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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1月 23日

我和皇帝谢淳大婚那天,宫里同时进了三个妃子,其中以兵部侍郎之女萧莞样子最为出挑。

她当晚就在御花园里唱了一曲《宫墙柳》,把皇帝叫到了她的屋里,第二天就被封为了莞婕妤。

谢淳对她极尽宠爱,赏赐不断。

她仗着谢淳的恩宠,处处张扬,还让舒美人和林美人管她叫姐姐。

我看了看面前一脸委屈的两个麻将搭子,朝掌事女官阿离道:「那就晋一晋舒美人和林美人的位分吧?」

1.

我叫容桃夭,是镇国公府嫡女,出身显赫,却父母双亡,不得已寄人篱下。

五岁那年,随伯父伯母入宫饮宴,我一把抱住了人称玉面罗刹的摄政长公主谢锦鸾的大腿。

人人都为我捏了把冷汗,以为我要完蛋了。

没想到长公主将我一把抱起,捏了捏我的脸蛋,还夸我长得可爱,把我要到了她的府上。

就这样,谢锦鸾宠了我十年,从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宠到了十五岁及笄。

2.

及笄礼那日,谢锦鸾在宫里设宴,捏着我的脸蛋问我:

「阿夭想要什么礼物?只要阿夭想要的,便是天上的星星,本宫也会为你摘来。」

我抱着谢锦鸾的胳膊兴奋地道:「真的吗?」

「那我要嫁给皇帝哥哥做皇后!」

「人家说,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阿夭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谢锦鸾看着我,眼底藏了笑,瞥了一眼远处正在跟人饮酒的谢淳,扣在我下巴上的指腹摩挲了一下,意味不明。

「瞧上陛下了?」

那边的谢淳感受到谢锦鸾的眼神,下意识地往我们这边看了看。

对上谢锦鸾的视线,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我不明白谢锦鸾话里的意思,迟疑着嗯了一声。

她招了招手,朝谢淳道:「阿淳,过来。」

3.

谢淳似乎很怕谢锦鸾,战战兢兢地过来,看着谢锦鸾叫了声:「皇姑姑。」

谢锦鸾抬手挑起我的一缕秀发,缠在指头上把玩。

「阿夭说,要嫁给你。」

「你怎么想?」

谢淳看着我,身子猛然一震,随即摇头摆手以示清白:「侄儿不敢!」

谢锦鸾闻言音色猛然一沉:「嗯?」

谢淳拿求助的眼神看我:

「朕……是想还是不想?」

谢锦鸾嗤笑了一声,朝谢淳道:「本宫会代陛下拟一道圣旨,立阿夭为后。」

「陛下,就等着做新郎官吧!」

然后在谢淳错愕、屈辱、愤怒又不甘的表情中,牵着我,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我转过头,看到谢淳在那边摔东西边哭。

「姑姑,皇帝哥哥好像不太高兴诶。」

谢锦鸾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本宫要他高兴,他不敢不高兴。」

「只要阿夭高兴就好。」

「阿夭,喜欢本宫送你的生辰礼物吗?」

一想到我以后就是皇后了,大伯父家的堂兄、堂姐们见到我都得下跪行礼,再也不敢骂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也不敢不给我饭吃,在冬天把我推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我打从心里欢喜。

靠在谢锦鸾的肩头开心地道:「喜欢!」

我那时候,只想变得尊贵,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怕我,畏惧我。

如果我知道,当皇后是要跟谢淳睡一张床的,我才不会嫁给他呢。

因为,他从小睡觉就爱打呼噜!

4.

谢锦鸾是皇帝谢淳的姑姑,权倾天下的摄政大长公主。

当初谢淳的父亲前太子英年早逝,谢淳那七八个皇叔为了皇位抢得头破血流。

是年仅十六岁的谢锦鸾左手拿着剑,右手抱着才满月的谢淳踩着满堆的尸骨坐上了皇位。

外界对谢锦鸾的描述,是近乎妖魔化的。

人们说她长得凶神恶煞,是恶鬼,是修罗,以人肉为食,用少女的血涂在脸上永葆青春。

但我却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谢锦鸾的美,无关性别。

她身量高挑,皮肤是透了明的白,五官英气秀美。

剑术冠绝天下。

处理朝政之余,最喜欢的是下棋、喝茶和读书。

不喜奢侈的打扮,常穿的是一袭白衣,行动间纤姿窈窕,翩然若仙。

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估计就是我给她绣的金线荷包。

我因为被谢锦鸾宠得太好了,于女红一道是半点建树没有的。

荷包上是用金线绣的一只仙鹤。

我觉得谢锦鸾像仙鹤,但她身份尊贵,要金丝线绣的才能配得上她。

于是绣了一只黄灿灿的仙鹤送她。

我紧赶慢赶,绣了大半个月才赶在她生辰那日送出去。

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捏着我的荷包,仔细端详了半晌,捏了捏我的脸蛋道:「烤鸡吗?嗯,挺别致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嘴角微动,好半晌终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头跑了出去。

谢淳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对于我这个抢走他姑姑关注的人,他并不讨厌。

因为谢锦鸾盯着我,就没工夫管他的功课了。

我记得,那天我在御花园的池畔坐着哭。

谢锦鸾给我的暗卫星痕蹲在旁边哄了我好几个时辰。

「小姐,你别哭了,长公主那是喝醉了酒,一时没看出来。」

「这哪里是烤鸡了?分明是只黄鸭嘛!」

我看着他,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哭得更伤心了。

后来,谢锦鸾来找我,陪着我在池子里放了许愿的河灯,还叫人放烟花给我看,我才原谅她的。

之后她就天天把那荷包戴在身上,宫里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不爱佩饰。

那是她对我独一无二的宠爱。

5.

自打我及笄那日说了要当皇后,谢淳和我的婚事就被提上了日程。

满朝文武没有人敢反对谢锦鸾的决定,却又不太甘心,于是纷纷从中作梗。

说谢淳已经十八岁了,既然都立后了,就该多纳些妃嫔,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还有胆子大的,直接提出要谢锦鸾还政于谢淳,让谢淳亲政。

谢锦鸾斜倚在椅子上,手支着下巴望向一旁龙椅上的谢淳。

「陛下想亲政?」

谢淳连忙摆手:「侄儿不想!侄儿还小,朝政之事还是请皇姑姑继续代劳……」

谢锦鸾没说什么,只是眼底藏了笑意,朝礼部侍郎郭萧然道:「拟一份王公大臣家女儿的名单来,陛下喜欢谁,就选谁。」

那些个吵着要让谢淳亲政的大臣们的脸色,一瞬间比锅底还难看。

最后,我和谢淳大婚那天,宫里同时进了三个妃子。

分别是兵部尚书之女萧莞、大理寺卿之女舒妙儿、凉州刺史之女林九月。

封号,皆是品级不高的美人。

6.

洞房花烛夜,我正要睡觉,谢淳从外面进来了。

我奇怪地看着他:「皇帝哥哥,你来做什么?」

谢淳似乎有些不大高兴,浑身都是酒气,眼神黑沉沉地看着我道:「你是朕的皇后,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说朕来做什么?」

他挨近了我,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那眼神和他平日里的唯唯诺诺很是不同。

我挣扎着想推开他,我虽然想当皇后,却并没有想过要当谢淳的妻子。

却听他道:「姑姑欺负朕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你!」

「你们都觉得朕是个没用的废物是不是?」

他的话刚说完,房梁上就斜插下来一把刀,落在谢淳的身边。

我抬头望去,就看到星痕抱着胳膊坐在房梁上,双目半开半合,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谢淳指了指我,又指了指他。

「你……你们……」

然后甩了袖子气急败坏地出去了。

星痕这才淡淡地朝我说了一句:「睡觉!」

我赶紧扯过被子,把脑袋钻进被窝里。

第二天听说谢淳在御花园里遇到了刚进宫的萧美人,宠幸了她一夜,天一亮就叫人晋了她的位分,封为了莞婕妤。

7.

我对此毫不知情,睡了个昏天暗地。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宫女告诉我,舒美人还有林美人一大早就来给我请安了,莞婕妤却姗姗来迟。

我起得晚了些,让舒美人还有林美人等了些时辰,很不好意思地请她们吃了我最喜欢的点心。

她们与我年龄相仿,舒美人温婉可人,林美人英姿飒爽。

好似有些怕我。

我拿起牛乳酥咬了一口,示范给她们看。

「很好吃的,像这样,嘎嘣脆哦!」

「再配上这茶。」

我都这样说了,她们也不好意思不吃。

女孩子都是爱吃甜食的,她们吃了点心,就不怕我了,抿着嘴对我笑。

星痕坐在房梁上冲我翻白眼。

我宫里的掌事女官阿离在我耳边道:「皇后娘娘,莞婕妤还没来,竟叫娘娘和两位美人等她,真是好大的威风!」

「要不要奴婢禀长公主,治她的大不敬之罪?」

阿离是长公主府里出来的大丫鬟,是她的亲信,也是打小看着我长大的。

我说:「不要了吧?这牛乳酥甚是美味,舒美人和林美人都不够吃呢,莞婕妤不来就不来了。」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吹来一阵香风,一抬眼就看见一袭粉色衣衫的莞婕妤晃晃悠悠地来了。

8.

她生得娇小玲珑,纤腰楚楚。

和我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不同,后半片头发披下来,额前还散下两绺发丝,耳畔的地方,还簪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玉兰花。

身边的宫女扶着她,她揉着腰,仿佛走不动路。

见了我,盈盈一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让各位妹妹和皇后娘娘久等了。」

阿离轻嗤一声:「才封婕妤,便摆上架子了。」

我问莞婕妤:「我记得,舒美人和林美人月份比你大呢,你怎么叫她们妹妹?」

林美人看了莞婕妤一眼:「启禀皇后娘娘,臣妾的娘亲告诉臣妾,这在后宫里头,向来是位分高的管位分低的叫妹妹。」

「莞婕妤是在提醒臣妾和林美人,她如今是婕妤了,让我们注意尊卑吧?」

她这话一出口,莞婕妤像是被吓着了似的,猛地抖了一下,身子一颤就跌在了地上。

一旁的宫女牡丹立刻道:「林美人是嫉妒我家婕妤,入宫第一日便受到陛下的宠爱,晋了位分吗?」

「陛下要宠爱,是我家婕妤能拦得了的吗?」

这时候,方才一直安安静静的舒美人,若有所思地开口了:

「不是莞婕妤大晚上眼巴巴地在御花园里等,把皇上叫到她屋子里去的吗?」

「哦,她似乎还唱了首歌,歌词是什么来着……宫墙柳,玉搔头,纤纤红酥手?」

周围的人表示,自己都听见了。

我大感有趣:「你还会唱歌呢?也唱来给本宫听听。」

我发誓,我是真的想听听。

我昨晚上睡得太早了,什么动静都没听着。

莞婕妤却红了眼圈,瓜子脸煞白地看着我,咬着娇嫩的唇瓣,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皇后娘娘何必这般折辱臣妾……」

折辱???

谢淳气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皇后!你在干什么!」

9.

谢淳该是才下了朝,衣服都没换,就气冲冲地跑来了。

见莞婕妤坐在地上,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心疼地拥入怀中。

「莞儿,你没事吧?」

「是朕来迟了!」

莞婕妤娇娇弱弱地倚靠在他的肩头,仿佛没有骨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欲语泪千行。

「淳郎,莞儿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一旁的林美人立刻翻了个白眼,舒美人用帕子挡住脸,朝一旁低低地「呸」了一口。

我见状,跟着学样,一边翻白眼,一边朝边上「呸」了一口。

谢淳看到之后,好生气,径直过来骂我:

「容桃夭!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欺负朕就算了,还欺负朕刚封的莞婕妤!」

「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我很无辜:「哪有!也不是我一个人做这种表情啊……」

说罢,我望向一旁的舒美人和林美人。

两人都是一脸惶恐地低着头,要多乖顺有多乖顺,仿佛刚才翻白眼还有吐口水的人不是她们!

谢淳没看见,所以认定是我胡诌。

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你要这皇后之位,朕给你了。」

「你仗着皇姑姑的宠爱,嚣张跋扈,朕也让着你。」

「可是,你不该动朕的莞儿……」

他握着拳头,仿佛在这一刻,他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莞婕妤感动得热泪盈眶,深情地凝望着他:「陛下……」

我愣了好半晌,才从袖子里拿出方才藏的最后一块牛乳酥。

委屈地哭出来:

「呜呜呜,你别骂了!」

「我错了,我不该藏着最后一块牛乳酥不给她吃。」

「给你!都给你行了吧!」

10.

谢淳帮着莞婕妤抢皇后娘娘的牛乳酥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朝堂上。

第二日,谢淳被谢锦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得狗血淋头。

莞婕妤因为离间帝后的感情,被降为了更低等的御女。

莞婕妤那个当兵部侍郎的爹,吓得直接称病不敢上朝。

谢淳却安分了许多,不敢再来招惹我。

毕竟,萧莞虽被降为了御女,谢锦鸾却并没有阻止谢淳对她的宠幸。

谢淳还免了她的请安,生怕她被我们欺负了去。

平日里,谢淳不是翻她的牌子让她去侍寝,就是夜里去她宫里歇息。

后宫里其他女人,具体人员为,我、舒美人、林美人。

连谢淳的面都见不着。

舒美人出身江南,说话温声细语,手上四季拿着一把团扇,笑起来用团扇一掩,比树上的桃花还娇俏三分。

林美人出身凉州,是将门虎女,性子很是爽辣,擅耍一杆红缨枪,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巾帼不让须眉。

我和两位美人冬日围炉、喝酒吃串的时候,林美人架着脚,一抖一抖,啃一口炙羊肉,喝一口凉州烧。

「哎呀!这后宫真是寂寞如雪啊!」

舒美人喝酒很上脸,两颊酡红,娇态难掩。

「就数你吃得多些,你还寂寞?」

林美人叹息:「嘴上热闹,心里寂寞谁人知道?」

说着,掐住了舒美人的下巴:「不过若是夜里姐姐肯来我的屋里,给我暖暖被窝,便是真不寂寞了!」

林美人的宫女秋蝉急忙给她使眼色。

「美人,您喝醉了,皇后娘娘还看着呢!」

「啊?」

我正低头跟整根烤羊排作战,听到秋蝉的话,心里若有所思。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被子卷得高了些,露出两只脚丫子。

朝瞧不见人的房梁上道:「星痕,我脚冷。」

11.

星痕照例坐在我寝宫里的房梁上,闻言低下头,眸光沉沉看我。

「分明是你自己,把脚露出来。」

我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

「哦……」

然后继续捂着头,闷闷地睡觉。

隐隐约约地,好像看到他从房梁上下来了,轻轻落在我的脚边。

我心中一喜,掀开被子瞧他。

就看到他拽住了我的被角,然后把被子往下一拽,盖住了我的脚。

然后就,又回去了???

我的脚被盖住了,但我的心,是多么地冷啊!

就这,就这???

我气呼呼地坐起来。

「星痕!」

他懒懒地答应一声:「啊……你不是睡了吗?」

我瞪着他:「你为什么不……」

星痕压根不搭理我。

只对我说了两个字:「睡觉!」

呜!我就知道!我是没有男宠的人!

12.

唔……其实我一直致力于让星痕当我的男宠,是因为我想让他给我暖被窝。

我自小跟着谢锦鸾长大,所以在男女之事上,思想过于奔放。

谢锦鸾没有夫婿。

但像她这样位高权重的女人,自荐枕席的人是很多的。

什么新科状元、骁骑统领、当朝太师……

谢锦鸾偶尔也收用一两个,但丢开手的速度也很快。

我年纪还小的时候,很讨厌他们跟我争宠。

但我是个小姑娘,争宠的时候只要哭就行了,谢锦鸾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踹开他们来抱我的。

他们都是大男人,总不好意思跟我一起哭,所以都是我赢。

因为我老是坏他们的好事,有一回骁骑统领背地里掐了一把我的脸,掐得红了,谢锦鸾就再也不理他了。

他哭着在府门口求了一个月,谢锦鸾看都没看他一眼。

打那以后,那些想爬上谢锦鸾的床的人就都知道,想要得宠,需得先讨好我。

我不去捣乱,他们才有机会。

宇文太师就很聪明,总是送我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还叫我小阿夭。

谢锦鸾挺喜欢他的,我也挺喜欢他。

我问他,是不是要当驸马。

他说:「当驸马有什么出息?要当就当第一男宠!」

我:「???」

原来男宠是很有出息的职业吗?

我问星痕要不要也当我的男宠。

星痕说,他不喜欢爱哭的,蹲着哄的时候,膝盖很疼。

我的眼泪,一下止不住了。

以前我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他拒绝我也就算了,现在我都是皇后了,他还拒绝我!

难道我还不够尊贵,还不够位高权重吗?

我连个男宠都不配有的吗?

这太让人伤心了!

13.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天亮的时候有人来传话,说镇国公府的夫人带着两位小姐来拜见。

听到这话,我立时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虽五岁便被谢锦鸾抱入府里,但幼时的记忆太过深刻。

以至于,我一听到那家人,便会觉得怕。

我迷迷瞪瞪地抱着被子,音色有些颤抖:

「能……不见吗?」

阿离的声音响起来:「国公夫人是娘娘的伯母,自打您封后以来,还是第一次来拜见呢。」

她不太知道我对那家人的感情,只道我是没睡醒,耍小性子了。

对哦,我现在是皇后了,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我……我不怕她们!

我抿着唇,朝阿离点了点头。

「让她们候着……本宫马上起身。」

没想到,一晚上不见人的星痕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一把将我按在了床上。

「嗯?」

我不解地看着他。

星痕却说:「急什么?娘娘平日里都要睡到巳时才起身,国公夫人算什么东西?叫她们候着!」

阿离见是星痕说话,有些犹豫。

「这样,不大好吧?」

星痕亮了一下他的弯刀。

阿离迅速地退了下去。

我眼泪一下就止不住了,扑进星痕的怀里求安慰。

星痕这下倒是没不搭理我,任由我抱着,还摸摸我的脑袋。

14.

因为我是谢锦鸾养的,所以旁人总在背后议论,说我是大罗刹养的小罗刹。

我父亲是镇国公府的嫡子,因为战死沙场,这国公之位才传到我大伯父身上。

因着他是庶出,想要继承爵位须得过继挂名在我祖母名下,故而他的生母,如今的国公府老夫人很不喜欢我。

她说我祖母自己死了儿子,就抢她的儿子。

堂哥堂姐们也不喜欢我,说如今他们才是嫡出的公府千金和公子,我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罢了。

我那个时候还太小了,才五岁就没了祖父、祖母、爹爹、娘亲,什么都不懂,被欺负了只知道哭。

他们见我哭,就欺负得更开心了。

那日我原本是不能去宫里赴宴的,是谢锦鸾说要给谢淳找个玩伴,我那些堂兄堂姐们害怕谢锦鸾都不肯去,伯父伯母才带上我的。

我也不是故意要抱她的大腿的。

可是她一身白衣的样子太像我娘亲了。

我那段时间天天哭得眼睛肿成桃子,一恍惚就把她给认错了。

后来我去了长公主府,大伯母和堂姐妹们每次在宴会上见着我,都要在背后抓着我骂。

说我不分善恶,不辨是非,亲近奸佞,把镇国公府的脸都丢光了,还要将我从族谱上除名。

我特别不能理解。

欺辱我、打骂我,连顿饱饭都不给我吃,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的她们,为什么要这样骂我。

我分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八岁的我问星痕该怎么办,星痕单膝跪在地上,摸着我的小脑袋瓜子哄我:

「撅了她们的舌头?」

我发愣。

他见我不答话,又道:「抹了她们的脖子?」

我猛地抖了抖。

还能这样的吗?

星痕摸着他那把银色的弯刀:「你倒是说话啊!」

「只要你一句话,属下现在就去。」

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却有着超乎寻常的狠辣。

谢锦鸾说,星痕是她从狼窝里捡来的,刚来的时候,活活咬死了她院子里好几只名贵的白孔雀。

她总是喜欢从外面捡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比如我,比如星痕。

靠着捡来的那些人,她组成了威名赫赫的虎豹骑、皇城卫、千机楼……

星痕说他是草原上的狼,不是人豢养的宠物,男宠什么的,别想了。

但他让我抱着,安慰我的时候,分明很像某种很大只的狗狗。

15.

我到底没让人等到巳时,谢锦鸾和谢润每日寅时便要起床上朝了,总不能叫人说我这个皇后过得太清闲。

原本我还是有些怕的,但我有姑姑宠着,有星痕护着,我怕她们什么?

可我还是低估了那家人的杀伤力,我伯母程氏一见到我,就用严厉的眼神望向我。

「娘娘怎么这时辰才起身?」

「还有宫里的其他娘娘们也不来拜见,成何体统?」

她出身陇西,是四大家族程家之女,为人很是严厉古板,年幼时候,记忆深刻的就是她挑我的刺儿。

她身后的两位堂姐容绣和容茵也四下里张望,然后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我凤钗镶嵌的明珠上。

我抬手将凤钗扶了扶,将它展示得更美了些。

谢锦鸾送的东海夜明珠,别处可见不着。

当朝皇后才有的尊荣,天底下独一份。

就听容绣道:「堂妹,我下月出阁凤冠上正缺颗珠子,我瞧着你这颗挺大挺圆的,能不能给我?」

本朝女子十五岁及笄,十六岁议嫁,讲究些的人家会把女儿留到十八岁才出嫁。

下个月出阁,现在凤冠上还缺珠子,我那大伯母脊梁骨还不被人戳穿了?

我笑了笑,朝容绣道:「本宫倒是可以送你,你也要敢戴啊!」

阿离在一旁冷冰冰地提醒:

「此为东海夜明珠,唯有皇后娘娘才可以佩戴,寻常人不可僭越!」

容绣立时气得翻白眼,鼻子里哼气,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哦,我就是不想给她,怎么了?

16.

小时候我爹娘死后,容绣将我的首饰全拿到她屋子里去了。

我虽年幼,但母亲自小宠我,妆匣子里好东西不少。

容绣年长我两岁,正是开始爱美的年纪了,就全抢了过去。

哦,别看那容茵瞧着安安静静的,其实肚子里全是坏水。

容绣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她撺掇的。

我五岁那次冬日里落水,就是容茵唆使容绣推的。

原因只是,年节的时候,有人在背后说了她一句,我才是国公府的正经嫡女。

我后来才知道,她们之所以那样对我,全都是因为嫉妒。

她们嫉妒我爹娘,也嫉妒我。

所以在我爹娘死后,我没了依靠,便拼命地欺负我,宣泄积压的恨意和不满。

我就该是戏文里写的那种,风中飘零的小白花。

可惜我不是。

我没搭理容绣的话,朝伯母程氏道:「国公夫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见我只称她国公夫人,并不喊她大伯母,程氏也知道我的意思,语气缓和了许多。

但态度,依旧没有好多少。

「你堂兄容钦去岁中的武举,如今还没放任,他是咱们国公府的嫡长子……」

我听得不由冷笑了一声。

他这嫡长子怎么来的?还不是因为我爹爹死了?

我打断她的话:「后宫不得干政,这个道理国公夫人难道不懂?」

程氏对我的话很是不满。

「不过是提一句,哪里就扯上干政那么严重了?」

我笑了:「官员任命这么大的事情,向来是吏部尚书负责,本宫深居后宫,哪里见得着他?」

程氏更气了,这吏部尚书裴轩然,是谢锦鸾的门生。

区区一个武举的任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但我就是推脱,我就不说,明面上还捉不住我一点错处。

这些,可都是我从我这大伯母那耳濡目染学到的。

如今通通还给她!

17.

程氏和她的两个女儿被我气得面红耳赤。

容绣直接脱口而出:「你这完全是推脱之词,不想为我大哥奔走罢了!」

「你别忘了,他可是你堂兄!咱们镇国公府的嫡长子!」

「你虽然当上了皇后,但谁不知道你那个位置是靠巴结长公主得来的?」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长公主迟早要还政给陛下的!」

「到时候你没了靠山,还不是得仰仗我爹和我几个兄弟?」

这言论多么熟悉?这态度多么嚣张!

我看了她一眼,朝一旁的阿离道:「容大小姐说得是呢!哎,本宫记得,她定亲的是……」

阿离扫了容绣一眼,低声在我耳畔道:「是南宁王府的嫡次孙,年初刚得了个荫官。」

我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

容绣听到我和阿离的对话,顿时吓到了。

她激动地看着我:「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这人打小就蠢,我话都这么明显了,她还听不懂。

姑姑总说我憨,她才憨呢!

我正要说话,便见林美人和舒美人携手进来了。

瞧见程氏和容绣容茵,有些诧异。

「娘娘这有客人?要不臣妾等晚些再来吧?」

我朝两人招了招手:「走什么?快来瞧瞧!」

然后起身拉住了容绣的手:「这是我大堂姐,性子最是爽利,说话也是直得很。」

「本宫瞧着,宫里也半年没进什么新人了,打算替陛下纳了她进宫,给咱们凑个麻将搭子可好?」

我的话才出口,容绣就被吓得脸色煞白,挣扎着推开我。

「我不要!!!」

她力气挺大,这一下使劲儿,我便脚下一滑。

若不是林美人及时扑过来将我抱住,怕是要跌到地上去的。

18.

林美人关切地看着我:「娘娘,您没事吧?」

我抬了抬手,吃痛地吸了口气。

「指甲劈了一块,不妨事的……」

阿离立刻怒目相视:「大胆!竟敢对皇后娘娘不敬!」

「来人!将容家大小姐拖出去杖毙!」

院子里外的侍卫听到这话,立刻涌了进来。

一下就把容绣摁在了地上。

我睁大了眼睛,望向阿离的眼神中带着赞许,语气却是有些吃惊:

「杖毙啊?会不会太重了些?」

程氏和容茵也变了脸色,迅速地训斥了容绣一句,为她开脱:

「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

「皇后娘娘息怒,绣儿她叫我惯坏了,不懂规矩……」

容绣也有些蒙,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哀叫起来。

「母亲!救我!」

「皇后娘娘,臣女不是故意的,求皇后娘娘恕罪……」

我眨巴了下眼睛看着程氏,像是有些不解。

「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您似乎出身陇西程氏。」

「世家大族不是最重规矩的吗?怎地教导得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这般冒冒失失不懂规矩呢?」

程氏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瞪着眼恨恨地看着我。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着林美人的手站起来,想了想道:「容大小姐伤了本宫,国公夫人有教导不善之责,那就都杖毙吧!!!」

我的话音一落,两人都被吓得扑通一下瘫倒在地上。

「你你你!容桃夭!你疯了不成?」

「我们是你大伯母和堂姐!」

我歪了歪脑袋,忽然觉得小时候总是出现在我噩梦里的人,其实也并不怎么可怕嘛!

或许是当时的我太弱小,太绝望,太无助了。

才会陷在那种深刻的痛苦之中,这么多年都走不出来。

但如今的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曾经那个任人欺凌的孤女了。

我勾了勾唇角,佯装迷茫地朝阿离道:「阿离,直呼本宫名讳,该当何罪?」

阿离冷声道:「直呼皇后名讳,乃是大不敬之罪!绞!」

我为难地皱了皱眉。

「哎呀,绞刑啊?可本宫想看她们被杖毙诶!」

「要不就一个绞刑,一个杖毙如何?」

「国公夫人,容大小姐,要不你们俩自己选一个死法?」

19.

我的话,彻底把这两人给吓蒙了。

程氏和容绣哭爹喊娘地求饶。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是臣女口无遮拦,得罪了娘娘,臣女知错了,臣女知错了!」

「是啊,娘娘三思啊!我等出身公卿勋贵之家,娘娘若是随意打杀了我们,陛下那怎么交代,满朝文武那怎么交代?」

「你不想让人说你这个皇后,没有容人之量,连自己的亲堂姐和大伯母都下此狠手吧?」

我奇怪地看着她俩:「真是稀奇,大伯母和大堂姐竟然也知道为本宫着想了?太阳可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可即便是陛下和朝臣那怪罪下来,也是在你们死了之后呀!你们都看不见了,还操那份心呢?」

我的话像是彻底击垮了两人,程氏死死地抱住容绣,狠毒地咒骂我:

「疯子!你和长公主一样是疯子!!!」

我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嗤笑一声:「原来你们名门程家的风骨,也不过如此嘛?」

「贪生怕死之辈!」

林美人看了半晌,忍不住来拽我的手:「娘娘,不知这两人怎么得罪了娘娘,不过她说得不错,她们好歹是镇国公府的人,是你母家……」

我这个人,名声虽然不好,但真正的坏事其实没做过几件。

今日能看到这两人被吓得狼狈痛哭的样子,心中已然出气了。

听到林美人的话,温声道:「林美人说得是呢,到底是沾亲带故的,就这么杀了确实是草率了些。」

「但若是就这么放过,人家会说本宫这个皇后做得没有威严,姑姑会嫌弃本宫给她丢人的。」

此时,一直在一旁站着没说话的舒美人开口了。

「臣妾方才倒是听明白了,娘娘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帮陛下广纳后宫,给咱们姐妹找个麻将搭子罢了!」

「这容家大小姐也忒拿劲儿了些,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又是动手又是骂人的,搞得好像谁要害她似的!」

「照臣妾说啊,这样的麻将搭子,不要也罢!」

「没得生了晦气!」

20.

林美人和舒美人,一个父亲是封疆大吏,一个父亲是朝廷重臣。

位分虽低,但周身的大小姐气派可是不小。

三两句话,把程氏和容绣怼得无地自容。

我心中暗暗地想,我到底是直白了些,要打要杀的失了体面。

挤兑人嘛,还得是软刀子好玩。

于是一脸谦虚地朝舒美人求教。

「那依舒美人看来,本宫该如何处置此事呢?」

舒美人踱步到我身边,一举一动皆让人如沐春风。

她拉住我的手,替我瞧了瞧指甲,才道:「既然容大小姐不愿意,那就让她妹妹替她吧?」

「这容二小姐瞧着,倒有几分姿色,比那莞御女只多不差!」

「想来会是个好麻将搭子!」

心机最重的容茵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生怕这祸事沾到她身上。

我心说,舒美人可真真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

她怎么知道,五岁的时候,是容茵让容绣把我推下水的呢!

当即拍手叫好。

「舒美人说得是呢!」

「我瞧着容二小姐的样貌,也是陛下喜欢的,既然你姐姐不愿意,那你由你进宫吧!」

容茵听到我们的话,下意识地想拒绝。

然而她还没开口,容绣立马就替她答应了。

「皇后娘娘说得是!二妹,还不快跪下谢恩!」

见容茵咬着牙不肯就范。

容绣恶狠狠地道:「今日之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你若不答应,难道要看着我和母亲死在她手上吗?」

程氏也是一脸严厉地看着她,表情看起来阴森森的。

可怜的容茵,就这样被亲生母亲和姐姐给卖了,当晚就留在了宫里。

我玩够了,便不想搭理她。

凉凉地扫了她一眼,让人把她带了下去。

「名号和品阶就先不封了,先在宫里住一阵子,找个嬷嬷让她学学规矩!」

然后拉着林美人,舒美人,还有阿离几个打麻将去了。

21.

这打麻将的技术,还是林美人传授给我们的,如今已经成了我们几个的重要娱乐项目了。

只是,我打了一下午麻将,也没见星痕。

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大伯母和大堂姐回去的路上,马车叫人劫持了。

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舌头都硬生生叫人割了半截。

那南宁王府的嫡次孙得知容绣成了哑巴,着急忙慌地上门退了亲事。

容绣性子刚烈,受不了这个刺激,一根绳子把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倒是没死。

如今在她祖母的佛堂里吃斋念佛,当姑子去了。

得知这个消息,在宫里学规矩的容茵,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精神恍惚,一脑袋扎进满是冰水的池子里头。

捞起来的时候,人都凉了半截,然后高烧不退,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烧成了个傻子。

我蹲在她面前,拿手指头戳她的脸。

「喂!你真傻了吗?」

容茵看着我,嘴里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我给了她一块牛乳酥,却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容茵捡起来,吹也不吹,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吃了。

我刻意假装看不见她眼底的屈辱和隐忍,笑了一声:「还真傻了。」

「来人,赏她个答应的位分,叫人好好照顾她。」

「封号叫什么呢?就叫一个『痴』好了!」

「痴答应,有趣!」

我正和容茵玩得开心呢,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被宫女扶着跑了过来。

她看了看趴在地上吃牛乳酥的容茵,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一颗颗地,好像断了线的珍珠。

她心疼地拿出帕子给容茵擦嘴。

「容茵,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们说你落水烧坏了脑子,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说完,她转头瞪着我,血泪控诉:

「皇后娘娘,她可是你堂姐,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哦。」

谢淳又没看住她是吧?

22.

我假装不认识她。

「你是……?」

萧莞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我。

「皇后娘娘是在装糊涂不成?臣妾是莞御女!!!」

我恍然大悟,有些无辜地看着她:「本宫堂堂皇后,为什么要记得你一个小小的御女?」

「不过,本宫确实很久没见你了。」

「陛下还真是小气,免了你的早晨请安,都不叫我们见你。」

「本宫、林美人,还有舒美人可都很挂念你呢!」

萧莞听到我的话,气得直哭,一脸倔强和坚强。

「你用不着吓唬我!」

「我可不是容茵,任由你揉圆搓扁的!」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淳郎不会放过你的!」

「你小小年纪就如此歹毒,不愧是恶毒女配!」

这人又在说奇怪的话了,真是让人听不懂。

权她在骂我好了。

「阿离,掌她的嘴!」

远处的阿离闻言,带着宫女走了过来。

让两个宫女按住萧莞,抬手直接扇了萧莞两个嘴巴子。

萧莞被打了两巴掌,立刻委屈得不行了。

「你!你敢打我!」

「淳郎!淳郎救我!」

阿离问我:「娘娘,打多少下?」

我想了想道:「打到她闭上嘴为止吧?」

然后将手伸向容茵。

「痴答应,来,本宫送你回去休息。」

容茵看了看被打得两颊通红的萧莞,有些瑟缩地看了看我。

最终还是挤出一丝憨憨的笑,把手伸给了我。

23.

到底是谢淳心尖儿上的人,阿离才打了几巴掌,萧莞身边的人就找来了,还带了谢淳。

谢淳怒冲冲地过来,厉声喝道:「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我指了指萧莞道:「她骂我,说我歹毒。」

谢淳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拽到身前,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原本就歹毒,还用人家说吗?」

「别以为仗着皇姑姑给你撑腰,朕就不敢打你!」

我眨了眨眼睛,望着眼前的谢淳,眼眶忽然湿了。

「皇帝哥哥,你要打阿夭?」

「为了这个女人,你真的要打阿夭吗?」

在哭这件事情上,我向来是很擅长的。

许是那声皇帝哥哥让谢淳想起了什么吧,他甩开我的手没打我。

转身抱起一旁的萧莞,大步流星地走了。

临走的时候甩下一句:

「容桃夭,你往后给朕安分守己些!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别怪朕不念旧情!」

我见他走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同他有什么旧情?这些人,全都好奇怪呢!

夜里睡觉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

「星痕,谢淳明明恨死我了,为什么不打我呢?」

「难道他像大家说的那样,学会了隐忍,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帝王了吗?」

星痕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你难道没发现,他喜欢你吗?」

「咦???」

我惊讶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说谢淳他,喜欢我?」

「不会的吧?」

人家都说,我是小罗刹呢。

这个世界上,除了谢锦鸾应该不会真的有人喜欢我的吧?

就连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星痕,也不肯和我亲近。

星痕不说话。

我心里越发着急。

站在床上蹦跶着想去看他。

奈何房梁太高了,我压根看不到他。

许是被我蹦跶得烦了。

星痕从房梁上下来,落在了我的床前,问我:「做什么?」

我怕他跑了,按住他的肩头,急急地问他:「什么是喜欢?」

星痕撇撇嘴:「同你说你也不懂。」

我不服气:「我懂的!你跟我说,我就懂了!」

星痕忽然挨近了我,我愣了愣,看着近在咫尺星痕熟悉的脸庞,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星痕怕我摔着,伸手扶了一把我的后腰,朝我道:「这便是不喜欢。」

「喜欢一个人,会害羞,你会闭上眼睛。」

我:「闭上眼睛干嘛?」

星痕:「说了你也不懂!」

24.

他老说我不懂,我真的要生气了。

「你说我不懂,你都不解释,我怎么会懂?」

星痕不想搭理我,转身想走。

我从后头一把抱住了他,把他往后拉。

「说嘛说嘛!你说说嘛!」

星痕想直接上房梁,没想到我整个人都挂他背上了。

他心内一惊,下意识甩开了我。

我惊呼一声,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星痕急忙转身来看我,我趁机钩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一不小心跌作了一团。

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我们俩的嘴唇好像贴在了一起。

星痕的嘴唇软软的,弹弹的,很像阿离做的米糕。

我下意识地嘟了嘟嘴,就见星痕的双眼猛地闭上了。

我看着他颤抖的睫毛,还有涨得发红的脸色,好像知道了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一块很美味的点心,即便你很想一口吃完,但却只敢小口小口地品尝,生怕吃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星痕就是那块美味的点心。

我搂住他的脖子,想尝尝这点心的味道。

星痕却睁开了眼睛,将我按在了地上。

「够了!已经可以了。」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喜欢我的吧?你刚才闭眼了哦!」

星痕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好半晌才似在克制着什么地道:「不要喜欢我,我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

「在我离开之前,你有什么想杀的人,告诉我。」

「我会帮你全部杀掉。」

我一下愣在那,好半晌才意识到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啊……是因为这个啊。」

难怪他最近总是消失,也不怎么爱搭理我呢。

原来早做好了要走的打算。

要帮我杀掉全部想杀的人,是做好了不回来的打算了吧?

我觉得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挺懂事的人。

我从来不敢强求什么东西,害怕一旦太过在意,失去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痛苦。

这种痛苦我五岁的时候就尝遍了,已经不想再尝试一次了。

我松开他坐了起来。

「不好意思,好像给你拖后腿了。你什么时候走呢?走的时候能不能跟我打一声招呼。好歹我们认识十年了嘛,要是没有你睡在我的房梁上,我会很不习惯的……」

星痕看着我,笑了笑,抬手沾沾我的眼角。

「你能不哭着说这些话吗?」

我听他这么说,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扑到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这个人,又惹我!

我明明已经打算自己一个人默默流泪了。

25.

我没有让星痕帮我杀什么人,好像没做完这件事情,他就不会离开一般。

几天之后,我偷偷地去找谢锦鸾了。

我食言了,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星痕离开我。

谢锦鸾瞧见我,有些惊讶。

「阿夭来了?怎么起得这样早?」

我抱着谢锦鸾的胳膊,哭着道:「姑姑,星痕说他要走了,您能不能让他别走?」

谢锦鸾揉了一把我的脑袋:「晚了哦!他昨晚已经向本宫辞行了,这会儿人估计在几百里之外了。」

我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软,只觉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谢锦鸾和阿离在身边喊我名字,我只觉得那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

但最终就变成了一个人的脸。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阿离靠在床边守着我。

瞧见我醒了,阿离扁了扁嘴。

「皇后娘娘,您总算醒了。」

「长公主守了您一夜,三更天才去歇息。」

「不过是个暗卫罢了,让公主再给您派一个便是了。」

我眨了眨眼睛,望向头顶的房梁,淡淡地应了一句:「说得是呢。」

但我心里暗暗地想,星痕对我来说,不止是个暗卫吧。

他是我即便再喜欢,也舍不得一口吃掉的点心呢。

26.

没过几天,谢锦鸾就给我换了个暗卫,名叫月影。

他真的像一个影子,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不会在夜里睡在我的房梁上,也不会和我聊天,更不会在我哭的时候蹲在我脚边,摸摸我的脑袋安慰我。

他只会恭恭敬敬地说:

「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是,皇后娘娘!」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不大清晰了。

只记得快到年底的时候,听说北方的胡人发生了内乱,北戎的大君叫前任大君的儿子给杀了,如今的北戎大君是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上任就和南朝签订了友好邦交的协议。

他们每岁上供牛羊牲畜,南朝赏赐丝绸、布匹和茶叶。

而那个叫星痕的人,好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除了我,没有人记得他曾经存在过。

27.

那年年节的宫宴上,谢淳在主位上坐着,左手边是谢锦鸾,右手边是我。

剩下的,是宫里的其他妃嫔。

最近几个月,我喜欢上了给谢淳纳妃。

如今,宫里的姐妹已经可以组三台麻将了。

谢淳也没那么专宠萧莞了,后宫的妃子们,多多少少都侍寝过几次。

林美人和舒美人都封了昭仪,萧莞的位分也晋了晋,如今是才人了。

抛开性子不谈,谢淳的那张脸,生得是有些迷惑性。

豆蔻年华的女子们进了宫,瞧见这样一位年轻英俊的帝王,很难不陷进去。

一个个望着他的眼神浓情蜜意,争宠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花样百出。

可不知道是谢淳不中用,还是那些姐妹们不争气,一个肚子里有动静的都没有。

最近,谢淳在萧莞的父亲和我大伯父那伙人的帮衬下,似乎在朝政上跟谢锦鸾闹得有些厉害了。

我怕他惹急了谢锦鸾被杀了,那这南朝江山可就后继无人了。

这皇后,我当得还是蛮舒服的,还想着继续当太后呢。

所以为了保证在谢淳作死自己之后,我能顺利地继续当太后,我致力于让后宫的女人们多生孩子。

思及此,我忍不住朝着谢淳的那些妃子们问道:「最近的平安脉,都请得怎么样了?」

「可有什么动静吗?」

谢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转头冷冷地看着我:「皇后,这种日子,你一定要提这些扫兴的事情吗?」

我委屈地看着他:「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怎么是扫兴的事情呢?」

「陛下转过年来,便虚二十了,却连个子嗣都没有。」

「旁人不知道的,还当是臣妾善妒,不让后宫的姐妹们有孕呢……」

听到这话,旁人都不敢搭茬儿。

却有一人突然将头转向一边,干呕了起来。

我闻声,抬眼望去,却是萧莞。

谢锦鸾目光如炬,居高临下地望着萧莞。

「来人,传太医给萧才人把脉!」

28.

太医一来,便诊出萧莞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但胎象有些不稳,让喝安胎药调理。

萧莞一脸幸福地抚着自己的肚子:「陛下,我们有孩子了!」

谢淳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分明是该笑的,又好像笑不出来。

听到萧莞的话,只安慰她。

「既有了孩子,便好生养着,朕会派人好好照顾你的。」

我却很高兴。

谢淳有了子嗣,不管是谁生的,将来继承了皇位,不都得敬着我这个嫡母。

唉……虽然我今年才满十六岁,但已经开始为自己以后的养老做打算了呢!

许是我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被谢淳给听见了。

第二天夜里我睡觉的时候,忽然感觉床头有个人影站在那。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一句「星痕」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

忽而烛光一闪,瞧清楚是谢淳的脸,我立时惊得坐了起来。

「陛下?您怎么会在这?」

谢淳目光阴鸷地看着我,一下将我困在了床角。

「你刚才想叫的是谁?」

「你那个寸步不离的暗卫呢?怎地不跳出来吓唬朕了?」

我朝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什么人都没瞧见,就连月影都没现身,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谢淳,你做了什么?」

谢淳大笑起来,攥着我的手腕,将我拽到了他面前。

「你是不是想让朕和后宫的妃嫔们生个孩子,然后像皇姑姑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看着他,有些尴尬。

我想怎么了?

想都不可以吗?

他看我发愣,更生气了!

「你竟然真的这么想?」

「可惜啊!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莞儿已经怀了朕的骨肉,为了她和朕还没出世的孩子,朕不得不提早动手了!」

外头人声嘈杂,似乎传来了喊杀的声响。

我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谢淳,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只淡淡地道:「大过年的动手,不太好呢,总是要出了正月里的。」

谢淳突然将我推倒在了床上,眼中烛光闪动,深深地盯着我。

「容桃夭,朕给你一次机会。」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子嗣吗?你来生,如何?」

这……还是别了吧?

我不太想跟谢淳生孩子呢。

看出了我脸上的拒绝,谢淳自嘲一笑。

「朕早该知道,容桃夭,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然后朝外喊道:「来人!把皇后娘娘抓起来!」

29.

谢淳在大年初一那天,发动了政变。

谢锦鸾遭了暗算,中毒昏迷,被心腹暗卫护送着逃出了京城。

满朝文武都被重新清算,菜市口每天都杀人。

而我这个谢锦鸾最疼爱的人,便成了众矢之的,从高高在上的皇后,成了冷宫弃后。

只是和旁人的冷宫不同,我的冷宫,不仅不冷,还非常地热闹。

终于亲政临朝的谢淳说:「容桃夭,这就是你拒绝朕的下场!」

「想明白了,差人来告诉朕,你依旧会是朕的中宫皇后!」

哦,他真喜欢我啊?

这可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成了贵妃的萧莞说:「本宫如今已经是贵妃,淳郎说了,只要我生下皇子,就废了你,立我为后!」

「我才是这本书的女主角!」

书?什么书?

林九月和她父亲清君侧有功,封了四妃之一的德妃。

来看我的时候说:「其实你这个人,没有外人说的那么坏,有什么难处,差人来告诉我。」

我说:「我想吃牛乳酥。」

林九月说:「那恐怕没有,陛下发了疯似的,把你从前惯用的厨子、宫女、太监、护卫全杀了。」

「这宫里,已经没人再敢点牛乳酥这道点心了。」

我微叹了一声:「可惜了。」

我问林九月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一起打麻将的时候很开心的。

她看了我半晌,才道:「你难道不知道,你们都是坏人吗?」

「坏人,就是要被消灭的呀!」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力反驳。

舒妙儿告诉我一个秘密,其实当初她提出让容茵进宫,是因为私怨。

她进宫之前,有一个青梅竹马,那竹马看上了容茵,拒绝与她成婚,她才进的宫。

容茵也来瞧我,掐着我的脖子说:「容桃夭,你也有今天!」

「谢锦鸾倒了,你的靠山没了!天底下没人再能护得住你了!」

「我爹和我大哥这次勤王有功,向陛下讨了恩典,我可以出宫了!哈哈哈!」

「可怜我大姐和我娘,连舌头都没有,要不然,也要进宫好好骂骂你!」

这些人废话好多啊,我想睡了。

30.

那些自诩好人和正义之士的人,是有些奇怪的。

就比如他们明明恨死我了,但却都不杀我。

还常常来看我,对我说很多很多的话。

他们说容桃夭你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呀,这样才能忏悔你所犯下的罪孽。

说这种话的人,应该是不了解我的。

他们都说了,我是妖女,是谢锦鸾养的小罗刹,怎么会有寻常人的感情呢?

不知道谢锦鸾的毒怎么样了。

月影那么高的身手,一定能将她带出去的。

只是她大抵恢复得不太好,要不然,早就来救我了。

我等啊等,从冬天等到了开春。

某天,送饭的宫女跟我吐槽说,莞贵妃的孩子小产了,都五个月了,是个成形的男胎。

谢淳伤心欲绝,追封了亲王爵,赐了厚葬。

好在舒昭仪和其他两位妃子查出怀了身孕,谢淳要在宫里大摆宴席庆贺庆贺。

如今,林德妃才是执掌后宫的人。

我听得笑起来。

我在的时候,这后宫顶多打打牌,谢淳亲政之后,连胎都打起来了?

那些为了谢淳赴汤蹈火的女人们终究会知道,这世上最凉薄的,便是君恩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出莞贵妃害刘美人小产,导致终身不孕的事情,她父亲兵部尚书也因一桩旧的贪墨案子被牵扯进来,被革职查办了。

前阵子还自称是「女主角」,声称要取代我成为皇后的萧莞成了我隔壁冷宫的邻居,每天晚上在那唱歌。

「宫墙柳,玉搔头,纤纤红酥手。寂寞酒,锁春愁,往事难开口……」

我说:「半死不活的,唱得真难听。」

萧莞气得破口大骂:「容桃夭,我×××!」

我:「骂的比唱的还难听。」

她说,她觉得她可能穿错书了。

我说,我觉得她可能吃错药了。

我一个冷宫弃后,她一个冷宫弃妃,日常隔着墙头相互问候。

31.

我和萧莞相互问候的日子没过多久,她就使了个手段复宠了。

不仅让她爹的事情揭过去的,还升到了位同副后的皇贵妃。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披麻戴孝地打扮了,而是满身华丽,珠光宝气尽显富贵。

我问她这是怎么了,变化如此之大。

她朝我展示了一下她的口脂:「你没发现,我的口脂颜色深了几个色号?」

「我,黑化了!」

我:「嗯,挺黑的,跟中了毒似的!」

她说:「你等着吧!本宫会成为最后的赢家的!宫斗冠军,必须是本宫!」

我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萧莞。

萧莞原本的计划是,先怀上谢淳的孩子,再给他下慢性毒药,等谢淳一死,就扶持自己的儿子当皇帝,而她当太后。

和我当初的思路一样一样的。

只不过她比我狠,至少,我还没想过亲自动手弄死谢淳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的计划还没展开,北戎人就撕毁了盟约,率领大军大举来犯。

谢淳派了使臣前去和谈,骂北戎人言而无信。

人家说,当初跟他们签订盟约的是谢锦鸾,如今谢锦鸾下落不明,这盟约自然作废。

按照他们大君的意思是,和南朝再打过,谁拳头硬听谁的。

想当初,谢锦鸾在的时候,可是压着北戎人打的。

便是谢锦鸾不在,她手底下那些将领,随便拎出一个来,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可事发之后,那些人失踪的失踪,潜逃的潜逃,被杀的被杀。

谢淳手底下,一时竟无人可用。

最后领兵的,定了三个人,我大伯父容烈、大堂兄容钦,还有林九月他爹林北斋。

这些人,没有打过北戎的铁骑。

谢淳不得已,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

那天,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萧莞送来的宫女跟我汇报朝中近况。

谢淳突然闯了进来。

他捧着我的脑袋,眼角刺红,深深地看着我。

「容桃夭,你真是好样的!」

「朕当初就不该心慈手软,应该一早就杀了你!」

32.

我已经被关了一年多了,用萧莞的话来说,我已经摆烂了。

我朝谢淳道:「你现在杀,也不迟啊。」

反正我孤零零一个人活着,早点死了也好。

谢淳却道:「太迟了。」

「南朝战败,北戎大君为了羞辱朕,指名要朕的皇后去和亲。」

我瞬间把从萧莞那学来的脏话全骂了出来。

「谢淳,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哪有当皇帝的,送自己的皇后去和亲的?」

谢淳看着我,音色有些缓和下来:

「只要你说一句,愿意和朕在一起,朕便是赌上整个南朝,冒着国破家亡的危险,也会保下你的。」

我看了看他眉宇间的黑气,显然是中毒了,估摸着,也护不住我太久。

心里十分感动,但还是拒绝了他。

「那我还是嫁到北戎去和亲吧。」

谢淳气得甩袖子走了。

人家说他回去之后吐了血,是被我给气的。

这锅我不背,分明是萧莞给他下的毒发作了。

33.

出宫之前我向谢淳讨了阿离,在半道上放她离开了。

送嫁车队将我一路从京城护送到了边境,要在北戎刚刚攻占的黑水城举行大婚。

我悄悄地在袖子里藏了匕首,打算在洞房花烛夜抹脖子自尽。

倒不是对谢淳多忠诚,主要是我听说北戎男人都蓄须,我不喜欢大胡子。

传言那北戎大君,都是二十四岁的老男人了,怎么配得上才十八岁,如花似玉的我?

当然,我也不想让送嫁的那些人遭殃。

所以须得我进了黑水城,举行了婚礼,送嫁的人都走了,我才能死的。

没想到我一来,他们就让我洗澡,把我身上的东西全搜了去。

我死又死不了,跑又跑不掉,很是凄惨。

新婚夜,我坐在洞房里,盖着红盖头瑟瑟发抖。

我可不想跟大胡子的北戎男人睡觉。

听说他们杀人如麻,茹毛饮血,这北戎大君,更是北戎男人之中的翘楚。

那他的胡子,应该比别人还长,长得比别人还凶。

我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似是那北戎大君来与我洞房了。

只听吱呀一声,门从外头打开了。

紧接着,绣着金线的皮靴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一阵紧张,下意识地往后倒去,眼前的盖头便被掀开了。

有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醉意,喷洒在我的颈侧。

「是我。」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星痕???」

他侧头看我,答应了一声:「嗯。」

没有大胡子,也没有很凶,有的只是不同于中原样式的一头小辫子。

我搂着星痕的脖子,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几年的委屈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途径,大有水漫金山,止不住的趋势。

我以为,我早已经不会哭了。

却原来,我只是因为没有了那个可以让我安心地放声大哭的人。

34.

哭了半晌,我开始捶着他的肩膀骂他:「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同我说?」

「你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不哭,你就会告诉我的。」

星痕揉了一下被我捶痛的胸口,笑了一下道:「当时没想过能活着回来,想让你恨我来着。」

「若是我死了,想起我来,至少你不会太难过。」

我吸了吸鼻子,抽噎着道:「可是……可是姑姑她……姑姑她不见了。」

「你如今是北戎的大君了,有那么多兵马,你把姑姑找回来好不好?」

星痕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你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星痕道:「当年月影带着中毒昏迷的她找到了我,草原的巫医治好了她的毒。」

「她说打打杀杀钩心斗角的日子过够了,和宇文太师纵情山水,隐居田园去了。」

我哭得噎住。

「她……她没事?」

「她的毒,早就好了?」

「她跟宇文太师游山玩水,让我一个人在冷宫里吃苦,也不来找我,你也不来找我?」

我果然是个没人疼爱,没人喜欢的苦命孩子吧?

这亲,我不和也罢!

我还是和萧莞一样黑化吧!

35.

我和星痕成婚了,从曾经的南朝皇后成了北戎单于的大阏氏。

曾经总是躲着我,不肯与我亲近的人,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日日都要与我厮混。

我喘着气,告诉他:「萧莞说,我们的世界其实是假的,我们都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星痕掐着我的后腰,气息凌乱:「哦。」

我回身望他:「她还说,我们都是反派,是坏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星痕将我拥得更紧了些:「嗯。」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很快我便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他总是有法子让我说不了奇奇怪怪的话,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36.

我怀胎十月即将临盆的时候,听说南朝再次发生了内乱。

成了皇贵妃的萧莞控制了整个后宫,把舒妙人的孩子抢到了自己手里,想废了谢淳,自己当摄政太后。

谁知被谢淳临死反扑,谢淳没死,她倒死了。

或许,她真如她说的那样,穿错书了吧?

萧家倒了,刚刚沉寂下来的朝堂再次风起云涌,打破原有的格局,重新洗牌。

我肚子疼得满头大汗,气呼呼地喊着:「我不生了!」的时候,消失好几年的谢锦鸾出现了。

我伸长着手,哭得眼泪汪汪地看她。

「姑姑!阿夭肚子好痛,阿夭再也不想生孩子了,星痕欺负我!」

谢锦鸾上去照着星痕的后脑勺重重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让你欺负阿夭!」

然后朝我道:「没事,姑姑帮你打他!」

「还有力气吗?姑姑陪你。」

原本我已经疼得没什么力气了,但抓住谢锦鸾的手的瞬间,我似乎觉得自己有了力气。

在谢锦鸾的陪伴下,我终于生下一个儿子。

星痕激动地跑过来抱着我,亲吻着我的额头。

「阿夭,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我挣扎着起来,看了看我那刚出生,浑身红彤彤皱巴巴的儿子,哇的一声哭了。

「怎么不是女孩儿?」

「我喜欢女孩!!!」

「呃……」

星痕尴尬地看着我。

「下次再生?」

我哭得更大声了:「我不生了!」

我一哭,我儿子也跟着哭。

谢锦鸾白了我们两人一眼,冲我们摇了摇头,抱着我儿子去给她的宇文太师,和草原上其他部落首领看去了。

「大阏氏产下少君,大君后继有人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嫉妒我那刚出生的儿子了。

「呜呜呜!姑姑抱宝宝,不抱我!」

星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我。

拥着我,点了点我的鼻子。

「阿夭越发娇气了,姑姑不抱你,我抱你,嗯?」

我哼哼唧唧,把眼泪鼻涕糊在他衣襟上。

「就是你害我生孩子……」

星痕:「不是你让我给你侍寝的吗?」

我赶紧把他的嘴捂上。

这是可以说的吗???

37.

谢锦鸾和宇文太师留在北戎帮我带了两年孩子。

我那儿子阿乐小胳膊小腿的,话都说不利索,就知道跟我争宠。

我说:「这是我姑姑!」

他眨巴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趴在谢锦鸾怀里笑得甜甜。

「咕咕咕咕……」

谢锦鸾抱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有天,我抱着阿乐去找谢锦鸾,瞧见谢锦鸾不知为何换上一袭戎装,银色的铠甲,红色的披风,手上握着那把陪了她多年的长剑。

我愣了愣:「姑姑这是要干什么去?」

谢锦鸾道:「阿淳病危,南朝要乱了。」

「姑姑也是时候该回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她笑着,摸了摸我的脸蛋,又摸了摸阿乐的脑瓜子,转身离去了。

我望着她离去的身影,脑子里恍惚想起萧莞曾经絮絮叨叨说过的话。

她说,谢锦鸾是大女主,早该君临天下,不知道为什么要辅助谢淳那个棒槌。

我想,谢锦鸾这一次回去,应该就是要君临天下了吧?

真羡慕谢淳,到底是谢锦鸾的亲侄子,他都那样对她了,谢锦鸾都没杀了他。

星痕进来,看我眼圈红红的,捏了捏我的脸蛋。

「爱哭鬼又在掉眼泪。」

「小阿乐快亲亲阿娘。」

阿乐听到星痕的话,流着哈喇子吧唧一口亲在了我的脸上。

我:「……」

就见星痕也贴了过来,一吻落在我的脸颊上:「阿爹也亲亲阿娘。」

然后低声在我耳边道:「姑姑走的时候,带走了我一万雷骑,不用担心。」

我这才抿了抿唇,偷偷地笑。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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