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雷劈死了，回到了高中。
「写，你不是很厉害吗？」
三个老师围着我，其中政教处主任直接把我头往试卷上摁。
「贫困生没钱，还作弊！」
「成天把这种垃圾学生塞到我们班里，拉低升学率。」
我头疼欲裂，头上挨了好几下，一旁被罚站的校霸终于忍无可忍：「够了，别打她了！那张作弊的试卷是我的。」
接下来，我和校霸一起迎来了混合双打。
1
这是一所私立学校，老师们唯成绩论，下手无情。
所以现在学校的仪表镜中，并肩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陌生的我，扎着马尾辫，青春靓丽却有点瘦弱，额头磕破皮了，有点肿。
另一个是没穿校服，穿着一件白色短上衣，长相帅气还有点酷拽的校霸，刚刚英勇认领作弊试卷的沈奕。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我明明在国外的郊外，参加国际数学尖子训练营，突然一场暴雨电闪雷鸣，一道闪电迎面朝我的帐篷袭来，紧接着我被电流击穿了。
再睁眼，就是刚才那个修罗场。
我盯着胸前的名牌：乔若。
所以我死了？还在别人身上还魂了？
「呵，蠢包子，我太帅了所以你看入迷了？」
「同学，先擦一擦你嘴角流的血吧，把伤口清理一下再自恋。」我忍俊不禁，忽然撞进他潋滟的桃花眼，中二少年帅得不像话。
「刚才是怎么回事？」
沈奕皱眉头看我，像见鬼一样：「你怎么突然跟变一个人似的？」
我心里一惊，赶紧装傻。
校霸吊儿郎当地摸了摸耳钉：「月考现场作弊被抓，老师从你身上搜出了试卷答案，你说你自己本身就会做，不需要作弊，让你做另一套考题你又不肯……」
他嗤了一声：「刚才像个闷葫芦一样，半天吭不出两句话，现在还敢怼我了？」
「所以，我身上搜出来的试卷真是你的？」
我刚说完这句话，沈奕看我的眼神写满了「有毒」两个字，笑了一声。
「看来真是个脑子不好的。」
刚才混乱中我看了一眼那些凶巴巴的老师拿出来的试题，高三第一学期模拟题，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在高中，可我被雷劈前是研一在读。
我竟然被小我几岁的拽拽校霸嘲笑了。
「我脑子不好？你可能对姐姐我的实力一无所知。」
他愣了一下，被我的语气惹红了耳根。
怎么办，我好像无意中调戏了校霸弟弟一把。
2
「乔若，你怎么样了？」不远处跑来一个别蝴蝶发夹的女孩。
她眼中闪烁着担心：「老师没为难你吧？你……你承认了没？」
人怀揣善意还是恶意，是能感觉到的。
我：「没有。」
她果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当着校霸弟弟的面，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塞给我：「这是罗子沁她们让我给你的，你再缺钱，下次也不能这么做了，不能帮她们顶罪……老师本来就讨厌差生，你还不交学费，更讨厌你了……」
从她絮絮叨叨的话里，我终于搞清楚了这具身体是什么处境。
我是贫困生，初中的时候因为成绩好，被特招进这所学校。校方招我为的就是拉高总体分数，结果没想到后来我的成绩直线下滑。
学校的老师功利心强，高二直接把我从尖子班踢到成绩垫底的 8 班，再也不给一点优质教学资源。
他们还把所有差生集中在一起，基本放弃，只重视好学生。
眼前这个小姑娘叫楚念念，是我的同桌，也是差生。
但她比靠作弊坑蒙拐骗的罗子沁好一些，是个很努力但总是学不好的那种笨学生。
「乔若……就像老师说的，我们该认命的对吧？」
我反驳她：「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愣了一下：「……」
「真有意思。」一直被我忽略在一旁的校霸沈奕突然出声。
他翘着嘴角看我，这回眼神里对我充满了兴趣。
我叛逆心起，回瞪他一眼。
沈奕生气，装作要打我的样子，可发红的耳朵又出卖了他。
突然，沈奕怔了一下。
他看到不远处走来的教导主任，教导主任也看到我们三人，一脸晦气。
「真是垃圾学生，蛇鼠一窝，不回教室，在这里乱逛什么呢？！」
「报告老师，我们不是垃圾，您这样形容学生是不准确的。」我毕恭毕敬地说。
教导主任顿时被噎了一下，抖了抖脸上的肥肉，半天才憋出一个字来。
「滚！！」
3
回到班里，教室内乱成一团。
月考结束，大家都在放飞自我。
看到我进来，几个没穿校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愣了一下：「喂，乔若！」
我无视他们，跟着楚念念回了座位。
没想到沈奕也跟着回来，他把我后桌赶走了，自己坐了过来。
「蠢包子，你吃错什么药了？」
「我和你很熟吗？」我回头看他。
他怔住，笑得眼睛弯弯的：「不熟，你以前都没和我说过话。」
「那你骚扰我干什么？」
我还得找回到原来身体的办法。
我是不会服输的。
就算是真的被雷劈死了，我也要想办法活回去，甚至活得更精彩。
沈奕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他的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觉得你好玩啊，我们好歹是在政教处一起被打的过命的交情。」
谢谢，这交情我一点也不想要。
「老师打一顿你就变了个人，我也被打了，我岂不是要觉醒？你说我会不会一觉睡醒，明天游戏全服第一了？」
「游戏全服第一有什么好玩？」
「那什么好玩？」
「突然考试全省第一才好玩。」
我说完这句话，沈奕愣了，我捉弄心起：「怎么样弟弟，要不要跟姐混？姐姐十天内给你开个速成班。在我这里，就没有啃不下来的难题。」
沈奕抬起手，狠狠揉了一下我的脑袋。
「小丫头，我比你大！你再敢叫我弟弟试试？！」
他气狠狠说：「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叫我哥哥。」
我眉开眼笑，看着教室的天花板伸了个懒腰，青春真好，久违的高中时光真好。
4
上课铃响，沈奕被我后桌赶了回去。
老师进来前，一直偷偷听我和沈奕讲话的楚念念紧张地看着我：「乔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速成班提高成绩吗？我、我可以参加吗？」
「你相信我？」
「嗯。」她用力点头，「相信啊，你高一刚进学校的时候，成绩就很好啊。」
「那我怎么变这样了？」
「可能是因为太穷了吧，去年你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从那以后你的心就不在学习上了，每天都打很多份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结果一到学校就睡觉……」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成绩下滑了。
难怪为了钱，甚至连作弊都愿意背锅。
看来「乔若」已经放弃了，但年轻就有无限可能，读书才是通天大道，怎么能本末倒置？
我正雄心壮志，要挽回这具身体的人生，可随着上课铃响，一顿困意袭来，我也撑不住睡着了。
再次醒来，我是被打醒的。
头上一阵火辣辣，迷糊睁开眼，班主任站在我身前，眼里的火气随时能喷出来。
「乔若，回答黑板上的题！」
我记得眼前的男人，他大腹便便，今天在政教处里他骂得最凶。
认为我肯定作弊了的人就是他，那句「成天把这种垃圾学生塞到我们班里，拉低升学率」也是他说的。
我目光扫向黑板，上面是一道再普通的不过的几何题，我甚至不用画辅助线，扫一眼就心算出答案了。
班主任看我不出声，抬手就要抽我。
这时，教室后面突然有人出声：「老师，打学生不好吧？」
我顺着声音往后看，看到沈奕替我解围，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帅气的脸庞，张扬得不像话。
班主任被当众下脸，直接走过去，一脚踹开沈奕的课桌。
沈奕险些被踹翻：「你！」
班主任：「你什么你，你们这帮差生，垃圾！」
班主任：「对于你们这帮废物，惩戒教育是救你们，我这是打你们吗？乔若，你说我打你了？」
「老师，别一口一个差生、垃圾、废物！请向沈奕道歉。」我上课睡觉是我不对，可沈奕刚才只是制止老师打人，他有什么错？
「好啊，翅膀长硬了，敢和我顶嘴了！今天在政教处里的账还没有算完，老师现在就继续教你们做人。」
拳头再次落下来之前，我大声说：「二面角正切值是√2！」
班主任随后才反应过来，的拳头定在半空中。
我继续说：「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用空间向量求解，黑板上的题答案是√2，没错吧？」
所有人的惊呆了，包括沈奕。
班主任：「你又作弊？」
「老师，我怎么作弊？我睡得好好的，被你一拳打醒，只来得及扫一眼题，你又踹同学桌子，我倒是想作弊，有这个时间吗？」
5
「那你怎么知道答案？」
「算出来的呗，老师。」我直视他的眼睛。
「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用心教的老师，学生会睡觉，你为什么不先检讨一下自己？！」
老师气得嘴都哆嗦了：「乔若！」
「哎~我在。」我言笑晏晏。
他真的快气死了，身后传来沈奕隐忍不住的笑声。
我看向沈奕，沈奕站没站样，但一米八的个子太高，愣是站出一股风流倜傥感。
「老师，你还没说我算对了吗？如果对的话，记得和他道歉。」
班主任面子上挂不住，直接哼了一声，走了。
下课后，好多同学围着我：「牛啊，乔若。」
我直接走到沈奕那边：「谢谢啊。」
「谢我什么，蠢包子。」
「谢谢你替我出头。」我轻轻弯下腰，和他对视，「只可惜我没能帮你要到一个道歉。」
他被我的动作闹了个大红脸，我对他眨眨眼：「这里的老师不行，为了感谢你，我给你辅导作业吧，我们一起逆袭。」
校霸弟弟又酷又害羞：「乔若，你……」
他憋了半天：「你不会喜欢上老子了吧？」
「我一天内救了你两次，所以你感动得以身相许，但哪有人这样表达爱意的？喜欢老子，你就天天抓老子做题？」
现在的校霸弟弟，都这么可爱吗？我被他逗笑了。
「随你吧，小弟弟。」
拽拽的沈奕听到这三个字，站起来拿起一本书撂下：「操！」
他想反驳什么，又不好说出口。
鸡飞狗跳的一天结束了，放学后我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
我该怎么回家？
我站在校门口发呆时，突然有个凶女人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就朝我要钱：「下课了还不回去，干吗呢？拿来。」
原来我家离学校很近，只隔了两条巷子。
她带我到一间老破小平房前，一边还骂骂咧咧：「帮你照看你妈，一天工钱两百！今天我的工作结束了！」
我刚把钱掏出来，她就把钱抢走了，走前还不忘讽刺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人家上学，你也跟着上学，还不如把钱拿来给你妈治病！」
「不懂的人还以为你爱学习，实际上是想在学校钓凯子吧！还学人家写情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是好笑。」
说完，还给我甩下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孩一身书生气，帅得惊人。
背面写了一行字。
To 林霁鹤：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看来是少女的心事，又是一桩青春盛大的暗恋。
我干脆把照片收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家。
家徒四壁，我刚踏进狭小的客厅，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和排泄的臭味。
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若若……」
「妈？」我下意识喊。
我对自己的认识又深了一些，我是真穷啊。
不愿意放弃学业，所以拼命打工，请隔壁大婶白天照看妈妈，可是因为兼职太累了，白天又撑不住，总在课堂上睡觉。
一直不断恶性循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改变这一切。
6
我喂瘫痪在床的妈妈吃饭，还洗了澡，然后马上得知自己还要去夜宵大排档做兼职。
一到大排档，我就被安排在路边洗小龙虾，一盆盆小龙虾，夹了我无数次。
我快气哭了。
突然，头顶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蠢包子？」
我眼眶微红，仰脸看向来人。
沈奕僵住了：「你在这里打工啊？谁欺负你了？」
我：……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盯着我微红的眼睛：「怎么这么惨啊？」
我快郁闷死了，他还笑我！
我瞪了他一眼，他急忙别扭说：「算了……老子勉为其难答应你了，来教我做题吧，这家店给你多少工资，我给你双倍，你别哭了行不行？」
他见我还是眼眶发红：「别再哭了，哭到老子心都躁了。」
少年的温柔来得那么突然，我静静地看他。
沈奕别过头：「愿不愿意，说个话！」
「愿意！」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我当晚直接告别夜宵摊，跟着沈奕回家去了。
「进来吧。」他把一双拖鞋踢给我，「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我看着沈奕家的房子，叹为观止。
「条件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学习？」
沈奕动作滞了一下，直勾勾盯着我：「别问那么多，教不教我学习，不教就出去。」
「好啊你，拽什么拽，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个小时以后，沈奕跪了。
「乔若，你还是不是女生了？」
「怎么不是女生了？！」我热血满满地看着他。
他目光下意识停留在我的身上：「哦，对，你是女生……但你不是人！！」
我找了一百道题，两个人一起做，结果我对了一百道，他只对了五道。
我把他虐惨了，乐得哈哈大笑。
沈奕的眼里盛着清辉，就那么专注地看着我：「乔若，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
「这有什么，我本来就很厉害好么！」
沈奕晒笑：「是是是……但是我一个男生输给你这么多次，我以后不能出去见人了，你得对我负责。」
「好，对你的学习负责！」
我捕捉到他漂亮的眼睛里装着一个小小的我，失神片刻。
真是校霸会撒娇，姐姐心会飘。
7
一周后，得知我和沈奕结成学习小组以后，楚念念也加入了。
「乔若，我……真的也可以吗？」
「当然了。」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班主任那边，我好几次碰见他，都对上他诡异的笑容。
「听说你最近放话说要考全省第一，要狠狠打老师的脸？」
我：……
「乔若，我很期待啊。」
「谢谢老师。」
「先别急着谢我，你知道垃圾理论吗？所谓垃圾是指应该被清理掉的废物，不应该再浪费力气在其上的人或物，你们这些差生在老师眼里就是这样的东西。还差一个学期就考高了，难不成你以为自己还能回收吗？」
他满脸嘲讽：「乔若，这世上并没有奇迹。」
「哦，是吗？」
我也对他笑了笑：「那我就让你看看奇迹。」
月考很快就到了，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不出我所料，老师果然不会让我称心如意。
我面前的不是数学月考试卷，而是高难度奥数题。
我回头看看沈奕，平常吊儿郎当的校霸弟弟正在奋笔疾书，似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加油啊，蠢包子。」
我握紧了拳头表示威胁。
我朝他唇语：「都说过加了我的小组学习，就要叫我『小乔老师』!」这小子竟然还蠢包子蠢包子的叫我。
哼，要不是看他认真的样子有点撩，当心我正义的小拳拳。
我回过头，继续考试。
题有猫腻，但我还是做完了，交卷的时候老师很得意。
「乔若，做得怎么样？」
「回老师，很好！」
「呵，你就嘴硬吧。」
「老师，您再好好看看。」
看到试卷上做得满满，字迹还很工整，班主任脸都气绿了。
结束考试后，沈奕站在校门口等我。
阳光很好，落在他漂亮的眉眼上，他嘴角微微上翘：「做得怎么样？」
「宝刀不老，应该没问题，等着瞧吧。」
「乔若。」
「嗯？」
可能是因为我嘚瑟的表情太可爱了，我抬头看沈奕，正好看到他神情专注的样子。
我捉弄心起，跳起来掐他的脸：「干嘛这样看着我？喜欢上我了啊？说好了，我可不搞师生恋。」
「我靠！」
他突然像炸了毛的猫，狠狠地骂了句：「都说了我比你大，乔若！」
我嘻嘻哈哈地和他闹起来。
笑着笑着，我停住了。
因为我发现，他正用一种特别宠溺又傲娇的目光看着我。
他眼里有光，闪得我的心扑通扑通乱跳。
我只能告诉自己淡定，不可以老牛吃嫩草！
我又再一次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好学习，学习至上知道吗？沈奕！」
8
很快就到了发试卷的时候。
「蠢包子，你多少分？」沈奕得意地在我面前晃。
「听说，这次我的总分竟然比上次高了几十分？」
「小儿科~」
我假装没看出他的炫耀，把他这颗长得过分帅气的脑袋推走：「上课了，回你的座位。」
他无奈，笑嘻嘻走了。
很快，班主任走进来了，开场白就是：「这次考试，我们班有两位同学进步比较大，一位是沈奕，一位是……」
我以为他要说「乔若」，结果他说：「另一位是楚念念。」
楚念念眼睛一亮，激动地看着我。
班主任：「楚念念同学从全班倒数第一，进步到了全班倒数第五。」
「哈哈哈哈。」全班发出了如雷的爆笑声。
「进步了，全班倒数第五耶，听说乔若在教她学习，两个笨蛋在演戏吗，进步好大哦。」
楚念念脸色都白了。
我忍无可忍：「老师！进步四名就不是进步吗？」
每个人起跑线都不一样， 楚念念确实脑筋转得慢，可她真的在努力。
班主任看着我：「有区别吗？」
他动动嘴，吐出两个字：「垃圾。」
全班人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最可怕的是没人觉得这样不应该。
楚念念眼泪在眼眶打转，捂着脸跑出去了。
「念念！」我起身。
班主任：「站住！乔若，你先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到了办公室，他先把我往政教处里领。
之前一睁眼，我就在这个房间里被打了一顿，我看着面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政教主任：「老师好。」
不是我愿意主动打招呼，主要是灵魂上乖学生的习惯在作祟。
政教主任眉目柔和了一些，把我之前做的那张试卷拿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回主任，不知道！」
「这是今年刚出的奥数模拟题，我不知道老刘怎么拿给你考了。」他眼里都是功利的算计，「能做出这套题的孩子，都可以为校争光，还能拿到清华北大保送入学的机会。」
不好意思，清华我已经考上了，而且还是本硕都上了。
「然后呢？」我学着沈奕，吊儿郎当的样子。
「如果你真没作弊，那你是个好苗子，回去收拾你的课本，搬回尖子班去。」
「那其他同学呢？」
「当然是继续当他们的垃圾。」
「那我不去。」
「你别给脸不要脸，自甘堕落！别忘了，我们给你念书的机会是为了什么？你要给学校做出绩效来！」
「抱歉，我们的人生不是生意，我有自己的打算。还有，等会儿回去，请你给楚念念同学道歉！」我对班主任说。
班主任：「你还无法无天了，信不信学校开除你？！」
我笑着看他：「我信，但我更相信，你们很快就不舍得了。」
我潇洒走出去，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眼熟的同学。
他看见我走出来，打量的目光不加以掩饰，就这么直勾勾落在我身上。
他穿着校服，连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乌黑，皮肤白净，长得也是传说中的惊为天人。
我看了看他的名牌：林霁鹤。
这不就是「乔若」写情诗，暗恋的那个年级第一吗？
「同学。」他喊住了我。
「怎么？」
我停下来与他对视，这具身体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快。
林霁鹤：「你刚才在老师办公室说的话，人生不是生意，我听见了。」
「然后呢？」
「欢迎你回到尖子班来，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我的心率跳到了顶峰。
什么鬼，为什么我的身体要有这种生理反应？
「我不会回去的。」我又不是真正的乔若。
我离开办公室，刚走没两步就遇到了沈奕。
沈奕正斜靠在墙上，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浑身透着青春荷尔蒙的气息，我突然脸红：「你怎么在这里？」
「本来是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结果发现你竟然和年级第一在说话。」
「干嘛？吃老师的醋了啊？」我故意凑近他，「别担心，你在小乔老师我心里才是第一名。」
沈奕脸红了个彻底。
他故意学我的语气，撩人问：「那……小乔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都跟他聊什么了？」
9
我脸上一片热辣辣：「聊……聊什么了？什么都没聊。」
靠了，差点被这个小崽子酥到。
他见问不出什么，收起调笑的样子，目光也变得认真：「那班主任呢？那帮老师没为难你吧。」
「没有。」
「我把高难度奥数题做出来了，他们怎么可能为难我。」
我还把拒绝换班的事情说了，沈奕若有所思。
「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不会辜负你的。」
嗯，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学生，气势上至少不会输。
但是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别扭。
不会吧校霸弟弟？你这是对原身……有感情？
沈奕突然看向林霁鹤，认真对我说：「如果我能在短时间内超过他，也变成年级第一，你可不可以不那样看着他？」
「哪样……看他？」我有点晕。
「你对他脸红心跳，我看见了。」
我心虚，赶紧转身溜了。
我回到班里，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之前花一百块让我顶罪的罗子沁走过来：「喂，乔若，你这次怎么作弊的？」
我终于看到我的成绩单，语文 131，数学 0，英语 148，物理 95，生物 80，化学 99，全班第一。
「自己考的呗。」
「自己考的？」她转头对同学们说：「乔若天天睡觉，她说这次是她自己考的耶！」大家都笑了。
「喂，穷鬼！」她把手机拿出来，「我给你转一千块钱，下一次你替我考。」
「无聊！」
我这回直接没理她，转身出去找楚念念。
楚念念坐在人工湖旁边哭。
看到我来了，她回头问我：「乔若，我是不是真的很垃圾？」
「同样在学习，沈奕提高一百多分，而我只能拿倒数第五名。」
「别气馁。」
「不！乔若！你不懂！」楚念念突然哭着对我吼，「你们这种天才怎么能理解我们的痛苦？也许老师说得对，这些笨学生，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就是垃圾，就是败类，就是占用教学资源。把培养我们的精力和时间花在好学生身上，可以培养出几个国家栋梁来。」
「念念……」
还不等我说什么，楚念念难过地看我一眼，跑了。
这个学校的功利教育理念对学生影响太深了。
我多么想告诉她，每一个人都有无限可能。
改变一个人最好的时间是过去，其次是现在。
我给楚念念发了一条消息：「我以前也不是好学生，都是学出来的。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个道理，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肯定会失败。」
或许自己淋过雨，所以现在我才想替别人撑一把伞。
楚念念还是没有回复我消息。
我干脆发了一条朋友圈：想要改变命运，首先改变自己。
这句话也是对我说的。
这段时间我忙着教他们学习，其实自己也没闲着，我搜了自己过去的消息，可能被雷劈时，自己是在国外的缘故，国内并没有新闻。
我的爸妈是国内的企业家，但我完全搜不到他们的消息，我好像是一个孤零零的异界来客。
我好想他们，可我找不到他们，我甚至……找不到自己了。
我想要离过去的自己近一点，只能努力考上清华，让人生轨迹再重合一些，这样才能见到爸爸妈妈，找回从前的朋友。
楚念念还是没回我消息。
不过，朋友圈提示有新消息，我点进去看，沈奕给我点了个赞。
沈奕：蠢包子，加油！
都说了，叫「小乔老师！」我心里在狂吼！
10
我：再这么喊我，你就死定了。
我回复完往下看，零零碎碎的都是些嘲讽。
罗子沁：哟，还改变人生呢，连着两次作弊的作弊狗，比姐还不要脸。
同学 A：沁沁，人家是贫困生，要靠成绩出人头地的嘛，你别拆穿她。
同学 B：突然考出个全班第一来，要脸吗？这么牛逼，你怎么不去尖子班呢？！
我不想理这些青春期的小朋友，干脆回家做错题。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楚念念竟然没有来。
我心里有不好的感觉。
「沈奕。」
校霸弟弟正认真做「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见我来了，他抬起头看我。
阳光下，少年唇红齿白，我又被他秒杀了一次。
「蠢包子，怎么了？」
我虚张声势：「都说了不许叫我蠢包子，楚念念不见了，你可以陪我去找她吗？」
沈奕思考了一下，想到昨天的那一场群嘲，他合上书。
「走吧。」
这个学校基本上不管差生，老师连课都不怎么来上。
我们很轻松就出了校门，可是出去以后我反倒不知道该去哪找人了。
沈奕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特别有稳重感：「别着急，我帮你打个电话问一问。」
接下来，他连拨两个电话给狐朋狗友，立即就问到了。
「在奶茶店打工。」
我们赶到那家奶茶店的时候，看见楚念念正学怎么做奶茶，她明显心不在焉，被店长骂了好多次。
店长说她干不了就走，她低声下气连连道歉。
我正准备上去找她，沈奕拉住我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来，少年的声音温柔：「先等一等，她自己没想明白，谁也帮不了她。」
确实，我关心则乱。
「沈奕，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放弃她吗？」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的人生，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做错了选择，就很难再重来了。一个人一旦踏上一条弯路，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回到正轨。」
「嗯。」
「你呢？」我碰碰他的肩膀，「为什么之前不愿意学习？」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可以看见沈奕的耳根有点红。
他明明很拽，此刻却很温柔：「因为家庭的缘故吧，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后来我爸娶了小情人，我妈赌气嫁到别的城市去了。他们都很有钱，都只知道给我钱却不管我。」
「最初我努力学习，可他们却觉得我没人管也挺好的，后来我干脆不学了，专门和他们对着干，很幼稚对吧？但特别有效果。这回他们开始互相指责，终于想起我来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愿意学了？」
沈奕突然低头看我：「因为喜欢上一束光，那束光太耀眼了。」
「放心吧乔若，我会追上你的。」沈奕认真地说。
11
我又不是真正的乔若，我怎么敢回应他这份热烈？
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一直看着前方：「喂，弟弟，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不会楚念念打工一整天，我们就在这蹲一整天吧。」
「靠，都说了老子比你还大半岁。」
……
楚念念果然撑不了多久，在连续搞砸两杯奶茶以后，店长终于辞退她了：「什么年纪该干什么事，学习都学不好，出来工作就一定能好吗？」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谋生比念书难多了！我给你机会，谁来给我机会？」
楚念念走出奶茶店时，撞上了我和沈奕，她顿时一脸难堪与委屈。
我风轻云淡：「喂，念念，我们接你回去再战高考了。」
楚念念顿时泪崩，跑上前来抱住我：「乔若！」
「你说得对，要想改变命运，先改变自己。」
她紧紧搂住我：「我决定再试一试！」
「这就对了嘛，不要轻言放弃，青春就是最好的资本！」
三人「逆袭」小组再次成团。
有了上次成绩之后，不少同学找沈奕打听怎么提高分数，沈奕总是懒洋洋掀眼看向我：「去问我的小乔老师。」
好几个同学立刻意会，找过来。
「乔若，你的学习小组，我们可不可以加入啊？」
我看着眼前三位同学，高的外号叫竹竿，胖的外号叫小胖，还有一个腼腆的小姑娘，叫陈娇……
班里同学也不是全是势利眼和坏心眼，更多的是慕强和随波逐流。
一小撮同学人其实很好，可他们无力抵抗一些事，只能被动接受，现在终于有改变的机会……
我大手一挥：「想学习的都可以加入。」
一带二和一拖五，也没什么区别。
补习第一天，我就问：「我们的口号是？」
其他人：「战胜高考，改变命运！」
「雄起！」
「雄起！」
12
「听说了吗，乔若自己当起补习老师了。」
「家里太穷了，想方设法赚钱吧？」
「是啊，谁不知道她暗恋林霁鹤，之前赖在学校里上课，就是为了见到林霁鹤。」
「学个毛啊……让楚念念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五吗？哈哈哈。」
小胖、竹竿和沈奕三个人听不下去了，想去掀桌子。
我：「站住！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做完了吗？」
「数列和平面向量题摸熟了吗？」
「没做完。」沈奕摸了摸鼻子，「可是他们骂你。」
「骂就骂呗，我反正又没损失，可是如果你们考不好，那他们的侮辱就成真的了，这个问题比较严重。」
我拍了拍桌子：「你们也不想我这么丢脸吧？！」
沈奕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齐齐坐下来，继续学习。
班主任站在后门，板着一张阴晴不定的脸偷窥。
一边看还一边喃喃自语：「这个乔若，毛都没长齐就想教人！」
「学生能带出成绩，还要老师干什么？要真能考出好成绩，我站在主席台上学猪叫三天！」
他以为我没听到，可偏不。
我突然回头：「老师，你嘀咕什么呢？我可全听到了啊。」
老师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立即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我没心没肺地笑：「老师，刚才的话可是您说的，如果我们真能考出好成绩，到时候记得在主席台上学猪叫，猪叫不够，还要向我们道歉！」
说这些话时，我压根不避讳班里的同学。
有人看热闹，有人暗爽，沈奕也把笔放下来，少年英气逼人，已经可见成年后的魄力与手段。
「这个赌注挺好，我也参与。」
「你，你们！」班主任气到险些面瘫，「冥顽不灵，什么垃圾都凑在一起，救都救不了。」
一直唯唯诺诺的楚念念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顶了一句：「老师，你从来就没有救过我们，你还……你还嘲笑我们！」
如果说我和沈奕是刺头儿，那班主任已经习惯了。
现在就连楚念念也顶嘴了，真的把老师气得不行。
「垃圾！」他丢下这两个字，匆匆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摆摆手：「真没辙，你们知道吗，有一个说法，一个人倘若只掌握 20 个词汇量，他会反复把这几个词汇量拿出来用。」
「咱们老班就是这样的人，光知道说『垃圾』了，我已经听他说我们是垃圾无数次了，连换个词都不会。」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着我，我也认真看向他们：「你们真觉得自己是垃圾吗？」
没有人回答我，仿佛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小胖弱弱举起手：「老大，我觉得我不是。」
竹竿：「没错，我也觉得我不是垃圾，所以下一次考试，我一定要好好考！」
很好，终于有人想明白了，人的一生应该由自己定义，而不是被别人定义！
和班主任立下军令状以后，大家学疯了。
这段时间里，我和沈奕的关系也在俏俏变化着。
下课后，我们留在教室里自习，沈奕有时候碰碰我的肩膀：「乔若，这道题怎么做？」
我回头，便看到他干净的瞳眸，里面倒映着一道道数学题。
我紧紧握住笔：「这里……a 点和 b 点之间，先画出一条特殊辅助线，然后再做。」
他轻轻一笑，我枯燥无味的题海人生，突然就鲜活起来。
很快，我们迎来了全省统考。
这次统考是全省高校最重视的一次考试，可以对学生水平进行摸底。
去考试的路上，我遇到沈奕。
「想好了考第几名了吗？」
「第一名。」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他的嘴角挑着一抹笑。
「因为第一名是我的。」
「这样啊，如果第一名是你的，那我愿意当第二名。」
好家伙，原来他在这里等着我，我的心没出息地狂跳加速。
「乔若，如果我真的考到第二名，我们可以约定考同一所大学吗？」
「什么？」
「清华大学怎么样，我们一起报它吧？」他的笑容和阳光一样耀眼。
13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们的身后突然传来轻笑声。
男生的笑声很好听，有点突兀，却没什么恶意。
我回头，正好看见林霁鹤穿着校服，干净倜傥站在树荫下看着我。
「乔若。」林霁鹤和我打了一声招呼后问沈奕，「刚才你们是在讨论谁考第一名和第二名吗？」
我：……
他身边的朋友看不下去了：「什么鬼，全校最差的班里最差的学生，竟然想考全省第一名？」
其中一个人对着沈奕说：「沈大公子，改邪归正了啊？你不会以为你爸有钱，就连文化也能买到吧？次次学校考试垫底，就你还想考第二名？」
「把你的嘴放干净点！」沈奕突然像变了个人。
「怎么？又想打人吗？又想拿出你校霸的那一套吗？有本事考场上见真章。」
林霁鹤没有说话，倒是他朋友先咄咄逼人。
「呵。」沈奕笑了一声。
可以看得出来他刚才很生气，但很快就压下了怒火，整个人又变得吊儿郎当，摸摸鼻子：「会咬人的狗不叫，到时候我看分数好了。」
全程围观的我忍不住点赞：「沈大校霸，变聪明了嘛。」
「小乔老师教得好。」他笑着看我，「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最重要，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好好考试。」
无论是看不起的，还是质疑的，在结果面前很快就不值一提了。
他摇了摇手中的考试袋：「蠢包子，走了。」
我准备跟上，却被林霁鹤喊住：「乔若。」
林霁鹤站在樟树下，阳光正好从树叶间隙中落下，洒在他的肩膀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光晕。
他出声的一瞬间，我浑身又袭来异样的感觉。
「做什么？」我回头问。
林霁鹤：「吃早餐了吗？」
「还没。」
他看了我一眼，走到我面前，把手中的奶递给我：「给你，喝了再考。」
因为林霁鹤的话，我这具身体的心脏剧烈跳个不停，我想让它安静点都不行。
我迟迟没有动作，林霁鹤笑了一下：「乔若，你变得不一样了。」
咚咚咚……在快速的心跳声中，我的脑袋也开始一片空白。
「拿着吧，我很看好你，来超越我吧，我在前面等你。」
林霁鹤不惧众人的眼光，牵起我的手，把奶放进我手中。
他一脸宠溺，周围都是尖叫声，沈奕黑着脸把我拉走。
「乔若？！」
「啊？什么？」
沈奕生气地把我拉到一扇窗前，玻璃倒映出我红彤彤的脸。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脸，你之前还跟我说你不喜欢他？」
我一手拿着奶，一边无辜地说：「这个啊……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
沈奕当然不信，校霸的心思不好猜。
总之最后他抢走我的牛奶，还当着我的面喝了！
喝就算了，他还吐槽：「年级第一的奶也就那样嘛！」
「你还我的奶！」
我现在特别穷，一瓶奶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沈奕眸光沉沉，喝完奶的嘴角还没擦，显得特别诱人：「你确定？」
他舔了舔嘴角，慢慢凑近我。
靠，恃靓行凶！我赶紧推开他。
「不要你还了，不要你还了，肯定很难喝！」他终于开心了。
五分钟后，他给我买了两三瓶更贵的鲜奶回来。
「乔若，给你。」
我故意不搭理他。
他：「喝我给你买的吧，我买的更好喝。」
我骂骂咧咧接过来，心里有一些不一样的情愫在发酵。
14
考试很顺利，上次月考出分以后，我特意加强了弱项练习。
生物偏简单，我很有把握。数学偏难，但这一门恰好是我最擅长的科目。
英语就不用说了，我之前就在国外交流，口语和笔试都很强。
稳扎稳打做完以后，我伸了个懒腰，望着窗外发愁。
不知道沈奕、楚念念、竹竿、小胖他们怎么样了？
这一场战斗，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很快到了公布成绩的那一天，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次考试，你们班有位同学的成绩很好，另外一批人的进步也非常大。」
老师说完这句话，原本喧闹的教室就静下来了。
教室里只剩下抑制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不会吧，难不成真让乔若逆袭了？」
「这么说上一次月考，她不是抄袭的？」
「还有一批人进步很大？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乔若的学习小组，真能提高成绩？」
我无视那些议论声，淡定等着他继续宣布。
果然，班主任气得脸上的褶子都变得不自然了：「这次全校第一名就出在我们班，恭喜乔若同学！」
「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搞什么鬼？我有没有听错？我们班出了个全校第一？」
「怎么可能！全校第一不是林霁鹤吗？！」
「万年不变的第一，换人了？？」
班主任的表情又高兴又痛苦，继续宣布：「更值得恭喜的是，乔若以四科满分，总分 731 的成绩，勇夺本校第一的同时，也拿下了本次统考的全省并列第一。」
这回大家真的震惊了！
「全省第一？！我没听错吧。」
「真是第一……」
「厉害啊，乔若！竟然是全省第一啊啊啊！！」
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可一世的班主任走到我面前，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你是我从业生涯里教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学生，是我错了。」
「我不应该骂你垃圾，更不应该把社会上那种功利的评价体系用在教书育人上。你说得对，不是学生笨，而是老师不会教，教不出好学生，我应该先检讨自己。」
他并不服气，可此刻不得不认输。
他臭着一张脸。
对于一个老师来说，世界上悲伤的事情就是，自己班里出了全省第一，而自己却一直针对这个全省第一。
这不仅说明他没眼光，还毫无师德。
我这份耀眼的成绩不是他事业的勋章，而是他无法抹去的耻辱。
他应该高兴，但他高兴不起来。
正如我知道他现在认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知道错了，他只是想息事宁人一样。
可我不想息事宁人。
「教师这份职业是崇高的，但作为个体来说，的确不是每一位老师都值得尊重。可你不应该只向我道歉，你应该向楚念念、沈奕，以及班里的每一位你说过的同学郑重道歉。以及……老师你别忘了，咱们的赌约哦。」
15
班主任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乔若，老师已经认错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老师，您怎么能给我乱扣帽子呢？我什么时候欺人太甚了，学猪叫明明是您提出的啊。」
「没错！」这一次终于没人迎合他了，大家更愿意站在真理的那一方。
「那天我也听到了，老师您说如果乔若他们考得好的话，您就站在主席台上学猪叫三天！」
「离谱！哪有老师去学猪叫的！你们别追着这个事不放！」班主任反驳。
「可是……可是老师您平常也说我们连猪都不如，还骂我们是垃圾，这难道又是对的吗？」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气得摇摇欲坠，他不再和我们掰扯，直接甩下成绩单提前下课。
老师走了，整个班级彻底失控。
「乔若，你好厉害啊！」
「原来我们差生也可以考得很好啊！」
「乔若都拿了全省第一，四舍五入，我是不是也可以？现在还剩一学期，我努力一下，说不定也可以考上本科来着！」
「不努力，怎么知道会不会出现奇迹？不说了，我这就去学习！」
我听着这些议论声，伸了伸懒腰，深藏功与名。
这就是我努力要考第一名，表演一出「差生逆袭」的重要原因之一。
对于身处在黑暗中的人来说，信心是无价的。
就在大家议论得最热烈的时候，沈奕走上讲台拿起分数排名表，他只看一眼就放下了，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下来。
「沈奕。」我小声喊住他。
「你这次考了多少分，进步了吗？」
他不理我。
「没考好吗？」
沈奕：……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全校 27。」
身边的同学炸了：「什么？？沈奕，连你也考了全校 27？！」
这会儿，班里掀起一阵风潮，开始疯狂看成绩。
「沈奕，全校 27，上一次排名 750。」
「楚念念，全校 463 名，上一次排名 780。」
小胖、竹竿、陈娇，都分别上升了 200 多名。
「卧槽！卧槽！卧槽！」
「逆袭啊，原来沈奕才是逆袭王！」
被人崇拜的逆袭王沈奕本人，此时此刻正在扮演冰棍美男，一张帅脸都能冻出个冰渣渣了。
猜到沈奕正在郁闷什么，我忍不住笑。
我作死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嘛，失败才是常态。」
他瞪了我一眼，一点也不温柔。
我继续说：「从倒数进步到 27 名耶，绝对的王者逆袭，你已经很棒了，我们不能想着一口吃成大胖子。」
「你已经是我见过最最聪明的校霸了。」
他动了动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能我看戏的表情真的太欠揍了，沈奕最后垂下睫毛，默不作声地拿出了一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他挥了挥手，赶走身边的人：「都起开，逆袭路漫漫，老子要继续学习了。」
「不是吧，你都全校 27 名了，你还要学习啊？！」有人叫道。
「就是啊，本科随便上了吧！」
「你懂什么，我的目标是第一！第一！！」
他似要把这个目标牢牢记在心里似的，用力大喊了两声。
16
回家以后，我给沈奕发消息。
我：「校霸弟弟。」
附带一个猫咪表情包。
沈奕：……
我：「为什么这么耿耿于怀这个第一名？」
沈奕：「你真想知道？」
我迟迟没有回他这句话。
屏幕熄灭了，光线从头顶上方落下来，照出屏幕里我发红的脸。
我：「对啊。」
沈奕在那边安静了许久，终于回复：
「因为我喜欢的女孩太厉害了，她是永远的第一名。可我也想做她心中的，真正的第一名。」
「你明白吗？」
……
沈奕真的学疯了，比要统考时还疯。
同时我的生活也在悄悄变化着，走到哪里都有人关注我，还有人指指点点：
「那个人就是全省第一」。
「太厉害了，怎么考的，进步那么大，不是人吧。」
学校的老师，除了最开始针对我的那些，其他都为学校出了全省第一而高兴。
校长甚至主动见我一面，希望我在全校大会上讲一下学习方法，分享给全校同学。
我同意了，要求是班主任履行诺言。
主席台下坐着黑压压的学生。
主席台上，班主任被迫无奈学了三声猪叫，然后说：「老师错了，今后一定改变作风，请大家监督。」
曾经对我和沈奕进行混合双打的其他两位老师也主动道歉。
「现在请乔若同学上台，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我自信走到台上。
「只有四个字：勤能补拙。」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走下台时，看见沈奕在人群中也闪闪发光。
我趁大家不注意，对他偷笑了一下，在这温煦的午后，这个瞬间成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日子归于平静，我继续教同学们做题，如果说生活上还有什么大变化的话，林霁鹤算一个……
之前，林霁鹤只是在偶遇我时会停下来和我说几句话。
现在，林霁鹤直接来到我们班门口，等我上学放学。
「乔若，一起走？」
更糟糕的是，每次靠近林霁鹤，我的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出现各种反应。
随着接触的增多，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哦，好。」
什么鬼？我为什么会答应他？我明明心里一点也不想的。
「乔若，这次模拟最后一道大题，你是怎么做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已脱口而出：「那道题考不等式，先考虑三合一定理，在不等式中出现超越式，优先选择数形结合……」
我好像被什么力量控制了，逐渐「乔若」化。
我极力找回理智：「对不起，我待会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我说完回头，看见沈奕站在角落看我们。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或许已经把我对林霁鹤那种迫不及待的殷勤尽收眼底，他的气压有点低。
「沈奕……」
沈奕板着一张脸，转身回座位收拾复习题。
17
我只好赶紧回去找他：「你待会有事吗？」
「干什么？」
「一起回家？」
沈奕终于抬头：「你不是和他约好了吗？」
「你生气啦？」
沈奕突然被我逗笑，伸出手掐我的脸：「乔若，你是猪吗？」
千辛万苦，我终于把校霸弟弟哄好了。
我和沈奕一起走出教室时，林霁鹤还没走，我感觉自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沈奕的目光紧紧盯着我，眉头紧皱的样子，一点都拽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我坐在房间里喘气。
一直以来，我都急于改变困境，没有好好想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若」到底是谁？而我又是谁？
为了尊重原来的乔若，我一直没有翻看她的东西。
可我现在有种恐惧感，我害怕自己的灵魂被另一个陌生的灵魂吞噬，我想找一个答案。
「乔若」的东西不多，我简单清点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夜深了，就在我困得不行，一头磕在桌上时，突然撞倒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锈迹斑斑，落在地面上时被砸开了，密密麻麻纸团掉了出来，每一张纸上都有字。
我捡起一个看：「乔若，你是什么垃圾！」
这个铁盒宛如一个大型情绪盒，写满了无数心事。
「好喜欢林霁鹤，可是我没办法靠近他，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多看我一眼！」
「妈妈是个甩不掉的包袱，因为她，我根本配不上林霁鹤！我好累啊，我想杀了她！」
「我想要好多钱，我不想再被人骂穷鬼了！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另一个我，正过着我想要的生活？」
「我不喜欢学习！但我想考第一，我想万众瞩目，我想出国留学，我想和林霁鹤在一起！」
盒子最底部，有一张浸满了血的许愿卡。
「如果平行空间真的存在，就让另一个我变成我吧！！」
「让她来替我过这样的生活！令人绝望的生活！」
落款时间竟然是我变成乔若的前一天。
我拿着带血的许愿卡，喘不上气来。
所以我身体里的异样，都是从前的「乔若」在作祟，她的怨气和念力太强，我在无意识中帮她完成了太多心愿，所以真正的「乔若」要回来了吗？
18
第二天一大早，我浑浑噩噩走进校门。
在校道上，林霁鹤正在值日。
他看见我，目光停留在我的黑眼圈上，喊住了我：「乔若，吃早餐了吗？」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份三明治：「我妈做的，给你。」
「不用了，谢……」我的话没说完，忽然眼前的一切像走马观花，我的身体被接管了。
我看到自己害羞又别扭地接住了三明治，然后手指还不小心，故意碰到了林霁鹤的手。
我感觉到陌生的温热感，心跳加速，有种令人作呕的痛快感。
「乔若！」
楚念念和小胖、竹竿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他们大喊一声，我浑身像过了电流，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走回教室的路上，楚念念终于忍不住问：「乔若，你最近和林霁鹤的关系真好，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怎么可能，我是要考清华的人。」
「可、可是你已经差不多考上了啊，我听说咱们学校因为有全省第一名，今年会有清华特招的名额。」
「嗯。」
校长其实也直接找我了。
小胖说：「楚念念，你在想啥，虽然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很般配，但我沈哥咋办？」
小胖刚说完，瞪大了眼睛看一旁，沈奕正站在树下，身后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将他衬得阳光无限。
因为太帅了，根本不容忽视。
「沈、沈哥……」
沈奕没搭理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我走进教室时，看见的便是沈奕板着一张脸，拼命继续做题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涩涩的。
接下来上课，我心不在焉，拿着笔写写画画，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破局」两个字，又重重圈起来。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按照原定计划上清华，尽量找到人生重合点，找回自己。二是对原来的乔若进行解密，找到她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她要回来，我必须找到原来的自己，即使是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也好，我要想办法回去。
可这样我就要告别沈奕了……
如果从前的乔若已经回不来了，那我就做好永远以这个「乔若」的身份生活的准备。
那我就必须彻底清除身体里的隐患，我无法忍受一辈子被别人控制。
两件事目前都是无解，我没有头绪，只能做好眼前的自己。
突然，我身后的桌子被人敲了一下。
「乔若。」
「嗯？」
我回头看，看见沈奕拿着一张海报，草莓音乐节几个字大大的。
「一起去看演出吧？」
「你不学习了？」
「学啊，劳逸结合。但是老子再不努力点，喜欢的女孩子都要被人拐走了！」
我看着沈奕活力四射的样子，那颗酸涩的心突然又变得热热的。
19
听说沈奕要带我去草莓音乐节，楚念念、小胖、竹竿他们也要跟上。
沈奕：「靠，平常学习组团就算了，怎么去看乐队表演，你们也要掺一脚？」
小胖：「沈哥，你说的劳逸结合嘛……求求你，带上我们吧！」
在沈奕无情的拒绝下，他们把目光看向了我。
我：「就……就让他们一起去吧？」
万一某一天，我突然就回到原来的世界，离开了怎么办？
我会想念喜感的小胖，话多的竹竿，可爱的楚念念，还有腼腆的陈娇的……
当然还有沈奕。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希望给自己留下些什么。
草莓音乐节当天，六人小分队出发了，我特意穿了一件褶子短裙，沈奕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刻，我活得最像原本的自己。
在国外，我也偶尔会去摇滚音乐节，只是从没和喜欢的人一起去过。
台上音乐躁动，台下我们并肩挨着。
氛围火热，乐队在唱着：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不只是如影随形
闭上眼睛，用心看清
我真的爱你，没人能比拟
……
我被打动，轻轻跟着哼唱，热浪翻滚中感觉有双手牵住了我。
沈奕动作很轻，小心翼翼。
我抬头看他，看到他如墨色的眸，在灯光的倒影下像装满了星星。
放松结束，我们很快迎来了期末考。
这次考试沈奕出人意料，继续成为最强逆袭王，直接从 27 名飙升到了第 3 名，他离想要的位置越来越接近了。
期末结束，很快就到春节，街上张灯结彩，氛围感满满……
我给家里刷洗了一遍，贴上红对联，转身看到乔若妈妈在偷偷擦泪。
「妈妈。」
「啊？」
「新年快乐。」
她红着眼眶，开心地笑：「若若，新年快乐。」
临近 12 点时，我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轻轻敲门。
我吓了一跳，凑近去看，沈奕正站在外头，手里还拿着东西。
「你怎么来了？」而且怎么知道我家？
沈奕偷偷把脑袋探进来：「阿姨睡了吗？」
「睡了。」
「走！」他笑着拉起我的手，「我带你去放烟花。」
在这个陌生又特别的春节，沈奕带我到江边放了整整半个小时的烟花。
少年在夜风里伸伸懒腰：「这回终于不带他们了。」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要不要这么记仇呀？
就在我仰望璀璨焰火时，沈奕也在认真地看我。
「乔若。」
「嗯？」
「如果我也能一起考入清华，你就答应做我女朋友吧。」
20
高考临近，假期短暂。
我们很快就开始了高三下学期。
在整个春天中，我与他们一起并肩奋斗。
现在学校的学习风气变得很好，而且 8 班因为有我和沈奕这两个逆袭王的存在，班里的同学们都铆足了劲学。
大家一改懒散的作风，这一幕从前根本不敢想！
「乔若。」
我们也换了一个新班主任，一个特别温柔的女老师，很重视和鼓励我们学习。
她走到我面前：「班里准备贴几条高考励志语，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在老师的注视下，我认真地想了想。
「老师，我说一个：拒绝定义，打破成见，改变不晚，潜力无限！」
她听完激动鼓掌：「行，这 16 个字真不错！咱们就用这个！」
次日，我们班挂上了前所未有、特立独行的高考励志语。
改变不晚，潜力无限。
这说的不正就是我们吗？
在这样紧凑的学习中，我尽量避开林霁鹤，减少受「乔若」的影响。
但随着我在学校的排名一直第一，林霁鹤好像真的喜欢上我了。
我路过篮球场，正在运球飞奔的林霁鹤突然停下来。
这一幕在脑海里似曾相似，时光回溯，我好像瞬间共享了这具身体的潜在记忆。
那是无数个「乔若」偷看林霁鹤的瞬间，她看他在学校风光无限，被众人追捧，羡慕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可是她做不到，只能把那种渴望化为「成为林霁鹤女朋友」的渴望。
直到有一次，篮球砸到了默默无闻的她头上。
林霁鹤朝她走过来，对她笑：「你没事吧。」
「没、没事。」
仅仅因为林霁鹤问的这一句，她陷入更加偏执、如痴如狂的状态。
不仅偷拍他照片，还给他写情诗。
唯独没想过改变自己，努力变得更好。
我对原来的「乔若」又更讨厌了一点，不懂事的小妹妹。
我正想走，可林霁鹤突然朝我走来。
「乔若！」
他隔着老远对我打招呼。
我心中警铃大作，现在只想走，可我的脚步就像粘住了一般，偏偏不听指挥。
我只好原地干站着着急，直到林霁鹤来到我面前。
「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啊。」
我刚说完这句话，脸就不听话的低了下来。
「我、我没有……」我用另一种娇羞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林霁鹤见我这个反应，笑了。
他露出洁白的牙齿：「乔若，我现在还是第二名，没有被沈奕超过，我可不可以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我娇羞：「嗯……可、可以。」
我：……
我真的忍无可忍！！
林霁鹤：「那我就当做你答应我了？乔若，你想考哪所大学？」
他弯下腰来看我，脸离我近在咫尺。
分明是亲昵的动作，特别容易让人心动，可我此刻只想到沈奕，想到他拽拽喊我「蠢包子」的样子。
「我想考清华……」
我看着自己言不由衷，像灵魂被关进了一间房子里，这具身体的所作所为全部都不是我！
我竭尽全力，终于冲破枷锁。
「林霁鹤，不好意思啊。」
我朝他礼貌地笑：「你成绩那么好，我们一定可以做校友，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义啦。」
林霁鹤愣住。
我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希望我们都可以加油，少年强则祖国强，我们一起好好学习，未来一定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说完我拔腿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21
咚咚咚。
我轻轻敲响校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校长好。」
「乔若来了？有什么事吗？」
我鼓足勇气：「校长，我想争取学校保送清华的名额。」
……
我想在最短时间内，让人生轨迹尽量重合。
能不能进入清华很重要。
为了确保成功，我干了一件大事。
「小乔老师，你干吗呢？」
沈奕拿着一套模拟题来找我请教时，一眼就看到我面前有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
「最近十年的国际奥数真题？你做这个干什么？」
楚念念闻声也把头凑过来：「乔若？」
小胖、竹竿叫声不绝：「不是吧，学神！」
「我们还在拼高考，你去研究国际奥数题？这个不是入选国家集训队，代表国家出战的学霸才做的吗？」
我笑嘻嘻：「我也是学霸啊。」
曾经的我就代表国家获过金奖，站上过那个领域的最高领奖台。
我用心做完这套真题的最后一道大题，把解题思路的每个步骤都写得很清楚，然后回头看沈奕。
「放学后有空吗？陪我去做件事。」
「什么大事？」
他故意凑得很近，笑得很欠揍：「我还没考到全校第一名，现在在我眼里只有学习是大事。」
放学后沈奕单独陪我去了一趟图文店，我把做好的真题扫描整理，附带一封全英文的求学邮件，发送给我原来的清华导师。
沈奕看明白了，他什么也没说，似是受了触动。
「乔若。」
「嗯？」
「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为了气爸妈，故意不学习，在学校混日子，玩游戏。或许五年后、十年后，还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做着无聊的工作，这就是我的归宿。」
「可是，幸好我遇见了你。你让我知道，只要我们想，人生就可以变得不一样。」
他突然靠在图文店的墙壁上，目光发亮，人也拽拽的：「起点低不重要，有一颗想要超越的心更重要。」
他神态轻松地吐出一句话：「谁还不是学霸呢？对吧。」
「乔若，等着看吧。」
「无论你的脚步迈得有多快，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22
一个月后。
我成功拿到了清华的保送名额。
我迫不及待想找林霁鹤试验一下，看看让人生轨迹重合的方法到底有没有用。
可是我还没走远，忽然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再睁眼，我坐在学校天台上自言自语。
「我是乔若。」
「我才是乔若！」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好像在潜意识里和「乔若」吵架。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和过去的乔若正面对决。
她觉醒了。
考上清华对她刺激太大了。她终于迫不及待，要把另一个世界的我赶走了。
不知道这种情况了持续多久，楼下全是人，连校长都跑来了：「乔若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快下来，危险！」
我扭过头去，想看校长，可是身体里另一道力量控制着我，我根本转不过去。
在别人眼里，我像是魔怔了一样。
头转过来一点，又转回去，再转过来一点，又转回去！
就好像游戏里的人物卡顿了，不断进行滑稽表演。
气死我了，我好不容易转过去了，可下一秒又不受控制地对校长笑：「哈哈哈。」
我：……
校长吓了一跳。
「乔若疯了，她得知自己能保送清华，她疯了！」
我就坐在天台边缘，随时会掉下去，谁都不敢贸然过来刺激我。
就在这时，我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
沈奕急红了眼：「乔若！」
林霁鹤也跑上来了，我头一次看到他衣服发皱的样子。
我的眼光落在沈奕身上，顿时委屈得目光都湿了，下一刻却又不受控地紧紧盯着林霁鹤，眼中有爱慕和狂热。
「林……霁……鹤……」
我身体里的「乔若」沙哑地喊，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林霁鹤愣住了，眉头都纠在一起。
这一刻，「乔若」占据了上风，几乎夺走我的理智。
沈奕一脸的受伤，但是为了我的安全，他让出地方，让林霁鹤先靠近我。
可是林霁鹤犹豫了。
「我」朝林霁鹤伸出手，一直在说：「我考上清华了，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我反复地说，由于激动过度，摇晃的一瞬间，整个人向楼下摔去。
「啊！」
「我」朝林霁鹤投去偏执又热烈的目光，可这目光太陌生了，林霁鹤并没有抓住，他迟疑了。
这一瞬间，愤怒、不甘的情绪充斥着这具身体。
被拒绝了！
竟然被拒绝了！
林霁鹤看的从来就不是她！那个万众瞩目的人，根本就不屑多看她一眼！！
我身体里的乔若发疯了。
啪！短暂的坠落后我听到了巨大的响声。
紧接着，锥心的疼痛袭来，我彻底晕了过去。
23
「乔若！」
「乔若……！」
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我努力睁开眼睛。
终于……
「醒了醒了！医生！」
我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围着我的人。
我的头好痛，用力捂住脑袋，视线慢慢聚焦后看见了头发乱糟糟的沈奕。
他还是穿着校服，眼眶红红的，一脸委屈。
我对他笑了笑，扯到了肋骨，又痛得嗷呜了一声。
「蠢包子！」
「保送清华你跳什么楼？！」
「你是全省第一名，你想考哪所 985，就上哪所 985，想上 211 就上 211！你跳什么楼？！」
他骂骂咧咧，我看着他怒不可遏的样子，笑得不行。
「别、别逗我笑，忍不住了……」
知道我醒了，校长和班主任都来了，还有背着书包神情寥落的林霁鹤。
林霁鹤看了我一眼，触碰到我视线的一瞬，兴许终于找到他熟悉的感觉，他点亮了眸光。
「乔若？」
「是我，对不起啊……吓到你了，咳咳。」
就在这一瞬间，我惊奇发现，我身体里的异常反应不见了！
原身彻底消失了！
「乔若，乔若你干什么？你肋骨断了！」我想去碰林霁鹤，被医生制止住。
后来，我终于懂得，林霁鹤是「乔若」留下的执念。
她在林霁鹤排斥的反应中，万念俱灰地死去了。
「乔若」死去了，我活了下来。
我住院半个月，楚念念主动来照顾我：「乔若，你知道吗……你坠楼的那一天，沈奕疯了。你眼里只有林霁鹤的时候，是他发了疯地跑下楼，他吼醒了所有看热闹的人，在短短几分钟内让地上堆满了书包！」
「整个低楼层年级的同学的书包，全部铺在地上为你做缓冲！沈奕真的很厉害，乔若……他为了救你，做了一切他所能做的。」
「跌跌撞撞滚下楼梯，身上全是擦伤。」
听着楚念念这些话，我没出息的哭了。
晚上，沈奕来看我。
「沈奕，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什么伤？我哪有伤，谁又对你说什么了？」
我看他红着耳根，抵死不认的样子，忍不住笑。
「那好吧，换个问题，你考到第一名了吗？」
沈奕；……
「靠！」
24
最后一次月考时，沈奕终于如愿考到全校第一。
「恭喜沈哥！贺喜沈哥！」
「学渣逆袭学神，受我一拜！」
他翘着嘴角，愉快地看向我。
我正教其他同学答题，忍不住吐槽：「幼稚鬼！」
「乔若，你看到了吗！第一！老子是第一名！」
「恭喜啊，不过……等你也考上清华再开心好吗！」
「乔若，你等着！」
热热闹闹的复习氛围中，大家迎来了高考。
我加入老师们的送考队伍，在考场陪着大家。
分数出来后，楚念念考上二本，小胖和竹竿上了一本，陈娇和其他同学都过了本科线。
臭名昭著的差班，本届高考本科率高达 95%，缔造了传奇。
大家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班群里刷屏刷爆了。
「我上了厦大！」
「我上了南开！」
「我上了……」
「等等，咱们的逆袭王呢？沈奕考上了哪里？」
漆黑的小巷里，沈奕站在转角路灯下，一见到我就把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塞了过来。
「清华大学的通知书，我现在是你的校友了，乔若！」
「校霸弟弟，恭喜啊！」
「靠，都说了不许叫我弟弟！」
他大手朝我一伸，一拽，我顿时落入他温热的胸膛中。
「沈、沈奕。」
「叫哥哥，乖。」
温热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他什么都没说，我却都知道。
那些年轻的心事，早已告诉星空与月亮听了。
「乔若，未来很美，我们共同去看吧。」
「好啊。」
……
不服输，不认命，才是最美的青春。
（全文完）
作者：水云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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