点点印入我的瞳孔。

这是一张合照。

幼时王舒雅和另一个女生亲昵的合照。

然而在看清另一个女生面容的瞬间,我却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呆立在原地。

那双熟悉的眼睛似乎在透过照片,满是泪水地盯着我。

耳边回荡着万婷婷的低语,仿佛毒蛇的吐息:「付瑶,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付瑶,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我忽然脸色苍白,大叫一声,惊惧地将那张合照扔了出去。

18

「这是王家姐妹的合照。」

「王舒雅是王家的独生女,高三之前,她一直在国外上学。」

「但是你知道吗,他们家还有一个私生女,名字叫作王思思。」

「瑶瑶,你还记得王思思吗……」

王思思。

我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呢。

我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啊。

19

高一上学期,我从 B 市转学,开始在爷爷家所在的县城中学上课。

因为体型肥胖,我被老师安排坐在最后一排,每天除了上课听讲,就只是呆呆地坐在座位上,透明人般低头看着作业本。

直到有一天——

「同学……」

一道蚊子般微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我一顿,转过头,看见过道旁     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这是转来这个新班级里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她满脸羞红地看着我,鼓起勇气道:「同学,我叫王思思。」

「……你好,我叫付瑶。」

王思思似乎也是第一次尝试交朋友,局促地呼吸了一下,才对我说:「那个,下节课就是体育课了,你如果没有运动服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体育部领的……」

我愣了愣,感受到她散发出来的善意,心脏久违地一暖。

我对王思思笑了笑,肥胖的脸上也有些羞涩,小声点头道:「好啊……你带我去吧。」

然而我不知道。

我们小心翼翼试探接触的模样,就这样滑稽而可笑地落在了偶然回教室拿水的万婷婷眼中。

她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向我们。

——自此,我和王思思长达两年的噩梦正式开始。

20

天色彻底昏暗了下来。

破旧的公寓楼开始闪烁着诡异灯光。

不知什么时候,林泽蓦地悄无声息靠近了我。

他轻声问:「瑶瑶,王思思跳楼的那个晚上,你很害怕吧?」

我心脏狂跳、眼眶通红,想将他推开,手和脚却生不出一丝力气。

林泽亲昵地将头放在我肩上,嘴唇贴在我耳边,苍白的脸上是诡异而病态的笑意。

他声音缱绻地说:「瑶瑶,你知道吗,王思思曾经留下过一封遗书。」

「里面说,你是个逃兵——那个晚上,万婷婷拿着手机对准你们,你却撞开她,自己逃走了,是不是?」

我恍惚着,被迫抬起头,感觉到头皮被男人用力撕扯。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王舒雅会这样对我。

原来王思思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我泪流满面,听见林泽继续问:「那个晚上,王思思被万婷婷扒光了关在厕所,还拍了不少裸照和视频,是不是?」

「然后,她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羞辱,跳楼自杀了。」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回忆的痛苦,不知向谁忏悔,崩溃地摇头,拼命尖叫:「对不起,对不起……」

21

曾经有一段时间,在昏暗无光的高中生活里,我将王思思视作唯一的战友。

我们一起被万婷婷指着脑袋辱骂、扯头皮、扇巴掌……却在她趾高气扬地走后,鼻青脸肿地搀扶起对方,牵着手,小心翼翼地一起去药店买药。

我们被万婷婷堵在无人角落里教训,被她当众推搡羞辱,被她从一个教室关进另一个教室。

深夜的眼泪打湿彼此的皮毛,我们宛如受伤的小动物,紧紧靠在一起,拥抱着互相舔舐伤口,企图在黎明来临之前,获得那么一丁点儿温暖。

可是谁也不知道。

在那个夜晚,在万婷婷恶意新奇地笑着将手机摄像头对准我时,我有多么惊恐害怕。

我的身体,是天生残缺的身体。

那上面有无数恶心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斑点,我只能每天吃药,身体像气球般膨胀起来,却仍旧没有丝毫好转。

我的父母将视之为不祥,因为嫌恶,把我丢给了乡下的爷爷奶奶。

如今,我却要将从小自卑憎恶的一切展现于众。

万婷婷将手机镜头对准我,恶意夸张地勾起唇,笑嘻嘻说:「小胖子,既然你不说话,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来,看镜头啊,哈哈哈。」

不要……

不要……

不要拍我!!

我泪流满面,忽然尖叫,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气,一把将万婷婷狠狠撞倒在了地上。

她尖叫一声,悚然发出一声难听的咒骂。

我的脑袋却一片混乱,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惊恐害怕地冲出厕所大门,在无人的街道一路狂奔,崩溃地哭着逃回了爷爷家。

我将自己锁进房间,死死缩成一团,躲在黑暗的角落里。

直到第二天中午。

连夜赶来的父母和警察,一起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木然抬头,看见他们怜悯和同情的目光。

「这位同学,不要害怕,我们是来询问有关校园霸凌事件的。」

「今早有一名刚刚跳楼去世的死者,名叫王思思,曾是你的同班同学,请问……」

22

我哭叫着挣脱林泽的束缚。

回忆里,那双流泪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我大步后退,痛苦地蹲下身,将自己缩成一团,企图逃避一切现实。

「对不起……」

「对不起……」

林泽没有说话,只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路灯下,他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忽然,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走近我,安慰道:「瑶瑶,这不是你的错。」

「据我所知,王舒雅其实是王思思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们小时候感情一直很好,直到高中,王舒雅被送出国,王思思因为私生女的身份,却被王家人送去了乡下。」

「王舒雅一直对王思思的死耿耿于怀,婷婷死的前两天,她的精神状态一直很不对,我怀疑那些骚扰短信就是王舒雅发的,可惜还没来得及找到证据,婷婷就跳楼了。」

「瑶瑶,答应我,和我一起去警局,告发王舒雅的罪行,让她受到法律的惩罚,好吗?」

我脑海混乱不堪,却不停摇头,无法相信林泽的话。

就算王舒雅是王思思的姐姐,就算她对我做了这些事……可和我相处整整两年的王舒雅,真的有这么狠心,害死一条人命吗?

我没有注意到,黑暗中,林泽此刻闪烁的诡异目光。

泪眼蒙眬里,手里被男人贴心地塞进了一张纸巾。

我抬起头,刚要道谢,却在下一秒愣住。

我忽然发现,林泽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

一件缺了第二颗纽扣的、熟悉的白衬衫。

23

这一刻,我的记忆猛地回到四年前。

在熟悉的又一轮霸凌后。

王思思拖着我,趁上课时间还未结束,偷偷溜进了高三学长的储物间。

「我很感谢林泽学长……万婷婷才不配和他说话呢,学长总是对着我笑。」

脸颊上还残留着红肿巴掌印的王思思看着我,神情憧憬,手心里躺着一颗偷偷拔掉的扣子。

我们躲在操场上,王思思低下头,宛如一只偷吃了萝卜的兔子,小声说:「明年等我姐姐回国后,一切就都好了……她一定会带我转学的。」

「等到那个时候,我就提醒学长,让他离万婷婷远一点,她不是好人。」

我眨了眨眼,看着校园墙内王思思指着的男生照片,赫然就是少年版的林泽。

半晌,我真诚地祝愿她:「你这么好,未来一定会前程似锦的,思思。」

王思思嘿嘿笑了两声,罕见地露出一个调皮的神情。

夕阳下,女孩儿的声音有些失真。

她牵着我,小小的手掌紧紧攥住我的指节,仿佛许下了一个永不更改的誓言:「瑶瑶,我们也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好朋友不会抛下对方,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面前,林泽还在温柔地安慰着我。

我盯着他那件白衬衫,浑身发凉,眼泪却再次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

每一次。

每一次偷偷甩掉万婷婷,和我偷偷约会时,林泽都会穿上这件白衬衫。

他总是温柔地笑着看我,一言不发。

而我那时沉浸在报复万婷婷的快感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抬起头,颤抖着声音,打断林泽的话:「学长,是你想杀了我。」

「你才是那第三个人,对吗?」

24

林泽一愣,仿佛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似的,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瑶瑶,你被吓傻了吗?」

「我怎么可能杀你,我是来告诉你真相,救你的啊。」

我蹲在地上,浑身发冷地看着林泽近在咫尺的面孔,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我都看见了,那天。」

「你明明和王舒雅认识。」

男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一股寒气从头灌进我的身体,我忍不住颤抖,右手悄悄摸进包里的电击棒:「你和她认识得比我还早,你和我读的是一个高中,万婷婷认识的人是你,王思思认识的人也是你……」

「每次万婷婷收到骚扰短信的时候,我都和王舒雅在一起,只有你不在场……那个跟踪狂是你,是你杀了万婷婷!」

那天凌晨,万婷婷冒着大雨,从林泽的住处逃往宿舍。

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付瑶,你也会这样的……」

万婷婷其实是想告诉我:林泽下一个杀的人就是我!

他要给王思思报仇,一个个解决掉伤害过王思思的人!

我浑身发抖,几乎是立刻爬起来,想要逃离这个偏僻的公寓楼。

然而男人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伸出手,死死拽住了我的头皮。

此时此刻,林泽脸上的笑容终于不见了。

黑暗中,男人阴森病态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我,狰狞的脸上布满疯狂。

「你果然和那个贱人一样,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寂静无人的烂尾楼附近,只有他恶魔般的面孔。

「你知道吗,万婷婷死之前,被我吓得一直在尖叫。」

林泽笑起来,将我包里藏着的电击棒轻易夺走,脸上是属于疯子的血腥和癫狂:「我像那个晚上她对思思做的那样,一点一点扒开她的衣服,把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脸,可她却哭着求我不要这样……」

林泽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猝不及防扇了我两巴掌。

我耳朵一阵轰鸣,火辣辣的感觉瞬间在脸上蔓延。

林泽大吼道:「这个婊子,被拍的时候知道求我了,拍思思的时候笑得挺开心啊!你知道吗,我把两年里她的视频都放给她看了,我说,你要是今天晚上不从楼上跳下去,我就发给你家所有人看!」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真狼狈呀,哈哈哈哈哈哈!」

怪不得,两年里,林泽在我面前总是极尽恶毒地骂着万婷婷。

怪不得,那天凌晨,万婷婷明明从林泽的公寓逃出来了,却依旧选择在第二日清晨跳楼。

「王舒雅也是个贱人,只吓一吓你就说算了,不配当思思姐姐!我要你们都去死,去死……」

我的脖颈被林泽的手死死掐住。

氧气一点一点挤出身体,我渐渐失去意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思思,我就要这样向你赎罪了吗?

然而就在此刻。

汽车的轰鸣声忽然响起。

「够了!」

一阵隐约的电流声猛地响起。

林泽的动作僵住。

下一秒,他缓缓回头,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终于赶来的王舒雅站在我们身后,呼吸急促,早已泪流满面。

最后的记忆里,我看见王舒雅擦干了眼泪。

她疲惫平静地对我说:「付瑶,一切都结束了。」

25

那天以后,王舒雅和林泽忽然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干净得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一个人住在从前的寝室里,万婷婷的案子也草草结了案。

听院里其他人说,万婷婷家新生了一个男孩,家里的产业终于有人继承,正是开心的时候,所以对万婷婷的死并不在意。

我站在那些人外围,看着窗外飞过的几只麻雀,心情复杂难言。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能被时光掩埋。

两年后,我正式毕业。

不知为何,我选择前往了遥远的 A 市——在刚认识的某个深夜,我和王舒雅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城市。

周五晚上,公司终于加班结束。

我疲惫地走进地铁站。

刚在拥挤人群里找到座位坐下,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垃圾广告,什么时候能停止推销……」

我的声音忽然在此刻僵住。

消息框里,是一条新闻。

「一男子因拍摄不法视频牟利、且多次教唆未成年人自杀,已被正式逮捕立案」

配图里,两年未见的林泽双手被铐,浑身凌乱地站在法庭上,神情木然。

这瞬间,旧事宛如纷乱的雪花向我袭来。

我猝不及防,脑中思绪混杂,短时间内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林泽怎么会被抓起来?

我看着那张新闻图,许久,终于抬起头来。

下一秒,我忽然愣在座位上。

透明的车窗外,一身白裙的女人站在地铁过道里,正侧头看着我,脸上是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王舒雅!

我心脏狂跳,猛然站起身。

地铁却在这瞬间呼啸而过。

女人的脸很快被甩在窗外,再看不见。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忽然震动。

那个陌生的号码「叮」地一声,发来了最后的短信。

和那些深埋在时间里的真相。

「瑶瑶,希望看到这封短信的时候,你过得很好。」

「你知道吗?回国参加葬礼那年,我无意间在祠堂外看了万婷婷。」

「她躲在角落,神神叨叨地说,是林泽一时兴起,开玩笑让她去拍的照片,让思思冤有头债有主,别来找她。」

「何其讽刺,有时候,加害人为了不被法律和道德谴责,伪装成深情的样子,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包括他自己。」

「而我,只能成为那第三个人,守护好真相,也守护好那个让思思唯一感受到温暖的人。」

「她从未在遗书里写过逃兵。」

「她只写了一句话:希望所有罪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站门缓缓打开。

无数人下车,又有无数人涌了上来。

我怔愣地走出地铁口,停住脚步。

头顶阳光明亮,海风温暖潮湿。

我却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忽然蹲下了身,蓦地泪流满面。

- 完 -

□ 小七

备案号:YXX1b0MyD0CdeBlMoCZ2l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