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钟,我收到一条新消息:「末世要来了,快做准备。」
我回拨了过去,那头是我的编辑。
她说:「最近院里出现了奇怪的传染病,疑似丧尸病毒。」
编辑有几个长辈在某一线城市最好的医院里,并且职位不低。
我下意识地就信了她的话。
除了编辑的小道消息之外,还因为今年夏天的气候实在反常。
先是高温天气,再是山火,还有干旱。
现在我待的房间里,应该有个小四十度。
天热得像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我在的这个海滨小城,向来是避暑胜地,温度都上到了三十五度。
各大工厂和学校都陆续宣布了停工停学。
每天都有因为中暑而死的人。
各大门户网站上,关于热射病的科普更是一波接着一波。
那天我看到新闻,下意识地觉得那么热可能会有新型病毒出现。
当时还呸了几句,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太吉利。
然后就接到了编辑的这个提醒电话。
直接捶实了我是个乌鸦嘴。
仔细想想,人类还够倒霉的。
先是新冠,再是猴痘,这又摊上了新病毒。
累了,毁灭吧。
1.
挂掉电话之后,我立刻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输入新型病毒四个字,只搜出一个模糊的视频。
视频是在地铁上拍的,中年女子突然在地铁上厥倒,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蹲下身去查看她的情况。
然后被女子顺势抱着头,一口咬下。
视频到这儿就戛然而止。
我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还想重新再看一遍视频,却发现视频已经被 404 了。
几乎是立刻,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走了出去。
末世来临之前,总得做点准备吧。
一打开房间大门,外面的热浪顿时滚滚而来。
像是烫红的鞭子一样,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
下到楼底地下车库,我飞速地从一众汽车里,寻觅到了自己的五菱宏光。
虽然这辆车仪表盘的屏幕碎了,遮阳板也半吊不吊地挂着。
座位套也裂开了口子,即使是扔在回收站门口都不会有人乐意回收。
但它依旧因为便宜,而成为我这个价格敏感人群的代步车。
穷鬼有穷鬼的活法。
没办法。
我毕竟不是知乎文里家产有好几个亿,动辄打脸渣男绿茶的女主角。
凑合活吧,穷鬼也能做好自己人生的主角。
发动了五菱宏光,来到最近的商超里面,我飞速地开始扫荡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生存囤货的首要特质就是好保存。
蜂蜜、白酒、食醋、固体食糖和食盐,是自然界很难变质的五种东西。
我用五菱宏光转运了三次,才把囤积的物资都搬上楼。
又买了一些消炎药和治疗腹泻的药,还有一些别的常备药品。
然后去了一趟水站,定了十五大桶矿泉水。
食物和饮水其实都不算很多,大概只有半个月的量。
因为我不打算龟缩在家里等待救援。
在末世里,最可怕的不是丧尸,而是人心。
小区里的楼层间距不算太远,如果眼力好,甚至可以看清楚对面楼在干什么。
弹尽粮绝之下,有些有心人,很难不对邻居起觊觎之心和杀戮之意。
女性并不在体力上占据太大优势。
如果仅仅是缩在家里,很容易就会成为别人的猎物。
越是高效率的东西,就越是脆弱。
城市也不例外。
一旦城市爆发丧尸,幸存者们要用水、要用电、要吃饭。
在资源短缺的情况下,保证生命安全难度系数就有点大了。
而且万一丧尸会进化,自己却躲在安全区里没有任何长进,那弹尽粮绝的时候怎么办?
所以在自己家或者是出租房里搭建避难所走不通。
虽然在各种网文套路里很流行。
但这个思路本身就是错误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好的选择绝对不能是自己搭建避难所。
而是趁着丧尸还没有那么多的时候出逃。
要么去乡下蹲一段时间,要么沿着高速寻觅各种一线城市。
乡下丧尸数目肯定是要比城市里少的。
一线大型城市里由于人群密集加上有军队存在,很有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大型庇护所。
而一旦上路,最不能缺少的就是燃油。
我赶紧又开了一趟车,去加油站买了四桶油。
正在五菱宏光急匆匆地沿着海滨大道往家赶的时候,海边突然传来了低低的咆哮声。
如同黄钟大吕,连绵不绝。
这种咆哮声绝对不是人类或者是普通海洋生物能够发出来的!
去看看?
还是赶紧走别惹事儿?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去海边看看。
那个地铁丧尸咬人视频是今天早上由网友实时发布的,而新闻和各类门户网站都没有关于丧尸的动静,说明现在是丧尸零星爆发的时期。
现在这个点儿,去探查一下情况,问题应该不大。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末世的异变只会把人变成丧尸吗?
动物呢?
植物呢?
我想起 2009 年某东南亚岛国的大海啸。
又想起各色各样的深海巨兽。
没来由地心底发寒。
万一海洋生物也出现了异变……
那么这座海滨小城,连半个月都不能待,得立刻往内陆地区逃离。
车停在离海边不远处的公路。
我顶着热风和滚烫的沙子,悄无声息地往咆哮声的源头前进。
在距离海水还有十米左右的海滩上,我停住了脚步。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正在拿着画板写生的年轻外国女孩。
女孩约摸二十出头,一头金灿灿的长卷发。
她的肌肤在夕阳的映照下白得晃眼,五官立体度相当高,像是生于浪花中的阿弗洛狄忒。
女孩表情安静而骄矜,十分礼貌地冲我笑了笑,湛蓝的眼睛里是微妙的情绪。
虽然这个形容很不礼貌,但我觉得,她的神情和动作,宛如一只名贵品种的猫。
我冲着女孩点了点头,朝着湿润的沙滩走去。
然后在踏进海水的前一瞬,果断停住了脚步。
湿润的沙滩里,往日灰黑色的小螃蟹,颜色已经变成了妖异的紫色。
而那个女孩,虽然生了一张欧美剧女主脸。
但她身上穿的,分明是一件蓝白的条纹病人服!
再仔细一琢磨,她眼睛里的微妙情绪,貌似是隐隐约约的幸灾乐祸。
想明白之后,我迅速地远离了沙滩。
转身时,我并没有错过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与诧异。
再看看她身上的条纹病号服,上衣口袋的地方印着一行红字。
Central New York Psychiatric Center。
翻译过来是:新约克郡精神卫生疾病管控中心。
「呀,你没死,」见我折返,女孩开了口,「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是外国长相,但她的普通话发音字正腔圆,语调也很是流利。
见我只是谨慎盯着她而不是搭话,女孩又补了一句:「告诉我名字,我告诉你一件事。」
「江左。」
我皱了皱眉,还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跑还来得及,这座城市会变成亚特兰蒂斯。」
女孩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画板,一边收拾一边说:「对了,我叫苏珊。」
我还想问苏珊什么,她却背着画板走远了。
正在这时,眼角处突然瞥见一抹亮光。
浅海区的海面,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明亮水墙。
这是海啸登陆之前的征兆。
神话里的亚特兰蒂斯,是被淹没的古国。
这女孩一定是知道什么。
可当我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无影无踪。
2.
变异海洋生物加上海啸前兆,什么都别说了,跑吧。
我开着我的五菱宏光,时速提到了一百四十迈。
光速去本市租车的地方租了一辆大型货车。
干完这些,上个月发的稿费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以搬家为名义敲响邻居的大门,用三包香烟为代价让他帮忙一起动手。
陆陆续续地,两个人把我的物资都从楼上搬到了货车里。
见东西都收拾好了,我轻声对邻居大叔提示。
「最近天气太热,大叔还是去超市多屯一点货,少出门吧。」
望向这个海滨城市的最后一眼,是灯火满城,星天旋转。
随后我面无表情地发动了大型货车,头也不回地将这座城市抛在了身后。
没什么好说的,溜了溜了。
沿着高速一路往隔壁城市行驶,一连行驶了一百五十多公里才堪堪停下。
囤货,查探情况,搬货上车,驾驶两个多小时的大货……
生理心理都已经到了极限,于是我在服务区缴纳了停车费之后,就躺在车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度不安稳。
梦里,一阵一阵的轰鸣声从海洋深处传来。
海底地震释放了巨大能量,海水被迅速抬高变得失控,巨浪呼啸着横扫了岸边的一切,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着城市里的车辆、基础设施和各种建筑。
无数人被卷进海里,不会游泳的人很快被浪潮抛进深海溺毙,会游泳或者是抱着漂浮物的幸存者刚刚松了一口气,被海啸席卷而来的变异海洋生物就开始攻击他们。
血水和尖叫声在苍茫的海面上此起彼伏。
我以一种俯瞰的视角观看着这场绝世惨剧,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呐,真的变成亚特兰蒂斯了。」
扭头一看。
苏珊伸出手把玩着自己胸前金灿灿的卷发,眼神淡漠无情至极。
我一惊,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是个梦。
外面大雾四起,只有加油站和旁边的便利店还亮着灯,在浓雾里让人心安。
我想要推开车门,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打开车窗。
风里毫无炎热,而是带着浓重的凉意,温度像是初秋的夜。
按了一下手机,中午十一点半。
这个时间,这个雾气浓度,这个气温。
我心里骤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十几条消息顿时弹送了出来,各大门户网站的口径都出奇的一致:浓雾降临,丧尸出现,政府正在组织救援,请居民们不要轻举妄动。
最后一条是滨海小城的同城论坛帖子:「海水涨上来了……救命!」
我正想要回帖问问楼主,滨海小城里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网络信号却恰到好处地断掉了。
该死。
咒骂一声,我随手抽出来在五金店里买的斧子,小心翼翼地朝着便利店里走去。
推开门,便利店里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年纪约摸五十多岁的那个大妈上下打量了我半天,视线在我的斧子上面停留了好一瞬才开口:「姑娘,这里不卖东西了。」
大妈开了口,约摸三十上下的中年男人这才从货架后面钻出来,他打量了我一下,低着头对大妈耳语了几句。
我耳力极好,但那男人声音压得很低,隐隐约约只听到「丧尸」「秩序」「留下她」之类的词。
大妈听完后勃然变色,冲着我恶狠狠地喊了一句:「滚出去!关店了!」
二对一,我没有吭声,怕这两个人暴起伤我,面对面地退了出去。
然后借着浓雾的掩饰,迅速潜伏到便利店外面偷听。
「妈,你儿子到现在没娶上媳妇呢!」中年男人忿忿不平的声音传过来:「城里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婊子平时一个个尾巴都翘到天上去,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现在情况特殊,难得送进门一个,你不帮我留下她也就算了,还把她骂跑了!」
「你扯什么瘪犊子玩意儿?是人话吗?」大妈反问声更大,「你亲娘这辈子没干过缺德事,五十多了要昧着良心跟你当人贩子?」
中年男人顿时哑火了。
「你没有媳妇儿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娘摆水果摊子风里来雨里去供养你上大学,你在学校被人开除我也没说什么,结果出了社会干什么工作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娘又豁出脸皮找亲戚朋友借遍了开了个店给你傍身,结果呢?让你看看店,你整天眼睛贴在手机上打游戏,我五十多了还要帮你看店卖货还得管你一天三顿吃喝,生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大妈继续输出着。
「娘,你不帮我这一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帮你养老的。」中年男子似乎在大妈噼里啪啦的骂声下败下阵来,半晌才说了这句话。
这下轮到大妈沉默了。
许久之后,大妈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来:「原来你一直觉得,给生你养你供你上大学做了三十多年饭的亲妈养老,是有条件的?」
中年人咬着牙,低声嘀咕了一次:「是。」
又是一阵沉默,大妈提着一个小包,孤零零地走出了便利店:「母子一场,店留给你了,以后大家各过各的,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了。」
眼见大妈出来,我怕被发现,连忙贴着便利店的外墙,在雾气中屏住呼吸。
而便利店内,传出了慌乱的喊叫:「我是你的亲儿子啊妈!你怎么能抛下我?」
然而直到大妈往北走了很久,那个男人还是没有勇气追上自己的亲妈。
他怕丧尸。
呵,懦夫。
我眼见大妈走出五百多米,即将走入茫茫黑暗之中,这才沉默着启动了自己的货车追了上去。
怕被丧尸发现,我没有鸣笛,而是摇下车窗,对着大妈问了一句:「要一起吗?」
一分钟后,大妈坐到了副驾驶上。
大妈叫做李春芳,年轻时候守了寡,不肯抛下儿子改嫁,因此和指望再要一笔彩礼钱的娘家断了关系,颠沛流离地吃了不少苦,由于忙碌于生计,儿子也没教育好。
这个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说着说着,落下眼泪来。
我也没有什么言语来安慰她,打开纸巾扯了两张递给她:「芳姨你想去哪儿?我把你送过去,你一路上帮我搭把手跟我说说话就行。」
大妈摇了摇头,脸上也有茫然。
我轻轻叹一口气,说:「你要不跟着我吧?我到哪儿你到哪儿。」
「外面都是丧尸,俺不要你那么大的人情。」没有想到的是,大妈一口拒绝了我。
上了年纪的人自尊心都很强,面对这种情况,不能用直接劝说的方式,而是要直面中老年人的需求。
「要不这样,一换一,你帮忙做饭,我带着你逃难,我俩搭伙过日子。」我沉吟了一下说。
除了怜悯的因素之外,我确实需要一个后勤人员来帮我,而五十多岁的李春芳是最好的人选。
中老年人末世里一般都是弱势中的弱势,我们这一路逃难,路上免不了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
无论遇到什么团体或者个人,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儿,总是能降低戒备的。
万一对方有歹意,看到那么个大妈,也会下意识地看轻我们,到时候偷袭打闷棍什么的也好办。
和大妈一起行驶了一段时间,我把车停到高速路上,开始提着斧子下车杀被远光灯吸引过来的四五只丧尸。
丧尸爆发的唯一好处就是不用再遵守文明社会的许多规则,换在以前,在高速路上停车,高低得被扣上个十二分滚回去重修科目三。
现在只需要杀掉那些丧尸就行了,某种意义上,还挺简单的。
「目前的丧尸有三个特点,第一就是行动速度和活人的行动速度差不多,开车和飞跑是完全可以甩开的;第二,丧尸的牙齿和爪子都是黑色的,如果我判断没错,应该是通过抓伤和咬伤来传播丧尸病毒的;第三就是丧尸趋光,而且嗅觉比较灵敏。」我一边查探地上已经被我杀掉的丧尸,一边拿笔借着车灯的光记录。
想起各大丧尸文里的晶石与灵核,我忍着恶心,用斧子劈开了丧尸颅骨,伸手在脑浆内搅和了一下。
果不其然,有块米粒大小的晶核,摸出来用矿泉水洗干净。
洗去脏污,白色晶核顿时流光溢彩起来。
就是这种极美的东西,给丧尸源源不断地提供动力,让他们收割着人类的生命。
六只丧尸一共挖出三颗晶核,洗干净之后,我自己留了一颗研究,剩下两颗丢给了大妈收着。
见大妈利索地从怀里掏出几层塑料袋,悉悉簇簇地打开,把晶核裹得严严实实的,我扑哧一笑,突然想到了爷爷。
小的时候嘴馋,爷爷拉着我去小卖部买糖,付钱的时候,也是这样掏出怀里的塑料袋,一层一层解开的。
然而往事不可追,终究还是没能活成爷爷所期待的样子。
我苦笑一声,发动了车子。
慢悠悠地上路,很快就开到了隔壁城市收费站。
收费站口内外都是无数停火的私家车,车内的司机和乘客大部分都已经丧尸化了,想来应该是丧尸爆发的时候往外跑,可惜没跑掉。
看着他们被安全带束缚,挣扎不得的样子,我赶忙抄起斧头,一辆车一辆车地收割着丧尸的生命。
前前后后又花了约莫半个小时,我终于把收费站附近的丧尸清理干净了,这次爆出了约莫十颗白色晶核,一颗淡粉色的晶核。
淡粉晶核的丧尸行动确实要比白色晶核的丧尸快捷一些。
我暂时把白色晶核的丧尸定为一级,淡粉色晶核的丧尸定为二级,然后照惯例把晶核丢给大妈保管。
大妈揣着晶核,在收费站不远处的树林里捡了几根枯枝就去做饭了,不一会儿,饭菜的香气就直往我鼻孔里钻。
要不就说大妈好,大妈妙,大妈细心呱呱叫呢。
能在丧尸横行的末日里吃上一口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和热气腾腾的辣椒炒肉,这个幸福度简直不要太被拉满好吗。
正吃着,温和礼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二位在聚餐吗?我能坐下吗?」
雾气里走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纤细女子。
正是苏珊。
她依旧穿着那身病号服,肌肤白皙,脸上挂着俏皮的微笑,用探寻的眼光看着我。
唯独与初见时不同的是,苏珊手里抱着圆形鱼缸,里面有只粉色的小章鱼沉浮在海水里,想来是某种变异生物。
大妈见到苏珊,很是吃惊,悄悄打量了她许久。
被大妈打量的感觉其实并不是很好,但苏珊不以为意,伸手指了指海滨小城的方向,语调客气疏离:「我来自大洋彼岸。」
我冷眼看着苏珊坐下,一边和大妈熟悉地唠嗑一边优雅地吃着饭。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有些危险。
两个人的饭三个人很快就不够分了,大妈见状,第一个放下筷子去了车后面扒拉物资,说是要再做一些。
见大妈走了,我伸手握紧了自己的斧子,冲着苏珊说:「吃饱了就走吧。」
「我想留下来。」苏珊撩了撩自己的金发,把发丝统统别在脑后。
我冷然出声拒绝:「不可以。」
「丧尸的晶核可以升级异能,」苏珊见我拒绝也并不慌张,只是不急不缓地说,「你身上有晶核的味道,可你不知道具体怎么升级,对吗?」
见我沉默不语,苏珊又补了一句:「或许你需要我的帮助,江小姐。」
衡量了半天,我终于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但即使是答应了苏珊的交换条件,不知为何,心里仍然有着种种疑惑。
有疑惑就开口,向来是我的风格之一。
「那座城市怎么样了?」
「东方历史上有个著名的故事,叫做庄周梦蝶,」苏珊低头,伸手戳了戳鱼缸里的粉色章鱼,「江小姐觉得是蝴蝶梦到了庄周,还是庄周梦到了蝴蝶呢?」
我想起梦里的惨烈状况,心里一抖:「他们都死了?」
苏珊望着海滨小城的方向凝视许久,突然扭过头来,冲着我和气地微笑。
这笑容却让我背后生寒。
因为她说:「亚特兰蒂斯很美。」
「我很喜欢。」
3.
苏珊是谁,到我身边有什么目的,我都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那就是苏珊绝对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一般人面对如此的天灾,多多少少也会感叹几句,苏珊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同情和怜悯,全然都是幸灾乐祸。
她在为了死人而亢奋。
现在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队伍里增加了一个不稳定因素,相当麻烦。
我坐在卡车的驾驶座上,用后视镜看了一眼跟在卡车后面的路虎,皱了皱眉,对大妈开了口:「芳姨,你有什么可以投奔的亲戚朋友吗?我想着把你送过去安顿下来。」
大妈摇了摇头:「人老了,朋友就少了,以前俺村里认识的好友,现在成家立业孙子都有了,现在遍地丧尸的情况,贸然去投奔,又是个没啥用的老太太,遭人嫌弃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大妈:「那芳姨愿意去庇护所吗?」
末世的前期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庇护所收容难民,大妈做饭做得很不错,把我的物资也整理得井井有条,在庇护所里混口饭吃也不错。
我跟大妈那么一说,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我的提议。
最容易出现基地的,往往是一线城市,我翻出手机自带的指南针,开始往北方最大的那个城市开去。
苏珊的路虎紧紧地咬在后面。
迷雾中,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高速路上狂飙,一个小时后,终于顺利地抵达了隔壁的县城。
拿出斧子,清理了一波丧尸,搜刮完晶核之后,我抬起头望了一眼仍是灰蒙蒙的天空,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谁有温度计?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凉了?」
苏珊和大妈都摇了摇头,无奈之下,我决定进到小县城里,寻觅一下温度计佐证一下我的猜测。
如果我判断得没错,天气将会越来越凉,那么我们三个人,可能还需要再囤积一波防寒的物品。
往日繁华的小县城如今凄清得很,随便找了个杂货店,解决了丧尸化的店主之后,大妈很快在货架上找到了一盒温度计。
14 摄氏度。
早上我刚刚起来那会儿,温度还是 25 摄氏度。
温度很可能还会再度下降,我们必须多屯一些防寒保暖的物资。
把心里的猜测说了之后,我重新启动了车子,沿着记忆里的路,找了半天大型商超,终于找到了。
「你们两个在外面看着车,我下去找点物资。」随口嘱咐了一下,我一边解决着丧尸一边往上走。
拿了四床鸭绒被,又搜刮了一些轻便好穿的羽绒服,想起苏珊身上那身病号服,我皱了皱眉,还是根据目测的尺码,给她拿了两条羊毛的裙子。
刚刚走出商超大门,便听到了卡车旁边有争执的声音。
迅速赶了过去,只见到地面上一大滩血迹,一个年轻的男人倒在地上,显然是被切断了大动脉。
死人手里,还拿着一根由棒球棍和钉子临时组装的狼牙棒。
扭头去看,只见大妈脸色泛白,神情惊慌地缩在苏珊背后。
苏珊神情凌厉,但她显然是受了点伤,左手手掌缩在病号服的袖子里,鲜血一滴一滴地从袖口滴落到地上。
我脸色大变,跑上前去:「什么情况?」
「刚刚这个人过来,想讨要一点吃的,大妈给了两袋方便面和一瓶矿泉水,他嫌弃太少,暴起偷袭我们。」
苏珊面色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滴血的左手,见我问话,这才回过神来开口。
有打劫的。
世道开始乱了。
我环顾了一眼商超四周,隐藏在雾里影影绰绰的居民楼。
虽然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偶尔会传来丧尸的吼叫,但我心里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在盯着我们这一行人呢。
「芳姨给苏珊包扎一下,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我对着大妈嘱咐。
不知为何,苏珊脸上有些难看,似乎是不喜欢别人的碰触。
她巧妙地避开了大妈的手,迅速地窜回了自己的那辆路虎里,任凭我怎么敲车窗都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地带着大妈上了车,把车子向县城的城郊开去。
只是我没有看到,在我发动车子的时候,苏珊面无表情地环顾了周围居民楼,低着头在驾驶室里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爆。」
车子开出一段时间之后,原本商超旁边的几栋居民楼,迅速开始变形倒塌,像是空易拉罐,被无形大手捏扁一样,钢筋水泥碎裂的同时,无数幸存者的惨叫声也响起。
烟尘散去之后,这片区域已然成了废墟。
不仅没有了活人,连丧尸都未能幸存。
一路上凭借着卡车的重量和加速度,撞飞了无数丧尸,这才找到郊区的一处二层别墅。
解决了别墅里面已经变成丧尸的男女主人,我赶紧翻出来止血的药粉和绷带,对着苏珊说:「给我手。」
苏珊的左手依旧缩在病号服的袖口里,有血顺着袖口处滴落在木地板上,她冲着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用包扎。
我冷笑一声,语调抬高四度:「再那么矫情,就别怪我大嘴巴子抽你。」
「再说一遍,手给我。」
苏珊诧异地看我一眼,抿了抿嘴唇,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犹豫了一分半钟才把手伸了出来。
手心处血肉模糊。
末世之中缺衣少药,那么严重的伤口很容易感染,我把消炎止血的药粉洒在了苏珊手上,又用绷带仔仔细细地裹好。
收尾的时候,因着自己的恶趣味,又打了个蝴蝶结。
苏珊倒是眉头都没有挑一下,而是抬起左手,安静看了这个蝴蝶结半天,脸上出现了纠结的表情。
纠结了半天,她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看上去还挺时尚的。」
也难为她这样强行为我挽尊了。
我正想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了动静。
透过窗户看过去,门口聚集了七八个青年男性,看了我们停在二层别墅门口的卡车好几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撬别墅的门。
显然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大妈很是惊慌,急匆匆地问我:「后院有一些木板,要不搬进来顶在前院的门上?」
「来不及,」苏珊站在二楼窗户边上,目光不善,「我去杀了他们。」
「你受伤了。」我四处环顾之后,低声提示苏珊。
苏珊面色因为失血而过分苍白,但精致的脸庞上依旧闪过矜傲与自信:「受伤情况下,我照样能收拾得了他们。」
「带芳姨从别墅后门绕出去。」眼见那几个人一边撬门,一边对着别墅二楼指指点点,我当机立断地嘱咐苏珊。
苏珊没有动,湛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乖,听话,我有脱身的办法。」
她没有说话,但我明白她神情里是什么意思。
这种危险人物,居然会担心我。
我有些想笑苏珊的色厉内荏,见她的发丝有些乱了,忍不住上手帮她捋了捋金色长卷发。
嘶,又软又滑,头发手感真好。
苏珊猝不及防之下被我摸了头,像一只炸毛的波斯猫一样差点原地跳起来,恶狠狠地瞪了我半天:「爪子往哪儿摸呢?」
我本来想嘴硬几句就摸就摸的,看到苏珊眼里的杀意,断然闭了嘴,抬手往后门方向一指:「快走。」
苏珊冷笑一声,迅速地拉着大妈从后院走了。
眼见大门破了个洞,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地从二楼冲到了院子的大门口,打开了大门。
门从里面一开,正在撬门的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我怀里。
他好不容易平衡好身体,正要破口大骂,我却温和地打断了他:「您好,诸位有事吗?」
几个男人都愣住了。
半晌,为首的男人上前推了我一把,逼着我侧开身体让了路。
几个人鱼贯而入,发现别墅的一楼和二楼都大敞着门户,里面空无一人,为首的男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口嘱咐道:「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老大,这女的抓起来给兄弟们爽爽吧。」
队尾的那个男人试图伸手抓我,却被我抬腿一脚踢在小腹处,摔了个大马趴。
趁着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我迅速地闪到二层别墅的外面,然后往里面扔了一样东西。
苏珊启动了卡车,确认了大妈在副驾驶上之后,我迅速地跳上了后车厢:「快跑。」
那群人开始撬门的时候,我就确认了,别墅一楼二楼都有厨房。
下楼给这群人开门之前,我飞速关好了窗,把一楼二楼厨房里的煤气罐全都打开了。
临走之前,我点着了打火机,往楼内扔了进去。
给我炸!
「砰——」
房屋里传来了剧烈的爆破声,屋子碎片四处飞溅。
爆炸声传来的同时,我手疾眼快地合上卡车货厢门,将碎裂的砖瓦玻璃挡在了货车的外面。
饶是苏珊开车的速度极快,货车仍然感受到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卡车的后车厢遭受了剧烈的冲击,我一个站立不稳,就直挺挺地一头栽进了箱子里。
啥玩意儿被我压碎了。
从箱子里艰难地把自己拔出来,我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照。
嗯,半箱没吃完的干脆面。
看清楚干脆面不到半秒,又是砰的一声传来,我一头又扎进了干脆面箱子里。
梅开二度了属于是。
想来是别墅二楼也炸了。
按照这个冲击波程度,我能确认两点:
第一,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绝对一个都活不下来。
第二,吃干脆面的时候应该不用再手动捏碎了。
一个活整出了两个活的效果。
我可真是阎王的参谋,小机灵鬼啊。
4.
苏珊驾驶着卡车停在了郊外的一处山坡上,我和她都从伤痕累累的卡车上跳了下来,远远地凝视着火光冲天的小别墅。
「你看上去像个普通社畜。」苏珊凝视了火海半天,突然开口。
她没有说后半句,但是我其实已经猜到了后半句。
苏珊没有想到我这种平日里看着像社畜的人,手上会沾那么多条人命。
我低声笑了,没有接苏珊这一茬,只是似微笑似回忆地说了一句:「我的爷爷在世的时候,时常告诫我,『留情不动手,动手不留情』。」
「你的爷爷?」苏珊脸上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好奇,蓝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像一只求知的波斯猫。
我微微笑:「是啊,他很幸运,在新冠降临的前一年去世。」
「有时候,死亡是一种福气,活下来的人却要忍受着这个充斥着绝望的世界。」
苏珊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来,纤白的右手摘下一片草叶递给我:「你看,植物也在变异。」
以往脆弱的草叶如今坚韧得很,我拽了两下没有拽断,反而指尖被割破了一层油皮。
我爬上卡车后车厢,喊了一嗓子,让大妈把一路上收集而来的晶核都递给我。
数了数,白色的晶核一共有一百多颗,粉色的晶核也有十多颗。
动物和植物都在变异,人也是。
一种方向是变异成丧尸,而另一种方向很显而易见的,是变异成异能者。
「不要让人打扰我,」我对着苏珊嘱咐,「我要开启异能了。」
「你不怕我趁机杀了你吗?」苏珊侧着头看我。
我头也不抬地摆着晶核:「作家的情绪感知度往往都比起正常人要高,你会不会杀我,有时候我心里比你还要更清楚一些。」
苏珊不说话了,扭头干脆利落地找了个垫子铺在草上,坐在了我的身边,甚至又掏出她那个盛满了水的鱼缸,看着里面的粉色章鱼发呆。
而我慎重地拈起一枚粉色晶核,观察了一下之后,将它吞了下去。
粉色晶核入口的一瞬,意识似乎瞬间被抽离,眼前的景色开始扭曲变形重组,恍恍惚惚中,我似乎见到了我的爷爷。
连绵不绝的平原,除了尽头,没有尽头。
橘子树上硕果累累,而去世三年的爷爷站在橘子树下冲着我招手。这个参加过四次战争的老人脸色端严,眼睛里却带着慈祥的意味,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从树枝上摘下一只橘子递给了我,语带深意:「你来得迟了。」
我接过橘子,剥开之后,发现里面没有橘子瓣,只有一些亮蓝色的冰晶,缓缓地散发着刺眼的光芒,随着蓝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很快,爷爷和橘子树就虚化从而渐渐消失。
在一片蓝白色的空茫之中,场景不断地切换,我朦朦胧胧之中,似乎又来到了一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里,白色的病床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见到我来,她缓缓开口,声音娇嫩:「Zero,你是来看三号的吗?」
「Zero 是谁?」
「我不叫这个名字,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刚刚开口回答这个小女孩,身旁却传来了一阵大力让我醒转过来。
再睁开眼,苏珊那双蓝眼睛一丝不苟地凝视着我:「醒醒,我们都快要被冻死了。」
懵了许久,我这才清醒过来,看着眼前被冰封的山坡和裹上羽绒服的大妈发愣:「这是……」
「冰系异能,没有知觉的情况下,你冻住了整个山坡。」苏珊接过大妈递过来的毯子,把自己裹好。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我的爷爷。」我怔忪了半天,看着苏珊说。
苏珊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眼神里掠过失望和满满的杀意,语气相当阴阳:「觉醒异能的时候会梦到自己最重要的人,你和你的祖父可以称得上真爱了。」
「在东方语境里,真爱这个词不是用来形容祖孙关系的。」我不知道苏珊为什么生气,但也不喜欢她阴阳怪气的样子,把她的话挡了回去。
苏珊更生气了,面无表情地说:「哦,是吗,不好意思,江小姐,我是外国人,我不懂中文。」
那你嘴里说的是什么啊。
我有心想吐槽,又怕苏珊暴起揍我,再三衡量武力值之后,还是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随后,我们三个人草草地吃了一点饭,车子又重新上路了。
苏珊的路虎在那场爆炸里尸骨无存,因此她负责开车,大妈惯例坐在副驾驶,我和物资蹲在一起,一边嚼不用刻意去掰的干脆面,一边研究着自己新得到的异能。
即使在黑暗的卡车后车厢里,左手手腕上的一枚银色雪花也在闪闪发光,血液里澎湃的力量感让我很想做点什么。
于是我抬起左手,心念急转。
一枚冰箭顿时弹射而出,扎穿了后车厢的车门之后,死死地钉在地面上,力道极大。
「江小姐,有本事你就把这车彻底扎穿,我们人类凭本事长的腿,为什么要坐车呀?你说对吗?」苏珊的声音从驾驶室里传了出来,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我沉默了一下,收回了左手,不再试验自己新得到的异能,老老实实地在车厢里坐好。
目前我们所处的小县城,其实离编辑所在的一线城市不远,直线距离也就差不多六百多公里,平时开车走高速差不多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
如今丧尸爆发,加上沿途有变异的动植物,以及高速路口很多横七竖八的车子堵着,需要我和苏珊下去撬开车窗解决丧尸并且挪车,旅程被大大延长了。
更糟糕的是,越往前走温度骤降得就越厉害,临近冀省的时候,天空中开始飘扬起鹅毛大雪,很快,雪像海水一样倒灌在路上,把路边的树都压断了好几棵。
将温度计悄悄伸出卡车货厢破损的地方,水银温度计瞬间被冻碎,亮晶晶的水银洒在了路面的积雪上。
这温度起码零下 40 多度了。
作为一个北方人,我相当清楚这是什么概念。
在冰天雪地里开车和在普通高速上行车,基本上是两个事情。
天气极寒,雪融化后会迅速凝结成冰,高速路上覆盖了冰雪,就会变得湿滑无比,汽车轮胎的凹槽一般都不深,被夹杂着冰雪的泥水填满之后,抓地不稳,开上去就容易出现汽车轻飘飘的感觉。
这个时候,操纵汽车就要非常非常谨慎,因为有可能只是轻轻踩了一脚油门或者是刹车,整辆车都会横向漂移起来。
最要命的是,在低温下,车子会结冰。
前挡风玻璃结了冰的话,就看不清车外的情况,车轮结冰的话,刹车和加速都会出大问题。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车门结冰。
一旦车门结冰,从里面往外推车门是很难打开的,人会被活活地困死在车里。
眼看雪慢慢下大,温度飞速地降下来,苏珊停了卡车,却没有过来敲车厢,而是让大妈过来了。
大妈裹成了一个球状,手裹着毯子敲了敲车厢,让我拿几件御寒的毯子给苏珊。
我想起在商超为苏珊所挑的几套很是淑女的羊毛裙子,一股脑地塞给了大妈,摆摆手:「给那位高贵的外国友人拿过去吧。」
大妈抱着羊毛裙子,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卡车货厢的下面,声音很低地劝诫我:「都是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彼此之间又没有深仇大恨,拌两句嘴的事情,何必这样剑拔弩张,搞得俺老太婆里外不是人呢?她不懂事,小江你不能不懂事啊。现在世道不好,你们两个处得好,也能彼此扶持扶持,俺也能对你们两人放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苏珊相处。
她过分神秘过分冷淡,能够收容她,让她和我一路,我都觉得自己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而且苏珊的脾气太过于莫名其妙,甚至我连她生气的原因都不知道。
大妈跺了跺脚,似乎是受不了卡车外面的严寒,和了几句稀泥之后,又补了一句:「都说生死容易低头难,这样吧小江,你也别跟苏珊开口低头了,这天气太冷了,俺今晚上做个涮羊肉,到时候把碗给你,你递给她,也就当是彼此找个台阶下了。」
可能是冰系异能开启的缘故,那么大的雪,我就穿着出发时的 T 恤和薄牛仔裤,竟也不觉得冷。
看着大妈左右为难的样子,我点了点头:「芳姨你转告一下苏珊,让她找个地方先落脚,太冷了把引擎打火冻住了,车子开不起来更麻烦。」
不知道是不是大妈对着苏珊说了什么,苏珊猛地发动了汽车,在冰雪覆盖的高速上开到了一百迈,夺命狂奔,终于赶在卡车彻底冻住之前,来到了冀省的某个市里,找了个郊区农村的小四合院落脚。
刚下了车,就看到苏珊穿着羊毛裙从驾驶室一跃而下,中筒的咖啡色靴子勾勒出纤长的腿部线条,十足利落中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见我盯着她的衣裳,苏珊率先打破了沉默,但神情依旧带着非常微妙的矜持感:「谢谢,我很喜欢。」
「不客气,先把物资搬进屋里吧,等会儿饮用水冻住了。」我对苏珊点了点头。
这个小院的主人不知道是不是逃离得匆忙,几乎什么都没有带走,煤炉以及各色调味一应俱全。
大妈生起了土煤炉,刷了刷锅,先把已经结起微微冰碴的饮用水化开,然后将羊蝎子切成小块,下锅过一遍水,撇去血水和浮沫,加一点羊尾油和料酒,压上了锅盖。
等到羊肉炖熟之后,又熟练地用韭菜花酱、腐乳酱和麻酱调了三碗小料。
我拿到手两碗,看着拼命给我使眼色的大妈,哭笑不得地坐到了苏珊的身边,把手里的小料递给她:「给,蘸着吃。」
苏珊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闻了闻蘸料,然后搬了个小马扎,认认真真地蹲到锅子面前等羊肉熟,像极了一只好奇的猫。
羊肉的香味很快就透锅而出,涮一块蘸进麻酱溜入口,就是动植物合起来的天地精华。
我和苏珊很快就吃了个肚皮鼓鼓,倒是大妈因为年纪上来了,吃得并不算太快。
吃完饭,收拾好锅碗和调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掏出来几颗泛着白光的晶核:「芳姨需要开启异能吗?」
三人中,我已经拥有了异能,苏珊很明显也不简单,唯独大妈只是个普通人。
而没有异能,在末世中是走不了多远的。
大妈见状,愣了一下:「这些东西你们留着升级,我这都五十多了,就算有异能也只能给你们打下手……」
「我已经开启了一级异能,只能用粉色晶核升级,苏珊另外有手段自保,用不上这个,」我开口打断了大妈,扬手示意要将这些晶核扔到雪地里去:「芳姨你不要,那就丢了吧。」
大妈一见我要把晶核丢掉,立刻开口同意了:「丢了多可惜,这玩意儿怎么用?」
果然,中老年人都吃浪费可耻这一套。
计划通。
见大妈吃下晶核之后躺倒在了堂屋床上,我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盯着外面大雪发呆的苏珊,往炉子里多添了点柴火。
等了约摸差不多五六个小时,苏珊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口盯着雪发呆,我却忍不住自己的困意:「你帮忙守一下,我想去睡觉。」
苏珊微微点头:「好。」
正当我把堂屋的沙发拼起来打算将就一晚的时候,突然听到风中有微弱的呼救声。
「什么情况?」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虽然开启了异能之后并不畏惧寒冷,但依旧按照从前的习惯,披了件衣服就要往外冲,「你守着芳姨,我去看看。」
路过苏珊身边,却被她从后面叫住了:「你们东方不是有句古话吗,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我扭过头。
苏珊表情平静,眼神里面却全然是冷漠之意。
「我们东方还有一句古话,」我辨别了一下求救的声音方向,然后急匆匆地往那边走,「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是吗?」苏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江左,你认为人类是命运共同体吗?」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将雪踩得咯吱作响,远远地回身以回答苏珊,「但我心里的声音告诉我,我该去看看。」
「或许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念头通达。」
5.
越过两条长街,呼救声顺着风声灌入到我的耳朵。
不远处的地面车库里亮着黄色灯光,一群男人正在撕扯着两个年轻女孩的衣服,那两个女孩大声呼救,哭得几近崩溃。
此情此景,我的脚步却骤然一停,脚下雪沫四溅。
然后骤然暴退两步。
「嗡。」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肉眼难以辨认的锋刃切开风雪,也切落了我的一缕头发。
若是刚刚没有暴退两步,被切开的就是前胸心脏处了。
夹杂在男人中间的女孩衣衫不整,脸上挂泪,表情却带着三分笑意,声音更是甜得发腻:「都说 girls help girls,你是怎么知道这是陷阱的?」
「你和另一位小姐姐虽然在掉眼泪,可惜脸上并没有惊慌神色。」我这话刚出口,左手一抬,便凝结出冰箭,冲着女孩而去。
女孩不慌不忙,两道风刃迎面而来,转瞬间绞碎了我的冰箭。
与此同时,车库里的男人们全都冲了出来,将我包围得严严实实。
「冰系异能很难得,可惜了。」女孩娇美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神情,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围杀异能者了。
「你们之前诱杀过其他异能者?」我开口问。
「是啊,怎么,怕了?」女孩反问。
我望着女孩,忽然流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们杀了人,我也就能放心大胆地……」
「杀你们了。」
女孩脸色微变,挥了挥手,一个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握着柄水果刀就向我捅来。
这男人刚伸出手去,就被我高抬腿一脚踩住,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另一只脚已经横跨着飞了过来,脚尖在他太阳穴上重重啄了一下。
一杀。
然后我就势后空翻,落地之后左手扣向另一个冲过来的男人后脖颈,拇指食指一紧一提,硬生生地捏断了那人的颈椎骨。
二杀。
我这边还没有松开男人的脖子,又有一个人狠下杀手,拿着菜刀向我双腿砍去。
啧,下三滥的招数。
眉眼间闪过一丝狠厉,我再度抬起右腿,横空一截,踢在了对方的手肘关节,将那人抬起的右边大臂硬生生踢断。
菜刀落地。
那人刚想惨叫出口,我又是一脚,如雷霆般点在了对方的喉咙处,喉咙被我震碎的同时,所有声音都堵了回去。
三杀。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连杀三人。
奇了怪了,我一个码字女工,怎么杀起人来那么熟练?
难道是和我十二岁之前的事情有关系?
但是实话实说。
十二岁之前的事情,我自己也忘了。
我正想着,剩余几个人变了脸色,除了那个风系异能的女孩强作镇定留在原地之外,全都连滚带爬扭头就跑。
我没有去追,只是冷着脸,看着眼前的女孩。
女孩站在车库门口,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得,小姐姐,你厉害,我认栽,抢来的物资和晶核全都给你。」
我左手凝结出锋锐细长的冰剑,面无表情地一步步逼近她。
「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你留我一条命行吗?我也是风系的异能者,给你探路杀丧尸也可以的,这不比直接杀了我值?」
女孩见我脸色不虞,连忙一迭声地求饶。
「给我探路?」我脚步一顿,望着眼前的女孩,似笑非笑。
女孩满脸讨好:「小姐姐饶我一命,我杀丧尸和其他异能者得到的所有东西都归你。」
话音刚落,极近的距离内,女孩左手腕上龙卷风的标志亮起青光,一抹直指我头颅要害的风刃瞬息而成!
她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小姐姐,你去死吧!」
我的面前却突然出现一面冰盾,在牙酸的摩擦声之后,堪堪抵挡住了风刃。
左手冰剑下挥。
风刃散去的同时,鲜红的颜色在车库里弥漫开。
在无头尸体上摸索了半天,终于在牛仔裤的兜里找到了四颗粉色晶核,刚把晶核揣进外套的兜里,响亮的掌声在我背后就再度响了起来。
「漂亮的杀人手法,不愧是……」苏珊用赞叹的语气开口。
却被我打断:「擅长杀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你的生存环境格外险恶,要么你是天生坏种,视社会规则为无物。」
苏珊挑了挑眉毛,凑近我,声音极低:「你是哪一种?」
我没有回答苏珊,而是提起另一件事:「芳姨的异能觉醒了?」
「空间系,一种较为稀有的异能,」苏珊摊了摊手,「很适合她在团队里的定位。」
我点了点头,穿过被血染红的雪地,神情略显疲惫:「那你叫她过来,把有用的东西都收拾走,我先回去睡个觉。」
扭头就走的我并没有看到,苏珊静静地看着雪地里的血迹和乱七八糟的尸身,突然露出一个青涩而腼腆的笑容。
她说:「Zero,好久不见。」
愣神良久,苏珊这才亮出左手手腕,随着银光一闪,有三层楼那么高的粉色章鱼骤然出现在雪地里,有条不紊地挥舞起触手,吞食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快点吃,」眼见粉色章鱼吃得慢慢吞吞,苏珊没了耐心,一脚踹在章鱼巨大的身躯上,硬生生踹得章鱼横移了三十多米,「被 Zero 发现了的话,就把你做成章鱼小丸子。」
章鱼也并不敢说些什么,只是嘴里轻轻哼唧了一下,赶紧加快了毁尸灭迹的速度。
一切整理完毕之后,苏珊突然眉头一皱,望向居民楼深处的某栋楼楼顶。
「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楼顶上跃下一个人,身姿轻灵至极,随着脚尖几次借力,几乎无声无息地在雪地里站定。
是个时下最流行的白瘦幼年轻女孩,长发及腰,眉目之间楚楚可怜,像是从青春疼痛文学里面走出来的女主角。
白瘦幼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条网红级别的山吹 JK 制服裙,把跳下来时被寒风吹到散乱的褶子,小心翼翼地重新捋平,这才冲着苏珊开口,语调娇柔,视线却锋利得能够把人心肝剜出来一样:「三号,你身边的那个女孩,是零号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七号。」苏珊神情冰冷而危险地望着白瘦幼。
白瘦幼闻言,轻轻抿了抿嫣红色的嘴唇,委委屈屈地望着苏珊:「人家好奇嘛。」
「等你这颗漂亮的小脑袋瓜落地了,就不用好奇了。」苏珊闭上了眼睛,身后的居民楼在飞速地坍塌重组,钢筋冲出水泥的束缚,在半空中被拧成麻花状的长刺,向白瘦幼飞速射去。
白瘦幼脸色一变,羊角扣大衣的袖口滑落一柄好看的蝴蝶刀,纵身跳向苏珊,一脚踹在了她的胸口。
这一脚看似轻盈,却足足让苏珊倒退了三步。
苏珊豁然睁眼,蓝色的眸中闪过几丝玄妙之色,周围的雪花顿时变作了片片利刃,朝着白瘦幼头脸之上招呼而去。
大雪在这片逐渐崩塌的居民区不断落下,掩盖着打斗过的痕迹。
北风更是将血与冰交融的味道一一打散。
但似乎是两股气息太过于强盛,附近除了丧尸和变异动物,连变异植物都挥舞着自己的叶片将自己的根挖出来,划拉着叶子连滚带爬地从原本的城市绿化里挣扎着跑路。
场面一度热闹至极。
十分钟后,李春芳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了这里,打算收拾战场。
然后就撞见了眉骨上被蝴蝶刀刮破了一个大口子,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的苏珊。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查探苏珊的伤情:「你眉毛怎么了?」
「芳姨,」苏珊不自然地叫出这个称呼,血迹顺着她的脸颊流到了羊毛裙子的领口上,「一只智慧种丧尸。」
「那地上的这个孩子呢?」李春芳小心翼翼地翻过来躺在地上浑身浴血的女孩,伸手拨开她凌乱的碎发,吃惊地看着白瘦幼的五官,「长得真俊啊,这是被你从丧尸嘴里救下来的?」
苏珊扯了扯嘴角,但她也无法解释白瘦幼的具体来历,只好闭上了嘴,目光阴沉沉地看着白瘦幼,眼神里闪过杀意。
偏偏白瘦幼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颤颤巍巍地向着李春芳伸出来一只布满了擦伤的手:「大妈……救命……」
苏珊的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眯着眼睛,隔空操纵着白瘦幼的蝴蝶刀就要往她后心窝处扎去。
下一秒,李春芳却吃力地蹲下身,抱起了白瘦幼:「走吧,回去包扎伤口。」
苏珊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只是蝴蝶刀到底在半空中飞速地分解成小钢珠,无声无息地落在雪地里。
因此,当我一觉睡醒的时候,果断地发现了队内氛围不太对劲。
苏珊坐在堂屋门口看雪,脸上多了几道口子,血液在寒冷的天气中早已凝固,凭空为她欧美剧女主的脸增添了几分暗黑色彩。
大妈蹲在炉子前面,双手绞来绞去,似乎是有些焦急不安的样子。
而原本大妈觉醒异能睡的堂屋床上,现在躺着个浑身绑满了绷带的小姑娘。
队伍里多出来一个人?
谁捡的?
我还没来得及发问,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姑娘就挣扎着坐了起来,举起左手手腕,虚弱地冲我笑道:「我叫魏绮,六级木系异能,小江姐姐多多关照。」
魏绮生得很美,典型的小网红白瘦幼长相,最起码把她的照片随便发在任何一个 APP 上,都能获得七八千赞同。
而她的实力更是不俗,左手手腕上,六片绿叶形状的图案正向我闪烁着微光。
「这是什么情况?」我问大妈。
大妈的双手绞了又绞:「苏珊说她遇到了智慧种丧尸,俺看着这女孩可怜,就把她领回来了。」
魏绮重重点了点头,巴掌小脸上闪过可怜巴巴的神情:「我身上的伤都是逃跑摔出来的,没有被丧尸抓伤,小江姐姐,我很能干的,在减肥吃得又少,求求你了,让我加入队伍吧。」
我没有不让她加入的理由,但队伍并不是只有我和大妈说了算。
于是我扭头去看苏珊:「苏珊,魏绮加入队伍,你同意吗?」
苏珊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抄着手望着漫天的雪不吭声。
许久许久,她才开口:「我羊毛裙子在打斗中被弄脏了,让她给我洗干净。」
这就是默认了魏绮加入团队。
农家小院没有洗衣机,自来水龙头也因为天气太冷而被冻住了,苏珊的羊毛裙子上面的又是血迹,无法用热水清洗,因此魏绮将手插入冷水中,一点一点揉搓着领口处的血迹。
很快,她的手就变得红肿起来。
大妈想要上前帮忙,却被苏珊阴沉沉的眼神逼退,不得已缩在火炉旁边,心疼地看着魏绮。
魏绮看着娇娇柔柔的,为人却相当坚持倔强,滴水成冰的天气,咬着牙给苏珊洗好了裙子,挂在炉子不远处烘干。
等烘干了裙子,苏珊脸色才稍稍好看一些,终于松了口:「跟着吧。」
魏绮这才松了一口气,甩了甩肿到宛若熊掌的一双手,欢天喜地地在大妈旁边坐下,一边给炉子添柴一边和大妈聊着家常。
我悄悄地走到了苏珊旁边,轻声问她:「新人实力很强,看着也讨喜,可以跟我说说你讨厌她的理由吗?」
「这种嘤嘤怪,」苏珊冷笑一声,抄着手继续看雪,「要不是看在她把我裙子洗干净的分儿上,今天高低得把她头拧下来。」
她的言语中杀气十足,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苏珊是怎么想的。
人是她救的,救回来又一脸厌烦的样子折腾人家。
我悄悄看了眼在炉子旁边烤手的魏绮,衷心为她点了个蜡。
6.
在小院里休整了四天,我用缴获来的粉色晶核,成功地将自己的异能升到了四级。
魏绮的木系异能除了能够攻击之外,也可以治疗伤势,这两天她除了动用异能治疗自己之外,还把苏珊脸上的那几道口子给手动消除了。
而大妈的空间系异能则足足拥有四十平方,虽然暂时只能储存死物,但仍然让我们很是惊喜。
在末世中,拥有一个随身储物的空间,简直就是开挂一样的存在。
将卡车后车厢的物资全部存入大妈的随身空间之后,我找到了一辆性能很不错的越野车,开着继续往北方唯一的一座一线城市前进。
「到了庇护所,大妈你就找个工作留在那里吧,到时候我把大半物资留给你傍身。」我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后排的大妈嘱咐。
大妈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那你们仨去哪儿?」
我沉吟了一下,对着大妈解释道:「因为一些旧事,我不太方便在那里待,怕撞见不该撞见的人,徒增尴尬。」
「到时候可能再往北走走。」
这边话音刚落,后排的魏绮立刻开口:「小江姐姐,你去哪儿我都跟你一起。」
苏珊开着车,凝视着前方被冰雪覆盖的道路,脸色比起窗外的大雪还要冷淡三分,显然是心情极差的样子,但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浅浅地说了一句:「我跟江左。」
我皱着眉,借着汽车后视镜打量了一下自己。
没看出来我有多么受人欢迎多么玛丽苏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跟着我走?
还是……我身上有苏珊和魏绮想要的东西?
因为冰雪覆盖道路加上天气过于寒冷,今天的车我和苏珊只轮流开了四个小时,还没有出冀省,就被迫停下了车:「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很快,我们徒步进入了一个外墙装饰相当高档的居民楼。
随便找了个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四室一厅,解决了里面两个丧尸和一个小丧尸,大妈点燃了煤气灶开始烧水做饭,魏绮在一旁灵巧地打着下手。
我看着这两个人忙里忙外的,对着苏珊勾了勾手指头:「出来,大家聊聊。」
苏珊跟在我身后,来到了小区底下的花园。
花园里的大部分植物都已经被极低的气温骤然冻上了,至于那些没有冻上的变异植物,我和苏珊都非常礼貌地远远绕开了。
谁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暴起索命。
大雪纷纷扬扬,既静谧又残酷地掩盖着一切残酷的灾难与厮杀,让人心里很是安宁。
寒风吹动着已经被冻干的草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我随便弯下腰,捡了一片冻干的草叶撕着玩儿,撕到了一半,冷不丁地开口问苏珊:「说起来,能救下魏绮,你实力应当比她强吧?」
苏珊沉默着抬起左手手腕,足足八个银色光点次第亮起:「精神系。」
八级。
我吃了一惊,早知道苏珊实力强悍,却没有想到她的实力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你现在是末世最强的人吗?」我十分好奇地开口发问。
苏珊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有个人比我更强。」
我心中抓耳挠腮地好奇,正想要开口问,魏绮突然跑了过来,张嘴就是一句:「你们感受到什么了吗?」
苏珊闻言,蓝色双眸中闪烁过奇妙的光华,显然是发动了精神系异能在探知什么,过了不一会儿,她突然闭上了眼睛,脸色微微一变:「这附近有个动物园。」
「而且正在暴动。」
变异动物?
我立刻拔腿往楼里蹿,想要找个视野好点的地方观察一下情况。
花园里徒留苏珊和魏绮。
看到我走远,苏珊这才把脸转向了魏绮,她的眼眸深处闪过独属于强者的骄傲,雪地里的小钢珠凭空飞舞起来,迅速地在半空中结合凝固,组成了那柄锋锐的蝴蝶刀,稳稳地凌空架在魏绮的脖子上面:「七号,你要是活腻了,今天我就可以把你送走。」
魏绮被刀架在脖子上,抿着嘴唇,脸色惨白惨白的。
很显然,上次被苏珊打出来的伤只好了表面,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身体内部的多处骨裂,几乎拖累得自己不能再度使用异能。
三号,比起传说中的还要强悍。
魏绮苦笑不止。
然而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说了下去:「Zero 不能知道真相,最起码……现在不行。」
「她早晚会知道的。」苏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花园。
「拿上你的刀,管好你的嘴。」
蝴蝶刀悄无声息地跌落在雪地里,魏绮把它捡起来收好,没有再看苏珊一眼,只是往我所在的楼上看了一眼,低声呢喃:「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再也不走了。」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夺眶而出,随后被寒冷的天气冻在娇嫩的双颊上形成冰晶,折射出微微的闪光。
我并没有看到魏绮落泪的样子。
因为此时此刻,我已经跑到了 24 楼天台上,眺望着观察动物园的方向。
然后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人间地狱?
雪地里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变异动物,肋生双翼的老虎,盘旋在半空中厉啸的红色大鹰……
目力所及的地方,还能看到动物园被冲垮的大门。
它们一路行来,蚕食着一切,除了丧尸之外,还有躲藏在各处的人类。
血腥二字在不断发生的惨剧面前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眼见着变异兽潮逐渐向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移动着,我连忙下到大妈所在的楼层:「苏珊,魏绮,大妈,赶紧走,再不走就麻烦了。」
结果四室一厅空无一人。
跑到窗子旁边往下一看,苏珊已经发动了越野车,大妈和魏绮正坐在后排冲着我招手。
不是,你们跑挺快的……
左手覆盖了一层冰晶,打烂了窗子连同防盗网之后,我纵身一跃,手腕处四颗雪花图案光芒大放,冰晶不断地在楼层外墙上凝结出台阶。
沿着台阶直接下楼,跳上了副驾驶之后,苏珊就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车子,扬着雪尘往前一路奔逃而去。
身后,密密麻麻的变异动物距离我们只有四条街的距离。
「都抓稳了!」苏珊在驾驶室上喊了一嗓子,车子骤然提升到一百迈,四个车轮发出碾过薄冰的细碎咔嚓声。
开了接近一个小时,终于逃离了城区来到了高速路口,苏珊却骤然刹车。
哐当一下,即使有安全带,我的头也和车顶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大妈身子摇晃的同时,手疾眼快地抓住了魏绮,避免了对方差点被甩出去的结局。
「什么情况?」魏绮被撞得七荤八素,她张张嘴,看到苏珊冷然的一张脸,到底把快要冲出口的国骂咽了下去。
苏珊启动了雨刷,将前挡风玻璃上面的雪沫尽数擦了去:「你自己看。」
魏绮的脸色变了。
高速路收费站前面,盘踞着一只变异的眼镜王蛇。
它鳞片泛着明亮的黑色,原本头上的冠部生长出了曲曲折折的长角,此时正挺立着上半身,嘶嘶地吐着信子,豆黄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的小越野车。
「现在还能跑得了吗?」我捂着头看清楚了眼镜蛇,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
苏珊轻轻摇了摇头:「它的气机锁定了我们。」
「能打得过吗?」魏绮咽了咽口水,对着苏珊问道。
苏珊沉默了一下:「可以打过,但不能保证身上没有伤口。」
眼镜王蛇是一种剧毒蛇,变异之后,更是不能确定原本能用的蛇毒血清可否解毒,万一被咬中了,即使是异能者,我也毫不怀疑会当场毙命。
「芳姨,你在车上和魏绮一起,我和苏珊下去……」我刚刚说完,苏珊就抬起左手打断了我的话。
「你留在车上,我和魏绮去看看。」苏珊冲着我安抚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下了车。
后面的车门也开了,魏绮轻轻地挪开了胳膊,挣脱了大妈的手,安静地跟上了苏珊。
眼镜王蛇巨大无比,通体的长度绝对不会少于三十五米。
站在它的面前,压迫感几乎凝成了实质。
魏绮的脸色在它的威压下逐渐变白,背后渗出了冷汗。
无论她在组织的培养下,悄无声息地做了多少事,击杀如此巨大的变异动物也是第一次。
「七号,我主攻,你辅助。」苏珊的声音很是冷静,几乎瞬间就打散了魏绮心中的阴霾。
「好,别弄脏了我的新格裙就好,」魏绮强行扯出一抹轻松的微笑,「这可是我掐着点抢到的温柔一刀。」
苏珊没有搭理插科打诨的魏绮,只是默默观察着眼前的变异眼镜王蛇。
蓝色眼眸轻轻眯起,收费站的亭子瞬间解组,然后在半空中化为一柄巨斧,向着变异眼镜王蛇的七寸砍去。
与此同时,魏绮双手连挥,带着长长尖刺的巨大的绿色藤蔓从雪地里凭空而出,裹挟住地面上的蛇尾之后,迅速地带着尖刺,扎向眼镜王蛇的上半身。
「砰」,沉闷的碰撞声响彻雪地,之前还懒洋洋的变异眼镜王蛇迅速地撕开藤蔓,蹿到了苏珊面前,巨大的蛇头摇摆了一下,就要将苏珊吞噬。
关键时刻,半空中的巨斧一分为二,一半迅速地组成了巨大的盾牌,暂时挡下了变异眼镜王蛇的致命一击,另一半则重新变化成长刺,冲着蛇的七寸鳞片处又是猛烈一击!
与此同时,地上被撕碎的藤蔓一分二,二分三地再生,交织成高达四层楼的囚笼,死死地将还要再攻击的王蛇困在了地面上。
牙齿毫不费力地刺穿了盾牌,幸好苏珊早就往后暴退了十几步,躲开了变异眼镜王蛇喷射而出的黑色毒液。
她轻轻合上蔚蓝色的眼眸。
眼前有一个白色光罩瞬间扩大展开。
下一秒,在我与魏绮的目瞪口呆下,苏珊和变异眼镜王蛇同时消失不见。
空白中,苏珊以一种第三视角,看到了两个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
黑发黑眸的那个有些少年老成,她拍着金发碧眼女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只有经历过多场生死的人才知道,在战斗中,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失误,也能够害死自己。」
「现实世界和幻想世界是不同的,想象的世界是完美的,你只需要按照虚拟世界的逻辑做完一切,那么事情就一定会按照你预定好的结局走去。」
「而现实是充满了未知的一片沼泽,你永远无法看清楚这片沼泽里面具体隐藏着什么,它的不可控性太多了。」
「对我们这种人而言,已知的掌握在强者手里,只有未知,只有幻想世界,是属于我们这群弱者的。」
「精神系的异能,强就强在,操纵虚拟,打破现实。」
金发碧眼的女孩先是点头再是摇头:「Zero,我有些懂了,但还是掌握不到精髓。」
「没关系的,三号,多想,多练,总有一天,你能够操纵起你的整片虚拟,狠狠地粉碎这个世界。」
苏珊豁然睁眼。
蔚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威压。
眼前的两个女孩早已消失不见,泛着白光的空荡平原上,只余下她和面前怒火中烧的变异眼镜王蛇。
在寻找到自己的敌人之后,变异眼镜王蛇迅速地朝着苏珊游动过来。
苏珊却没有动。
在她的精神领域里,空间和时间的权柄都是她的。
「停。」她腕上白色的八颗光点齐亮,变异眼镜王蛇几乎瞬间被无形的绳索束缚在原地,不能够前进一分。
控制住变异眼镜王蛇之后,苏珊同时伸出自己的左手。
少女身上的羊毛半裙无风自动,显得她整个人修长窈窕。
日与月的光影在苏珊的金发后面,勾勒出可以称得上灿烂的轮廓,显得她像极了某些西方神话里的女武神。
白光从掌心流泻而出,形成了一柄巨大的光剑,紧紧地抵着变异眼镜王蛇的七寸之处。
「降,或者死。」
主宰这片领域的少女静静开口。
我还没有搞明白苏珊和那条变异眼镜王蛇去哪儿了,白光就瞬间散尽。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几乎在第一时间将魏绮掀飞,高高地抛起。
我眼疾手快地打开副驾驶车门,左手冲着魏绮伸出,用异能将附近所有的雪都堆到了一起接住了魏绮。
大妈和我刚把魏绮从雪堆里扒拉出来。
苏珊就一步一步踏雪而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半天。
她也不说话,就猛盯着我看,上下打量,看得我心里都发毛。
半晌,苏珊轻笑一声,将手里一枚拳头大小,泛着紫色的晶核丢给了我:「变异眼镜王蛇的晶核。」
我手忙脚乱地刚接住这颗宛如紫水晶一样华丽的晶核,就看到不远处的场景。
刚刚威风无比的变异眼镜王蛇,此时已经被横着从七寸处一刀两段了,巨大的蛇头被苏珊极为谨慎地用一根铁刺紧紧钉在地上,连暴起伤人的机会都没有。
早知道苏珊很强,却没想到那么强。
我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倘若我也有这种实力的话,是不是就能保护住……
然后我飞快地打住了这个念头。
不,江左,你不能细想。
爷爷已经去世了,你没有任何需要保护的人了。
正当我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的时候,回过神来的魏绮推了推我的手,示意我吞下那颗变异眼镜王蛇的晶核:「小江姐姐,吃了它。」
「吃下了它,你的异能就能提升到五级了。」
我听魏绮的话,吃下了那颗晶核,然后眼前一黑,就昏迷过去了。
中途几次醒来,能够听到车上隐隐约约的动静。
「那我也不知道能量过大,小江姐姐会昏睡不醒啊。」这是魏绮委委屈屈为自己辩解。
「闭嘴,蠢货。」这是苏珊的直球辱骂。
「别吵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吵也没有用,小江啥时候能醒才是重点。」这是大妈又在中间劝架。
半梦半醒间,我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儿。
自从爷爷去世之后,我窝在海滨小城里几乎足不出户,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那么热闹的氛围了。
一个能干勤劳的女性长辈,一个冷漠却能干的妹妹,一个细声细气温柔可爱的妹妹……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似乎也多多少少有几分家的味道。
可惜。
自古花无久艳,从来月不常圆,任君堆金积玉,难买永不分离。
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魏绮和大妈都不在车里了。
「醒了?」苏珊从驾驶室回头探身,抓起我的左手手腕看了看:「到庇护所了,魏绮和芳姨在门口替我们排队。」
我顺着苏珊的视线往下看,发现手腕之上,五枚银色雪花图案闪闪发亮,又坐起身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熟悉的红色旗帜飘扬在高墙之上,墙角则是全副武装的保卫人员,再往前一些是架起的棚子,棚子外面立着一块写着大字的牌子,广播喇叭被绳子紧紧绑在牌子上方,不断地播报着牌子上的内容。
「有序排队,领号检查,做完检查之后方可进入庇护所内。」
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
竟然真的到北方最大的庇护所了。
大妈从人群中回到了越野车车窗前敲了一下,苏珊摇下车窗,接过来大妈手里的两个号码牌,随手递给我一个:「走吧,去排队检查。」
经过了一系列流程复杂的检查,我们一行四人终于被发了一个临时证件以及简易地图,车子缓缓地驶进庇护所内部。
魏绮是我们四个人里面最先进去的,此时正拿着地图,在街边和大妈小声商议着住宿的问题:「芳姨我觉得我们四个人还是住个高档点的地方,大不了多出一点物资和晶核。」
大妈也觉得有道理。
她们两个在挑选宾馆,我则下了车,望着路边被扫起来的积雪,伸手翻了翻包,从最底下找出来一盒口香糖递给苏珊:「来一点儿?」
苏珊嚼着口香糖倚在越野车门口,像极了末世来临之前某些高档汽车的外国车模。
如此拉风的样子,自然引起了不少行人的侧目。
还好,大妈和魏绮速度很快地商议好了住在哪家,魏绮伸手把地图递给苏珊,指点着她等一下往哪个方向开。
正在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江左?」
7.
我回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堂姐——江元。
之所以称呼她为堂姐,是因为我们两个曾经是一家人,按照辈分来说,她应该是我的堂姐。
之所以堂姐前面要加「曾经的」前缀,是因为我和江元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我是爷爷在海边捡到的孤儿。
捡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十一二岁了,却昏迷在沙滩上,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我成了江家不受宠的养女,是家族内部的边缘人,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半大少女。
遭受多少冷眼,受过多少夹板气,其实都没有关系,毕竟如果不是爷爷的关系,我对江家的上上下下的态度,也就是敬而远之罢了。
他们对我以冷视,我回他们的也是缄默与疏离。
大家扯平了。
爷爷七月七号去世的,我是七月八号被撵出江家的。
不过也还好,毕竟有个写作的一技之长,借着码码字也能混口饭吃,一线城市待不下去,在爷爷当初捡到我的海滨小城居住,也不是不能接受。
江元的样子略显狼狈,曾经一个月要去理发店打理一次的长发,如今被随意地拢在后面绑了一个团子,身上的羽绒服和鞋子都蒙上了一层夹杂着尘灰的雪沫。
显然是在末世中,过得不是那么好。
我静静地望着这个末世之前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堂姐,沉吟了一下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江元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哭得抽抽噎噎:「爸爸变成了丧尸,妈妈为了救我,被爸爸传染了……我吃了很多苦……」
我皱了皱眉:「江元,你说重点。」
江元的哭声稍微收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理直气壮地冲着我嚷:「江左,我们江家养育了你十多年,你原本就是欠我们江家的。」
我叹了口气,冲着大妈说:「芳姨,拿出一些物资来给她。」
大妈留了个心眼,拉开车门坐到了后排,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三箱方便面,一箱午餐肉罐头摆在了江元前面。
都是我们这一路上的战利品。
江元惊叫起来,神情错愕中夹杂着被羞辱的愤怒:「江左,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你跟江家无亲无故,爷爷收留了你,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孙女看待,你就对我那么薄情寡义?」
又来了。
「爷爷确实把我当成亲孙女,收留了我,这点我很感激,但是住在江家的时候,除了每天要打扫卫生,做所有人的饭菜和洗衣服之外,还要时不时地遭受你和你父母的羞辱,这也是真的。」
「只要爷爷一不在场,你就会给我脸色看,骂我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野种,再勒令我滚回杂物间。」
「十六岁的时候,你我都是高考毕业,你是二本我是一本。」
「我在线下教育机构干了接近三个月,好不容易到手一万五,想要交大学学费,你父母却偷偷把我藏的钱拿走了,给你买了新的苹果三件套。」
「我因为没有学费,加上身份证、录取通知书都被你父母扣下,被迫辍学,对内却要装出上学的样子给爷爷做戏,生怕老人年纪大,被气出个好歹来。」
「幸好会写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说,但即便是这样,我一个月到手的三千块稿费,你父母要拿走一千七。」
「后来爷爷二零一九年七月七号去世,你父母二零一九年七月八号勒令我滚出江家。」
「连行李都没让我拿,幸亏编辑心好,让我去她家对付了一晚上。」
「如果这就是养育之恩,那我觉得我江左已经还完了,你觉得呢?」
难得一口气说那么一大串的话,却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江元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显然是被我的话搞得又气愤又无力反驳。
大妈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心疼。
魏绮的脸上则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至于苏珊……
苏珊毫不犹豫地扬起拳头,就要向江元脸上砸去。
我架住了苏珊的拳头,又拿出几颗淡白色晶核塞给了江元:「这些物资在末世前确实不值钱,但在末世后,起码能够保证你一个月的生存,再给你一些能够开启异能的晶核。」
「爷爷身体好的时候,确实觉得你这个唯一的亲孙女骄纵任性,不懂得共情别人。」
「但他临死前,依旧是拉着我的手嘱咐我,如果将来你落难而我有能力,拜托我照顾一下你。」
「这就是我对你最后的照顾了。」
「江元,拿走这些,从此你和我永不相欠。」
江元咬着牙看了我一眼,最后抓起我手上的晶核,抱走了那些吃的,扭身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苏珊恨恨地瞪着我:「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
「杀人不能解决问题的,」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江元的原因,我想起了陪伴爷爷的日子,心里格外平静安宁,「你看。」
我松开了苏珊的手,伸手接过一片雪花,把雪花碾碎在了指尖,然后将指尖的水渍展现给苏珊看:「你能将水渍还原成雪花吗?」
苏珊看着我的指尖,试着用异能调动了很多次,但都失败了。
她有些挫败地挠了挠金色的长卷发,湛蓝色的眸子里掠过焦躁的神情:「不能,精神系异能可以复原,但复原不了那么精细的玩意儿,勉强复原,也复原不出雪花的内部结构来。」
「是的,把雪花碾碎,不需要多大力气,但是复原雪花,拼尽全力都做不到,」我对苏珊慢慢地说,「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苏珊望着我:「你希望我不要杀人?」
「这太圣母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做到,最起码能够在我面前做到一件事,」我笑了笑,「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杀人。」
苏珊还没有回应我,魏绮先开了口。
她把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柔柔弱弱地看着我和苏珊:「能不能先去住的地方,我要被冻死了。」
庇护所里目前最值钱的是物资,最不值钱的则是房产。
房产广告随处可见,清一色的大跳水。
魏绮指挥着苏珊开来开去,来到了三环一处非常新的写字楼,往上一指:「就住这儿了。」
随后她跟前台疯狂地讨价还价,最后用了大家一小半的物资,买下了一个约莫四十平的小公寓。
大妈咂舌:「可真不便宜。」
魏绮潇洒地摆摆手:「安啦,一线城市末世之前地价就贵,如果不是末世,我自己暗杀多少……拍多少暗杀戏动作戏间谍戏都赚不到的。」
「你还是演员吗?」我好奇地问。
「啊,兼职演员,」魏绮笑了笑,「我工作兼职两不耽误的。」
拿了公寓的钥匙,进去看了看房子,里面空空荡荡的。
除了基础设施之外,只有一张床。
魏绮见状,干脆拉着大妈出去,说是要添置点东西。
「走吧,买点染发剂和美瞳,你这个样子太招摇了,被人盯上会很麻烦。」
魏绮顺手扯过苏珊,把她也给硬生生地拖走了。
公寓里只留了我一个人,美其名曰「看家」。
我斜倚在床上,不知不觉地又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了结了与江元的恩仇,这一次我睡着的时候很是安心,没有梦到任何人任何事情。
魏绮很快带着大妈回来了,大妈把空间里的大包小包全都挪出来,两个人就开始动手打扫公寓。
「苏珊呢?」我见少了一个人,不由得关心起同伴的下落。
「她啊,她去交易晶核了,」正在铺碎花床单的魏绮手一顿,温温柔柔地回应我,「末世中必定还是以增长实力为先嘛,估计她等会儿就回来了。」
路上丧尸不少,我也存了不少晶核,闻言摸了摸腰间放晶核的随身挎包:「晶核市场在哪儿?我也想去。」
魏绮递给我地图,刚用纤细的手指点了几下,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不知为何,我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妈留下看家,魏绮拉着我一路向警报发出的地方跑,到了地方,发现这里是一处晶核交易市场。
拨开人群,看向角落里的死者。
是江元。
江元躺在充斥着污泥的雪中,身旁拉起了警戒线,刚刚我给她的食物和晶核散落了一地,让围观的人蠢蠢欲动,如果不是现场有维持秩序的异能者,早就扑上去抢夺了。
她胸口处的血液已经在寒风中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冰晶,杀人者似乎是用长刺直接扎穿了江元的心脏,将她一击毙命。
没拿食物与晶核,显然不是图财害命。
胸口的伤口形状,显然是长刺造成的。
我呆呆地看着江元的尸体,只觉得似乎有一盆冷水从头给我泼到脚,咬着牙问身边的魏绮:「苏珊呢?」
魏绮扯了扯我的袖口:「小江姐姐,你别太激动,不一定是苏珊干的。」
「我刚刚明明跟她说过,不要轻易杀人不要轻易杀人!」我指着江元的尸体,浑身哆嗦,气得双眼都开始泛红。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异能者走到了我俩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们两个一下:「两位同志,死者生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不是你们?」
我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证件,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协助调查。」穿着制服的异能者把我和魏绮都领上了车。
即使是末世,庇护所也很重视社会治安。
我和魏绮从下午一直被盘问到晚上,把和江元的话又重复模拟了好多遍,按了手印签了名字,这才被放走。
回到家里,大妈也不在,应该是出去买东西去了,我和魏绮在公寓内等了很久,苏珊才兴冲冲地抱着一个纸袋回来。
一进门,苏珊就兴高采烈地冲着我说:「江左,知道我置换到了什么吗?」
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如此激动的表情。
可惜今天的我,注定不能陪她一起高兴了。
「我不想知道,」我站起身来,静静地望着苏珊,「你出去做了什么?」
苏珊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慢慢地将纸袋子放下,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江元死了,致命伤是一根尖刺造成的,验尸的人说,伤口处残余的灵力波动,是精神系异能造成的,」我心里失望极了,于是嘴上便把话带了出来,「苏珊,是你做的吗?」
「我说不是,你相信我吗?」苏珊脸上迅速地挂上了那副防备又冷淡的表情,「她这样对你,你要为她出气吗?」
我冷笑不止。
看吧,这就是苏珊,说起杀人,她轻佻得就像掉了根头发一样。
「我没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杀人吗?你听进去了吗?」我愤怒地望着苏珊,看到她倔强而冷淡的神情,却又觉得相当挫败:「苏珊,我对你很失望。」
「我也对你很失望,江左,你信任过我吗?」苏珊抖着鼻翼,面上怒气磅礴。
「也不一定是苏珊杀的人……」魏绮弱弱地说。
「你别掺和。」
「闭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我和苏珊快速地对视一眼,继续丝毫不让地对峙。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8.
「同志,请问你们在家吗?有人跟我们反映,那位外国女同志回来了,请问一下她方不方便协助我们调查案件啊?」
是白天那个穿制服的异能者。
「滚!」苏珊听到声音,像头被激怒的狮子一样咆哮着打开了门,与此同时,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和花洒瞬间分解又组合,幻化成四个半圆的弧形,将迎面而来的制服异能者四肢困在了墙上。
随即,苏珊抄起脚下的袋子,逃到这一层走廊的尽头,扭过脸冲着我冷笑一声,推开窗子一跃而下。
「妨碍公务是违反战时条例的!就算是涉外我们也有权下达通缉令!」卫生间的漏水声和制服异能者大声抗议的声音同时响起,惹得我头痛不已。
「我去追。」魏绮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也蹿出了窗子。
我留在原地,好不容易把制服异能者从墙上放下来并说明情况,送走了人之后,又手忙脚乱地将卫生间的水龙头和花洒用布堵上。
刚刚把卫生间的积水处理干净,大妈抱着一大堆肉和菜回来,见到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吓了一大跳:「发生什么了?」
我颓然地捂住头:「我那个堂姐死了,苏珊有很大的嫌疑。」
「小江,杀人这种事情,没有证据,可不敢乱讲,」大妈放下肉和菜,拿起墩布处理卫生间的水,「你真的有切实的证据证明吗?我觉得苏珊不是这样的人。」
我抿住了嘴唇,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魏绮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小江姐姐,苏珊跑得太快了,我没追到。」
按理说新家乔迁,得吃点好的,大妈也带回了很多肉和菜准备用来做一顿奢侈的涮火锅。
锅子热气腾腾的,奈何苏珊走了,气氛变得极为不好。
我阴沉着脸,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了几块涮好的羊肉,又下了点白菜叶子吃了,扭头对魏绮说:「心情不好,我出去逛逛。」
漫无目的地走在庇护所的大街上,天已经黑透了,因着末世,街边到处都是交易物品的,此时电力不足,大部分交易物品的摊位上都点着蜡烛。
只有一个年纪约摸二十上下的男生,摊位上摆的是酒精灯,光更亮一些。
走近摊位,才发现摊上摆着一个个小笼子,笼子里面,则是各种各样的变异植物,每个笼子旁边,摊主还细心地写了名称和作用。
其中有一株关在笼子里的长刺植物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株植物宛如一根长长的毛衣针,顶端挑着一朵银白色的小花,花已经半开了,花芯处是一颗明黄色的种子,旁边则挂了一个牌子,上面除了价格之外,啥都没写。
价值两颗淡白色晶核。
摊子上面的变异植物多数都是一颗淡白色晶核,唯独这株草价格最贵。
见我的目光一直在最贵的东西上面盘旋,摊主机灵而又敏锐地拉着我低声介绍:「这棵草有一次性的攻击手段,你买了我就告诉你。」
我丢给摊主两颗淡白色晶核,摊主兴高采烈地收了,压低了声音说:「看到花顶端的那颗种子了吗?」
「看到了。」我回答。
「摘下它,悄悄弹在别人的衣服上,种子有倒钩会牢牢地扒在衣服上,然后催动灵力,它就会变成一枚长刺,把那人钉住,」摊主说,「最妙的是,这株变异植物上面还带有精神系的异能,您可以用它来暗杀任何人,再把锅成功甩出去……」
我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杀江元的人并不是苏珊,而是魏绮!
她是木系异能,因为异能特性天然可以收服一些变异的植物。
是她把种子弹到江元身上杀了她,我却因为伤口处的精神系异能波动而误会了苏珊!
我抄起那盆草,上气不接下气地就往回跑。
回到公寓,我一定要和魏绮对质!
为了尽快回到公寓,我抄近路进了胡同,眼看着公寓就在眼前,拐角处的黑暗里却缓缓地走出一个人。
正是穿着 JK 制服裙的魏绮。
「姐姐,」魏绮一如既往的温温柔柔,目光如水地掠过我提着笼子的手,「你手里的是什么?」
我心中警铃大作,倒退一步:「是你杀的江元。」
「不杀她,怎么能够赶走三号呢?」魏绮伸出手来,松了松自己白衬衫上的领结,目光骤然变得危险起来,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不赶走三号,我又怎么能够带走姐姐呢?」
我眼神一变,左手手腕五颗雪花图案光芒大放,心念一动,四支冰箭朝着魏绮的四肢钉去。
魏绮却没有动。
她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一股冷冽而芬芳的木制香味立刻萦绕在我身旁,我冷不丁闻了一口,还没等回过神来,就一下子昏了过去。
四支悬在半空中的冰箭没了主人,顿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魏绮伸手把我胸襟前的那朵黄色小花摘走,塞进白衬衫的胸前口袋,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姐姐,我在你身上,也埋下了种子。」
再一次醒来时,是在急速前行的车上。
头是真的痛,像是有个小锯子从天灵盖往下锯一样。
伸手想要揉揉太阳穴缓解疼痛,却发现手被人牢牢地用牛皮绳绑得很结实。
牛皮绳越挣扎越容易勒紧到肉里,因此判断出绳子的材质后,我没有再挣扎。
缓缓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某辆豪车的副驾驶上,魏绮正打着方向盘认认真真地开车,窗外依旧是一片雪白的景色。
很显然,现在依旧是极寒的天气。
「姐姐醒了?」魏绮踩下刹车,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停下后,关切地看着我,伸手拿出车载冰箱里的矿泉水,拧开盖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唇旁边,「姐姐喝口水?」
我就着魏绮的手喝了几口冰水,才觉得头没有那么痛了:「能放开我吗?」
「不能,」魏绮见我喝完了水,扯了一张纸巾替我擦了擦嘴,温柔的脸上闪过一丝坚定,「抱歉,姐姐。」
我倚在舒适的座椅靠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儿是哪儿?你为什么要掳走我。」
「我们已经越过边境了,这里是西伯利亚,」魏绮毫不犹豫地说,「姐姐,我掳走你的原因,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要是知道,我跟你在这儿掰头?
心里已经很是生气了,但脸上依旧没有表现出什么。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万一激怒了魏绮,她暴起伤人就不好了。
见我不说话,魏绮的脸上迅速地闪过了一丝悲哀,眼睛里流露出受伤的神色:「姐姐,你忘记了在实验室里的一切吗?」
实验室,什么实验室?
另外魏绮你一脸哀怨的表情是什么情况啊喂!
你可是六级异能者,出现一副弃妇的表情也太诡异了吧!
我这边在心里疯狂地吐槽,那边魏绮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魏绮的大概意思是,以前有个实验室,我是实验室主人唯一的一个女儿,但是实验室的主人是个科学疯子,为了研究人类进化方向,实验室主人开始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实验,编号 Zero,翻译过来是零号。
除此之外,实验室的主人还从种种渠道弄来了七个孩子作为实验对照组,苏珊是实验室主人背后的财团大佬的私生女,一直以来身患重病,大佬是个比较冷酷的人,不想要这个女儿了,干脆也送到实验室供人折腾(这也算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苏珊进去得比较早,成为了三号,魏绮是实验室的主人从暗网买来的,年纪最小,进入实验室最晚,所以她是七号。
几个孩子虽然年纪性格各有差异,但是在实验室当人形小白鼠,彼此之间同病相怜,除了卧病在床起不来身的三号,感情一直不错。
零号年纪最大,也最会照顾人,一直以来在其他孩子面前,都是扮演着大家长类型的角色,因着没有了亲人,于是所有孩子都把她当成了半个母亲半个姐姐来依赖。
「然后呢?」我问。
「然后你背叛了实验室和你的父亲,杀死了一号和二号,不知所终,」魏绮扭过脸来,神情带着凄然,「这些年来,除了在做任务,我的生活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你。」
「可是我找到你了,你却忘记了一切,真是可笑。」她凄然的表情一点点地变成了嘲讽,在嘲讽之下,还隐藏着悲伤与无措。
「我……」我沉吟了一下开口,却被魏绮骤然的爆发给打断了。
「我们是家人啊!你不是一直都对我们那么说的吗?」
「世界上有谁会比你的家人更爱你呢?」
「你是得到了自由,江家人是收养了你,可他们又对你怎么样呢?」
「你还不是失去了一切尊严活得像条狗啊 Zero!」
「没错!我是杀了江元!又怎么样呢?」
「她该庆幸她的父母死于丧尸之口,不然我杀她全家!」
很难想象魏绮如此瘦弱的身躯能够嘶吼出如此激烈的声音,她的表情又凶狠又阴冷,像是受伤很深的某种大型蛇类。
嘶吼过后,魏绮将胳膊枕在方向盘上,把头埋了进去,声音低落:「Zero……我找了你足足十三年……」
我怔怔地看着魏绮,心里似乎有个铅块坠在胸口,乌沉沉地疼:「抱歉,我对自己十二岁之前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没有关系的,姐姐,我带你回家,」魏绮平静下来,拭去了眼眶里将落未落的泪水,缓缓地启动了内饰豪华的车子,「哪怕你忘记了一切,在我心里,你依旧是我的姐姐。」
怕被魏绮看到我脸上的神情从而露出破绽,我别开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雪原,开始沉思刚刚所接收到的信息。
我并没有质疑魏绮所说的话,虽然这些话都很笼统,但有两点和我曾经的经历是对得上的。
第一点是,在遇到魏绮当天的那个风雪天气里,我曾经被女孩的呼救声吸引过去,在发现这是一个陷阱之后,果断地杀掉三人,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当时我自己就已经很奇怪了。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是作为一个网络写手谋生的,无论是我的职业和经历都不足以解释这段杀人的过程。
魏绮说自己经常做任务,苏珊下杀手时也相当熟练。
从她们两个人的表现来看,如果实验室是制造杀人机器的地方,那么我作为实验室最早被培养出来的零号,杀人在我曾经的人生里,应该是日常。
第二点是,在觉醒异能之前,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金发碧眼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开口问我:「Zero,你是来看三号的吗?」
如果魏绮说的就是真相,那么躺在病床上的,应当是进入实验室不久的苏珊,去看她的人,也应当是作为零号的我。
只是……
倘若实验室里的孩子真的情同手足,为什么魏绮要避开苏珊,将我带走呢?
根据魏绮所说,一号二号都殒命我手,三号是苏珊,七号是她,那么四号五号和六号呢?
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以及,重新回到实验室,对我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眼见我还要再开口说话,魏绮从白衬衫前襟口袋里掏出一朵黄色的小花,在我鼻子前面挥舞了一下:「睡吧,姐姐。」
「等你醒来,我们就到了。」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眼,是魏绮宛如稚童一样,开心而又淘气的笑容。
我醒来时,头顶亮着柔和而不刺眼的暗黄色灯光,穹顶高高拱起,呈现半圆弧状,上面还画着各色各样的圣母和天使像,外面的雪光从七彩珐琅的窗户里透进来,在深橡木色的地板上投射出一小片斑斓。
身下则是一张巨大的床,轻盈的鹅绒被子将我紧紧地拥簇起来,被面不知道是不是真丝,泛着莹润的光泽,没有丝毫阻隔地贴在我的肌肤上,身下是柔软的乳胶床垫和与被面同材质的面料,舒服得让人还想再在里面蹭一蹭。
然后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
我身上不着片缕,一件没穿,不止上半身是赤裸的,下半身也……
沉默着把被子卷起来裹紧自己,我打量了一下四周,依旧没有找到我的衣服。
不是,我衣服呢?
草(一种植物)。
正当我坐在床上茫然四顾的时候,魏绮手里提着个保温袋回来了,见我像是呆头鹅一样左顾右盼,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音。
「我衣服呢?」我看着眼前柔柔弱弱却手段百出的魏绮,咬牙切齿。
见我生气了,魏绮立刻端正起了自己的态度:「刚刚出去弄点吃的,怕姐姐跑了,所以干脆就把你身上所有衣服都拿去洗了,现在应该在宾馆的烘干机里,我过去拿。」
确实,没有衣服,我也不能光溜溜地逃跑。
但是,你这种做法缺不缺大德,你心里有数,魏绮。
要不是被绑住了,你高低得挨我顿毒打。
我黑着脸看着魏绮手动打开一张床上的小桌板,把饭菜一一摆好。
又黑着脸看着她出去拿烘干的衣服,心里无比后悔自己赶走苏珊的举动。
苏珊我想你了苏珊。
苏珊我错了苏珊。备案号:YXA1J6vRpXZsk89OQmbtJ40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