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把人虐到肾疼的小短文?

2022年 11月 23日

我爱的人,被我一键定命,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七岁。

谁叫他,是个毒枭。

香港,油尖旺。

才过中秋,散去一波游客,仍热闹非凡。

中港城商场灯明辉煌,商场外车水马龙,人群熙攘。

我在油麻地跟老友吃过饭,喝了点酒,骑着小电驴路过中港城,正要拐进街角,迎面却撞上一只怪猫。

额,严格来说不是猫。

漆黑圆圆的瞳仁,尖尖粗壮的钩嘴,羽毛柔顺如狸毛,正歪头站车把手望着我。

我觉得奇怪正要赶走,它却张了嘴,说出人话:「靓女,给你个发财机会要不要哇?」

嗯?猫头鹰成了仙?

我皱眉,望向四周却无异常。

便又见它怪诞的歪了歪头,将脚蹬出,显出一个按钮,「按一下,你就能得到十万,与此同时,你的前男友将减少一年的寿命,你按不按啊?」

光怪陆离,像哪个小朋友的把戏。

我喝的不多,很是清醒,提到那该死的前度却又有些醉。

「是不是真的啊?」我指握成拳,一拳砸向那按钮。

『砰』的一声响,两三个路过的行人怪异的看了我一眼。

与此同时,『叮咚』一声,我的手机界面亮了:[汇丰银行]您好,您的账户尾数为 9735 于 2022 年 9 月 28 日已成功到账(100000 元)......

1

我微惊,去查余额。竟然真的,多了十万。

这,哪来天掉馅饼又一举两得的美事?

下一秒,我狂砸不止,将猫头鹰都惊了一惊,直往后退,「再按......再按估计他就死了......」

我却只咧牙一笑,笑得自己都辨不出是悲是喜,「死,让他死,死了我亲自给他立碑刻字!」

它大抵是被我吓到,瑟缩着头,在毛里埋了埋。

我冷笑一声,扬起手机去看余额,却惊的错愕在原地,「喂,我按了多少下?」

它从羽毛里探出头,「大概,五六十下?小仙浅算了一下,你恰巧按到他今年。这年,是他死期......」

我看它一眼,还是疑惑,是不是真的啊?

然手机短信『叮咚』不止,到最后,银行余额已累计为五百八十万。

我这才握着手机泻了气,好像,是真的......

我们做墓碑建材行业的,多少有点敬神鬼之说。

只是,若是真的,以钱换命,刚好按到今年。

今年,就是他的死期?他真的会死吗?怎么死?

他如今是个毒枭,是被拘捕枪毙,还是吸食违禁品而亡?

我大脑些微空白,然这猫头鹰却又道出一句让我崩溃的话:

「哦忘了跟你说,你每按一次,就会增加一次和他的见面次数,直到他死为止。」

下一刻,就有一发空气弹穿风打来。

『砰』的巨响,路上几个行人纷纷逃散,猫头鹰瞬时飞的没影。

我来不及反应,一辆跑车就闪着大灯以极快的速度驶来。

我正以为自己要被撞时,跑车却拐了点方向,在我身边缓缓停了。

漆黑的夜色里,敞篷车车门前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信手弹了弹烟灰,「好久不见,阿灵。」

下一秒,我就被人粗暴的拽进了跑车。

车声轰鸣,扬尘起烟。

该死的贪钱的下场,就这么快来了。

2

我被人按在后座,挣扎着在手机上才按出两个 9,前座转着方向盘抿烟的人就已察觉:

「uncle 的墓碑建材厂我让人偷偷塞了点东西,你再按一个 9 呢,那边就会『砰』!最后也不知是 uncle 有事,还是那些供给烈士陵园的墓碑四分五裂......」

声音凉薄,却又透着狂佞。

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我咬紧牙,攥紧手机,却到底没忍住,直将手机砸向他,「陆泽舟,你这个疯子!」

他后脑立时流了血,车内押着我的人已有些惧。

他却没怎么生气的模样,哼笑几声,摸了摸后脑,看到血后停了车。

车内的人立时懂了,将我绑上副驾驶后便退了。

引擎声轰鸣,他将烟弹出车外。

油门一踩,迅猛而烈速的驶在港道上。

我紧紧闭眼,做好了发生车祸而死的准备。

他一向就爱刺激,岂知如今那车技已好太多,迅疾迎风,最后稳稳停在一座精奢别墅前。

我挣扎着欲喊人求救,手里却被塞上一个手机。

手机画面正是墓碑建材厂的后院门边,绑着一个炸弹,分屏的画面则是一只手握着炸弹按钮。

我气怒至极,欲再砸他一次,却被拦腰抱起,最后摔进别墅二楼主卧的大床上。

薄凉西装与淡淡的烟草味欺身而来,那人笼紧我的腰,将头埋进我的肩颈间,似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钟嘉灵,好久不见。阿灵,好久不见......」

凉凉的气息吐出,令我辨不出情绪。

有热泪积在我肩窝,转瞬又冷了下去。

我冷笑一声,「是呀,好久不见。陆泽舟,香港监狱,好待吗?」

3

这是我与陆泽舟阔别不见的第六年,前五年,他都待在监狱里。

由我协助警方亲手送进去的。

而他能成为毒枭,好像从来都有征兆。

他是孤儿,父母原本沾了赌和毒入狱,放出来时被仇家追杀。

报了警,警察途遇车祸迟了一步,最后导致他父母被双双砍死在家中。

他那时才八岁,躲在衣柜里看迟来的警察给父母收尸,一滴泪没流,反而盯着警察满眼的恨。

之后,就被送进了孤儿院。

孤儿院中,从小到大,欺负他的人就不少,他回击的也不少。

香港义务教育十二年,他就在打架和喧闹中过了十年,最后两年,已没人敢欺负他了。

义务教育完毕,别人都以为他考不上高中时,他却又明晃晃的拿到了油麻地高中的通知书。

偏偏就在这所高中,与刚从大陆移民过来的我撞上,暴力男与孤僻女,很快就都被孤立。

我外祖父是香港老一辈做墓碑的,石雕、纪念碑、刻字,乃至烈士陵园里的烈士碑,大多都出自外祖父的建材厂。

然我小舅却不爱接管这生意,反而考入警校做了缉毒警,最后因公殉职,也入了烈士园。

外公满含热泪给小舅立了碑刻上字,建材厂后继无人,只能将我们一家接回香港。

值得欣慰的是,我像是生来就有这种天赋般,字写的漂亮,年纪轻轻握着篆刻机的手也不抖,倒让外公宽心不少。

偏偏这门手艺,入了学,便成了大家的忌讳。

组里有要组长给组员签字的时候,总有人打掉我的手。

「她那手是给死人写字的,怎么能给我们写?」

「就是,晦气!」

「是呀,上次给我写过,我回头赌马球就输了啊......」

我初从内地来香港,不太能听懂粤语,性格也有些孤僻。

我阴阴着没说话,正欲捡起那纸,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她的手,将来是给烈士陵园的英雄写字的。你们,也配?」

我嘴角微弯,正以为碰见什么好人,耳边却「砰」的一声,几本厚厚的书哐当砸在那几个说话的人手边,地面裂开好大一条缝,将吓的众人心惊胆战。

若稍偏点,只怕几个人手骨都要断。

像是好人,却又好似,不太像......

但自这之后,莫名其妙的,这亦正亦邪的人就爱缠着我了。

给我买甜品,给我买下午茶,李记我爱吃的烧鹅他也记得,经常送在我桌肚里。

我问是谁,他就会偏过头。

他好似更爱看我写字。

夕阳的光影金灿灿的,透过玻璃窗折进教室,我握着笔,在书本上留下轻唰声。

他就那样懒散的靠在桌边,含笑看着。

似是漂泊躁动久了,就颇为享受岁月的宁静。

偶尔也会开个声,「你字写的那么好,写我名字肯定也好看。喂,给我设计个签名咯?」

熟识之后,我真正的性子也才显露出来。

我轻哼一声,睨他,「想得美,我设计可是要收钱的。呐,你也说啦,我的手只给英雄刻字,你是英雄么?」

「嘁,谁稀得当?喂,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啊,叫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他玩世不恭的靠在桌边,脸上还挂着无谓的笑。

长睫却是看向窗外,静默不言。

我好似懂他,又好似不懂。

他的身世,他父母的死因,他家庭的环境,让他从小就浸在黑暗中。

不报复当年迟来的警察就算好的,又哪来那么多英雄主义。

活着,也许就是人生大事了。

我后来想,他说的也许对吧,好人不长命,我的小舅早早牺牲。

坏人活千年,所以后来,后来他为了活着,为了报当年的仇,索性站在了英雄的对立面。

4

还记得初时的我也不知为何,犟着想考警校,想当警察。

烈士陵园的碑,小舅死前染血的警服,盖在他身上紫荆花的港旗,都让我有所触动。

生而爱国,立身正义,人之根本。

我去考,陆泽舟便陪着我考。

他百无聊赖,亦没有人生方向,索性跟着一起考进了警校。

陆泽舟这人,可以说真的很奇怪,我见惯了他恶的一面。

跟警察相冲,打乱七八糟的举报电话给警察添堵,报警说有枪杀案,警察到了却又说看错了。好像天生的爱跟警察作对。

但善的一面,我亦见过不少。

喂流浪猫狗,给独居老人带吃的,还喜欢学警察玩机械假枪,有时候又跟孩子似的。

入学第一年,他惹事不断,早先中小他靠一双手打出来了,如今上了警校,会打的又岂止他一个。

每次都是我给他擦屁股,烦都烦死了。

那时警校里有个师兄,君子端方,恭谦沉稳,与陆沉舟完全是两个极端。

隐隐约约的,我便对那师兄动了心,那师兄也对我有意。

开始约我看电影,逛中港,看维港夜景。

只是这其中的电影票、小礼物全被该死的陆泽舟从中截了。

好不容易收到一则短信,我买好了甜品去短信地点,熟料一个拐角就被一人拽进了黑暗里。

淡淡好闻的烟草味倾身,不用猜也知是谁。

我一个肘击过去,却被狠狠桎梏住。

下一刻,早春微凉的薄唇覆上来,我脑子瞬时空白,挣扎也忘了。

陆泽舟,陆泽舟这个该死的混混仔......

然他却还不肯罢休,攻城略地。

我靠着墙,耳根通红。

这晚,那个师兄独自在天台等了整晚,听说回去后感冒了。

这晚,我和陆泽舟之间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这晚过后,我送给那师兄的一切变成了送给陆泽舟。

我外公知道我和陆沉舟在一起,拐杖多次差点打我腿,却又被我躲过了。

在外公眼中,我是个乖乖仔,陆泽舟是个死混混。

更何况他的爹地妈咪还是沾赌和毒死的,我的小舅却是殉职而死,向来就该两立。

可乖女仔偏生都容易被混仔头吸引。

我与陆沉舟开始谈起了恋爱,看电影,看维港夜景,骑车在港道上飞驰兜风。

起先我们还甜甜蜜蜜的,只是自他又一次在校外惹了事,一切便开始变了。

他与一伙人起了争执,拿酒瓶敲的一人进了医院。

我就那样站得远远的,静静看着,心中莫名的失望。

我记得我与他在一起后多次劝说过他不要打架惹事,不济可以打电话给警察,警察会解决,他每次都答着好好好,眼底却满是漠然。

有些人像血里有风,生来注定漂泊,从来与什么岁月静好沾不上边。

我那时看着,明明很失望,却偏想问问他,「什么事都要这样解决吗?」

他便笑了,脸上还流着血,「怎么,你让我报警啊?」

他哈哈大笑,笑的狂佞疯魔,笑到最后又莫名流了泪,「呐,报警有用的话我爸妈怎么会死啊?报警有用的话我这么多年怎么一直被欺负啊?」

「你告诉我啊钟嘉灵!」

我咬着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他。

我与他从小生长的环境就不同。

我这边岁月静好,他那边却是腥风血雨,又怎能理解?

我小舅因贩卖违禁品的人而死,他爸妈因迟来的警察而亡。

也许外公说得对,乖女仔和混仔头是不能在一起的。

这事最后被一个黑社团的老大摆平了,而陆泽舟,自此开始跟着那黑老大。

也是自这之后,他与我越走越远。

他开始不解释他的一切作为,开始躲避我,甚至一脸不耐烦和漠然。

花已采摘得手,自然无需再费心思。

警校里,他的行事也越来越荒唐。

或是说,本性开始显露。

跟着那黑老大唱 k,进犯罪组织,进社团。

甚至搭上了西九龙毒贩话事人黑虎......

到我最后死心,是在一间灯光昏沉的 KTV 包厢里。

他左拥右揽,沉醉于几个衣着清凉的女人间,烟味浓重,暗沉的灯光照的我都看不清他的神色,桌上几包白色粉面摆的明晃晃。

我从未想过,他会颓废到这种程度......

我拿起粉面摔在了他脸上,忍住泪,却又听到了自己恨声嘶吼的质问,「你知不知我小舅为什么死啊?你知不知我妈和我外公每晚都在哭啊,陆泽舟你是不是人?你不爱我没关系啊,我不强求,可你为什么要碰这个?!」

KTV 里霎时安静下来,几个女人吸得昏昏沉沉想逃离,陆泽舟却将她们拽回怀里。

薄唇扬起讥讽的弧度,「你家人怎么死怎么哭关我什么事?呵,我只知道,我家人呢是给警察害死的!」

他继而双手一圈揽住几人,望着我道:「呐,你也看到咯。我陆泽舟,从小到大都是个烂人,不学无术卑鄙下流,小姐我劝你,远离啊......」

我静静看着他,心越来越沉,像被什么握着一点一滴的撕碎。

从小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又怎么能看见光,自然最后是一头扎进黑暗里。

别人拉都拉不出来。

忍泪握拳,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最终却只能摔门而去。

KTV 中,陆泽舟被打了也不生气,抹抹嘴角的血,笑着继续举杯饮酒。

身边有女人看他那薄红的唇色动了意,缠上身来,却被他不耐烦的推开。

点了根烟,负手站在 KTV 包厢的玻璃窗前,烟雾缭绕间着看着那人手足无措的哭,无头苍蝇般钻进了一辆计程车里。

生就不同命的两人,连在一起的磁场都不对,注定要背道而驰。

这年春,陆泽舟退了学。

这年秋,陆泽舟在西九龙走毒的身影越来越多。

这年年末,有个匿名电话打进,向警方提供证据,检举陆泽舟和西九龙的话事人。

之后,警方根据此线索和掌握的一些证据线报,前去抓人。

只是最后,抓的只有陆泽舟。

他做弟仔向来仗义,自是替那老大扛了所有罪责。

而最后,也不知那老大用了什么手段,让陆泽舟只在狱中待了五年就出来了。

若说五年前陆泽舟是黑虎身边的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那如今陆泽舟就已是黑虎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最近连接金三角(泰国缅甸老挝三国边境交接的三不管地带)最大毒枭 king 的一桩国际交易案,他都开始要带上陆泽舟。

过命之交,当是如此。

5

精奢房间里,灯光暗沉。

我在手机按键上才按出三个 9,还未拨出,便被陆泽舟抢过。

「打 999 啊?」他兴致盎然,薄唇勾起笑意,满是漠然与不屑,「知道为什么我就判了五年吗?知道为什么我们每次交易都没警察抓吗?999 没用的妹仔。」

我一滞,他什么意思?什么叫 999 没用?

然他却容不得我思索了,将我双手一圈,桎梏在头顶,就笑着欣赏我挣扎惊异的表情。

我就厌恶他这副神情,抬腿想踢他。

他却桎梏着我的手,长腿一压,就将我乱动的双腿压制住,「怎么,从警校出来没做 madam?」

我下意识猛的往上踢,「跟你有关系吗?」

我不想做女警吗?我原来是警校里拔尖的。

可要报名遴选的时候,外祖父就被气的晕倒在地。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外孙女。

更何况,建材厂不能后继无人。

「哎呀那可惜,不能光明正大的抓我了,不过你也未必抓的住我。」陆泽舟轻笑,起身,将带有建材厂爆炸器画面的手机摆上屋内大理石裂金纹桌面,散漫点了支烟。

「喂,这五年有没有想我啊?」

我望着那画面,只觉心中的恨愈发强烈。

然我却是扬唇,「有啊......」

他眼眸微亮。

「想你吸毒而死。」

那微亮的眼眸便暗暗沉了下去,我也就爱看他这副吃瘪的样子。

然下一秒,他掐灭烟,遥控按灭了所有灯光。

一片黑暗中,又欺上身来,我想挣扎,可瞥到手机画面上的爆炸器,便僵死了没动。

他便低下头来,对我对视。

两两对望,一个满是仇恨,一个眼眸却是含笑的。

长睫微垂,这抹笑意便无了。

寂静之中,心跳声交叠,呼吸交织。

我咬着牙流着泪,近乎想按住那颗砰砰而动的心,却怎么也按不住,反而欲跳欲烈。

薄唇愈凑愈近,我双手被钳梏,避无可避。

正要偏头,这一吻却只落在我额间。

我有些错愕,陆泽舟却再无别的动作,如之前那般,将脸埋进我的肩窝,戏谑道,「睡吧。」

这一夜短暂又漫长,竟也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了。

6

猫头鹰的话开始应验。

我开始一次一次的碰到陆泽舟。

油麻地果栏、中港城商场、戏院街市,乃至香港文化中心,都能莫名其妙看到他的身影。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

还像原来一样,会给我买甜品,冰美式,李记的烧鹅也没落下。

我一口没吃,全扔进了垃圾桶。

而他每出现一次,我就会检举一次。

心动如何,重遇如何,贩毒者永远不值得原谅和宽恕。

但每次的检举都莫名其妙的因证据不足,抓不了他。

我开始回想他说过的话:「知道为什么我就判了五年吗?知道为什么我们每次交易都没警察抓吗?999 没用的妹仔。」

他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警局里有他和黑虎的卧底?所以他才只判五年,所以一次次的匿名举报都没用?

我头疼欲裂,从警校出来已经近四五年,若警局有黑警我根本无从查起,连查的身份都没有。

且若举报的话,根本没有证据和线索。

明着不行,那只能来暗的。

我开始不拒绝与陆泽舟的见面,转而套他贩毒的证据,套他那话的意思。

我总觉得自己很清醒,贩卖者该死,收黑钱的黑警更该死,罪无可赦!

每一克违禁品的背后都是如小舅般染满鲜血的警服、牺牲的缉毒警拿命去填的。

可又好似不太清醒,浑浑噩噩的总能梦到从前,梦到陆泽舟,梦到他被一枪打死,醒来浑身的汗。

见面的次数开始减少,我数着,从 58 慢慢变成了 27,等到变成 19 时,我心中开始莫名的慌乱。

真的,会应验吗?

夜色漆黑,建材厂的篆刻机器声音停止。

我摘下口罩和手套,正欲回堂屋去洗澡,一个转身,那只猫头鹰又诡异的出现,停在我面前的树上。

「喂,靓女,再做一个交易要不要啊,十次见面次数换一次你的桃花正缘,怎么样?」

我白它一眼,仍觉得荒诞,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堂屋走。

它就在后面跟着,「反正是你前任,你又恨他,少见十面换个桃花缘,多好?」

「谁说我恨......」我几乎下意识回怼,却又莫名住了嘴,换了话,「跟你有何关系?」

它一噎,竟也被呛的哑口无言,愣了半晌才接着道,「好吧好吧,不换算了......」

哼啼一声,展翅飞走,只是振翅时撞到了前面的那棵树。

『叮咚』一声,脚下的按钮响了一下。

按钮响,即代表交易成功。

我瞳孔骤怔,正欲问怎么回事,那猫头鹰却虚的慌飞,「这......这小仙也不知能不能交易成功,看命,看命哈......」

我敛眉去抓,那猫头鹰却又飞的没影。

『叮咚』,有细微的声音轻响,是一颗精密的螺丝钉落在地面的声音,带着点猫头鹰的绒毛。

我蹲身,捡起,皱了皱眉,鸟仙也玩赛博朋克?

十次见面机会,换一次桃花正缘?

也就是说,我与陆泽舟只余下九次见面的机会。

九次过后,他就会死?

那么惜命说出「坏人活千年」成了坏人的人,真的会死?

他又会,怎么死呢?

7

我开始不敢出门,开始害怕见到陆泽舟,更莫名的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应验。

我闷在家中,接起外公的活,篆刻起一个个烈士陵园的碑,那碑上拓文的粉末扬在透明眼罩前。

明明戴了眼罩,却好似扬进我眼睛里,刺刺的疼。

香港的天都像要变了,深水埗地区的违禁品贩越做越大,与西九龙黑虎开始争起了地盘。

黑虎走私违禁品也越来越频繁,殉职的缉毒警越来越多,烈士园的墓碑立了一个又一个,我便和外祖父刻了一个又一个。

我知道我不该逃避什么,更不该因着旧情,对一个贩毒者有同情心。

却总莫名迟疑的不敢经常出门,直到

直到 O 记(重案组)的总督察惨死......

这总督察,就是当年途遇车祸迟了一步的警察。O 记在调查死因,却迟迟查不出。

我守在电视机前,咬牙睁目,握紧了手却又不知所措。

很快,我出了门。

我要找到证据,一定要找到证据。

利用陆泽舟,配合警方,将一众贩毒者送进监狱,将可能存在的黑警送入狱,陆泽舟再次送入监狱!

又一个晴空天,我将警方的接收器放在包里,早早就在李记烧鹅店里等。

只是天渐黑,却仍不见陆泽舟。

我锁眉,出店欲骑上小电驴回家,只是手才搭上把手,李记旁边的小巷里陡然蹿出一只瘸腿的流浪狗。

速度极快,纵身一跃就将我连人带车扑倒在地。

我弃车滚了几滚,顺手捡起对面店铺装修下的木棍,与狗对峙起来,那狗恶狠狠的还欲扑,一熟悉的声音却生生将它喝止住。

「tiger!」

流浪狗转头,立刻摇了摇尾巴,慢慢退到那人身后。

我亦跟着转头,李记的店牌下,站着个熟人。

简洁的白衬衫,外面罩着个黑色休闲西装,蹲下身作教训狗的模样,声音却是温润的,「呐,说多少次了?不准扑人!」

他缓缓抬头,似是也看到了我,「好久不见,阿灵。」

我亦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任师兄。」

任谦良,现任 CIB(刑事情报科)高级督察,原来是香港警察学院里我和陆泽舟大一届的师兄。

也是,曾和我互相钟意却被陆泽舟从中截了的人。

看着眼前的人,我的心却莫名微颤。

桃花正缘......猫头鹰的交易应验了?

也就是说,陆泽舟真的离死不远了......

任谦良笑着走近,将电瓶车扶起,稳好后又笑着从电瓶车上取下我买的烧鹅,「呐,估计它不是扑你,是扑这个。」

包装袋解开,流浪狗立即亲昵的蹭了蹭他的裤脚。

我上前将那烧鹅打开,放在流浪狗面前。

那狗摇了摇尾巴,竟也蹭了蹭我,埋头吃了起来。

香港的晚风不算和煦,过完中秋,已是有些寒凉。

我和任谦良并肩走着,空气中无端弥漫着尴尬。

气氛让我有些不适,我只好笑着开口打趣,「喂,给狗取名 tiger 啊?」

「不可以吗?哈哈,不过不是我取的,是我一个朋友。他说狗呢也可以化虎扑人,所以取了这个名。」

他耸耸肩,「之前也是他一直喂养它,不过现在有点事,喂不了,让我来喂。」

任谦良还记得那朋友,算有三四年的交情了吧。

李记对面黑暗的胡同巷里,两人经常在那儿吃烧鹅。

那人穿一身黑,还戴着个压额的帽子,撕下一块鹅肉丢给狗,突然指着那狗笑问,「喂,阿 sir,你看我,像不像那条狗?」

「不像,它是流浪狗,你嘛......你可是德牧。」

「就是说怎样都是狗咯?」

任谦良抿唇不语,却是憋笑憋的浑身颤抖,结结实实挨了老友一拳。

他欲回怼过去,O 记的一个警察却在此时路过。

那人看了那警察一眼,压低帽子,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入漆黑的巷里,「事情帮我处理好,钱打你卡里了。」

「你朋友,还好吗?」也不知为何,我莫名的想问一句。

他有些微滞,愣了半晌才笑着道,「挺好的,事情快处理好了吧,以后让他来喂。」

8

我再次见了陆泽舟四面。

这几次,却都是匆匆一眼。

他像是只为了见我,又为了躲避什么总在我面前一闪而过。

跑车与小电驴擦身的匆匆一瞥,中港城转角的电梯里,天桥不远处的人行道上......

我好像能猜到他在躲什么,却又不敢确切的下结论。

那个途遇车祸迟来警察的惨死,会是他么?

他,在躲 O 记的调查?

深夜,月亮已移进乌云里。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浑身是汗。

「叮叮叮......」手机来电的提示音响起。

我拿起手机一看,却是陆泽舟打来的。

我沉沉心,有些犹豫。

紧了紧手,终于在按下接听键的前一秒,按下了警方的监听器,用手在桌面上扣了三下。

为防计划被陆泽舟和可能存在的黑警知悉,我特意找的以前信的过的程忠师兄。

监听器的那边,NB(毒品调查科)程忠跟着拍醒下属:「有动静,干活。」

电话那边,则传来陆泽舟压抑着的轻声,「阿灵?」

我蹙了蹙眉,分明感觉他声音莫名的颤。

「嗯。」我简单回。

那边却又没了声音,轻轻的,呜呜的,似是风声。

我觉得奇怪,还欲问,那边却又传来陆泽舟的笑声,「有点......想你,出门?」

笑声之中,也分明压抑着颤抖。

我皱了皱眉,心间恍恍惚惚的有些疼。

我喉头微哽,咽了咽口水,出口,「好啊。」

我按下心中的难受,换好衣服,戴好监听器,才出院门,就被两人拽进一俩跑车里。

开车的,却不是陆泽舟。

跑车开的也很快,跟着陆泽舟做事的,基本都有些像他。

我暗暗轻敲了两下监听器,建材厂外的一辆黑车就跟上了那跑车,车内人传回消息给毒品调查科。

不久,毒品调查科几个便装缉毒警入了计程车,与黑车会和一道暗追跑车。

我是提供了些线索,NB 情报证物组也掌握了一些证据,只是,还不够充分,且怕警队里真的有黑警。

更何况,关于那个惨死的 o 记总督,还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

若能人赃并获借陆泽舟查出黑虎扫荡毒品,查出关于那名总督的死因,当然是最好的。

9

跑车最终停在了一座酒店前。

我被人带着,坐上电梯,最终停在了 25 楼。

毒品调查科的人跟着散布在了 24、25 楼。

酒店房间里,陆泽舟赤着脚站在落地窗前,散漫的抽着烟。

地上同样散着几包白面。

仿佛电话里的颤音都是我的错觉。

酒店里的宽幅 TV 低音开着,巨大的落地窗对面,是维多利亚港。

港口停泊着几艘明船,邮轮汽笛声轮响。港道上霓灯桥长长连成一片,交错繁荣,川流不息。

港对岸高楼矗立,华灯璀璨,勾勒出一片纸醉金迷的光景。

听到关门声,他转而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见到任师兄了?」

我蹙了蹙眉,他这么快就知道?

不过也是,他现在是西九龙背靠黑虎的大毒枭,我这点动静想知道还不简单。

我兀自坐他旁边的高椅上,轻轻「嗯」了声。

他便接着道,「还喜欢?」

声音淡淡的,让人猜不透情绪。

我微滞,只觉不懂,现在这些与他有关系吗?

我静默不语,空气有些凝滞。

半晌,才听陆泽舟笑着道,「他挺好的,听说现在是 CIB 高级督察。当初若没有我,估计你们早在一起了......」

他缓缓又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间夹杂着丝自嘲。

我却是没接他的茬,只定定的看着他,「O 记警察惨死,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他面色有异,却是哼笑一声,「喂钟小姐,你如果做 madam 呢,肯定很差。我头一次见这么审嫌疑犯的。」

我走近一步,面上全是冷意,「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你啊?!」

他亦定定看着我,良久,呵笑一声,面上满是讥讽与自嘲,「呐,你要是觉得是我,那你报警啊,你抓我啊......」

「我这么烂的人,肯定是我咯,对不对啊 madam 钟?」

他痴痴笑着,薄唇扬起讥讽的弧度,却是笑出了泪。

这泪令我莫名的心惊心痛,我还欲再问逼他,酒店房间内一直在放的低音电视却传来新闻:

「据悉,此前 O 记殉职的刘易刘总督察经各警务人员调查追析,终查出殉职原因,其犯罪嫌疑人也已抓捕归案......」

他定定的望着我,脸上还流着泪,听到新闻却又将那泪抹去。

自嘲笑笑,转身去看那维港夜景,静默不言。

我阖了阖眸,一直紧着的人才稍微松下来一些。

不是他就好,不是他就好......

我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才将那句一直想说的话说出,「自首。」

霓虹灯桥的光细微的闪动,他撇下烟转过头,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你去自首,转做污点证人,说出黑虎的一切,坐不了几年牢的......」我沉着声,却觉得自己话中带满了恳求。

「陆泽舟,你出来,我就在监狱外等你。」

兜兜转转,遇故识又如何?

心随谁动,我比谁都清楚,亦比谁都清醒。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陆泽舟戴罪立功的基础上。

然他却是哼哼笑了,笑的怪异,狂佞中透着悲切,笑到最后,便没了声。

他咽了咽哽咽的喉头,转而抱住了椅上的我,将下巴搁在我肩上。

无声无息的,就有滴泪落了出来。

「谢谢你,能在监狱外等我......」他抹去那滴泪,「不过,我回不了头了。我,也不能回头......」

落地窗的剪影里,我顿了顿,同样抹去了脸上的泪。

不回头,好,那便入狱。

落下指尖,暗暗在监听器上敲了三下。

监听器那边,程 sir 与几个便衣对视几眼。

敲响传音器,「行动。」

然房间外一伙人低着头,才要行动。电梯里,却又上来一群人,亦是皆着便衣。

10

电梯门开,来人拿出证件和一张纸令,「CIB 高级督察任谦良,陆泽舟毒品案,现由 CIB 接管,这是调转令。」

「喂你说接管就接管?」

「你们 CIB 呢,向来和我们 NB 井水不犯河水,我们都要抓到他了,你现在说接管,怎么,抢功啊?」

「搞不好是黑警呐,保陆泽舟,收黑钱,等着 ICAC(廉政公署)查吧。」

毒品调查科里埋伏了几天的几个人都有些恼火,程 sir 却是个老道的,压着怒气抹了抹脸,「收队。」

底下跟着的几个下属狠狠瞪了任谦良一行人,才愤愤离去。

酒店房间外,几人等着任谦良的指示,然任谦良却只拍了拍两个人的肩,「阿文,阿强,守住。其余人,收队。」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怎么,也不抓了?

任谦良却只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他才推了推眼镜道,「放长线,钓大鱼。」

转而吩咐左右,「给我盯死黑虎。」

「阿阔,联系国际刑警,问 king 的动向。」

king,泰国与中国香港混血。

CIB 调查多年才发现,king 与黑虎乃同父异母的兄弟,黑虎的毒品供给,基本都由他提供。

黑虎盘踞香港,他则常年盘踞于金三角。有自己的罂粟园和雇佣兵,乃金三角最大的毒枭。

国际刑警与香港警方连续埋伏调查十二年,很多缉毒警和警方卧底都牺牲在这条线上。

也是最近,这条线才有了新的动向。

酒店房间内,监听器闪了闪微弱的光。

光闪,即代表计划取消。

我眸光微怔,为何,突然取消了?

而房间外,我好似听到了任谦良的声音。

难道,真有黑警。

这黑警,就是任谦良?

我心慌的厉害,指握成拳,用力毁掉监听器,站起身,欲出房间求证。

陆泽舟却似觉察到什么,笑着按了按遥控器,电视上面,再度显现建材厂和爆炸器的画面,「开了这扇门,我就不能保证 uncle 的安全咯。」

这个疯子!

我忍怒,回身,几欲一掌扇他脸上,却被他禁锢住手。

「再陪我一晚咯。」他无谓的望着我,薄唇勾起一抹笑,这笑意却不达眼底,「最后再陪我一晚。」

莫名其妙,到底当我是什么?

我咬紧唇,手却被陆泽舟狠狠一拽,按进怀里。

他抱着我,越收越紧,紧到我近乎觉得自己要窒息而死。

挣扎去看落地窗,却见窗影里陆沉舟莫名其妙的红了眼眶,落了好些泪都不知。

最后一晚......

难道陆泽舟也知道我与猫头鹰交易的事?所以......

桌面上明晃晃摆着白面,他却只抽出一支烟,拿了半晌却又没点,只碾碎在手里。

手越收越紧,紧到我都感觉被他掐得疼。

他似是觉察,放开我,去抓那床单被罩,攥得指节发白。

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病还是吸毒吸的,他无助的捂紧了头,没有好转之后又转而去抓床单。

我看着跟着心中泛疼,几欲想抱抱他,想帮他缓解疼痛。

目光所及到桌上的白面,又止了意。

冷冷笑道,「怎么,吸毒吸得脑子坏了?」

「我没......」他捂着头,疼地在床上几乎缩成一团,满头是汗,颤颤抖抖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心间的疼也愈来愈烈,鼻尖泛酸。

「喂,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后面几字却湮灭在我的回忆里。

染血的警服,倒下的缉毒警,烈士陵园里一座座矗立的墓碑。

同情贩毒者,就等于向死去的小舅,死去的缉毒警宣告,他们一切的牺牲都是无意义的。

我深吸了口气,忍住即将落下的泪,一下打落桌上的几包白面,对着陆泽舟讥讽道,「贩毒者不吸毒啊?呵,天下奇观。」

11

又一个漆黑深冷的夜,我站在墓碑厂房里,拿着篆刻机刻下一行行碑文。

倏然,一阵扑翅声传来。

我停下篆刻机,回头去看,又是那只猫头鹰。

「靓女,最后再做一次交易要不要哇?」他张嘴,继而说着人话。

我抱拳,好整以暇,「好哇,你说。」

「呐,剩下的见面机会呢,换你前任永远在你的世界消失,如何?」猫头鹰再度抬脚,伸出一个按钮。

我笑着,点头,跟着按下。

只是按得按钮,却不是那猫头鹰的。

「砰」的一声,厂房的大门紧闭。

猫头鹰一惊看向四周,扑腾翅膀欲找地方飞出去,然一切却都紧闭着。

我沉眸,手心摊开,是一颗精密螺丝钉。

抬眸,盯向猫头鹰,「你是谁?」

做墓碑的是有些信鬼神之说,但还不至相信猫头鹰会玩什么赛博朋克。

我从香港警察学院出来的,原来修的也是线索情报一科,警觉和敏锐一向都不差。

一切怎么就那么巧?猫头鹰说以钱换命,就有钱入账。

猫头鹰说换后见面,下一秒我就被陆泽舟拽进跑车。

说换桃花正缘,几天后任谦良就出现。

怎么就能这么巧?

这一切到底是谁在操控,操控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猫头鹰转向,扑腾翅膀撞着窗户,还欲飞出去。

下一秒,机械控制的大网一扑,就将它笼在网里,直摔在地上。

「叮铃......」有机械零件摔在地上和夹着电音的混乱声交错。

我拍了拍身上篆刻机的灰,带上手套将那摔地的猫头鹰捡了起来。

猫头鹰裹着的外皮下,果然藏着一个小小的电子制动装置。

我端详良久,最终在细密的装置电子中发现了一点指纹。

拿出手机,欲打电话给任谦良调查。

我却转而又想到什么,滑掉电话,发了则短信给警校时交好的一个外国黑客朋友。

指纹的结果与之前一直在查的打款账号结果,一道在三天后才出来。

朋友为防有人破坏系统盗走文件,特设了密码。

我则拿着那密码,破开系统,导出文件查看。

指纹身后的人的资料开始一点点显现,我跟着一点一滴地看,待那证件照一分一分地显现,我却莫名慌张无神起来。

熟悉的下颌棱角,熟悉的薄唇,熟悉的断眉......

是,陆泽舟......

操控猫头鹰的人,竟然是陆泽舟?!

而下一刻,打款账号的结果也显现出来,是个海外跨国账号。

那账号署名的人,却是任谦良。

我有些懵,脑中瞬时有些空白。

为什么会是任谦良?捣鼓猫头鹰的人是陆泽舟,按猫头鹰指示打款的人却是任谦良。

陆泽舟与任谦良之间有何关系?为什么要这样打钱给我,为什么要用个猫头鹰引出一切?

那晚酒店房间外,切切实实是有任谦良的声音,也是自任谦良出现,NB 被截,计划取消。

难道任谦良是黑警,收钱与陆泽舟勾结?

那最后调查出的 O 记总督察的死因,是不是也是假的,是不是还是陆泽舟找人做的?

但那钱为什么会打进我的账户?

我脑中一片混乱,开了厂门去找外公的车钥匙,一出门却正见院外有个黄衬衫的人正一脸焦急的打电话,还未拨通,就被夜巡的民警按在地上,手机和一个控制器被打落。

「搞什么?」

「喂阿 sir,晚上玩无人机也有错吗?」

「玩可以,无人机呢?为什么在这儿玩?」

那人便不说话了。

适时在院内的拆弹专警也挖出了炸弹器,仔细一看,炸弹器是却个假的。

我按压下帽子,看了那黄衬衫的人一眼,去了车库开车。

一切的线索开始串联,趋近于真相。

炸弹是假的,玩无人机被逮住的估计是帮陆泽舟操控猫头鹰的,给我打钱的却是任谦良。

也就是说,陆泽舟和任谦良可能早就认识,任谦良极有可能就是黑警。

可陆泽舟操控猫头鹰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给我引上任谦良?

任谦良为何会和他勾结,为何肯帮他?

若是任谦良与他勾结,那杀死记总督的,会不会是任谦良?

那笔黑钱又为何会打进我的卡里?

风声从窗边擦过,我握紧方向盘,心颤抖得厉害。

倒数的见面,问我是不是还喜欢任谦良,最后说让他消失在我的世界......

打款,任谦良那个给狗取名『tiger』的朋友......

如果任谦良并非黑警,那一切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陆泽舟,是警方卧底。

所以,他才会提前出狱;

所以,他才跟了黑虎;

所以,他才和任谦良认识。

捣鼓猫头鹰,倒数的见面,将钱打给我,将我引上任谦良,到最后说消失在我的世界......

我的心莫名紧张砰跳起来。

如果他真是警方卧底,那捣鼓猫头鹰的目的可能便是,他命不久矣,所以以此想见我,与我告别。

可这个设想,未免也太过天马行空。

他那样不拘一切惜命的人,说出不稀得当英雄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当警方卧底?

更何况,他向来与警方有仇,势不两立。

12

我将车稳稳停在 CIB 门前,径直来到任谦良的办公室门前。

要敲,却又生生停滞住。

抽丝剥茧,一切开始循近真相。

可我就站在真相门外,突然的不敢进去。

我的猜想,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良久,我终于颤着手,敲开那扇门。

「什么事?」任谦良正在做什么笔记。

抬头看我一眼,让我坐下。

却又在察觉我情绪不对让下属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关上,我才敢从包里拿出指纹信息报告和打款账户信息纸,递给他。

他眸光微震,抬头看我一眼,转而迅速将这两张东西烧灭在垃圾桶里。

我想,我的猜想该有一半是应验了的。

陆泽舟与任谦良,关系匪浅;猫头鹰,也切实是他二人捣鼓的。

「怎么回事?师兄......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跟着他的动作,我疑惑开口。

然他却是很为难,拧着眉心站起,看着百叶窗外落在桌面的碎影,似是不知该如何言说。

「你告诉我啊!师兄......任谦良,我求你告诉我......」连续的失眠,连续的精神高度紧张,真相就在眼前可却迟迟得不到结果,我已有些崩溃。

「你是不是黑警啊?这笔钱是不是你收他的黑钱?O 记刘 sir 是不是你们害死的?那晚你为什么要拦 NB 抓他,他只判五年又是怎么回事?」我跟着到百叶窗前,指甲都近乎掐进肉里。

然他还是不答,我呼了口气,脑中线索错综复杂。

只好问出那句天马行空的设想,「还是说,还是说他是卧底?」

泪怔怔的落下,流入嘴里,勾出一味苦涩。

我眼中有恨,咬着牙却能听到自己心猛烈跳动的声音。

眼前人却还是缄默不言。

我咬唇,咽下眼泪,痴笑着点头,「好啊,你不说,自会有人查。」

「真不知任督察突然哪来的五百八十万,可以直接打我卡里。ICAC,香港反政贪的最后一道防线,那边能查的很清楚吧?」

我拿出电话,按下廉政公署的号码。

还未拨通,便听一阵手机震动声,是任谦良的手机在响。

手机从西装口袋拿出,闪烁的号码却让我觉得分外熟悉。

那是原来在大学时期,还没决裂时,陆泽舟的号码。

他打来的,打给任谦良,电话铃声几乎炸在我脑中。

「接啊。」我笑着示意他,「难道任 sir 真想进 ICAC 审讯室?」

空气静谧,四目相对,我几乎能听见任谦良与我的心跳,不约而同得颤动不止。

一切事情的真相,近在眼前。

我知道自己不该抱期望,更想好了若任谦良是黑警该怎么提供证据逮捕他。

可他一切的不答,却又让我的心紧起来。

良久,任谦良才阖了阖眸,一拳砸在桌子上,认命般只得按下接听键。

「计划有变,今晚十一点,小鱼乘私人飞机去曼谷,密见大鱼。」

简单的一句话,却似炸在我耳边。炸的我浑身上下发麻,如遭雷劈。

那边道完后等着任谦良的回音,然却迟迟没等到。

只好玩笑般询问,「喂,任 sir,别告诉我你现在在黑虎手里啊,那咱俩都玩完,我是无所谓反正活不久,你嘛......」

「陆泽舟?」

话未完,便被我的清声打断。

电话那边的人滞了滞,猛地将电话掐断。

办公室内一时静谧无比,这边的我,怔怔得,泪已流了满脸。

一切在转瞬间天翻地覆,一切又好似有线索可寻。

怪异的猫头鹰,为黑虎扛罪,成为黑虎的兄弟,他说他回不去了......

他竟然真的,是卧底?

而我,一直都在,误会他......

什么又叫,活不久呢?

「师兄......」我仰起脸,满脸是泪。

还欲问怎么回事,还欲问如何才能见到陆泽舟,然外间却已有人敲了敲门。

「国际刑警那边传来消息,king 今晚会去曼谷私人机场,是否行动?」

任谦良皱了皱眉,看了眼我,「行动。」

「阿文,通知 NB 可行动,派人提前去曼谷蹲点。」

「阿强,请求飞虎队支援,另外让人盯死黑虎。」

「阿阔,联系军用机航,请求征用飞机,今晚飞曼谷。」

他转而又看了看我,我抹干脸上的泪,亦望着他。

不用言语,就已知彼此的想法。

「给她装备,防弹衣,配枪。」

跟着听令的人却有些懵,「任 sir,这......」

任谦良却只看向我,「师妹,还记得怎么用枪吧?」

我欲接过枪,他却又收回,「这次任务,谁的命我都无法保证,还去么?」

我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我原来是警校里拔尖的,拿厚重的篆刻机手都不会抖,更何况是枪。

有陆泽舟在,我又怎么可能不去?

一切处理完毕,任谦良再度将人都喊进 CIB 的密室里。

「辛苦大家,今晚有场硬仗要打。都记住任务,放小鱼,钓大鱼!扫开一切让黑虎去曼谷见 king,曼谷那边国际刑警和 NB 的兄弟在蹲,届时一网打尽!」

「Yes sir!」

13

车开的快,CIB 和 NB 及飞虎队的都怕被人察觉,皆已便装分开出发。

车里,我坐副驾驶,紧紧握着枪不语,开着车的任谦良却好似能懂我在想些什么。

关于陆泽舟的一切

「阿灵,警校有教怎么控制情绪吧?」

我有些诧异,转头看着他,却见他转着方向盘,头也没回。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他会做卧底,O 记刘 sir 又是怎么死的?」

我点了点头,他便接着道:

「刘 sir 十几年前在查香港一桩较大的商政黑钱交易案,他爹地妈咪出狱后,当了刘 sir 线人,后来的车祸,包括他父母惨死,到如今刘 sir 牺牲,都是商政黑佬的报复。」

「不过还好,这条线,马上也收网了。」

「至于他,他用酒瓶把人敲进医院之前,被警队挖掘做了卧底,任务是接近黑虎,跟出金三角大毒枭 king 这条线。你舅舅,原来也是牺牲在这条线上。」

「只是,当黑虎的小弟容易,当兄弟难。后来他与我们设计替黑虎入狱扛罪。也算,你帮了他吧。」

真相开始一点点揭露,我面上波澜不惊,心尖却开始颤抖,砰砰跳得厉害。

「出狱后其实他没想过找你,总说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但三个月前,他执行任务,跟着黑虎在深水埗进行一桩毒品交易案,双方临时生变,利益没谈拢而火拼。有一枪打中了他的左脑,子弹取出来了,还有些碎片取不出......」

「医生说,只余下三个月的命......」

「那猫头鹰,还有那笔钱?」我死死握住枪,忍住一切即将外泻的情绪,声音是压抑后的平和。

「那笔钱,是他的卧底薪资。他说,只有那笔钱是干净的,所以才打给了你。其他的,都沾满了罂粟花和鲜血的气息。」

「猫头鹰,打款,包括我,都是他最后于你的计划......」

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任谦良的眼眶越来越红。

警校有教他们如何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却没有任何人教该如何面对亲友的死亡。

他于 19 年成为陆泽舟的联络人,陆泽舟原来的联络人李 sir 也是在出任务中牺牲了。

他记得陆泽舟这人,很奇怪的一个人,好似从不求什么功与名,也无多在乎自己的生死。

但人生来的正义与良善又能在他所做的事中看到,面对所有事情,他也自是沉稳的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亦正亦邪,算是交织在他身上最好的一个形容词。

他是孤儿,任谦良刚开始接过卧底档案背调时还觉得奇怪。

他父母出狱后当了线人,其中一半的死因是因给警察传消息,另一半则是那迟了的警察。

他恨警察,与警察作对,自幼又是从沼泽里长出来的,怎么会选择做卧底,做了卧底又会不会反水?

他试探性的问,那人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我是恨警察啊,可这一切的背后如果不是赌与毒,又怎会发生?」

一语道破一切,难得清醒,却又在面对警察时总有莫名的恨。

他更恨的,则是那赌与毒品。

他亲眼看着父母沉沦其中,看着两人入狱,看着家破人亡。

之后两人好不容易出狱,却甘愿去当警察的线人,最后死在这条线上。

他那时不懂,却对父母的抵触变为了钦佩。

只是之后,警察迟来,父母惨死,他被送进孤儿院,被欺负着长大,纵其中刘 sir 多次暗中关照,给他打钱。

可他却陷进黑暗里,挣扎着在想父母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直到有天,CIB 李 sir 找到了他,他才坚定了自己的心,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越见过黑暗,所以才越向往光明,向往暗中也能有光。

再之后,便是任谦良与他交予的信任。

他开始的话不多,在狱中关于黑虎探监,黑虎道香港毒品交易事件,给他报了仇等事都是简言带过。

也是,两人争过女人,又是上司与下属卧底的关系,话能多倒是奇了怪了。

直到他出狱后,慢慢才有了转变。

两人交集变多,会互开玩笑,会在黑暗的胡同巷里一道喂狗,会在给情报时让他多给卧底工薪。

这些年的薪资在最后无人托付,只能捣鼓出个猫头鹰,用别样的方式给了钟嘉灵。

连他,都是陆泽舟算好了的可托付之人。

任谦良还记得猫头鹰计划的一切开端,两人在天台,天黑黑的,几乎没有星星。

他笑着问他,「喂,真的要让啊?那我那年的感冒不白得了?」

陆泽舟脸上却没有笑意,「这条线,我跟了七年,在监狱里就是五年,她舅舅牺牲在这条线上,李 sir 也牺牲在这条线上,绝不能断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转而递出一张薪资卡,「呐,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这笔钱呢,算她的嫁妆罢。」

「本来想当彩礼娶她的,现在,算了吧......」

漆黑的夜,风中只余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任谦良的笑意转为苦涩,良久未语,却是帮他展开了猫头鹰计划,让他在最后,能和钟嘉灵见见。

他那时想的是,等 king 落网,再向师妹说出一切不迟。

只是她的敏锐警觉度也向来不差,查了出来。

任谦良还记得,在他与钟嘉灵重遇的几天后,某人就有些坐不住了,顶风又见了她几面。

跑车与小电驴的擦身,中港城转角的电梯,天桥不远处的人行道上......

任谦良打趣他,「喂,干嘛?我和她见面第二天你就找她,舍不得啊?」

陆泽舟直接给了他一拳,「我是舍不得,要不是我要死了,你以为我会让给你啊,痴线......」

两人哈哈大笑,只是这笑中,掩盖多少悲切。

笑到最后,陆泽舟便又莫名正了色,「后面 king 任务中,必要时,一枪打死我。这条线,绝不能断。」

任谦良皱了眉,「喂,你......」

陆泽舟便又笑着给了他一拳,「报我抢了阿灵的仇啊,不刚好?」

任谦良便也点点头,跟着苦笑。

黑夜长长,总有月光缓缓倾出。

二人一道望向那道月光,静默不言。

天会亮的,晨阳会破晓而出,照亮一切黑暗。

13

一切线索开始串联,一切莫名其妙的事都好似有了原由。

「按一下,你就能得到十万。与此同时,你的前男友将减少一年寿命。」

「喂,这五年有没有想我啊?」

「十次见面机会换一次桃花正缘,如何?」

「有点......想你,出门?」

「见到任师兄了?还喜欢?他现在是 CIB 高级督察,当初若没有我,估计你们早在一起了......」

「谢谢你能在监狱外等我,不过我回不了头了。我,也不能回头......」

「怎么,吸毒吸得脑子坏了?」

「我没......」

「贩毒者不吸毒啊?呵,天下奇观。」

风声擦窗,香港的夜景灯明璀璨,港道之上川流不息。

一切回忆像电影般闪回,在脑中交织。

我握紧枪,死死咬住唇看着窗外,不让泪落下来。

车驶进长长的隧道,任谦良看了我一眼,示意其他车先走,自己则减速停了下来。

「十分钟,给你十分钟处理情绪。」

我回头看向他,眼眶里蓄了满满的泪,在此时才落下来。

七年,七年卧底生涯,七年之中我的误解,我的恨,他与我不得已的背道而驰,他都怎么熬过来的?

七年之中,监狱里就是五年,还是我亲手送进去的。

这五年里他在监狱怎么待下去的,剩下两年又是怎么在黑虎那儿活下去的?

成为了黑虎的兄弟,套出 king 的消息,又是用多少枪林弹雨,鲜血厮杀换出来的?

他隐忍一切,隐瞒一切,到最后执行任务时不慎中枪,只余下三个月的命,想见见我都只能编出那么蹩脚的理由。

而我,还不知一切的在误解他。

最后他说他已经回不去的那个夜晚,他头疼的那个夜晚,他死死攥紧棉白床单,满额头的汗,指节发白,疼的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一块儿。

而那时,我还在误解他,还在对他冷嘲热讽。

那时,他又该有多痛......

记忆在脑中交杂袭击,我握紧枪,几乎心疼的想一枪了结了自己。

可却只能放下,拿手去捂住脸,想控制住泪,然却流的更狠,从脸颊,从指缝溢出。

若他没中那一枪,若他能一起看着 king 落网,那最后的结局,应该是恢复警察身份,因立了大功而升任官职,与任谦良共事,成为最默契的同事兄弟......

之后,再向我解释一切。甚至,娶我。

可卧底警察的命,满是艰险,永远都猜不到未来,

夜愈来愈黑,隧道里几乎见不到光明。

六分钟过去,我脸上的泪已无了,我攥了攥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就很想,给他打个电话。

还未拿出,任谦良的手机就已响了起来,我与他一道看去,是陆泽舟打来的。

任谦良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监视,车上反监听系统也无异常,才在我微红的眼中按下接听键。

那边沉默未言,良久才传来轻轻试探的一声,「喂?」

任谦良「嗯」了声,我捂紧嘴,莫名的不敢跟他对话。

那边便在问,「你都告诉她了?能不能,把电话给她?」

我接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一开口,嘴里的颤音便止不住,眼里的泪亦止不住。

那边的人却好似能明白一切,自言自语的开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阿灵,我们站在同一战线,对不对?」

我哭着点头,那边接着道:

「最后一个问题,钟小姐,我是不是,你的英雄啊?」

我顿了顿,痴痴笑了几声,可偏偏又有泪落下来。

还未来得及回,那边却好似怕听到答案,掐断了电话。

你,当然是。

我将电话贴近心口,在心里回。

14

NB 和飞虎队一半的人已提前坐了飞机去曼谷蹲点。

另一半,则留在香港和 CIB 蹲黑虎等人的出发行程。

香港柴湾私人机场,行人道上,候机厅,停车点等位置早已埋伏了 CIB 等人的车和便衣。

而黑虎的私人飞机不远处,亦停了几架 CIB 申请下来的军机,会在黑虎飞空后的十分钟内跟着起飞,沿路追踪到黑虎和 king 会面。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八点,八点半,直到九点。

众人才见黑虎带着陆泽舟开车过来,身后跟了十几个腰里别枪护航的弟仔。

私人机场开始变的无比安静,在蹲的每个人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只待黑虎和陆泽舟上飞机,跟进下一步行踪。

黑虎等一群人环顾四周,直觉没尾巴跟着,才让人打开机舱门。

正要登机,下方远处却传来一声,「喂,虎哥,西九龙的盘,真不让给小弟啊?」

来人滑动轮椅走近,却是孤身一人。

一头黄毛,坐着轮椅,嘴里叼着个雪茄,黑色皮夹克拉链拉的紧紧的,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要登机的黑虎。

「跛彪?」传音器里,有 NB 的同事下意识小声道。

任谦良聚精会神,盯着那人。

跛彪,深水埗毒贩龙头,经常和黑虎抢地盘。

陆泽舟那次与黑虎去深水埗交易,左脑中弹就是因为他。而他坐轮椅,也是因为陆泽舟。

握着枪的手越收越紧,若无任务限制,任谦良真想一枪结果了他。

但奇怪的是,他为何敢一人出现在机场对峙黑虎,还要跟黑虎抢地盘?

众人微疑,正不解时,传音器里传来飞虎队狙击手的声音,「两点钟、十点钟方向,有跛彪的狙击手。」

「对准了陆泽舟和黑虎。」

「请求下一步指示。」

飞机下,跛彪邪笑着,示意黑虎和陆泽舟看向那两处。

「呐,虎老大,现在大家都知道你和 king 关系匪浅。西九龙呢,我跛彪不和你争,深水埗我也可以双手奉上。以后你做东,但他的位置,要给我,o 唔 ok 啊?」

话罢,其中一支对着黑虎的狙击枪转向了陆泽舟。

「跟着虎哥,跟着 king 老大,我俯首称臣,愿当弟仔。但他害我下半生只能坐轮椅啊,换他的命不亏吧?」

剑拔弩张,飞机下十几个弟仔皆举着枪对着跛彪。

然这些枪,又怎么和狙击枪比快准狠。

为了私见 king,黑虎特地带的人少,怎料被人蹲了一回。

一边手足兄弟,一边更大的生意盘和命,选谁想必一目了然。

而这边,飞虎队还在等待任谦良的指令。

陆泽舟是卧底的消息大家已提前知悉,必要时会保卧底安全。

可如今若保他安全,所有埋伏的人便会暴露,所有的计划也会功亏一篑。

黑虎觉察有警察在蹲,且发现陆泽舟是卧底,那必定会中止与 king 的交易计划。

不说在曼谷蹲的国际刑警和飞虎队的人都可能被发现,连这跟着黑虎的其他卧底也可能暴露。

传音器里迟迟没有指令下达,飞虎队狙击手望着狙击镜里,心中已有了个大概。

而任谦良旁边,我的心亦跟着沉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原由,可这一切临头,却又理智不起来。

我死死握着枪,咬紧唇,将枪对准了跛彪的其中一个狙击手。

我想我知道他会死,可从没想过,可能要亲见他的死亡。

任谦良觉察异常,伸手去拿我的枪,我却持的死紧。

「可不可以救他啊?」我转过头,几乎是恳求,满眼是泪,「可不可以让飞虎队的杀了那两个狙击手啊?」

声音颤抖,却仍是压抑过后的轻声。

任谦良没说话,只去拿我的枪,静静的对我道,「这条线,阿舟跟了七年。他说,决不能断在这儿。他说,必要时,可以一枪打死他......现在,救不了他......」

我的心跟着死沉下来。

话罢,那边飞机上却是发生了动静。

黑虎看了眼陆泽舟,亦看了眼跛彪,「好哇,我选,我选你的妈!这他妈给我蹲了五年监狱的兄弟,谁他妈在乎你那点地盘?」

「阿舟,上飞机!阿明,给老子开,快点!」

刹那间,飞机启动,黑虎已进了机舱,陆泽舟还在机舱外,由黑虎紧紧抓着。

「丢你老母!给我打死他们!」跛彪狠狠一拳砸在轮椅上,那边狙击手听令,连发几枪,却因那飞机开的快而没中。

飞机下的十几个弟仔有的上了另一架飞机,有的留在原地开枪,要杀跛彪,只是其中一个狙击枪却在这之前先射杀了他们。

场面混乱,枪林弹雨。

黑虎拽紧陆泽舟,正要拉上飞机。

倏然,一发子弹穿空而过,打中了陆沉舟的手。

下一瞬,更多的子弹擦身而过。

「妈的!」黑虎狠骂一声,拉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只是那人,却越来越脱力要往下滑。

暗处,我看的双眼腥红,子弹上膛,对准那狙击手,枪却被生生夺过。

「钟嘉灵,你从香港警察学院出来的。那架飞机上,还有我们的卧底。」

「不需要我告诉你该如何保护自己,不能暴露警方卧底吧?」

「你小舅牺牲在这条线上,无数缉毒警、国际刑警都牺牲在这条线上......」

静静的,一字一句。可每个字上都沾着人命和鲜血,沾满了毒和罂粟花的气息。

逼的我只能放下枪,手紧紧握拳,指甲死死掐进肉里,下唇已绽出一道道血花亦不知。

下一刻,一颗子弹穿风而过,直穿破陆泽舟的心口,鲜血染满满身。

暗处,我的眼中黑白一片。

黑虎还欲拉他,他却一点点松开了手,满嘴是血,「走啊老大......走......你见到 king 老大......你们回来......给我报仇啊......」

手一点点脱力,黑虎头疼欲裂,眉欲皱欲紧。

却只能,听了他的话,放开他。

「砰」一声,他落入地面,飞机欲飞欲远。

浮风掠影,我黑白的一片又好似渐渐被鲜血染红。

红到天地间都刺眼,红的近乎从我眼里呛入心间。

我只能看着他,中枪,狠狠摔入地面。

地面上,陆泽舟满身都是血,好像知道我在暗处能看见,嘴中缓缓蠕动。

没有声音,我却能读得出那唇形。

「PC168349......完成,任务......」

PC,香港警察缩写。后面跟着的,则是警员编号。

我缓缓跌地,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却只能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任谦良眼眶亦通红,有泪下来,他却只拿手去捂住我的眼睛。

一片黑暗中,我再看不到陆泽舟牺牲染血的场景,可却哭得更狠。

泪从指缝溢出,从脸颊流下。

我捂不住自己的哭,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便只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以痛来压抑这一切。

泪掺着血渗进嘴里,便转化为满满的苦涩,却也只能咽入肚里。

风声止息,黑虎的飞机已走了十分钟。

任谦良调整好情绪,拍拍我的肩,「还跟吗?」

「跟!」

我要亲眼看 king 落网!

15

这年,香港警方联合国际刑警,在曼谷将金三角最大毒枭 king、及香港西九龙头号毒贩黑虎逮捕入狱。

这年,这条无数缉毒警扑进去跟了十二年的线,才算彻底收网。

十二年间,香港警方牺牲 376 人,受伤 192 人、重伤 56 人。

国际警方牺牲 574 人、受伤 143 人、重伤 84 人。

不久,深水埗跛彪也因私请雇佣兵,杀人,贩毒等多桩入狱,判处死刑。

而其中不慎还有很多金三角的和香港贩毒的小鱼小虾脱逃。

尘埃落定,风声止息。

陆泽舟的卧底身份由于一些毒贩还逍遥法外,暂不能公开。

他的尸体最终由警方收敛了,查出他是孤儿无处可去后,骨灰盒最终由任谦良交给了我。

他是卧底,不到相关毒贩全部入狱,为防有人报复相关亲友,一切便都不能公开。

到最后,连个丧事也办不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那么高大健硕的一个人,死后,原来可以这么轻。

我接过那骨灰盒,紧紧抓着,指甲都近乎陷进去,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任谦良觉察不对,微微低了点头安慰我,「没事吧阿灵......」

我这才抬起头,满眼是泪。

他将我按入怀中,我只能抓着他的衣襟,掩盖自己的情绪,哽咽颤抖:

「师兄......我,我好想,给他刻字,立一个碑啊......」

「你字写的那么好,写我名字肯定也好看。喂,给我设计个签名?」

「想得美,我设计可是要收钱的。呐,你也说啦,我的手只给英雄刻字,你是英雄么?」

「钟小姐,我是不是,你的英雄啊......」

「PC168349......完成任务......」

玩笑话似还在耳边,那年夕阳碎影,少年吊儿郎当的自说自话,却终一语成谶。

而我,刻了一辈子的碑,写了一辈子的人名,到最后,却不能为自己的无名英雄立一个碑。

「三年,三年内,我一定将相关毒贩逮捕入狱。」任谦良拍着我的背,亦看着那骨灰盒,「喂,到时候给你在烈士陵园里挑个最向阳的,风水最好的位置。呐,阿灵呢,亲手给你刻字立碑,好不好哇?」

明明是玩笑话,到最后却笑出了泪。

任谦良笑笑,无奈的抹抹脸。

倏然,他又似想起什么,从黑色西装内袋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还没见过他穿警服的样子吧?」

纸张摊开,是一张卧底警察档案纸。

他是卧底,唯一的一次军装警服,是在录卧底信息入警局的那一天。

肩上醒目的警章,胸前明亮的警徽,写满了他的功勋荣誉。

我颤着手接过。

白色的底面,天蓝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警章,正黑色的警帽衬得他面部挺拔朗逸。

我握着那纸,越攥越紧。鼻尖泛酸,咬紧唇,却不停的有泪落下来。

平时瞧起来那么亦正亦邪吊儿郎当的一个人,穿起警服正色起来,原来,原来可以那么严肃凛然。

我忍住泪,将那纸,纸上的照片一点一点贴近心口。

他是全香港的罪人,他是我一个人的英雄。

微风轻轻,松柏长青。

我按着那纸,几乎想按进心口,任谦良却递上了一个打火机,「看过后,就烧了吧......」

「好。」我回着,声音已沙哑无比。

我笑着,痴痴看了良久。随后,按响打火机。

火苗一点点舔上有警察照片的档案信息纸,一点一滴,燃烧殆尽。

我将骨灰盒抱紧,一点一点贴近。

我爱的人,死在了罂粟花海。拼尽一切,也不过想将所有罂粟花,一起拽入地狱。

英雄远去,浩气长存。

在未来的某天,五星红旗庇护下的紫荆花,终会押尽所有的罂粟花。

长空净明,晴空万里。

番外 1

三年后,关于 king 毒线上所有贩毒者皆已被逮捕入狱。

三年后的墓碑建材厂后院,收到消息的钟嘉灵开始挑选适合他的墓碑。

挑选完毕后,拿起篆刻机,一语成谶,亲手为他刻字立碑。

碧青长空下,风过徐徐,吹散一道道碑灰。

钟嘉灵忍住泪,稳住抑制不住颤抖的手,开始刻他的名字。

陆泽舟……

这个人连名字都奇怪,陆中有水,水上行舟,偏偏又如英雄项羽般破釜沉舟,果决沉稳,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与他这人倒是相得益彰。

钟嘉灵想笑,弯弯唇却又有泪要落下来。

她忍住泪,正刻到「泽」字,身后却有道声音响起,「别刻了阿灵,不需要刻了……」

是任谦良的声音,钟嘉灵头也没回,笑着打趣,「为什么啊?难道任 sir 打算代替我刻?」

正说完这句,却有一颗石子砸来。

「砰」的一声响,手底下的墓碑被砸的四分五裂。

钟嘉灵皱眉,心中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回头正欲问什么时候任谦良也这么幼稚了,然一回头,却怔住了。

「阿 sir 说不要刻就别刻了嘛,我还没死,刻这个晦气啊……」

任谦良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缓缓走开,只见身后站着一人,碧蓝天空下,一人身着警服,戴正黑警帽,胸前挂了一条功勋荣誉章,郑重其事的向她敬礼∶

「PC168349,见过 madam 钟!」

钟嘉灵不敢置信的缓缓站起,眼眶尤红,喉咙也似陡然哑了,哽咽几回,才脱口缓出,「陆……陆泽舟?」

「是我,钟小姐,你还好吗?」那人笑着,薄薄的唇色扬起暖意,连熟悉的断眉都写满了生机,微微挑着。

就这样笑着望向钟嘉灵,明明穿着警服一脸正经的样子,但那断眉一挑,又分明让人觉得∶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直直扑进他怀里的人。

钟嘉灵怔怔看了他良久,放下篆刻机,摘下透明眼罩。

「我……我很好……」微微一笑,却已然有泪落了下来。

她抹了抹泪,却仍不可置信般呆愣在原地,看着他,好似生怕一个眨眼就不见了。

这边的陆泽舟却已是耐不住性子,勾了勾薄唇,三步并作两步向她跑来,一把将其按入怀中。

熟悉的淡淡烟草味入鼻,熟悉的怀抱,钟嘉灵脸埋在他怀里,终忍不住泪如雨下,却亦忍不住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还活着?」

陆泽舟就那样任她宣泄,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待她哭完冷静下来,才笑着跟任谦良一齐解释。

「三年才能将他养好还给你嘛……」任谦良耸耸肩,亦拍了拍陆泽舟的肩。

「可他明明中了枪,明明左脑里有子弹碎片取不出……」

「你当我傻的啊妹仔,我不会穿防弹衣吗?」陆泽舟狠狠敲了敲钟嘉灵的头,与任谦良相视一笑,「至于碎片,只能说我天生坏人命,命大活千年……」

那日任谦良与钟嘉灵等人走后不久,立即有同事来收他的尸体,在辨析出他还有一丝气息后将他送入医院。

本来都准备好了接死讯,那日抢救执手术刀的老医师正从德国进修回来,乃业界闻名的第一医师。

止血,推进手术室,抢救,取碎片,在手术室的灯亮了三天未熄时,终于将所有的碎片与子弹取出。

而最致命的心脏的那颗,只能说真是陆泽舟命大,他的心脏长偏移了几分,就是这几分,救了他的命。

而左脑中那一直无人取出的碎片也被细细取出。

陆泽舟在 ICU(重症室)住了三个月,也昏迷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不知生死,暗无天日,谁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救活他。

三月过后,便是他真正的生死之期。

任谦良守在重症室里,几天就来看他一次,而其中又有多少次想喊钟嘉灵来看他。

但一想到近日的毒贩杀害缉毒警家属的案子,又止了意。

三个月内,他昏迷着,未曾醒来过,任谦良的心就这样悬着,甚至做好了他永远醒不来的准备。

然就在第二月下旬,他竟微微睁了眼。

而后,便是无尽的修养,任谦良无尽的扫毒。

他要尽快荡近所有相关毒贩,而他,要尽快修养好,去见她,见那个不得已瞒着,不得已给了个假骨灰盒的她。

而今,一切净明,一切翻覆。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穿着军装站在她面前,玩笑的敬个礼,「PC168349,见过 madam 钟。」

番外 2

「喂我的卧底薪资呢?」

「干嘛?给我聘礼还想收回去?」

「买烟咯 madam 钟,我身无分文呐现在,总得给我点钱生存吧?」

「想得美,有我还不够咩?」

「够,当然够啦妹仔,但总得给我点烟钱吧,还有狗粮钱呐,你说是不是啊 tiger?」

「tiger 狗粮早就吃饱了,嗨唔嗨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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