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爱女儿的方式十分特别。
他总是喜欢跟女儿粘在一起，给她穿衣服，还帮她洗澡。
还总是带着女儿去一些我看不到的地方。
每次我问起他，
他就告诉我，那是他与女儿的「秘密」。
（本文根据友人经历真实案件改编，已征得当事人同意）
1.
我女儿欢欢一夜之间得了白血病。
拿着诊断通知单，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欢欢才 3 岁而已啊，怎么就突然间得了这样一个要人命的病呢。
电话那头的江浩得知了这个消息，也赶紧来到了医院。
医院里，江浩一把搂住了我：「婷婷，别怕，有我呢。」
我终于控制不住，伏在他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事已至此，我们作为父母的，绝对不能倒下。」
我点了点头，拼命忍住了眼泪。
江浩劝我先回家，整理一下孩子的日常用品，医院这边有他在。
看着他果断地做着安排，我这才一点点安下心来。
江浩把我送出了医院，还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
「这几天你先不要过来，医院这边我安顿好了再叫你，不然欢欢看见了情绪失控的你，只会更加难受。」
说完，江浩又一次焦急地返回了医院。
可我看着江浩忙忙碌碌的背影，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2.
欢欢不是江浩的亲生女儿。
我和江浩是二婚。
她是我跟许山的女儿。
欢欢是我与他爱情的结晶，我们对她倾注了全部的爱。
就连欢欢的大名「许清欢」，都是他特意起的。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们一家三口会永远地幸福下去。
但去年，许山因为一次意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我女儿再也没有爸爸了。
我每天看着欢欢郁郁寡欢的样子都特别地难受。
这时，江浩正好走进了我的生活。
刚认识江浩的时候，他看到了长得活泼可爱的欢欢，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说他一定会对欢欢加倍爱护。
我起初并不相信他。
但在一起后，他果然总是围绕在孩子身边。
甚至有时比对我还要亲密。
他时常用手刮着我的鼻子说：「女儿的醋你都要吃？」
有时候甚至睡觉都想把我撵走，单独和欢欢躺在一起。
欢欢还特别喜欢让江浩帮她洗澡。
我询问过她原因，她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告诉我：
「妈妈，爸爸会在洗澡的时候陪我做游戏。」
我问江浩那是什么游戏，江浩笑了笑说，这是个秘密。
我上班忙，后来，江浩开始频繁地带着欢欢出门玩。
有时候不惜请假都要带孩子出去。
连邻居看见了都跟我说，没见过这么爱孩子的爸爸，每天寸步不离地搂着孩子。
我好奇地问江浩带着女儿去哪里玩，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只是说给孩子找补回失去的父爱。
我感到越来越奇怪。
那天，我正准备出门，突然想起钥匙还在昨天的衣服里，于是我准备回卧室拿。
一推开卧室门，我猛地看见江浩整个人半靠在欢欢的身旁，手正慢慢靠近着熟睡的欢欢露出的肚子。
「江浩，你干什么呢！」我站在门口对他大声喊。
谁知江浩用食指向我比了一个「嘘」的动作，而后用拇指和食指在欢欢的肚子上捻起了一个东西给我看。
是一根头发。
江浩用口型对我说：「我怕她痒。」
见我还在担心，江浩从床上下来，推着我的胳膊：「快去上班吧，我今天轮休，女儿我来陪。」
我一看表，时间确实有些来不及了，只好拿着钥匙出了门。
一路上，我的心里一直在犯嘀咕。
我总觉得今天早上的那一幕有些不太对。
3.
第二天一早，我看见江浩正忙着给女儿穿鞋。
「江浩，你去哪儿？」
我问他。
他模棱两可地回答着，边回答还边给欢欢迅速套好了衣服。
「咱们一起去吧。」我边对他说，边站起了身。
江浩看了我一眼，犹豫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我依偎在江浩的身边，江浩却显得有点局促不安。
「怎么了？咱俩都老夫老妻了，你还这么紧张？」我调侃着江浩。
他低着头，尴尬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不一会，出租车开到了一家儿童游乐场。
见到了游乐场的欢欢，一头扎进了海洋球里，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江浩拿着果汁，笑眯眯地看着欢欢，眼睛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比一个亲生父亲都要合格。
我上前接过了他手中的饼干和果汁：「让孩子自己玩去吧，什么都要照顾，你哪操心的过来啊。」
江浩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经常带她来玩，我都已经轻车熟路了。」
下午，孩子累的一头扎进了我的怀里就睡着了，就连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都没醒。
江浩下了车，一把拎起了从超市买回来的蔬菜，水果。
我则抱起了欢欢，一起往家里走去。
没一会儿，欢欢在我怀里醒了。
「宝贝儿，今天玩的开不开心啊？」我问她。
「太开心了，妈妈！」女儿笑着说。
我抬头望了一眼江浩，他拎着东西走得很远，并没有发现欢欢已经醒了。
我在欢欢耳边悄悄地问：「宝贝儿，爸爸是不是总带你来这玩啊？」
谁知道，欢欢摇了摇头，对我说：
「爸爸从来都没带我来过这个游乐场。」
4.
晚上，把欢欢哄睡后，我关上了房门。
「你为什么撒谎？」我愤怒地指着江浩问。
江浩还在试图做着解释，我却把欢欢下午说的话一股脑地告诉他了。
「你们到底去了哪儿？江浩，你少骗我。」我忘记了正在睡梦中的欢欢，声音越来越大。
江浩试图伸手摸我的肩膀，被我一胳膊给打掉了。
「江浩，欢欢是我的命，你要是敢做那事，我跟你没完。」
江浩听了我的话，脸慢慢地涨红了。
他突然大声吼了起来：「谢婷，欢欢跟我亲生的女儿是一样的，不信你就带她上医院！」
说完，他走回了房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去医院就去医院，欢欢是我的命。
谁也不能碰。
第二天，我赶紧带着欢欢来到了医院，挂了一个妇科的号。
一通检查做下来，欢欢并没有伤口。
或许我真的误会江浩了。
正准备带着欢欢离开医院时，我又低头看了一眼欢欢。
她的小脸通红，耷拉着脑袋，拼命地撑着眼皮。
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没敢多想，我赶紧抱起了欢欢来到了儿科门诊。
没想到，欢欢在儿科被确诊了白血病。
5.
我找了很多能够治疗白血病的药，但在欢欢身上却丝毫没有见效。
正当我慌得六神无主时，江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找到了能够适配欢欢骨髓的孩子。
我急于想见见这个孩子，但是江浩却拦住了我。
「你现在情绪激动，还不是时候，我先和他们聊聊吧。」
我觉得江浩的话有道理，于是只是让江浩与他们进行沟通。
江浩带回了他们的消息。
对方父母开口 1000 万，才愿意救欢欢的命。
我眼前一黑。
我求着江浩把孩子父母的微信给了我，用恳求的语气发着消息：
「求求您了！救救我女儿吧！」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中」，我生怕对方反对。
「钱准备好了吗？」
对方回。
「我实在是凑不出这么多钱啊。」我说。
好在这次对方很快回了微信。
但是微信的内容却让我再一次跌入深渊。
微信聊天框中发来明晃晃的七个大字：
「你还可以卖房啊。」
这套房子是父母留给我的唯一财产。
房子虽老，但由于地处市中心，面积也大，按照市场价来说，确实能卖出几百万来。
眼下女儿的病一天都不能耽误了。
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房屋中介处。
女儿这下总算是有救了。
但是没成想，还没有等到房子被卖出去的消息，我等来的却是死亡的号角声。
6.
欢欢病情加重，突然去世了。
在太平间里，我一遍遍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僵硬。
她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再也不会甜甜地喊我一声「妈妈」了。
我在太平间里哭到晕厥，还是护士把我抬了出来。
醒来后，我走出医院，转身就上了地铁。
欢欢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想去江桥。
去那个我和许山约定终身的地方结束我的生命。
地铁上，人潮汹涌。
小电视里正热热闹闹地播放着一则旅游节目。
我呆滞地看着屏幕。
主持人在介绍完庐山的壮美风景后，接了一句：「这真是人间有味是清欢啊。」
我想起了许山当初给欢欢起名的时候。
那天，得知了自己有了女儿的许山，一脸兴奋地拿着诗词书对我说：
「谢婷，咱们的女儿就叫清欢吧！」
「这是什么怪名啊？」我嫌弃地问他。
「你看，苏轼在诗里写道，人间有味是清欢，意思是说，人间真正有滋味的，还是清淡的欢愉。」
「谢婷，这就像我们的爱情，平淡，但是长久。」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只好依了他，给女儿起名许清欢。
可眼下，许山不在了。
许清欢也不在了。
你们为什么不遵守约定，我们说好了要长长久久啊。
想到这，我又没能控制住自己。
我望着电视里其乐融融的对话，再一次号啕大哭。
7.
「女士，地铁已经到终点站了。」
再一次睁开眼时，一个穿着地铁制服的人看着我说。
我的脑袋混沌成了一片。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哭到晕厥了。
我抬眼一看，电视上的屏幕已经关闭了。
就像突然间从我的生活中消失的许山与许清欢。
我拿着东西，走下了地铁。
走出了地铁口。
上了江桥。
只要我从这里跳下去，我就又能看见我的许山和欢欢了。
想到这，我果断地跨上了我的右腿。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把我吓了一个激灵。
我慌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铃声变大了。
那是一首儿歌。
是我当初专门为欢欢设置的歌曲。
张悬的《宝贝》。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捏捏你的笑脸，让你喜欢整个明天……」
我的眼前顿时浮现出了欢欢机灵的小表情。
她似乎还在对我说：「妈妈，我和爸爸今天出去玩……」
对啊，出去玩。
欢欢，妈妈还没有带你好好出去玩过一次呢。
你又是和爸爸去了哪里玩呢？
我把右脚又迈了回来。
我现在还不能死。
我还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我拨通了江浩的手机。
无人应答。
我必须马上见到江浩！
我匆忙地赶回了家。
但家里却空无一人。
只有餐桌上留下了一张便利贴。
我拿起它，上面写道：「谢婷，是我没照顾好欢欢，我对不起她，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消化一下这件事。」
「什么都别问了，也别找我。」
江浩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消失呢。
我坐在了餐桌前，偌大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回音。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我打开了放在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输入了「儿童白血病」五个字。
网上给出的致病原因有很多。
「自身遗传因素」
绝不可能。
「怀孕期间的甲醛污染，辐射」
这都不可能。
「房屋装修。」
这更不可能。
自打欢欢降生，家里别说是重新装修，就连家具家电都没有重新购置过。
难道是欢欢常出去玩的地方有污染？
正想着，朋友小安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连忙把刚才搜索到的内容叙述了一遍。
小安沉默了一会说：「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有点巧吗？」
8.
是啊，一直忙着给女儿治病。
我都没有好好坐下来仔细想想过。
认识江浩以前，女儿从来都没生过什么大病。
自从认识了江浩后，女儿就开始不对劲。
先是江浩不让女儿告诉我什么是她口中的「神秘屋」。
再然后就是江浩频繁的一个人额带女儿出门。
我都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到他们去了哪里。
女儿的病就打的我措手不及。
紧接着女儿就去世了。
而且江浩是从哪里找到的骨髓相配的孩子的？
怎么就这么巧呢？
我越想心跳越快。
我连忙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却怎么翻都翻不到那个孩子家长的微信了。
江浩有鬼！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小安劝我先冷静下来。
此时江浩还不知道在哪里，没有充足的证据之前，我们很容易打扫惊蛇。
我坐在电脑面前，望着电脑桌面上笑得阳光灿烂的江浩，一阵阵寒气从脊椎上涌了出来。
9.
第二天，我和小安拿着江浩的照片，沿着家附近的街道，挨家挨户地把所有的商户都问了个遍。
一无所获。
最后，我们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拿着他的照片来到了家附近的建材城。
在逐一打听了每一家店后，终于，在街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老板的脸上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您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看见他拿着照片犹犹豫豫的样子，我直接了当地问了过去。
「这属于客户隐私，我们……」
这好说，我有准备。
我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结婚证。
看见了结婚证上江浩的脸，老板这才放松了下来。
「这个人我印象特别深，」老板顿了顿，「因为他选的材料特别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小安急忙问。
「你看。」老板拿来了大理石图册：「别人选择家装材料，都挑最环保最安全的，他可倒好，偏偏喜欢选工业用料。」
「工业用料怎么了？」我赶紧问。
「工业用料的大理石和石英石里面的甲醛和苯含量很高，一般的人家哪会用在自己家的装修里啊，为了省钱也不能这么干啊。」
我听到「甲醛」和「苯」的字样，心里一紧，望了一眼小安，她也同样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那您怎么知道他用在了自己家？」小安接着问。
「他给的地址就是一个住宅啊，这还能错？」
我朝小安点了点头。
看来事情开始有眉目了。
接着，我以老公出轨，在外面偷偷安家为理由，向老板哭诉，很快就拿到了江浩提供给老板的住宅地址。
「别冲动啊姑娘，这跟我可没关系啊。」我和小安已经跑出了店外，老板的声音还在后面回荡着。
要真的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出轨，那该有多好啊。
10.
这是一个靠江的小区，江浩提供的地址在 3 单元的 1601。
要怎么进门？
我和小安犯了难。
贸然敲门？
如果是一场乌龙呢。
正当我和小安思考着办法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电动车的警笛。
我们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外卖小哥。
送外卖！
我们可以伪装成送外卖的！
我俩赶紧按照这个地址，点了一份外卖。
然后站在单元门口附近，等着送外卖的人前来。
不一会，小哥就骑着电动车来了。
我俩上前，向小哥编造了一个理由。
在给了小哥一份远超过外卖的报酬后，我换上了外卖小哥的衣服，戴上了他的头盔。
「现在你们都这么玩啊，给朋友惊喜还非得穿成这样。」
外卖小哥边看着我换衣服边乐。
我戴着口罩，套着厚重的头盔，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只想难过的大哭一场。
拎着外卖，我走进了单元门，按亮了向上的电梯。
不一会，电梯就到了，我紧张地挪着步，来到了房间门口。
一阵门铃声响起后，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黑丝的女人。
「您好，外卖。」
我把东西递了过去。
「我没点过外卖，你送错了。」她说。
「是吗。」我便回应着她，边向房间内努力地张望。
但那个黑丝女人用身体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怎么看都看不到屋子的全貌。
「你看什么呢！」她严肃地说。
「哦，那对不住了。」我赶紧拎着外卖转了身。
身后的房门在一声巨响后被关上了。
在电梯里，我努力地回想着刚才看见的客厅的景象。
从房间墙纸，到客厅的大理石地砖，再到天花板吊顶。
我好像并没有看到老板图册上面所指的，江浩选的那些装修材料。
江浩把石材送到了哪里？
这个穿着黑丝的女人又是谁？
我边想着，边将外卖扔进了一楼大厅的垃圾箱，走出了单元门。
「怎么样？」小安看见我出来，连忙走上前。
我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小安纳闷地嘀咕着。
我的脑子一团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怅然若失。
把衣服还给外卖小哥后我才发现，我的后背早已经被汗湿透了。
11.
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睛，我的眼前就全是欢欢那张天真活泼的笑脸。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就像天上那月初的月亮。
笑着笑着，忽然，她就哭了。
豆大的泪珠从月牙上滚落。
掉在了胸前。
掉在了她手上的玩偶上。
我连忙伸手去抱她，她却一直向后躲。
躲着躲着，她摔了一跤，我冲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我什么都没有抓到。
猛地睁开眼睛，我的身边空无一物。
眼泪却早已经浸湿了枕头。
欢欢，妈妈绝对不会放弃。
我拧开了台灯，仔细地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突然，我想到了那个江浩提供的，当初声称可以救欢欢的那个女人的微信。
我打开手机，把微信的头像，名称和所属地都进行了更换。
接着，我尝试着再次通过搜索添加她的微信。
添加成功了。
我看到了她的朋友圈。
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的第一条，是一则装修求助。
「请问朋友们有谁认识靠谱的家装公司呀？最近想给家里重新装修一下呢。」
朋友圈的第二条，是一张酒店的照片。
「老公，还是别人得好！哈哈哈哈……开个玩笑，今天休假，跟老公来潇洒一番。」
朋友圈的第三条，是一个短视频。
女主人似乎正在家里的餐厅举行着聚会。
她举着手机，没有露脸，兴奋地拍着每一个客人的脸。
视频里，大家都开心地朝着镜头打着招呼。
只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人始终低着头。
镜头只在他的身影处划过了简单的一瞬，就匆匆暂停了。
但也就是这一瞬。
我认出了他。
江浩。
12.
第二天一大早，我赶紧跑到了小安家。
我一定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发现告诉她。
我边疯狂地敲着她的房门，边喊着她的名字。
但由于太早，小安还在睡觉。
房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我更加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边更用力地敲击着门。
小安的邻居们一个个都打开门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地向着这边张望。
「你干什么啊，大早上的。」一个男人向我怒吼着。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他从走廊的一头走了过来，推了一下我的胳膊：「你怎么还来劲了。」
一晚上没睡觉的我一个趔趄没站住，摔倒在了地上。
这时小安突然打开了门，看见了眼前的一幕，赶紧蹲下了身。
我顾不得疼，摇着她的胳膊向她喊：「我找到证据了！我找到证据了！」
小安被我晃得反应不过来：「什么证据？」
「江浩跟那个女人是一伙儿的！」
小安拍了拍我的胳膊：「先不说这个，先处理眼前的。」
她冲着那个男人喊道：「你是不是有病？有男人跟女人动手的吗！」
那个男人见我坐在了地上，语言也缓和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是这么急的事啊，再说了，我也没用力啊。」
这时还在门口张望的邻居们，一个个都凑了过来。
一个大爷问我：「孩子，你遇到了什么事啊？」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围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我蹲下了身子，脑袋嗡嗡地响成了一片，像浆糊一样混沌不清。
江浩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轨？
他们经常去的，究竟是不是那个女人的房子？
那些高放射性的大理石材料，究竟又去了哪里？
我想不明白。
「我有个好办法！」
我抬头一看，那个推我的男人看着我说。
13.
他叫大海。
说来也巧，现在大家普遍很注重家装有害气体污染这件事。
他刚好就在做家居除甲醛的生意。
他们平时的工作之一，就是拿着检测仪器去居民家里，为有需要的居民测试新装修房子的有害物质含量。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进入她的房间。」大海自信地说。
「就当我将功补过吧！」
我想了想，这确实是一个进入房间的好办法。
很快，大海就带着仪器找到了我和小安。
我们再次来到了这个小区，蹲守在了她家附近。
在我远远地确认了她的身份之后，小安和大海走上前，拦住了那个女人。
我则坐在凉亭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着。
不一会，那个女人转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跟着小安和拎着机器的大海。
大海转过身，向着背后的空气比了一个「OK」。
没一会，小安也发来了微信：
「一切顺利，已到她家。」
我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后，小安再次发来了微信：
「我们出来了。」
我赶紧走出了凉亭，上前去迎他们。
「怎么样，跟图片里的材料对的上吗？」我焦急地问。
大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们家的次卧肯定有问题，我刚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很特殊的香味，以我的经验判断，这一定是苯的味道！」
小安也连忙拿出了手机：「你看，我把这个房间仔仔细细地拍了个遍，这个房间的装修材料的颜色，和咱们之前在那家店里看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现在手上的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只等着大海把检测样品拿回公司了。
这一切的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
欢欢，妈妈马上要赢了。
14.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
大海的判断果然是对的。
这间装修奇诡的次卧里，苯的含量超标了 10 倍，而甲醛的含量则超标了 3 倍。
欢欢的死绝对不是偶然。
她一定是死于谋杀！
我把网上下载下来的所有有关于这一型号的大理石的相关资料，连同微信的视频，和甲醛检测的报告收集起来。
一并拿着它们，报了警。
在我陈述完整场事件之后，警方决定立即传唤江浩。
但没过多久，江浩却被无罪释放了。
15.
我正躺在家里的床上，门外响起了一阵暴雨般的砸门声。
我穿好拖鞋，快步走上前，打开了房门。
我迎面撞上了江浩。
「臭婊子！」他怒吼了一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我不在家，你竟然还把锁换了！」
「别特么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叫来的警察！」
我吓得猛地退后了两步：「江浩，你这个出轨的杀人犯，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呢。」
「我承认，我确实是出了轨。」江浩笑着说。
「但你说的杀害一个孩子，这事跟我没关系。」
「那些高放射性的大理石材，难道不是你买的？」我反问他。
「我不知道它的危害。」他晃了晃身子，「图便宜嘛。」
「我只想着和我的她一起共度良宵。」他笑眯眯地倚在门边。
「她比你好看，比你体贴。」
「谢婷，出轨可不算是犯罪哦。」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我抓起了门厅的水杯，向他扔了过去。
他一侧身就躲过去了。
我顺势关上了房门。
江浩被挡在了门外，嘴里依然在叫骂着。
他骂完，又是一阵狂笑。
「谢婷，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16.
我太了解江浩了。
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来都不操心家里的事。
怎么可能出了轨，反倒认认真真地忙起了装修？
这一定不是偶然。
一定是那个女人。
我又一个人冲到了那个小区，猛敲着那扇房门。
门开了，还是那个女人。
「怎么？不甘心？」
她斜眺着眉毛，右手夹着烟，倚靠在房门口。
「你就是个杀人凶手！」我瞪着她，恨不得眼睛里放出一把火烧死她。
「拿出证据来，来定我的罪。」她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她怎么可能有证据呢。」江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和这个女人一个款式的睡衣，慵懒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两个人就像看热闹一样看着我。
我感受到了一阵从头到脚的屈辱感。
欢欢临死前痛苦地闭着双眼的样子又浮在了我的眼前。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掏出了兜里早已准备好的一把刀，向眼前的人影扎了过去。
但我扑了个空。
我被一拳打倒了。
还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我的头和身体就受到了一阵猛烈地踩踏。
我用手捂着头，声音依稀从耳朵边传了进来。
他们在笑。
在哈哈大笑。
17.
再次从冰冷的地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勉强踉跄着站了起来，回到了家。
在家里，小安心疼地帮我擦着伤口，边擦边心疼的流眼泪。
我却一点也哭不出来。
我只想把他们送进监狱。
我想起了警察对我说过的话。
「房间内装修材料的甲醛超标，只能是白血病的一个诱因，不能作为一个绝对充分的证据。」
有没有可能，房间里有其他的致病因素呢？
我把那个女人的微信名复制到了微博上。
点击了搜索键。
果然有同名的一个微博账号。
是一条本地大学的招新微博。
我仔细一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给新一届学生做着指导。
那个老师。
正是那个女人。
18.
我溜进了那所大学。
我走进了每一间教室。
我拿着她的照片问了每一个人。
我最终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是本校化学系的老师，郑丽。
我向化学系的同学们借来了化学系的所有专业课书。
一本一本地查了过去。
终于，我在大一下学期的课本上，找到了一堂有关于实验室制取苯的详细说明。
我连忙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小安和一直关心着此事的赵警官。
说完，我以一名大学新生的身份，打听到了郑丽的办公室。
我走到了办公室门前。
她的门虚掩着。
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不太大的独立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进办公室，把门向内反锁好。
接着，我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可疑的东西。
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这时，办公桌上的那台电脑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走到了电脑面前，显示器上只有一个个常规的标注着各种各样科目的文件夹。
我凑近屏幕看了起来。
突然，电脑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文档吸引了我的注意。
文档的名字叫「复仇计划」。
19.
我打开了这个文档，上面的文字一行行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是一些很平常的日记。
我大致看了几眼，上面有一行字跳进了我的眼睛。
「太好了，终于复仇成功了。」
什么复仇成功？
我又接着往上翻。
「果然还是直接给药快一点啊。」
「她开始有反应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跳开始忍不住狂跳。
「这个孩子是一颗炸弹，我不能留她。」
「我怕那个女人再来夺走我的丈夫」
……
我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我生怕看见那个让我害怕的东西。
但我还是看见了。
5 月 12 日
「欢欢小宝贝，我要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礼物，我要让你从我的世界里慢慢地，毫无痕迹地消失。」
20.
警方依法对江浩和郑丽实施了逮捕。
他们在次卧的卧室床垫下方发现了高浓度的苯。
江浩还在一遍遍地向警察解释着。
解释着他对爱情的忠贞，以及对欢欢的爱。
但是在证据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可笑。
原来江浩很久之前在一次朋友组织的聚会上，认识了郑丽。
郑丽纤细妖娆的身段和豪放敬酒的样子，把他迷得死去活来。
他第一次出轨了。
在酒店里翻云覆雨得一晚上后，江浩万分地后悔。
他删除了郑丽的联系方式，还发誓再也不会找她了。
但郑丽并没有放弃。
江浩穿着爱马仕的衬衫，LV 的裤子，梳着一个帅气的发型的样子，把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缠上了江浩。
起初，江浩非常担心我会发现这一切。
但拥有独立住房的郑丽每次都把江浩约到她自己家里来做客。
隐瞒得神不知鬼不觉。
渐渐地，江浩越来越大胆，也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方式。
他伪装这一行为的理由，就是他口中的，带着欢欢出去玩。
每次他们都把欢欢一个人安排在次卧里，给欢欢买上一堆的玩具。
还提醒欢欢，这是一个秘密的游乐场。
是不可以告诉妈妈的一个小秘密。
起初，他们只是做着这样的小动作，但是后来，郑丽有了更高的要求。
21.
郑丽有了身孕。
她想生下这个孩子。
江浩拒绝了。
但此后的一段时间里，郑丽一直都没有放弃。
她甚至开始打起了欢欢的主意。
江浩爱孩子，如果欢欢去世了，那么江浩就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
到那时，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做江浩的妻子了。
于是，她开始不断上网找着能够让孩子毫无痕迹地消失的办法。
那天她坐在楼下乘凉，突然听到了周围两个邻居正在讨论家装甲醛的危害。
两个人正在痛心于网上一个因为家装污染而导致患上白血病的孩子。
还一起商量着要不要捐点款。
白血病，绝症，能死人。
刚好在实验室里做着苯相关实验的郑丽动了心思。
后来郑丽不断地在网上找寻着装潢材料里有害的放射性物质最多的材料。
她找到了工业用大理石和花岗岩。
正当她将资料一笔笔记在本子上的时候，江浩看见了。
江浩质问她意图，她说了。
江浩十分气愤，但是郑丽哭着威胁江浩，如果把事情说出去，就把他出轨的事情告诉他的单位。
还要让他所有的家里人都知道，他江浩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江浩害怕了。
欢欢不是江浩的亲生女儿，江浩想到了我的房产。
既然做，不如做一次彻底的。
于是，江浩来到了建材城，找到了那家商店的老板。
接着，他又找到了一个装修队，把材料按照儿童喜爱的风格，都装修在了次卧里。
两个人还心照不宣地从来不踏进次卧一步。
就这样，经常一个人被关在次卧里玩耍的欢欢一次次地遭受着有毒材料的侵蚀。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为了防止材料里的毒性不够强，郑丽还特意以实验老师的身份将苯带出了学校。
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看到欢欢已经确诊，两人将计就计，谎称找到了与欢欢骨髓相配的人家。
试图让我慌乱之中变卖房产，以救欢欢的命。
只是她没有想到，还没有等到房款下来，欢欢就去世了。
警方立刻抓捕到了江浩。
但郑丽却消失了。
那天，郑丽回到了办公室。
她发现了房间内的痕迹。
郑丽跑了。
郑丽，我掘地三尺都要把你找到。
我要让你偿命。
22.
警方带着江浩来到了小区指认现场。
那曾经夺走了欢欢命的地方。
我紧紧地跟在看热闹的群众身后。
周围的居民们依然在凉亭里乘着凉，孩子们依然在绿草地里打闹。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江浩在两位警察的押解下，来到了现场。
周围的群众蜂拥而上，警察努力地控制着人群，不让他们靠近。
我远远地望着这个杀人恶魔。
正看到入神，我的身边突然传出来一句奶声奶气的声音：「阿姨，你在看什么啊？」
我低头一看，一个四五岁左右大的女孩，正努力地抬起头，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笑着对她说：「宝贝，阿姨正在看……」
正说着，我无意间向女孩的身后一瞥。
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个我曾戴着厚重的头盔，拎着外卖，狼狈地站在门口。
所面对的那双眼睛。
那个叫嚣着对我挥舞着拳头的眼睛。
尽管戴着口罩，压着帽子。
但她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郑丽发现了我，转身就开始跑。
我在她的身后穷追不舍。
我跑的越来越没有力气，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眼看着就要追不上了。
但前面的郑丽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我跑得越来越快。
我的嗓子越来越疼，眼前越来越模糊。
炙热的阳光下，我的眼前被晃成了一片白。
我跑到了郑丽的身前，压在了她的身上，一拳一拳地打着她的脸。
她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在了一起，两只手不断地在我脸上挥舞着。
但是我一点都感受不到疼。
我一拳又一拳。
她的鼻子开始流血。
她的眼睛开始流血。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叫声越来越嘈杂。
我慢慢没有了力气。
23.
医院里，我头上包着纱布，对面前的警察说：「她杀了我女儿。」
女警官放下了手上的笔记本，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从严肃慢慢变得温和。
她说：
「我懂。」
「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
不久，法院传来消息，江浩，郑丽二人因犯间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整。
但我也因致他人轻伤而被判处拘役十五天。
我一点都不后悔。
我做到了一个母亲所能做到的一切。
拘留期结束那天，我拿好了自己的东西，踏出了拘留所的大门。
门外，我看见了前来接我的小安，大海。
还有好多好多慕名赶来的邻居。
他们每一个人都看着我微笑着。
正如正午的阳光般。
灿烂而有希望。
24.
应大海的建议，我报名了家装甲醛危害宣传活动。
成为了一名宣传甲醛危害的志愿者。
我的主要任务是向民众们普及家装中有害物质甲醛和苯对于人体的伤害。
以及我们应该如何避免在日常生活中吸入过量苯和甲醛。
在我们的宣传与建议下，很多住户都回到了家中，将不合格的家具进行了更换。
还有的住户听了我们的演讲，房子即使装修完成也没有立即入住。
看着他们认认真真地看着宣传材料的样子，
我打心眼里感到欣慰。
25.
我又一次地踏上了江桥。
欢欢，
你还记得吗。
那时候你爸还在，
咱们一家三口站在江桥上，
大风呼呼地刮。
我嫌弃你爸找的什么合影的破地方，
头发都要吹进嘴里了。
你爸哈哈大笑着对我说，
「这样拍出来的照片你才不会丢。」
欢欢，
你爸说得真准。
只有这张照片，我一直舍不得丢。
欢欢，也是因为有了你，我也时常拿起诗词书。
因为上面满满的，都是你的名字。
「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清欢。」
「今夕亦何幸，重复接清欢。」
「美誉既多须有患，清欢虽剩且无忧。」
……
但这些我都不喜欢，我最喜欢的，还是苏轼的这首诗：
「细雨斜风作晓寒。
淡烟疏柳媚晴滩。
入淮清洛渐漫漫。
雪沫乳花浮午盏，
蓼茸蒿笋试春盘。
人间有味是清欢。」
你爸说得真对。
这首诗真美。
相信在那边，你也是最美的小姑娘。
欢欢，
妈妈永远爱你。
许山，
我真的好想你。
我将法院判决书向着江面上扔去，判决书浮在水面上，就着波浪浮浮沉沉。
江面上依旧是波涛滚滚，裹挟着人间烟尘奔涌着向前。备案号:YXA1wmaLy9frOBKNAYfwoZ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