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正在吃饭,男朋友突然一脸严肃地说分手。
我一脸懵逼地抬头看着他。
「你就是个干饭机器,既不会撒娇也不会吃醋。」大概是看我太疑惑,他冷幽幽地补了这么一句。
饭吃太饱了没事儿撑的?
这简直!
简直吓得我赶紧扒拉了两口碗里的大米饭。
真香。
「别啊,我以后只爱你,不干饭了。」我仓促间抬头嘟囔道,两边腮帮子还塞得满满的。
慕易就静静地看着我,没什么反应。
嗯……好像是没什么说服力哈。
于是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然后盯着剩下的一大桌子菜面露喜色,啊不,是黯然神伤!
真的走了?
这人不会是在耍小脾气吧?
1
我说他可能是在耍小脾气而不是真想分手,这是有原因的。
在一起两年,这是慕易第一次提分手。
慕易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相处的时间久了,我能感受到他日益流露的爱意,正在不断地溢入我的生活。
早晨一起床,我就能看见慕易特意早起准备的浪漫爱心煎蛋,以及洗手台牙刷上早已挤好的牙膏。
平日里大事小事他都揽着,偶尔我回家晚了,不管多远多晚,他都会过来接我回家,就连我犯个小感冒他也能担心半天。
总不可能突然就提分手,还是为了这样幼稚的小事吧?
还是去找他问清楚吧。
这么想着,碗里的饭也没那么香了。
得知他已经结过账之后,我匆匆打车回家。
但我前脚刚一进门,就发现地上赤剌剌大躺着一个行李箱,里边叠满了整齐干净的衣物,风格一如慕易本人。
他要搬走?
「要是发生突发情况可以打我电话。」慕易听到关门声转过身来,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淡淡出声。
什么嘛,真的要走?
「不好意思,我只给我的男朋友打电话哦,分手的不算。」我装作不在意的调笑,想要试探他要跟我分手的真实性。
他淡漠的看我一眼,脸上分不清是什么表情。
正在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利落地拉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破门而出。
淦!他来真的。
2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
不着急,先找闺蜜问问。
我赶忙拿了手机给耿灵拨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一阵子后,对面传来耿灵甜美的嗓音:「怎么啦,我的大小姐~」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唠给她听。
她听完了以后就抓住了一个重点——慕易从家里搬走了。
「耶!太好了,我过你那玩几天嗷!终于给我逮着机会了嘿嘿。」电话那头的她欢呼雀跃,连带着我的情绪也拔高了一些。
这小妮子,哎。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西瓜汁,一边喝一边揣摩慕易的心思。
两年来他一直都那么爱我,最近怎么就突然对我冷淡下来,直到提出分手呢?
不得不说,男人心真是海底针。
刚好喝完果汁之后,门铃兀然响起。
这么快就来了?
灵灵好迫不及待,我好喜欢。
开了门,耿灵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进门就给了我一个熊抱。
「灵灵,你这婆娘刚刚听了我说的话没啊。」我一边无奈地笑,一边轻轻回抱住她。
她松开我的怀抱,环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往沙发上坐。
嘴上带着揶揄的笑:「你的事我怎么会不上心,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讲嘛。放心,我刚刚都记下来了,你且听姐给你分析分析!」
于是灵灵开始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笑着数落我。
「他说你不撒娇也不吃醋,吃醋先不提,你想想,你会撒娇吗?嗯?北鼻,你谈个恋爱像条铁一样。来,现在就原地测试一下,你撒个娇扭一下给我看看。」
说完她挑着眉斜着眼,双手环在胸前,示意我开始。
我略显心虚地撇她一眼:「那我开始咯。」
浅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我就开始极其别扭地冲着她哑着嗓子喊:「宝贝宝贝」,再整个人往她身上胡乱地蹭来蹭去。
不知怎的,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李逵掐着粗嗓子边锤边喊好哥哥的模样……
她缓缓翻了个友好的白眼:「你好像一条蛆。」
救命。
虽然但是,她说的好有道理……
我确实很少对着慕易撒娇,本身也就不太会。
不会真的是因为我不会撒娇就跟我分手吧?
想来和慕易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少主动撒娇。
唯一一次是下午觉睡过头了,到晚饭时间还没睡醒,慕易进卧室轻声唤我起床吃饭。
我实在困的起不来,干脆两手一伸求抱抱,嘴里不满地哼哼。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只大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蓦然间身体一阵悬空,吓得我我赶忙环住他的脖子。
一睁眼,先是看到慕易修长脖颈上滚动的喉结。
我还没来得及咽口水,
就措不及防地与慕易暗染欲色的目光相撞,他唇角温柔含笑:「醒了啊?小懒虫。」
我瞬间睡意一扫而空,羞红着脸低下头去,任由着他抱着我坐到餐椅上。
那之后一整个下午慕易都心情愉悦,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他好像确实很喜欢我撒娇。
他都能因为我喜欢吃就为我学会了满汉全席,而我学个撒娇就能挽回一段感情,何乐而不为呢?
「想什么呢?」灵灵自顾自地拿着苹果边啃边在我眼前挥手,「什么都别想了哈,这星期你就跟着我学撒娇,包教包会!」
我刚想开口叫灵灵教教我,她就先我一步说了,我甚感欣慰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真是中国好闺蜜!」
然后我就又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但是我不介意,灵灵是撒娇大师,能抱上大腿我就开心。
开心着开心着,我的肚子叫了……
想的太专注,都忘了现在是晚饭时间了。平时都是慕易做好叫我,我就负责吃饱饱就行了。
现在我们这俩料理白痴,要怎么解决一顿晚饭是个大问题。
我还在想着不然就叫个离这最近的外卖,突然门铃就响了,灵灵拿了一大袋外卖进来。
「我早就订好了,等你想起来还是饿死你的好闺蜜算了,呜呜。」灵灵一边走向餐桌一边假装嘤嘤哭。
我赶忙笑嘻嘻地跑过去和她一起大快朵颐。
吃着吃着我突然发现,
我去,这家店和慕易的手艺简直一模一样!
「以后咱就点这家店吧,这也太像慕易做的菜了,人间绝味啊。」我一脸兴奋。
灵灵倒是表情平淡地应了声好,低声喃喃:「当然是托你的福。」
我边吃边问她刚刚说的什么,她却没再回答。
我也没多想,享受美食最重要。
吃完饭洗漱完,我给灵灵收拾出了一个房间。
干完这些,窗外已暮色正浓。
躺在床上一阵困意袭来,我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3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灵灵拖起来吃早餐,好在早餐够美味,不然她就等着吃我一记暴栗!
算了,忘记她现在是我的大腿了,使不得。
吃完早餐,教学就开始了。
被迫看着灵灵示范了一遍她的基本功:撩头发用什么样的角度最诱人、什么眼神最有深情的意味以及什么姿态能激发别人的保护欲……
看完以后我觉得我懂了。
就就就这?
直到我照着镜子做完这些之后。
娇不娇媚诱不诱人我不知道,倒还挺能让人有保护欲的。
因为……
我 tm 像个求关爱的智障儿童。
呜呜。
然后我就不得不再被灵灵练习了几遍……
我俩粗犷的笑声就没停过。
一天下来,笑累了,
但是也小有成效。
一套动作丝滑流畅,灵灵说她有被魅惑到!
接着她就贱兮兮地笑:「基本功练的差不多了,实战还需要看你灵机应变。就明天!明天就找慕易实战。」
我敲,这不是要我命吗?
我苦着个脸:「灵啊,能不能不去啊。」
「放心,明天你一只耳朵戴个蓝牙耳机,头发披着挡住。我就在家指导你,怎么样,银家对你好不好啊~」灵灵甜笑着撒娇,我有点顶不住。
「好好好。」我只能爽快答应。
4
真的答应之后我又没来由地升起一股退缩之意。
入夜微凉,窗外吹来几丝夹杂着冰意的冷风,令人清醒。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昨天明明还睡的很香,今晚看着枕边空荡荡,心里莫名有什么缺了一块,有些惘然。
平时都习惯了慕易的存在,也无法察觉到自己爱的程度到底有多少。
但当他真的离开,我才意识到这段感情对我来说分明就无法割舍。
就算明天可能会出糗,我也不想再退缩。
往日里都是慕易张开双手拥抱我,这一次我也想试着主动走向他。
5
一大早就给灵灵揪起来打扮。
昨晚睡的有点晚,早上起来眼睛还有点水肿。
灵灵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给我一整套敷鸡蛋加按摩服务。
爱死这个女人了好吗!
消肿之后我化了个淡妆就准备出门,灵灵却突然拉住我给我整了个妩媚的上挑猫娘眼线。
「嗯,完美。」她上下打量着我啧啧称赞,接着就往我手里塞了蓝牙耳机。「可以了,走吧。」
我被灵灵推到了门外,手里拿着今早我特意没吃的外卖。
我带过去跟慕易一起吃,慕易肯定会夸我手艺都能跟他媲美了的!嘿嘿。
慕易的家离这很近。
出了门打个车,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他家门口了。
到了之后我站在门口踌躇不安,「怎么办,我有点紧张。」我对着耳机那头的闺蜜轻声喊。
「快摁门铃,摁它就完了呗。」灵灵漫不经心地催促。
叮咚。
摁完门铃之后的几十秒等待显得十分漫长。
我低着头盯着鞋看,门突然就开了。一抬头是慕易睡眼惺忪的脸。
发现是我,慕易有一瞬间的僵直。
然后立马恢复了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尽管如此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欣喜。
这个发现让我信心倍增。
我心情颇好地微微挑眉:「不打算放本大靓女进去吗?」
慕易倒是很乖地给我让道进门了。
6
进门我很自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冲着慕易扬了扬手里的早餐:「我等你洗漱完一起吃早餐哦。」
和慕易同居一年,我清楚他早晨除了刷牙洗脸还有个沐浴的习惯。
在一起的时候问过他原因,他只是说这样能让他一天都保持清醒。
我刷手机刷的正开心呢,浴室突然传来慕易有点别扭的声音:「昨天浴巾洗了在阳台,忘记拿了。」
这意思就是叫我帮他拿。
「好机会好机会啊妍妍!这不得饿虎扑食一波?」耳边灵灵激动得声线都带着点颤动。
我耳朵差点没给她的声音震聋……
我怎么可能扑上去,我不要命了吗我?
拿了浴巾我就往浴室懒散地走去。
慕易开了门,我打算闭着眼睛递给他就走。
结果没想到,这浴室地上 n 多水,
脚底下突然一个打滑,我敲了个敲敲……
我直接连人带巾一起掉进了浴缸。
今天精心打扮穿的小白裙湿了一大半,隐隐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嗯?」慕易微眯起眼睛,浑身散发着一股黑气。
瞬间我整张脸涨得通红,两手乱摸着滑溜溜的浴缸想要挣扎起身,虽然过程有点曲折……
「我……我我去拿新的浴巾过来。」慌忙留下这句话我就冲了出去。
关上浴室门之前,悄咪咪看了一眼慕易,他整张脸更阴沉了。
我怀疑我命不久矣。
做人好难……
我拖着湿漉漉的身子拿了干的浴巾给他,没一会他裹着个浴巾就出来了。
似乎是出来得太着急,慕易额前碎发凌乱,发间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偶有几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落在他健硕的胸肌上,不断滑落。
「看够了吗?不然脱了给你看?」冷不丁地,慕易略显愠怒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我被吓一大跳,猛地抬头撞向他灼热的目光。
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我刚刚结结实实的盯着人家从头看到了尾,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他曲线分明的腹肌上。
啊啊啊啊啊,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真不怪我,要怪就怪那几滴水。
呜呜,不可以涩涩!
我捂着脸不敢看慕易是什么神情,突然感觉肩上多了双手,推着我走向浴室。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湿着呢。
「去洗个热水澡,我给你拿衣服。」慕易的话语里多了几分无奈,我却分明听出了他平淡语气里藏着的宠溺。
天,好甜,我能发出土拨鼠尖叫吗?
不行,我现在可是懂事的小淑女。
于是我特意学着灵灵的小猫步一缓一扭腰慢悠悠地走进去。
是不是太做作了?
不然为什么透过镜子发现身后那家伙一直盯着?
7
浴室水汽弥漫,一片白茫茫。
穿好衣服整理好出来,就看见慕易的目光落在那袋早餐上。
「没吃?」他已然是一派清冷的模样。
对哦,我还想着拿这袋早餐邀功来着。结果发生这些事故,现在还没吃上,肚子都咕咕了。
「我自己做的,特意带过来想等你一起吃。」我低着头扯手指,邀功的话语不自觉地就沾了点小女人的娇味。
慕易像是没忍住,自上而下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唇边的弧度耐人寻味:「哦?你做的?」
我觉得这人肯定是在怀疑我的厨艺。
虽然我的厨艺确实没长进……
但是不妨碍这个外卖好吃啊!等等就让你瞧瞧什么是打脸的滋味。
想到这我就拥有了无敌的底气:「贼好吃,不信我热一下拿给你试试。」
热好了我拿到餐桌,招呼慕易过来。
我单手靠在餐桌上撑着脸看他吃了几口,意料之外的是,慕易居然没有诧异。
呵。
我冷笑。
小样~别装了。
姐还不知道有多好吃?
然后我没忍住自己哼哧哼哧吃起来了……
「你吃的倒是开心,是不是忘了今天还有展示基本功的任务了?」
就在我还沉浸在食物带来的满满幸福感的时候,许久没打扰我们的灵灵戛然出声提醒了我。
对!
学的东西是时候该亮相了。
我软若无骨地倚着桌沿,装作不经意地撩起一边头发,抬眸含情脉脉地望向慕易。
优雅永不过时!
疯狂心动吧!
这可是昨晚特意洗了,还用了护发素、护发精油、护法香氛等一系列产品的柔顺秀发。
就在我以为浪漫氛围烘托地很到位的时候。
「我以前倒没发现,」慕易笑得意味不明。
夸我夸我夸我。
「你还有吃东西戴耳机听歌的习惯。」
??
什么?
WTF?
我撩错了?
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我 tm 左耳戴耳机,右手倚在桌上。
那可不只剩左手撩左侧头发了吗!
靠。
社死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对…对啊,听歌下饭。」我慌不择路地张口就编。
慕易眼梢微挑,显然不大相信。
好尴尬。
我眼神闪躲:「那啥,早餐也吃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没等他回应,我就脚下生风一般溜了出去。
回家路上,
我还是没从窘迫中缓过神来,心下懊悔不已。
这么简单都能搞砸,这要是换了别人来,
估计早都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了。
我大概是与撒娇天生无缘吧。
8
这天跌了跟头过后我没再另作尝试,灵灵看我心情低落也就不再提此事。
当然,我那拙劣的手法也没能让慕易找我复合。
分手后的日子一往如常,
只是难免多了些愁绪。
入夜残月弯弯,一片寂静银雾洒落在地。
前些天兴致高涨的我像是被扣了一大盆冷水,颓丧充斥全身。
我大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真可笑,静下来细想,那分明就是他随意拿来搪塞我的分手理由,情急之下我竟然病急乱投医地相信了。
提出分手,无非是爱意消减殆尽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没想明白。
还为这荒唐理由特地上门无端让人看了笑话。
那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关心罢了,我却还以为慕易话语里透着宠溺,被心存幻想的我曲解成他还留有旧情。
大概他离开后我仍不适应,心态紊乱吧。
也罢,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就好了。
分手而已,又不是不能活了。
9
这几个星期我们都很默契的没有互相联系。
我尽量消失在他生活里,维持一个合格的前任形象。
我原以为,这之后我们会像大多分开的恋人一样此生再无联系。
直到某天早晨,我突然得知慕易生病了。
是发烧。
对于大部分成年人来说,这只是个小病,不足挂齿。
可于慕易而言,正因为是小事,才更令我担忧。
他照顾我的时候总是无微不至,
以往这样的小事发生在我身上,即便稳重如他,也不免在精心照料我之余显得紧张不已。
但对他自己,这样的小病却并不放在心上,常常还未告知我,就自己硬挺过去了。
慕易发烧,而昨天灵灵遮遮掩掩地说那家和慕易手艺相似的饭店这几天关门了。
又联想到那天她喃喃的话语,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某个念头骤然在我脑海呼之欲出。
我神情激动地找到灵灵,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那是不是慕易做的?」
见她支支吾吾,我难耐地追问,「伪装成是外卖,其实是他做的对不对?」
在我迫切的眼神下,灵灵终于点了头。
尽管我还有很多疑惑,
但一想到慕易可能从昨天就生病难受到现在,自己还不甚在意,我心里的忧虑就疯狂滋长。
去找他。
这个想法一浮现,我就拔腿冲了出去。
在最近的药店买了退烧药和一些感冒药,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到了他家。
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慕易略显清瘦的身影。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大手一挥摸向他额头。
出乎意料,居然退烧了。
「你去沙发歇着吧。」我有些着急,没注意到此时的我俨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口吻。
我径直掠过他,拿了杯子勺子冲泡感冒冲剂。
搅拌均匀之后,我端了药走向他,沙发上慕易本就白净的脸因为生病更添了一分虚弱。
本来想叫慕易自己喝的,但是看着一脸可怜兮兮的他,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忍心。
于是我坐在慕易身旁,一勺接一勺吹凉了喂他。
在这一勺一勺中,回忆里的片段不断涌现。
往常每月我痛经,慕易熬了红糖姜水,也是不顾我反对地一口一口吹凉了送进我嘴里。
深夜疼痛难忍地呓语,熟睡中的他下意识地捂住我的肚子反复轻揉。
月月如此,坚持了两年。
又想到他即便分手了还是怕我吃不习惯别人做的饭菜,自己亲手做了一餐一餐地送来。
他仍旧是那个把极致温柔都融进了骨子里的爱人啊。
而我一直是那被他用爱意倾注的那一方,主动为他付出的行为却很少,甚至于逐渐习以为常。
突如其来的愧疚填满了我整个心房,酸酸涨涨的。
想的太出神,以至于我过了很久才发现,药已经见底了。
慕易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也不知看了有多久。
我眸光闪烁地躲避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眸中神采奕奕,和他现在这张苍白的脸格格不入。
「这么担心我?」慕易轻笑,因着生病,嗓音低哑,藏了些蛊惑人心的韵味。
被慕易勾人的笑引诱得痴了一小会,旋即果断开口:「是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脆脆,掷地有声。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倏地,我被拉着跌撞进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少年独有的干净阳光气味扑面而来。
他一手握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腾出来蹂躏我的头发。
「还算是没白疼。」慕易在我耳畔漫开肆意的笑,气息尽数洒在我的耳下肌肤,无声勾人心魂。
我尽可能忽视耳朵羞红得要滴血般的火热。
这样温融的拥抱,是不是代表着无声的言和呢?
我满心期待。
可我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求和的话语,
直至我离开。
10
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也不至于完全对他失去希望。
尽管我并不知道他分手的理由,但我清楚他的为人。
都说恋爱讲人品,我很了解慕易,如果是因为不爱才分手,那么他就不会再做这些事,不会给我希望。
我一直留意着他有没有来电,或者发信息给我。
等来等去,没等到慕易的消息,却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怎么还不打钱过来?害死你弟不够,还想要硬生生饿死我和你爸吗?快点…不然……」难听的咒骂一阵又一阵,我下意识把手机移远了些。
不用继续听也能知道她接下来的话,毕竟这样的场景早已上演了无数遍。
我不愿再听,立马挂断了电话汇款过去。
一看日期我才知道已经初三了,平时我都会或按时或提前地给他们打钱,就是为了避免接到这样令人烦躁的电话。
但最近因为和慕易分手这事,忙这忙那的就给忘记了。
我阖了阖眼,自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倦怠感。
可还来不及休整,客户的电话又响个不停。接了电话,客户约我去咖啡馆谈论公事。
今天是工作日,上班族再多累赘的情绪也只能咽进肚里。
收拾得体后,我就必须紧赶慢赶去赴约。
11
咖啡馆里,我和客户正在公事公办地走流程。
就在我百无聊赖地等待客户审核文件的时候,余光不经意撇见窗外一抹熟悉的欣长身影,旁边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年轻女人,他们在咖啡馆门外道别。
我承认,看到这一幕我心下一紧,醋意翻涌而出。
我甚至在想,慕易和我分手会不会是因为她。
但这些想法只存在我脑海一瞬,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名地,我就相信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
但我要弄清楚,我并不想我们之间再横加不必要的误解。
谈妥后,客户先行离开了。
门外俩人正准备走,我推开门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你好。」我坦坦荡荡地对那位女士伸出手。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可能有所误解,
于是轻握住我的手,友善地笑开:「你好,我是陆医生的助理。你是他妻子吧?你真幸福,慕先生很爱你。」
医生助理?
难道慕易跟电视剧上的男主一样得了绝症不想拖累我?
但他看起来可健康的很。
就离谱,不大可能。
等等,陆医生?
这个助理能这样介绍,说明这医生有名到仅凭这个姓就能让人知道是哪位医生。
据我所知,当地有名的陆姓医生就一位,还是个心理医生。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
这家伙看心理医生干嘛?
似乎对我的视线有所察觉,慕易勾着唇回看向我,一双黑眸里满是戏虐的笑意。
相处这么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这货满脸写着:你刚刚吃醋了,爷很开心。
我暗自腹诽,在一起的时候那么洁身自好,也没给我吃醋的机会啊。
这不过一个小乌龙,相互客气了一会我们就散了。
慕易送我回了家,一路都是沉默。
12
然而风平浪静的日子刚过没几天,我突然就接到一个威胁电话。
电话那头语气凶狠:「我们在你爸妈这,不想他们有什么损失就赶紧带钱过来把他们欠的债还上!」
我大脑一片空白,急匆匆地和灵灵说了我要回一趟老家,就拿了银行卡以最快的速度地赶回去。
到了熟悉的偏僻小镇,一下车我就死命地跑到家门口。
宅子大门直敞开,里面乌压压的一片,一对中年夫妻瑟缩在角落。
一见我来了,我妈神色紧张地指着我破口大骂:「你来这干什么!当年你怎么没能用你的命去抵你弟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赶紧滚!」
这些话我早就听了无数遍,可每每再听到,心脏密密麻麻宛如刀刮的刺痛仍旧如此让我无法忽视。
「这里不需要你,快滚开!」我爸也破口大声呵斥。
为首的混混头子脸色愈发地不耐烦:「需不需要是你们说了算吗,给老子闭嘴!赶快把钱拿过来!」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卡,一步并作两步地挡在我爸妈面前把卡递出。
只是我没想到,高利贷这么多年利滚利,卡里的钱还远不够。
核实账户后,刀疤头子面露恶相,嘴里骂骂咧咧:「就这点钱拿来糊弄谁呢?今天这钱还不上你们也别想善了!」
他们不敢真的闹出人命,手里拿的只是棍棒,眼下不断地挥舞着恐吓我们。
忽然间我被一股大力拉到身后,我爸尽量挺直了身板护着我,
我妈的声音歇斯底里,恍惚间让人听得有些不真实:「谁敢动我女儿!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了,谁动她我跟谁拼命!」
人群推搡着,身后突然感到一阵敲打的剧痛,
我眼前一黑,晕晕乎乎就要倒下。
我看着身前慌张急切地护着我的俩人,不知为何他们恍若蓦然间年老了好几十岁。
为什么,明明是这样紧绷的场面,我却在这瞬间感到一扫而空的轻松与释然之意。
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我瞥见门口有熟悉的身影朝我奔来,
他那样清矜的人,步履却仓皇至极。
我只觉散落的光悉数渡在他的身旁,似要驱散团团阴霾雾障。
13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我五岁的时候,家里迎来了一个小小的新成员,所有人都洋溢在喜悦的气氛里。
可好景不长,弟弟还未满一岁,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家里不再购置新的玩具和衣服,甚至好久才能吃上一顿肉,小小的我也并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每天都要哭泣。
忽然有一天,爸爸妈妈说要带我出去玩,还给我剪短了头发,买了一身男孩子的衣服。
虽然很酷,但我并不喜欢。可我一想到如果这样能够让他们开心一点,那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直到他们牵着我的手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叔叔面前,叔叔给了他们很多钱,然后就要把我送上车去。
他们说,我们很快就会回来接你。我忽然就意识到,爸爸妈妈好像是要把我抛下了,我陷入恐慌,尖锐地大叫着他们不要走。
幸好,那个男人唾骂一句:「这怎么是个女孩!」,就把我推了回去,而他们手里的钱也被夺回。
长大了我才知道,弟弟得了结核性脑膜炎,他们找遍亲戚借钱,也借了高利贷,但还是不够,就打算把我卖掉。
没卖成也就没有钱,弟弟最后还是不治而亡。自那以后,爸妈浑浑噩噩地度日,他们说,他们是迫不得已,而我害死了弟弟。
画面一转,梦里有和谐幸福的家庭,弟弟没有得病去世,爸妈也仍然热爱生活,我们平凡却幸运。
醒来望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枕边一片湿意。
梦中和谐的家庭只是虚假的幻象,是我这么多年以来最渴望的痴梦。
残留在眼角的泪水突然被慕易温热的指腹温柔摩挲着擦去,他再难伪装,满眼疼惜小心翼翼地抱住我。
「妍妍,我在。」慕易的怀抱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宽厚的肩膀无声告诉我,我破碎的情绪他都可以承接。
很奇怪,明明那么多年的不公都能够默默隐忍不动声色的我,突然就任由巨大的委屈感裹挟全身。
我在慕易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其实我没事,但是就是忍不住。
因为仿佛往日丢失的安全感都能在这样一个宽慰的怀抱中尽数找回。
14
慕易柔和地拍着我的背,我逐渐情绪稳定。
原来灵灵看我这么急急忙忙,就打了个电话告知了慕易,他来的很及时,最后还帮忙还清了款。
认识他以来,似乎在我需要的时候、彷徨的时候,每一刻他都从未缺席。
我坐在病床上靠着他肩膀,他告诉了我很多事情。
相恋之后,他逐渐发现了我某些不对劲地地方。
比如别的女孩都能自如的依赖男友,而我除了恋爱初期展现出热情,其他大多数时候我都冷漠又被动。
每每我们关系要更近一步时,我又忍不住退缩。
于是他找了心理医生咨询,医生告诉他,这是回避型依恋人格,需要先给我空间,也不要对我过分亲密。
很显然,分手是最理智的办法。
而恰恰也是这,我一步步认清自己的感情,不愿再做爱情里的缩头乌龟,我亦忍不住向他奔赴。
我早该知道的,像我这样被丢弃一次的小朋友,就会质疑所有人的爱啊。
我困在心中囚设的牢笼里,谁也不能跨越。
我害怕在一段关系里付出和依赖别人,因为一旦对方抽身而出,当年被遗弃的经历就会再次卷土重来。
所以我下意识用当年内心搭建的防御机制去应对所有关系,就好像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不受伤。
可我忽略了,那些真正爱我的人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我不是不记得,深夜和朋友在外时接到慕易电话,我是以怎样不耐的语气叫他不要管,又或是在我们即将更近一步的时候,我抗拒地推开了他。
我也不是不记得,他是以怎样悲痛无奈的神情紧拥着我。
只是我选择了当个逃兵。
慕易默默承受着我的冷漠疏远,还设身处地、润物无声地引导我慢慢学会如何去爱,尝试着信任他的爱。
他在我心里,建了一个更为牢固的避风港,里边井井有条,容得下我们俩人。
「妍妍啊,这么多年,是我们对不住你……」听见我妈颤颤巍巍的道歉,我才看见他们懦懦地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来。
我爸也红着眼眶,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我们也早就从悲痛中走出来了,只是不想连累你帮我们还债,不得不凶着你让你没有回家的想法,见不到唯一的女儿我们也很痛心。」
「妍妍,实话说我们也不奢望你的原谅,只要能让你开开心心的没有负担,要我们怎么弥补都可以。」我妈的眼泪深嵌进弯长的法令纹。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手里动作却不停,削好各种水果放进托盘里。
就好像这样就能心里好过一些似的。
我原以为我一直都很憎恨他们,可现在我却突然发现那些年自以为过不去的伤坎,其实早已被岁月流逝冲刷得一干二净,留下的只有释怀。
甚至于我曾日夜祈盼的亲情终于姗姗来迟的这一刻,我的情绪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水,毫无起伏。
有些伤害已经发生,他们需要道歉的是当年那个对他们充满了爱的小女孩,
她当时又有多么无助?
而我永远,
也无法代替她去原谅他们。
「你们不需要对我道歉,是她需要。」我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病房里一片死寂,似乎早已心知肚明。
我看见他们脸色陡然发白,似是破慌而逃地出了病房。
15
我的伤势并无大碍,很快就出院了。
一反常态的是,慕易送我回到家就走了。
这几天慕易因为照顾我,胡茬青长,眉眼间透了些疲惫,我看在眼里,泛上丝丝心疼。
他应该是回去休息了吧,趁这个时间,我熬点补汤给他。
嗯,我真贤惠。
但是吧,很快我就发现,黑暗料理王这个称号真不是白叫的。
要么因为料太多汤不够而糊底要么就是味太咸……
只是这次与以往不同,我没有选择立马放弃,也不知哪里来的执念,我就是想慕易能够喝到我煮的汤。
我特地在网上搜了这蛊汤的做法,亦步亦趋照着做,极其严谨,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只是刚煮好,我还没来得及尝味,慕易就拉着行李箱进来了。
我探出个头来和他刚好大眼瞪小眼……
「来都来了,尝尝。」我擦了擦手,迅速盛了一碗汤放在桌前。
慕易一口接一口慢慢喝完,我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等待他的审判。
他紧盯着我不说话,就在我以为我又搞砸了的时候,
我撞见他黑眸里闪着的火光,时光戛然追溯到喂他喝药的那日。
不同时空的两双眼睛,却在此刻奇迹般地重叠,
里面是一样的希冀。
我恍然惊觉,不论是分手后我为了挽回而病急乱投医去学撒娇,还是在他生病时担忧他照顾他,再或是此刻心疼他为我的劳累而煲汤,
无不证明了一种令人欣喜的迹象:
我已经习惯了对慕易主动,习惯了像他爱惜我一样去关心他。
而当他和异性让我有所误会的时候,我也并不是不吃醋,只是我亦习惯了给他信任。
和他种种荏苒点滴里,
我好像重拾了爱人的能力。
番外
至于撒娇嘛,情到深处自然来。
「你说是不是?嗯?」我软绵绵地瘫在慕易身上,趁机吃了个豆腐,面上却巧笑嫣然。
慕易抓住我不安分的手,嗓音低醇蛊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妍妍……」他眼底漆黑幽深,寻常的清冷不复。
我勾起慕易的下巴,精准地擒住他冰凉的唇。
他似是再难忍耐,
一把将我禁锢在他怀里,细密缠绵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唇舌间冰与火共存,
我只觉胸腔是快要炸裂的炽热。
……
在慕易散着冷冽香气的怀中,我稳稳入睡。
醒来时天气明媚,一缕金阳透过窗隅,
均匀洒落在床头摆放的一大捧紧紧簇拥的百合花束上。
我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娇嫩的粉白百合相间依偎,一派欣欣向荣,温馨美满。
我突然就想起婚礼那天,一身礼服的他温润圣洁,
慕易缓缓牵起我的手轻吻许诺:
他说,妍妍,别怕。
他说,妍妍,我永远在你身边。
他说,妍妍,我会给你一个家。
一个永不遗落,永葆温存的家。
作者:可可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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