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什么特别恐怖的鬼故事?

2022年 9月 22日

烧黄纸你们肯定见过,就是给死掉的人烧钱。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踩到烧的纸怎么办?

我踩过,所以十几年了一直心有余悸。

01

我小的时候,城里管得不严,路口经常有烧黄纸的,尤其是在农历七月。

那时我妈就跟我说,看到地上有烧纸,一定要绕过去,千万不能踩到。

我问我妈为什么,她说踩到别人的钱,就会跟你回家。

小时候不理解,有一次放学回来,看到地上纸烧了一半,边上又没人看着,学校刚刚教过小心火灾,我就去把火踩了。

当天晚上,我睡着觉得出奇地冷。那时没有空调,大人们还要开电扇,我却跟我妈说要加床被子,一晚上迷迷糊糊总睡不踏实。

第二天放学,我还是经过那个路口,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身影站在路边,从我走过去就一直盯着我,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慌,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我听到她似乎在对我说:「钱!钱!」

我一个小孩子,那时候身上有个块把钱看得比命还重,赶紧捂着口袋一溜小跑回家。

到家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把钱掏出来,却发现早上还好端端的钱居然都只剩一半了,半边似乎被火烧过,一碰就碎成一片片白灰。

我顿时哭了出来,我妈闻声赶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指着桌上的钱,脑海里却突然冒出那个老太太的身影。

「你怎么烧钱玩!」我妈看到钱被烧了一半,气不打一处来,看架势就要开揍。

我本就心里难过,现在又怕挨打,哭着嚷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肯定是那老婆婆!」

幸好我妈还存了一丝理智,没有直接上手,「什么老婆婆?」

我就把今天放学看到老太太的事情跟她说了。

那时候活动的区域小,基本一片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差不多认识,我妈把附近的几个上年纪老太太几乎猜了个遍,我都说不是。

她开始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又看了看烧得一半的钱。

这时我也注意到,那些灰好像有点奇怪,特别薄而且发白,没有烧透的地方露出一点点黄色的痕迹,这分明就是人们在地上烧的黄纸!

我妈一下子攥住我的手,厉声喝问我干了什么。我想起昨天踩了黄纸的事,现在终于感觉到恐惧,只好唯唯诺诺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一个巴掌就拍在我脑袋上:「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去踩黄纸!」

但终归是护犊心切,拉起我的手让我带她去烧纸的地方看看。

我把她带到那个路口,地上还有些黑乎乎的焚烧痕迹。

那时天色已经黑下来,我躲在我妈身边,不安地看向四周,总觉得有什么人正在看我,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妈向周围的人打听了几个,但都不知道昨天谁在这里烧纸,只好又把我带回家。

晚上我爸回来了,我吃过晚饭回房做作业,听他们在外面嘀嘀咕咕不知说着什么。

就听到我爸说:「哪有那么玄乎的事,八成就是他自己玩的。」

我妈责怪了他几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当晚,我睡觉的时候,我妈端了一个碗进来,放在我的床底。我后来偷偷爬起来看过,碗里是半碗水,下面沉了一根针。

02

一整夜我似乎都在做梦,梦到那个老太太眼神凶恶地盯着我,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是在说:「钱!钱!」

老太太仿佛越说越气,走近我不知要干什么,但就在靠到我床边的时候,她发出一声厉叫,似乎有什么刺痛了她。

我也一下子从梦里醒来,哇的一声大哭。

我妈连忙从隔壁房间赶过来,也不问我,直接拿出了床底的碗。

我看到碗里的针竟然小头朝上直直地立在水中,而且针边上居然一夜之间有了锈迹,顿时吓得紧紧抱住我妈。

她眉头紧锁,嘴里小声地念叨了几句,但也不敢再让我一个人睡。

这一夜,我就挤在我爸我妈中间,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妈把我叫醒,我看她重重的黑眼圈,估计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我问她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她瞪了我一眼,让我别多话。

然后大热天把我盖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到似的,一大早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我坐在自行车后面又困又热,但是也不敢乱动,只好埋头紧紧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让我下车,我才发现到了个没来过的地方。看这边荒荒凉凉的,不远处已经有些农田,估计是到了乡下。

她带我走到一处平房前,门外居然还有几个人站着。

我看他们的样子,都跟我妈似的,仿佛忧心忡忡,大家只是用眼神打个招呼,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悄悄问我妈这是哪里?我妈让我闭嘴:「还不是你个小兔崽子闯的祸,等着。」

前几个人都依次进去又出来,终于轮到我们。

我走进屋子,里面黑乎乎的,窗户似乎被报纸封死,而且房间里没有电灯,只有一盏煤油灯火光噗嗤噗嗤跳着。

我紧紧攥住我妈的手,心噗通噗通直跳。

「坐。」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才注意到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老头。

说是老头也不太合适,他看起来年纪比我妈大不了多少,但是头发全白了,而且脸上沟沟壑壑皱纹很深。

我妈让我坐在他的正对面,叫了声大师,然后恭恭敬敬递出一个信封。

03

虽然我那时小,但多少还听说过一些事,立即明白了对面是我外婆曾提起过的神汉。

我本来以为信封里面是钱,大师直接拆开,里面竟然是两张被烧得一半的钱,还有一封信。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种事不能直接用嘴巴说,会被当事人听到,到时事情处理完了,有的当事人出不了气找过来,就会迁怒大师。

所以在老一辈里,会写字的就很吃香,因为当时文盲多,需要转述写下来。当然由于转述的时候写下来的人并不出主意,所以就算找过来,当事人也拿他没办法。

扯远了,大师看过信之后点点头,揭开煤油灯盖子直接把信烧了。

他说我这是小事情,就是把人的钱弄坏了,所以惹人生气。

我瞪起眼睛,说我可没弄坏别人的钱。

我妈一个嘴巴打过来,让我闭嘴。

「大师那你看该怎么办?」

大师让我把手伸过去,他把我的手按在一个巴掌大的龟壳上,嘴里念了几句,然后让我转那个龟壳。

说也奇怪,我只轻轻碰了下龟壳,都没有用力,它便滴溜溜转个不停。

我跟我妈都死死盯着龟壳,直到龟壳停下,大师又手上掐了几下,接着在一张信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我妈。

「你回去按这个方向应该能找到那户人家,让你儿子给人磕个头,再烧点纸就没事了。」

我妈脸色这才好看一些,连声道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大师手里。

大师却把红包推了回来:「你儿子阴差阳错结了个缘,我也算牵线讨点福气,这个就不用了,烧完纸你把纸灰再带回来,我给他做个平安符。」

我妈这下喜出望外,总算露出了笑脸,高高兴兴带我回去了。

04

这一天我连课都没上,我妈一回来就带着我按大师给的方向一家家找过去。

也幸好当时大家都还有点熟悉,我妈婉转跟人客套几句,一般人也不会生气。

找到第三家的时候,我一进门就感觉一阵冷风吹得我一哆嗦。

我看到那家客厅挂的黑白画像,紧张地拉了拉我妈的手,小声说就是这家。

墙上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我越看越觉得是在瞪我。

我妈跟人说明来意,又当着面骂了我几句,倒搞得对方不太好意思。

我跪在相框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他们家也帮着我说了几句好话。

晚上,我妈带我回到那个烧纸的路口,烧了一大堆黄纸。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作用,火一点起来,这两天围绕着我的寒意就消失了。

我一下感受到酷暑的难耐,甚至说还是前两天凉凉的好,话一出口又被我妈一个爆栗。

烧完纸,我妈把纸灰全部小心地收集好,还剪了我一小撮头发,第二天一早再次出了门。

我放学的时候,我妈郑重其事地交给我一个黄色的小抽袋让我收好。

我偷偷打开看过,居然是用之前被烧得一半的钱包成的三角形。不知用了什么巧妙的方法包得严丝合缝,里面鼓鼓囊囊的。

但是我妈说得很严厉,说是我的护身符,让我千万不要弄丢。我也不敢拆开,就一直随身带了很多年,直到现在还放在钱包里。

05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钱包丢了好几次,这个符却从来都没丢过。

要么是钱包丢了又被人捡到送回来,要么钱被人偷了,钱包还好好的,甚至有一次读书的时候跟人去湖里游泳,整套留在岸边的衣服都不见了,回家却发现那天符被我鬼使神差地留在家里。

我妈每次都唠叨说是符认了主人,在保佑我,我一开始也这样想,直到大学刚毕业找到工作。

06

我大学在另一个城市读,趁着大四实习的时候在当地找了份工作,毕业后就自然留了下来。

我家里条件勉强还算可以,所以在公司附近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子虽小,但比起跟人合租的同学已经强了许多,小日子有声有色。

暑假结束,我在公司也渡过三个月试用期顺利转了正,从此正式成为社会人。

转正这天,我叫上部门的同事一起去了大排档,他们比我大不了多少,平常对我也算照顾,几个月下来都很熟络,所以正好感谢他们一番。

我们五个人喝了三箱啤酒,喝到将近十二点,最后都有些七荤八素的。幸好我酒量不算太差,还记得买单。

那时候还不是所有地方都手机支付,我打开钱包,有人看到了我的护身符,调侃地问我是不是女朋友送的定情信物。

我把符掏出来在他们眼前晃了晃:「神他妈的定情信物,你们谁见过定情信物里面包的是纸灰?」

「纸灰?什么纸灰?」跟我的老家是同一个地方的阿豪一头雾水地问我。

「就是黄纸烧成的灰,冥币,懂不?阿飘用的。」

他的脸一下就白了,「你带这玩意儿干啥?」

我说我小时候踩到了别人在烧的纸钱,然后有个老婆婆就一直跟着我……

故事才刚起个头,那几人便一个个拍拍我的肩膀说有事先走了,就连给我找钱的老板娘脸色都一阵煞白,一把将钱塞给我让我早点回家休息。

我住得离这不远,收好钱,嘴里嘟囔着这几个胆小鬼,摇摇晃晃地踱回家。

走过一条小街,转个弯就到我租的房子,这一片是老城区,房子都是老式的公房,也没什么小区。

但我刚要转弯,听到脚上咔嚓咔嚓地响,我低头一看,一张纸粘在我的鞋子底下。

我正把纸踹掉,嘀咕着大晚上哪来的纸,一回头发现地上一摊焦黑色的痕迹。

艹,谁烧的纸!

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我自从小时候的事之后,十来年都没有再踩到别人烧的纸,结果今晚居然又破了。

正好平地一阵旋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酒也一下醒了不少。

卧槽,不是吧。

小时候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我心里怦怦直跳。

不过毕竟年纪大了不少,而且经过那次事情之后,我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好得多,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走。

但临转过弯的时候,我还是鬼使神差地回头张望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我都想打自己两嘴巴。

原先烧纸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白衣白裙的姑娘,我一眼望去,恰好对上她一双无神的眼睛。

07

就算我胆子再大,这时候也魂飞天外了,没命地跑起来。

幸好不远就是我租的老房子,虽然没有小区物业,但还有个看门大爷,这也是我当时选这里的原因之一。

我一口气跑到大爷那,长了个心眼,并没有马上上楼。

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根烟分给大爷,我强压住心里的慌张,装作随口问道:「大爷,还不睡呢?看着火?」

大爷纳闷:「什么火?」

我远远一指:「我看那有人烧纸,还不得看着点,不然风一吹,火头烧起来就不好了。」

大爷对我怒视:「小伙子你大晚上吓什么人,哪有人烧纸了?」

我说我刚走过看到地上有痕迹,可能之前烧的吧。

大爷这才平静点:「我们这老房子,住的老人多,烧点纸有什么稀奇的。」

「也是,也是。」我打着哈哈,眼睛却一直偷偷瞄着那边,白衣女孩已经不见了,看大爷的反应好像根本没看见。

说了几句话之后,我心里安稳多了,又寒暄两句就上了楼。

洗漱完,酒后的困意再次袭来,我便迷迷糊糊上了床。

当晚我做了个跟小时候差不多的梦,只是梦里的老太太变成了二十来岁的白衣少女。

我躺在床上似乎一动不能动,明显感觉到有人开门进了我家,然后毫无脚步声地,床头站了个人。

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但脑海里却对外面的场景一目了然。

白衣少女站在我的床边,头发披下来,露出惨白的脸和两只硕大的眼睛,盯了我半晌,然后张嘴:「钱,钱。」

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可是一点都动不了,连张嘴喊出声都做不到。

身上流出来的汗干了又湿,这时我开始责怪自己晚上喝那么多酒,水分太多,全身都跟捞起来似的。

好不容易熬过大半夜,我听到外面谁家养的鸡叫了一声,白衣少女才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我的身体重新开始能动弹。

原本我对养鸡扰民这种事深恶痛绝,现在我真想感谢他八辈子祖宗。

起来第一件事,我就把所有的灯都打开,里里外外的房门全查了个遍,确实是都锁好、没有打开的痕迹。

我开始坐在床上想昨晚的梦,到底是真的又遇上了,还是我自己吓自己,见着烧纸的条件反射。

但一直想到上班时间,都没有想出个结果,还是匆匆出门赶去上班。

08

到公司后阿豪看到我,问我昨晚干吗去了。

我说我不是跟你们喝酒吗?喝完就回家睡了,你们他妈的一个个溜得快,好像要你们买单似的。

他说你少放屁,看你这鬼样子昨晚肯定没干好事。

他把头凑过来:「是不是酒后那个什么了?故意把我们吓跑,怕我们宰你吧。」

我说滚你的蛋,老子还是处男,哪能随随便便失了身。

跟他扯完,我特地去了趟卫生间,一照镜子连我自己都吓一跳,两个黑眼圈重重地挂在脸上,真的跟一夜没睡似的。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我捋了捋头发,从头上掉落了一根长发。

我一个激灵,我可真没跟女人有什么接触,哪来的长发?这不会,是昨晚那个白衣少女的吧。

09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想着晚上怎么办。

我想过继续跟阿豪他们鬼混,甚至想过索性不回家。

但是一来我昨天没睡好,确实累得很,而且毕竟是我家,早晚都要回去,于是心一横,摸了摸钱包里的护身符,怎么着也到它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晚上回家,我本想学我妈的样搞个针放在床底,但我这大老爷们的家,哪来的针,于是退而求其次找了把剪刀扔到下面。

接着我把护身符恭恭敬敬地放在床头,还特地在临睡前放了半个钟头的大悲咒。

做完这一切,我已经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很快便睡着了。

半夜也不知道几点,我突然从梦里醒来,感觉周围出奇地黑。

我正打算开灯看时间,脑子里过了下电,一股寒意袭来,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跟昨晚一样,人影从大门口进来,然后很快到了我床边。

虽然黑灯瞎火,我的意识却一片清晰。

白衣少女站在床边老位置,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不敢动弹,心中不停念叨着我布置的那些东西赶快发挥作用。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目光往床底下一瞥。

跑啊,你倒是快跑啊。

我等着她大叫一声然后消失不见,但令我失望的是,她居然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呵。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心头血气一涌,竟然发现我能动了。

但我也不知脑子哪根弦答错,张嘴第一句就是:「你笑什么?」

10

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脸抽了一下,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我有点摸不清状况,不知道她在叹息什么,不过好像明显对我刚才的话带了些嘲讽。

悄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我一下捏住那个护身符,朝她身前一推:「退!」

她还真的退了一步,但是看我的眼神跟看个傻子差不多。

趁这个当口,我赶紧打开灯,然后揉了揉眼睛,希望一睁眼,什么都没了。

可不管我揉几次,睁眼的时候,前面赫然一个白女少女站在我的卧室中央,面无表情地冷冷看着我。

此时我心里都快崩溃了,倒不是吓的,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见鬼,而是无语得很,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什么招鬼体质。

「你不怕我的护身符吗?」

她没有回答,但眼中的鄙夷说明了一切。

我带着哭腔:「大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终于开口:「钱,还我钱。」

我这才想起来,还是昨天晚上踩了纸闹的,心中又把自己骂了几遍。

不过既然找出问题,便不难解决:「行行行,我明天就去买纸给你烧了,你要啥都可以,人民币,美金,比特币也给你烧几个,求求你快走吧,咱孤男寡女的,授受不亲。」

但她居然坐下了:「你烧?你烧有什么用?你是我什么人?你烧的我拿得到吗?」

这一问把我问住了,我也顾不得不雅,哗啦一声掀开被子,盘腿跟她对坐在床上。

「管用,这个我有经验。实话告诉你,我也不是第一次断人,哦不,断鬼财路了,我小时候也踩了别人的钱,后来去他们家磕了几个头,然后烧了纸就好了,不信我明天烧给你看。」

我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也要我给你磕几个头?我看你年纪不大,你要是不怕折寿,我磕头无所谓。」

「滚。」她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可这一下倒拉近我们不少距离,我胆子也大起来。

「真的,我不骗你,估计你年纪小,没什么经验,我经验可丰富了……唉唉,你别走啊,不对,大门不在那,你走的那是客房。」

我正要起身,客房门口突然平地起了一股风,把门关上了。

这下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到底算走了吗?

我看了看时间,才半夜两点多,大晚上的我也不知该干什么,有个女鬼可能住在我的隔壁,而我从窗户望出去,外面漆黑一片。

「唉。」我兀自叹了口气,不管了,既然她不在我跟前,先睡觉再说。

11

也亏得我心大,后半夜居然睡得出奇地好。

早上起床后,我出门前试着敲了敲隔壁的门:「姑娘,你还在吗?」

屋内没有反应,我想反正天也亮了,索性开了门进去。

床上不见人影,我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走出去,眼角瞥到枕头上散落的几根长发。

「还是住下了。」我幽幽地自言自语一句。

刚关上门退出去,身后响起一个声音:「记得晚上给我烧纸,我在家等你。」

我连头都没回,飞一样地逃出了家。

12

白天我也没心思干活,一个劲地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卖黄纸的地方。

其实我本来想去拼多多下个单,但就怕发货太慢她等不住。她等不住倒也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是怕万一买到假货,我就不知有没有机会再给卖家差评。

下班时,我特地绕了一大圈终于买到一大堆黄纸,顺便带了两本地下 CBD 大平层的房产证,心想这样总能打发她不跟我挤在出租屋里了。

老板本来还想推销我买个最新款的 IPhone 被我直接拒绝,万一她闲着无聊打电话跟我唠嗑,我可不想接到午夜凶铃。

回家的时候天色还没黑下来,我带了外卖上去,出于礼貌多买了几个菜,好聚好散,我也不想给她留个小气的印象。

路过看门大爷的时候,他见我这大包小包,诧异地问我在这里还有先人?

我说来者都是客,刚认识的朋友,来我家暂住几天,给她烧了纸就回去了。

把大爷惊得直接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回到家里,我把外卖摆了一桌然后敲敲客房门说我回来了,先将就吃点,吃完给你去烧纸。

房内没有反应,我便自顾自坐下来先吃。

吃得正香,一抬头看到她坐在我的对面。

我说你也吃点,今天特意多买几个菜,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她照旧跟看傻子一样看我,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你不弄死我就行。

吃过晚饭,我收拾完东西,问她要不要洗澡,我晃了晃房本:「洗得干干净净的,恭喜你乔迁新家。」

她回了我一句滚,我就当她是害羞了。

我说那我洗一个,反正时间还早,我也算沐浴更衣,对你郑重一点。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好吧。」

等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我估计外面没什么人了,便拿着黄纸准备下楼去烧。

想到她终于要走了,我心情大好,一边走一边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烧的时候也好唤几声,按流程应该是这样吧。」

正好我说话的时候又路过看门大爷,大爷刚要跟我打招呼,听我自言自语,啪的一下关紧了门。

她低着头沉默许久:「我叫林筱美。」

我这才正式地打量了她几眼,也不知是不是我单身久了,发现她除了脸色白了些以外,还真的挺漂亮。

「林筱美,呵呵,真的挺美。」

我们到了前天晚上我踩到烧纸的地方,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摊好,点着火机。

「林筱美,这些都是我送你的,祝你在地下吃好喝好,数钱数到手抽筋,咱有缘……」

我想了想,最后那句话还是没说出口,点燃了黄纸。

13

我一直想着鬼收到烧的纸钱是什么样,会不会弹出个天地银行的账户然后数字一直跳。看得出她也有些期待,眼睛一直盯着那堆烧纸。

但直到黄纸连带着房本都烧成了灰,我见她的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我有些不安了,小声地问道:「收到没?要不要查查账?」

她咬着嘴唇,倒也没什么失望的神色。

「没有。我跟你说了没用。」

「不是吧,会不会转账要点时间?」

她摇摇头。

我急了:「那你跟我说等我晚上烧纸?」

她瞪了我一眼:「我也没试过,但事实就是没有。」

「那怎么办?」

她想了想,「还是要我的家人给我烧纸。」

14

回到家里,我一言不发,闷闷地坐在客厅抽烟。

林筱美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我是真不确定,才让你试一试。」

我说不关你的事。

掏出钱包里的护身符,我甩在茶几上。

「老子当年又磕头又烧纸,居然是被骗了十几年?」

她望了眼护身符,欲言又止。

我说你不用安慰我了。

她说不是,你是被骗了还给人数钱。

这一晚我又没睡好,倒不是她来打扰我,而是我生了一晚上闷气。

我梦到小时候那个神汉,从地上抓了一抔土灌到我的护身符里,然后装模作样地递给我:「小朋友,千万要收好。」

我气得醒了过来,一睁眼,天亮了。

15

白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张嘴就问她:「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给我护身符的那个神汉吗?」

我妈明显神经一紧:「怎么了?你听说了什么?」

我说那就是个骗子。

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正想给你打电话让你把符扔了。」

「怎么回事?」

「那个神汉,前些天刚被抓了。」

原来神汉在我们那里出名了十几年,大家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都去找他。但是前阵子,有个人家最近好像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依葫芦画瓢照样给人做了个护身符。结果事情没解决,那人却死了。碰巧那户人家在我们那也算个大户,家里关系不小,一气之下把神汉举报了,他就这样被抓了进去。

我跟我妈在电话里沉默半天,她说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事?

我怕她担心,毕竟不好说我又踩了人烧的纸。不过听到神汉进去了,总算也消了大半的气,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敲了敲门,林筱美果然还在我家。

我说算了,我还是去找你家里一趟吧。

16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说去她家的时候她好像并不太开心,反而有点紧张。

我说怎么了,不是你让我去的吗?是怕见到家人舍不得?

她没有多说,只是给了我她家地址,让我到时不要多废话。

我顺着地址找到她家,也是一间老小区的房子,看着条件应该不是太好。

敲过门后,一个拉着瘦长脸的中年妇女把门开了一条缝,看神情并不太友好。

我寻思着刚失去女儿不久,心情不好也正常,赶紧赔上一副笑脸:「阿姨您好,我是林筱美的同学,特地来看看您。」

然后想到似乎笑得太开心也不合适,又收了点表情:「林筱美的事我也很难过,您节哀顺变。」

她妈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你,她已经不在了,你来干什么?」

我有些尴尬,但又不好在楼道里多说什么,只得厚着脸皮:「阿姨能让我进去吗?有些关于林筱美的事想跟您说下。」

大概看我的样子不像什么坏人,她上下打量我几眼,最后目光落到我提着的水果上,还是开了门。

我走进她家,是非常普通的老式布置,看起来还没我租的房子大。白墙已经生出斑驳,零星挂着几张照片。我偷偷瞥去,但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关于林筱美的痕迹,仿佛她在这个家中从未存在过一般。要不是她妈给我开门,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褪色的布艺沙发正中,大咧咧地坐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

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边。

「说吧,你来什么事?」

她妈看向我的眼神警惕中带着不耐烦,这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

「是这样的,阿姨,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最近做梦梦到林筱美,她在梦里跟我说让家里给她烧些纸钱,虽然我是年轻人,但这种事,我觉得还是跟您说一声。」

本来还担心会不会触到她妈什么不好的情绪,我最怕看到这种中年妇女哭哭啼啼,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但她居然瞪了我一眼:「活着的时候没给家里什么,死了还不忘来要钱。」

我瞠目结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却突然眼珠一转:「你到底是她什么人?她干吗给你托梦?」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说:「其实我是她男朋友。」

跟我一起进来的林筱美也瞪了我一眼,这母女俩还真像,只可怜我里外不是人了。

他妈好像忽然受了刺激一样,看我的眼神变得愤怒起来:「我说她怎么不听我的话,原来是外面有人了啊!你们做了什么?我告诉你,别以为假惺惺来一趟就没事了,她的事就是你的责任!」

我一头雾水,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连忙看向林筱美求救,但她却只抱着双手,冷冷地看向她妈妈,这到底唱的哪一出嘛。

她妈终于开始哭了,手一抹眼睛:「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精力多少钱?要不是为了她,我需要这样吗?我说女孩子读什么书,她不听,非要去上大学,什么都没学好,就学会了谈恋爱?家里要用到她的时候,她一分力不出,一声不吭地就死了,明明是赔本买卖,别人还以为我怎么虐待她,你说说,这么多年的账,我跟谁去算?」

我心想这说辞怎么跟电视里放的不一样,她妈好像对她的死一点不难过,居然只是责怪她没有给他妈还债?

「既然你是她男朋友,要我烧纸给她也可以,她的债,你来还!」

我总算是品出味了,难怪林筱美不直接回家要来找我,摊上这么个妈,真的死都没处说理去。

但我当然也不会傻到应承下来,她的事大不了再想办法,这个家,连我这外人都待不下去了。

「林妈妈,我就是转告你一声,如果你觉得你女儿在下面过得好不好你都无所谓,那就当我没来过。」

我转身要出门,这时一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年轻人动了。

他一把搭在我的肩头,拉了我一下:「别走,别走,姐夫,有话好说,我妈是急了点,你别介意啊。」

他向林筱美妈妈使了个眼色,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我是林筱美的亲弟弟,唉,从小跟我姐姐感情很好,她走得急,我也很难过。」

说着,他也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睛。

「我姐姐虽然不在了,但你是她男朋友,我就当你是我姐夫,我们也算一家人了。」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一家人,一个不认女儿,一个乱认姐夫,太奇怪了。

她弟弟摸出一根烟递给我:「最近呢,我准备结婚了,这也是我姐姐生前最想看到的,所以我想她让你来,主要还是为了这事。咱一家人,我也不跟你客套,我现在婚房的钱还差点,要不你先借我二十万,你放心,我们一家人明算账,我有钱了一定给你还上。」

他一脸虔诚地看着我,就连他妈也停止了哭闹,怔怔地盯着我。

「哦,哦,对了,我姐要烧纸那事,绝对没问题,你把钱转给我,我马上就去买黄纸。」

我的眼睛顿时就瞪大了,你们不会以为我他妈是傻的吧。

腾的一下站起身,我回头望了眼这两个人,终于知道,这世上还有比鬼更可怕的人。

「筱美,我们走!」 

我大喊了一声,在他们惊异的目光中大步逃了出去。

17

一路上直到家里,林筱美都一言不发。

虽然她平时也这样,但我还是感觉到她深深的失落。

我坐在沙发上,偷偷打量她。

鬼是不会流眼泪的,可我分明看到,她的眼圈红红的。

「呃,其实你也不用那么难过,我妈也经常数落我,她说我要是找不到女朋友,就别给她滚回去。」

我试着缓解气氛,她依然无动于衷。

「我们也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嘛,要不你早点投胎,我跟我妈说说,让她努力努力生个二胎,你做我妹妹,我保证你下辈子过得比上辈子强。」

我已经尬得脚趾都快能跳舞,要是她再没反应,我估计就只能放大悲咒了。

「谢谢你。」

她忽然转身,坐在我正对面的餐桌旁。

「其实我知道会是这结果,我只是还有一丝侥幸。」

「我十岁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世了,那时我弟弟才五岁。我妈从小就疼爱弟弟,自从我父亲死后,我就等于一个孤儿。我知道母亲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所以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尽力做好。我不需要我妈做一点家务,她只要赚钱,供我和弟弟生活。我妈总说对不起弟弟,让他那么小就没了父亲,所以更要对他好一点,家里很困难,没法负担两个人,这些我都理解。但是她让我辍学去打工,我做不到,我知道,读书是唯一改变我命运的方法。整个大学四年,我没有要家里一分钱,但他们还嫌不够,我跟他们说我工作了会赚钱给他们,他们说等不及了。大学刚毕业,我妈把我许配给一个二婚的老男人,只是为了他十万块彩礼。我不肯,她说钱已经给我弟弟买了车,要么我嫁,要么我还钱。我在家里哭了一整天,跪着求他们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工作了一定能赚到十万块还给她。他们把我关在屋子里,放了那个老男人进来。那天,我拿着刀才把老男人逼走,但是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买了一瓶安眠药,这是我为自己最后能做的事了。」

听完她的故事,我点上一根烟,哪怕用我最丰富的骂人词汇,都不及表达现在心中的愤慨。

我只能一拳头砸在茶几上:「艹他妈的!」

「你是个好人,谢谢你,我要走了。」

我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走?你去哪里?钱不要了?」

她对我惨淡地一笑:「其实一开始,我就不是为了要钱来的,你也想到了吧。」

没错,从她家出来,我就知道,以她妈那样,怎么可能给她烧纸?更何况还离这里并不近。

「我只是死的时候有怨气,不能化解的话,我就不能离开。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踩了纸,才想到这个办法跟你回家,打扰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我连忙摆手,「其实我一人,也挺无聊的。」

察觉到话不对,我摸摸头,掩饰我的尴尬。

「我原来想回家一趟,哪怕他们有一点点的伤心,我的怨气也就消了,但是……」她看向我,我发现她的眼睛已经又红又肿。

「你别哭了,我最怕看到女孩子哭,诶,鬼也是能哭的吗?」

我本想开个玩笑,她却告诉我,这不是哭,是怨化。

「平不了怨气,我会变成厉鬼,所以我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不能连累你。最后还是对你说一声,谢谢。」

我的心中无比纠结,一方面我同情她,恨不得帮她把家里人都撕了,另一方面,说不害怕也是假的,谁愿意天天跟个鬼住在一起,而且还会变成厉鬼。

她走到门口:「对了,你那个护身符,也不是完全没用,那其实是个引魂符,能克制你身上的阳气,鬼特别容易接近,所以,别留着了。」

我几乎口吐莲花,杀千刀的神汉,居然给我这么个玩意儿,我还当宝一样留了十多年。这么多年只碰上她这么一个鬼,我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所以说人不能冲动,一冲动就会失去理智。

我冲过啪的一下抵住门:「你还有多久变成厉鬼?」

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我:「大概,还有半个月吧。」

「行,你别走了,我帮你报仇!」

18

现在我正坐在公司里抓耳挠腮,妈的,咋就那么冲动把她留下了。

但我又不好反悔,我爸告诉我,做人最牛逼的就是,把吹过的牛皮实现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搭在我肩膀上,我一看,是阿豪。

「走,抽烟去。」

我跟他溜到楼梯间吞云吐雾,他斜着头问我:「咋了?这两天看你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乐子,带上兄弟一起啊。」

我说你他妈的富二代,别来消遣我,我烦着呢,朋友被人欺负了,我正在想办法报仇。

他一听来了兴趣,非要问我怎么回事,说我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也可以帮忙出出力。

我想了想,阿豪老家是我们那的,他爸很早就到这里来打拼,如今家里的公司在本地也颇有名气。但是他家虽然有钱,对他管教却很严,他毕业后也没有去他爸公司,而是先在外面锻炼几年。大概由于这个原因,他虽然是个富二代,品行却不差,一点纨绔的风气都没有,说不定还真能帮我的忙。

我掐头去尾说了林筱美的事,当然没说她已经死了,只是说她们家太欺负人,把她赶走,我看不过。

他一听也来了气:「卧槽,现在居然还有这种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他们啊!」

我说怎么干?你是打算泼红油漆还是找人打他们一顿?这年头法治社会,你不怕被这些无赖讹上?

他蔫了下去:「也是,直接打一顿也就是痛快一下,解决不了问题,要想个办法让他们后悔。」

又点上一根烟,他突然一拍大腿:「有主意了,她们家不就是钻进钱眼了嘛,我们就用这个治他。我去我家里公司搞一份入职通知,故意寄到她家里,年薪写高点,让他们看到,这不就后悔得罪了摇钱树吗?」

我眼前一亮:「可以啊,还是你们这些公子哥他妈的鬼主意多,你家那个入职通知,要盖大红章的,你搞得到吗?」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这种小事还难得到我?我去刻个萝卜章来,没人知道。趁着休息的时候再把他们约到公司去遛一圈,他们哪还分辨得出?哪怕万一被老头子发现了,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我在胸口打了他一拳:「够义气,我替林筱美先谢了你。」

他贼眉鼠眼地探过来:「林筱美,听着名字怪漂亮的,你女朋友?事成之后可要带出来给兄弟见见。」

我心想,你要是能看到她还不吓死你。

19

阿豪对这事还挺上心,当天下午就给我弄了一份入职信,他说他是找公司里熟人搞的,保证一模一样,因为林筱美刚毕业,薪资没好意思写太高,就写了二十万一年,也够她们家吃苍蝇了。

我立即顺丰快递寄了出去,明天收到信,后天就是周末,正好能把他们骗到阿豪他爸的公司。

20

我们猜得没错,第二天阿豪就接到了林筱美妈妈打来的电话。她们拆了她的信后,看到年薪眼睛都直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是她妈脸皮厚,打电话过来说能不能让她弟弟代替去上班。

阿豪接到电话,装腔作势地应付了几句,最后勉为其难地说,因为林筱美太过优秀,如果她不能来上班的话,就让她弟弟明天过来先面试一下,看看情况吧。

通完电话,阿豪给我比了个 OK 的手势,接着又有些疑惑地问我:「她妈说她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我刚放下心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忙说筱美她被家里人欺负得气不过,离家出走了。

阿豪又皱了皱眉头,不过总算被我搪塞过去。

21

周末,阿豪他爸的公司空无一人,他跟我找了几个朋友假装工作人员,还专程请了个小姑娘坐在前台,他自己则待在他爸的办公室里,等着林筱美弟弟过来面试。

十点差五分,她弟弟果然来了。

他们一出电梯我就听到他弟弟激动地说:「果然是大公司,这下我们家发达了,等我赚了二十万一年,我马上去把现在的女朋友甩了,以后老婆还不随我挑。」

然后传来一个令我无比厌恶的声音:「是啊是啊,我儿子就是厉害,以后我们家可是要靠你了。」

我听着声音都要吐出来了,躲在工位上,远远地偷望过去,她弟弟一身崭新的西装,估计是为了这次面试特意买的,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林筱美的妈妈。

来面试都要带妈妈,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们到了前台后,她弟弟晃了晃入职信,趾高气扬地说跟老板约好,是来入职的。

我看坐前台的那个姑娘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要不是之前交代好,把他们轰走都说不定。

到了阿豪办公室后,她弟弟总算收敛一些,赔着笑递上入职信,说他就是林筱美的弟弟林凯。

阿豪还没说话,林凯妈妈已经在旁边帮腔:「我们林凯可比他姐姐优秀多了,你们能看得上林筱美,那找到我们林凯才是捡到宝。林筱美最多就做个小职员,我们林凯可是经理的料。」

阿豪咳了两声打断他妈妈的话,然后问林凯是什么学历,做过什么工作。

林凯吞吞吐吐有些说不出口,他妈妈却插话道:「学历有什么用,工作是要看能力的。我们林凯能力绝对没问题,要不你们先试着,工资先按二十万一年算,等转正升职了你们再加。」

阿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朝着我的方向说:「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们脑子不是有什么大病吧,我这里是公司,可不是开医院的。」

林母一下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入职通知是你们寄来的,上面白纸黑字写了二十万一年,大红章都盖了,现在翻脸不认人?别以为你们大公司我就怕你,我们可以去打官司!」

阿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你有病吧,我们入职通知书写的是林筱美,关你们屁事。」

林母说:「林筱美死了,不是她弟弟替吗?你们懂不懂法律?直系亲属有继承权不知道吗?」

阿豪瞬间脸都白了,目瞪口呆地看向我。

我没办法赶紧走过去,林凯还沉浸在他大白领的美梦中,看见我连忙喊道:「姐夫,姐夫,原来你也在这家公司,快帮我说说,以后我们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我真是又羞又恼,对阿豪说:「让他们滚蛋吧,这家人真他妈神经病,没得救了。」

这时林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盯着我:「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就是想出我们洋相!」

我说你们自己照照镜子,自己什么德性,还需要我出你们洋相吗?

反正林母说破后,我也没了顾忌:「你们回去后给林筱美把牌位立起来,天天祭拜她,给她多烧点纸,我还能想着帮帮你们,你们现在是连做人都不配了。」

林母跟个泼皮一样坐到地上:「呸,给那个赔钱货立牌位,你想得美,她要死怎么不再早点,还多吃我们家那么多饭。我不管,我们来了,你们就要给我们赔偿,衣服是新买的,开车不要油钱吗?你们都给我报了。」

我是真的无语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阿豪。

他此时却真的动了怒气,吼了一声:「都给我过来,把这两个人给我往死里打,医药费老子出!」

原本在办公区看热闹的朋友呼啦一下围过来,林凯母子看架势不对才真的知道怕,林凯拉了拉他妈的衣服让她快走,两人挨了几下拳脚仓惶逃出公司。

我怕真的把他们打伤连累阿豪,所以没让人追,散了一圈烟,打发这些人也回去了。

众人走后,办公室只剩我跟阿豪,他默默不语地抽完一根烟,然后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管了,知道对你没好处,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以后兄弟请你吃饭。」

22

下午回到家,我把事情的经过跟林筱美说了一遍,当时我还特地留心把整个过场都用手机拍了下来,希望她看过后能解气。

林筱美一脸平静地听我说完,又看了整个经过,却也没有什么波澜,就好像这两人跟她完全无关一样。

我有些失望,虽然因为林母表现太极品,原本准备的台词也没用上多少,但总归是把他们羞辱一顿,看着他们抱头鼠窜,我心里还是挺爽的。

「你就没啥消气的?你看这俩傻 X 最后那熊样。」

话一出口我还担心当着林筱美的面骂她妈是不是不太好,但她却摇摇头:「我早就知道他们会那样。」

我有些尴尬地沉默了,这条路走不通,还要想其他的办法,可是时间却不等人。

看着林筱美的样子,她的红眼圈没有褪去,隐隐有扩散的迹象。

「谢谢你了,为我做这么多。」

我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还是没帮上忙。」怕她又要想走,连忙跟着说,「不过你也别急,还有时间。」

就在家里一片低落的情绪中,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23

我听那声音的架势,好像跟仇人杀到似的。

不是吧,那对废物母子还能找到这地方?不过我可不怕他们,正愁没处撒气呢。

开门后,出乎我的意料,门外竟然是阿豪。

他也没跟我客气,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把一摞资料拍在桌子上:「这是真的?」

我关上门坐到他对面,拿起资料一看,是关于林筱美的死亡记录。

我说你哪里搞来的?

他不耐烦地点上一根烟,「你别管我,真以为我这富二代吃素的?你就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我说你都拿到资料了,还用我说吗?

他沉默了一会,眼中少有的郑重,「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我望了一眼林筱美,她依旧一脸平静,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把整件事情从那天晚上遇到她开始原原本本告诉了阿豪。

阿豪听完,烟灰已经在手上结了长长一段。他目瞪口呆地望向我,自言自语:「这世上居然真的有鬼。」

我说这下你知道了吧,说完苦笑:「这世上也不是什么都能用钱解决的,我的富二代兄弟,别蹚这浑水了,不过我还是替筱美谢谢你。」

他捏了捏拳头:「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人活这世上,其实没什么能约束你,但心里就要存着一分正气,那才对得起自己。」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事我管定了!你劝我我跟你急!」

我心里有些感动,谁说义不掌财,有些人就他妈活该发财。

这时他却突然神色一动,贼头贼脑地压低声音:「那个,林……筱美,她现在就在这屋子里?」

我目光一扫,点了点头:「她就坐你旁边。」

「嘶~」阿豪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僵硬地转过身,对着边上的空椅子微微颔首,「妹,妹子,你好。你,你放心,哥一定帮你报这个仇。」

林筱美看着他,嘴角难得地浮出一个微笑。

24

周末后上班第一天,我刚到公司就被阿豪神神秘秘地拉到楼梯间。

「我查过了,林筱美这种情况有一个办法可解,只要她在她妈面前现身,然后把怨气都亲自说出来,就可以化解了。」

我喜出望外:「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托了我爸的关系,从他们圈子里的一个高人那里问来的。」

但下一刻,我就蔫了:「不过,林筱美没法现身啊,要不是我有那个引魂符的关系,我也看不到她,不然她也不会找到我。对了,你那个高人,有没有办法?」

他啧了一声:「这就麻烦了,那个高人如今人在国外,这一时三刻的,也没法找过来。」

「诶?你那个符哪里弄的,找那人再做个不就行了?」

我哭丧着脸:「那神汉是我们老家的,可是也被关进去了,这可咋办?」

他打听完经过,然后松了一口气:「我来想办法,老头子在老家还有些人脉,这次我就豁出去了,怎么着也要让他再做两个出来。」

我们顿时信心大增,商量了细节,就准备开始行动。

25

要拿到做符的材料,还要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带在身上,首先便要找个由头让他们入套,这一点,阿豪的鬼主意比我多多了。

他找个人跟踪了这对母子两天,基本摸清了他们的规律。

林凯没有工作,整天宅在家里。而她妈每天早上会去附近的菜场买菜,这就给了我们接近她的机会。

同时阿豪还花钱雇了个清洗外墙的清洁工,免费帮他们那幢老房子洗了外窗和墙面,当然到他们那户的时候,他加了点料。

晚上,阿豪叫我到了她家楼下,我们躲在暗处,他指指楼上:「瞧着吧,有好戏看。」

快到半夜的时候,老住宅区已经没了什么声音,但此时,就轮到那些夜里的东西出场了。

说来也奇怪,城里晚上偶尔有小蝙蝠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可今晚,那些蝙蝠却好像有目标似的一个劲往林家玻璃上撞。

玻璃被撞得砰砰直响,就好像有人拍窗似的。

我看呆了,正要问阿豪是怎么回事,他把我一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楼上窗户被人打开,林母探出头来张望,似乎也觉得纳闷。

看了两下没有发现什么踪迹,林母又钻回房间,而这时,我们的第二步棋开始下了。

一个身穿白衣,戴着假发套,跟林筱美身形相仿的女孩出来,呆呆地站在楼下望着林家的窗户。

这是我找来的学妹,给了她 200 块钱,就让她在楼下站一个小时。

不一会儿蝙蝠又开始撞窗户,林凯骂骂咧咧地出来张望,然后一瞥,见到了女孩。

他吓得跌跌撞撞地逃进房间,拉着他妈出来看。

林母也看到了女孩,大声叱骂了几句,但明显已经中气不足。

我们让女孩先走开,过二十分钟又上演一次。

就这么折腾几回,他们再也不敢出来了,直到我跟阿豪十二点多离开的时候,楼上的灯都一直亮着不敢关。

我心里爽得要死,问阿豪给他们加了什么料。

阿豪说他让清洁工在他们的窗子上涂了一层几乎无色的颜料,里面加了鸽子血的成分,所以蝙蝠闻到气味,都拼命赶来。

我笑着骂他:「你他妈的什么馊主意,怎么被你想出来的。」

他一本正经地看向我:「《走近科学山村奇案》你没看过吗?」

26

第二天一早,据盯梢的人说,林母出门时整个眼圈都是黑的。

我们在她去菜场的路上又安排了个算命先生,找几个托围起来,装作生意很好的样子。

林母路过的时候,脚步缓了缓,但终归没有停下。

我们可不着急,第二天晚上又如法炮制一次,这下他们只是远远地望了眼,一整晚都躲在屋子里都不敢探头。

第三天早上,几个托见林母过来,装模作样地谢过算命先生,让出了一条道。

林母经过两晚已经彻底慌了神,在算命先生前一步三回头。

「这位大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算命先生一句话,成了压垮林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慌忙说这两天好像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算命先生说她印堂发黑,然后一顿忽悠,林母吓得几乎要跪下来。算命先生说自己云游到这里,也算跟她有缘,答应帮她做两个护身符,让她下午来取,于是我们顺利搞到了林母和林凯的头发。

27

阿豪拿到东西,立即请了假开车赶回老家,终于在中午带回两个引魂符。

下午算命先生把两个符交给林母,叮嘱她一定要时刻带在身上,才能逢凶化吉。

当晚,涂料的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我们也没有再叫学妹过来,自然让他们更加深信不疑。

28

引魂符要七天后生效,也就是林筱美即将变成厉鬼的最后一天。

算命先生把东西交给林母时一并给了她几张符纸,交代她在七天后务必要找个人少的路口烧了,这样才能彻底发挥符的作用,除掉缠着他们的东西。

那天,我跟阿豪都请了假,紧紧地盯着他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就要见分晓了。

晚上,林母与林凯鬼鬼祟祟地溜到她家附近的一条无人小巷,点燃了符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开始急速地放慢,我看得出他们微颤的手焦躁万分,我们也是。

我已经几天没有见到林筱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与我们同行。我隔着房门将我们的计划告诉她,让她晚上务必抓住最后的机会,她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应了我一声。

火苗腾到符纸上,林凯将燃烧的符纸扔在地上,两人死死盯着地上的火焰。

我的指甲几乎掐到肉里,阿豪也瞪大了眼屏住呼吸。

平地,一股寒气突降,符纸打着卷飞到空中,在他们惊惧的眼神中,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火光后面。

「啊!」尖利的叫声划破夜空,任林母百般无赖,再见到筱美她也终于控制不住尖叫出来。

「你,你,你不要过来!」林母浑身颤抖,两条腿却不听使唤,「是你自己要死的,来找我们干什么!」

她哆嗦地从口袋摸出算命先生给她的符,但林筱美依然无情地逼近。

她终于崩溃:「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给你烧纸,我给你立牌位,你别来害我们,要找就找老男人去,我们,我们毕竟是你亲人啊!」

「亲人?」

林筱美开口,如吐冰霜:「你们逼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人吗?

「这么多年,我给你们做牛做马,你们当过我亲人吗?

「为了钱,你们把我卖给别人,让他进我屋子的时候,你们想过我这个亲人吗?」

林母瘫坐在地上,张嘴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拉扯着身边的林凯:「儿子,儿子救我。」

林凯早就裤裆湿了一片,在地上趴着退后,被林母拉住裤腿,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姐姐,姐姐,不关我的事,都是妈的主意,是她要这么做的,你要找就找她,不关我的事啊。」

林母先前还只是恐惧,听到儿子的话才老泪纵横:「林凯!你说什么林凯!我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

「是你,是你害死姐姐!」林凯一边退,一边涕泪横流,「姐姐你放过我,有什么账你跟妈去算,我还年轻,我不懂事,都怪妈!」

他也顾不得身上磨破的伤口,飞快爬了几步,然后一个转身,逃到夜色之中。

林筱美站在她妈妈跟前,林母绝望地回头望了一眼,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29

结束了。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筱美。」

她缓缓转过头,双目已经通红,眼睛下面,流下两行血泪。

我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筱美,好,好了吗?」

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还是下不了手。」

「那你?」

「你走吧,快走,我马上就不行了。」

她似乎痛苦地喊了一声,身子一个踉跄。

我还不明所以,不知道她说的不行了是什么意思。这时阿豪突然蹿出来:「筱美,你怎么了?」

看到他的神色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独自赶回去,原来他给自己也做了个引魂符。

这个傻瓜!

筱美的眼睛由红变黑,瞳孔变成骇人的样子,她嘶吼一声,扑到阿豪身上。

阿豪哪会料到这个结果,想要逃跑时却已来不及,被筱美整个缠上,很快也翻了白眼。

筱美失控了!

但我不能连累阿豪!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他,筱美转而紧紧钳住我。

与她相处的这短短时光里,我不止一次想着鬼究竟能不能触摸到,现在终于有答案了,可我没想过是这样的情景!

「筱……美……」

我被掐住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

她的劲忽大忽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却怎么也不放开我。

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我最后挣扎着,力气已经越来越微弱。

就在我行将昏厥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林筱美,好了,怨气已了,跟我走吧。」

我整个人一轻,终于缓了过来。

眼前,筱美静静呆立着,仿佛一个无主的游魂。

我回头,才看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居然是我小时候踩了她纸的那个老婆婆。

「阿、阿婆?你怎么还在?」

十几年过去了,她居然还没去投胎?

老婆婆笑着望向我,跟当年挂在墙上的照片一样慈祥。

「你供养我这么多年,我也该帮你一次了。」

我瞪大眼睛。

「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已经成了鬼使,这是我最后一个任务,带林筱美回去,我也要去投胎了。」

「那她,没事了吗?」

「你们帮她了结夙怨,她虽然还有些余怨,但已经没有了留在这里的执念。」

「那就好,那就好。」

我看向筱美,此时她也已清醒过来,双眼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谢谢你。」

她一如先前的淡漠,可我分明感觉到,周围的寒意正快速褪去,夜色清明如常。

我长舒一口气,向她挥了挥手:「去吧,跟着阿婆,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她对我微微颔首,随着老婆婆,身影淡去。

瘫坐在地上,我点起一根烟,等着阿豪醒来。

不一会儿,他醒了,居然第一件事就是左右张望了下:「林筱美呢?走了?」

我没好气地甩过一根烟:「不然呢?还等着给你签名?」

「那她……」

「没事了,都过去了。」

30

鬼节结束后第一天是个周末,我跟阿豪来到林筱美的墓前。

阿豪在她墓前烧了厚厚的一叠纸钱,「妹子,缺钱了就跟哥说,管够。」

我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跟了我十几年的符扔到火堆里。

其实我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个到底算引魂符还是护身符,也许都有吧,谁说得清呢。

完。

 

备案号:YXX1z6nrGQJt3YMGmocp5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