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 年 3 月，秦皇岛一名新婚少妇身中 30 多刀，惨死家中。
离奇的是，案发现场没有提取到凶手任何指纹，且死者的父母、哥哥早在半年前也莫名地失踪了。
最后揭开一切真相的，居然是一种奇特的怪味……
1
2012 年 3 月 27 日晚，秦皇岛金屋雅园 6 栋 2 单元楼下围满了人。
这里刚发生了命案，刑警副队长老胡带人封锁现场，并安排人员勘查现场提取证物，通知法医。
这是一套 86 平方米的普通两居室，房间里血腥味刺鼻。
屋内大部分物品都维持原状，地上的血迹都用数字牌标了出来，新来的小曹在给血迹和现场拍照取证。
死者是一名漂亮的少妇，位于卧室床内侧和柜子之间狭窄的地面上，仰面朝上。
墙上的婚纱照，说明了她女主人的身份。
法医根据人体体温，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现在是晚上 9 点多，也就是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 7 点左右。」老胡算出了时间，「那时候她可能已经遇害了！」
老胡仔细地勘查现场，在入户门口有一个黑色手提包，旁边有钥匙，以及一摊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污。
血液流出体外 5～6 分钟就会凝固，然后析出血清，呈现出红褐色，再变成褐色。
所以案发现场地面到处都是红褐色血点，从客厅门口一直延伸到了西卧室，甚至接近了阳台。
死者身中 34 刀，手臂、前胸、面颊布满无数伤口。
而伤口狭窄，基本确定作案工具是匕首一类的锐器。
喉咙那一刀伤口很深，也是致命伤，这足以说明凶手的凶残。
2
看见老胡在仔细地勘查现场，小曹拿着一个记录本走了过来说：「胡队，报案人叫王成，报案时间是晚上 8 点 31 分，死者是他 32 岁的妻子，张倩。
根据他的说法，他下班后给妻子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所以急忙往家赶，没想到却发现妻子死在了家中。」
老胡问：「他们家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他说没有，不过王成说他自己回家的时候，发现门是开着的，而且蹭脚垫塞在了门缝儿中。」
「这说明两种可能，一个是凶手和死者认识，所以主动开门，另一种就是凶手尾随作案！」老胡推测说：「你看这地上的血迹分布，是从客厅延伸到卧室，说明死者在门口就受了伤，之后一路逃亡到卧室被杀。」
小曹有点儿纳闷：「死者怎么不朝门外跑呼救？这样她逃生的概率肯定会更大。」
「大概率凶手堵住了大门，死者无从选择。」
老胡从警 25 年，办案无数，经验当然不是刚入行 1 年的小曹所能比拟的。
随即他根据案发现场痕迹，模拟了凶手的杀人过程：
当晚 7 点左右，张倩到家，拿出钥匙，打开门。
凶手可能早已埋伏在楼梯口等候。
张倩前脚刚推开房门进入房间，凶手尾随而入，并用匕首袭击了张倩后背。
凶手的第一次侵害，让张倩当场在门口留下大量血迹，也导致了她手中的黑色挎包和钥匙脱落在地。
意识到有生命危险时，张倩挣扎着向西卧室狂奔，躲藏或是求救。
凶手紧随其后，张倩奋起反抗，双方进行搏斗。
搏斗中，张倩胳膊出现大量划伤，并逐渐失去力气，惨遭凶手割喉而死。
行凶成功的凶手急忙逃亡，慌乱之中，将蹭脚垫夹入门缝儿中。
「看来凶手是对死者必杀之而后快啊！」小曹说，「没有深仇大恨不可能这么锲而不舍。」
「看看关键线索再说！」
小曹当然明白老胡说的关键线索是什么。
「什么？在案发现场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指纹！」随后老胡和几名侦查队员碰头之后，表情凝重了几分。
之前的刑侦人员只在现场提取到少许不属于这个家庭的毛织纤维。
换句话说，凶手作案时，应该是戴了一副手套。
指纹是破案的关键线索之一，没有指纹，就无法确认凶犯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凶手是个反侦察能力很强的人，是有备而来。
3
接下来的几天，小曹联系了死者丈夫王成。
询问家里是否有丢失什么贵重物品和财物，回答是否定的。
这进一步确认了这是一起专门针对张倩的蓄意谋杀。
尽管没有找到凶手遗漏的指纹，但现场却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 39 码的血鞋印。
正是这枚血鞋印，让做足准备的凶手暴露了一部分重要的信息。
「根据血鞋印，我们推断凶手穿的应该是一双平底胶鞋，全长 24.5 厘米，脚跟宽度比较窄。
以脚掌大小预估，凶手身高应该在 1.6 米左右，体重大概在 110 斤到 130 斤之间。
另外，根据房间内死者的血液痕迹，显然凶手进入室内后，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在第一时间控制张倩。否则，死者的尸体应该在客厅，而不是在卧室。」
老胡综合这一枚 39 码的血鞋印，得出了诸多关键信息。
小曹眼睛一亮：「胡队的意思是，凶手是个瘦弱的小个子。」
「大概率凶手是个女人。」
小曹也很震惊：「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女人会这么处心积虑、锲而不舍地从客厅追杀另一个女人到卧室，非弄死她不可？」
对于小曹的疑问，老胡在几天后找到一个方向。
4
在案发后第三天，老胡了解王成的婚姻状况时，发现一个重要信息。
那就是王成居然是二婚，他和张倩刚结婚半年。
根据消息，也是因为张倩的插足，才导致王成和前妻徐娇艳的彻底分手。
并且王成至今还和前妻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那么有没有可能，正因为张倩的强势插足，才让徐娇艳怀恨在心，挟私报复，以至于酿成了今天这个惨案呢？
考虑到凶手女性的身份，徐娇艳有一定的作案嫌疑。
为避免打草惊蛇，老胡暗中将徐娇艳请来协助调查。
徐娇艳今年 33 岁，素颜，容貌普通，身高 1.6 米出头，没离婚前，她和王成共同经营一家餐饮店。
从一开口，老胡就发现这是一个干脆利索的女人。
审讯室内，在被询问到和前夫王成的感情时，徐娇艳镇定地说：「没什么感情，和平分手了。」
「那你认识张倩吗？」老胡决定单刀直入。
「张倩？」徐娇艳奇怪，「又是她？认识，怎么了？」
「她被人杀了。」老胡说。
徐娇艳浑身一震：「死了？」随后又恢复平静，冷笑说，「恶人恶报。」
老胡敏锐地捕捉到了徐娇艳情绪，说：「你痛恨张倩插足你和王成的感情，破坏了你的婚姻，所以，你杀了她。」
徐娇艳叹气说：「王成嫌我不懂生活情调，我们经常吵架，离婚是必然。
张倩的插足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至于张倩的死和我无关，因为我和王成离婚后就全力经营餐饮店，和他们已断绝联系，这点你们可以去查。」
「那你说的恶人恶报是什么意思？」老胡追问。
「对于一个抢走别人老公的小三，我没有任何好感！」
徐娇艳毫不犹豫地表露出对张倩的厌恶。
事后我们从王成口中也得到确认：
在认识张倩之前，他和徐娇艳的感情已经濒临破裂，并且在离婚后，他还主动将餐饮店送给对方，作为补偿。
但张倩的插足，的确提前终结了他们的婚姻。
并且通过调查，拿到餐饮店的归属权后，徐娇艳吃住都在店里，一心扑在事业上。
也就是说，徐娇艳厌恶张倩是有，但杀人动机却不足。
徐娇艳的嫌疑被排除了，警方的调查陷入死胡同。
5
凶手不是图财害命，也非情感纠葛，难道是最不好对付的那一种：激情杀人？
就在警方一头雾水时，小曹忽然抛出一个疑问：
「你们发现没有？张倩被杀，她娘家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个露面的，她难道是名孤儿？」
老胡的天灵盖一阵发麻，也意识到这个有违人伦常理的诡异现象。
警方迅速地对张倩的出身家庭进行摸底。
结果却令所有人都异常震惊。
张倩的原生家庭共有四口人，但她父母连同哥哥三人全都离奇失踪。
就连半年前张倩的结婚典礼上，也没有一个娘家人出席。
老胡分析：「张倩结婚这么大的事，父母兄长不可能不参加，除非遭遇重大家庭变故。但，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随后，老胡迅速地调整查案方向，一部分继续追查张倩遇害案。
另一部分人员则调查张家三口人的离奇失踪。
直觉告诉他，这里边有问题。
6
随后警方在调查这一家子的过程，也确实发现了诸多疑点。
张家四口人中。
父亲张春景是一名中医，母亲孙华珍无业。
夫妻二人年轻时就在山海关区开了一家中医诊所，收入颇丰，家境殷实。
他们积攒了一定的财富后，买了几处商品房及几间门面房，另外还有不少古玩字画。
商品房和门面房都已租赁出去，那些字画价值不菲。
孙华珍厚道本分，总是笑脸迎人。
而张春景做事严谨，喜欢说教别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子女，家教甚严。
因开诊所的原因，张家在邻里之间颇受尊敬。
侦查员小曹在张家没有发现异常的痕迹，夫妻二人的财物、收藏的古玩字画以及身份证等重要东西都在家中。
甚至就连日常衣物也是摆放整齐，不像远行外出的样子。
张倩的哥哥张德广子承父业，同样开了一家诊所维持生计，平时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根据邻居提供线索，张德广为人也很谦和。
他对中国传统文化如中医、《周易》等颇有研究，家里有大量关于这方面的书籍。
随即警方也先后从王成和张德广妻子胡丽娟口中确认，三人失踪后，财物并没有任何丢失。
表面上看，张家三人似乎凭空消失了，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这恰恰就是最大的疑点。
老胡按照最坏情况分析：「很有可能，目前所查到的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也就是说，他们可能遭遇了不测。」
小曹一脸疑惑：「假定张家三人已经遇害，那么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呢？
既然失踪人的财物分毫不少，那显然可以排除谋财害命这个疑点了？」
「不，我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点。」老胡提出了反对意见，
「张家四口人，失踪的失踪，遇害的遇害，那么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一语惊醒梦中人！
7
按照继承顺序，张倩及其直系亲属死亡，张倩的嫂子胡丽娟是目前张家财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她符合凶手是女性这个必要条件。
在嫁过来之前，胡家的条件相对困苦，她的婚姻也是由双方家长一手操办的，相当于包办婚姻。
嫁到秦皇岛后，胡丽娟并没有出去工作，而是做起了全职太太。
而张家附近的邻居佐证，胡丽娟婚后与丈夫感情寡淡，平静如水。
小曹亲自找胡丽娟进行过一番谈话，老胡从对话记录中发现，胡丽娟和小姑子张倩的关系极其紧张。
特别是张倩哥哥及父母失踪后，这对姑嫂之间的关系更是降至冰点。
看到这里，老胡赶紧找来和胡丽娟对话的小曹。
「张倩和胡丽娟的矛盾是怎么回事？」老胡问。
「小姑子张倩怀疑哥哥及父母的失踪和嫂子胡丽娟有脱不开的关系。反过来，大嫂胡丽娟则对小姑子霸占财产的做法极度不满。」
「小姑子霸占家产？」老胡瞬间起身，「消息从哪儿得来的？」
「我们做过调查，张倩娘家人失踪后，所有的门面、商品房和最值钱的古玩字画，全都在张倩手里。商品房和门面房租金全都由张倩收取，胡丽娟连边儿都沾不上。」
「这么看来，这对姑嫂互相猜疑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曹点头：「无论是从作案动机，还是从利害关系，胡丽娟都具有重大嫌疑。」
「疑罪从无。」老胡说，「不能过早下结论，这样，把胡丽娟叫来，我亲自和她碰一下。」
8
胡丽娟现年 34 岁，皮肤粗糙，身材不高，偏瘦，属于典型的传统女性。
面对警方的传唤，她显得很畏缩，这很难让人和「杀人凶手」联系到一起。
老胡也不急，开始从简单家庭状况问起，胡丽娟的话匣子被逐渐地打开了。
但声音很小，当提到她丈夫和公婆失踪问题时，胡丽娟忽然流了泪。
「我一直都在找，也报警了，但是也没有任何线索。」
老胡立即让人调查胡丽娟的报案记录，果然有。
在说到和小姑子关系时，胡丽娟提到了一件很特别的事：
张倩在案发前三天，也就是 3 月 24 日下午找过她。
「她警告我，让我不要打财产的主意。」胡丽娟一边回忆，一边垂泪说，「我根本没有那想法，那天她训了我 10 分钟，我也没跟她吵，她就走了。」
四个小时的询问结束后，胡丽娟走了。
小曹在一旁摇头说：「胡队，我看这胡丽娟又是报案又是退让的，不像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啊！难道我们判断错误？」
「那都是她故意示弱，在咱们跟前博取同情呢，能和张倩针锋相对，你觉得她是省油的灯吗？不过张倩对她的警告，倒是确认了双方对于财产的主要矛盾，这点无可置疑。」
「有没有可能张倩识破了胡丽娟图谋财产的心机，所以步步提防、警告，从而彻底地惹恼了胡丽娟，所以布局将小姑子杀害？」
「目前看来，胡丽娟的外形特征和凶手很相似，也具备作案动机，你再查下她是否具备作案时间。」老胡点头。
「好的胡队，只要我们证明凶手是胡丽娟，那么这个案子就破了。」
小曹显得很兴奋，案子拖了好几天，眼下似乎看见了曙光。
然而没几天，小曹自己就亲手帮胡丽娟洗清了嫌疑。
9
第二天一大早，小曹又一次返回案发现场，希望能从这里找到凶手和胡丽娟身份重合的遗漏证据。
回局里之后，小曹表情十分古怪：
「案发当晚，大家有没有在现场闻到一股奇怪的，但又有点熟悉的味道？」
其他警员都被他的话吸引。
仔细地回想，当晚他们确实在现场闻到过一股很特别的怪味。
明明很熟悉，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联系死者丈夫王成，问一问。」老胡即刻说。
警方很快地联系到了张倩的丈夫王成，询问他家中是否经常出现一股怪味。
王成答道：「我妻子很爱干净，家里一尘不染，不太可能出现怪味……但那天晚上，我也闻到了怪味，我还以为是我精神错乱出现幻觉了。」
确定了。
那股怪味是凶案发生时才出现的。
很显然，这就是案发现场被遗漏的重要线索。
老胡抖擞精神，迅速地去找法医。
此时的死者尸体，按照规定，还处于 7 天尸检时间内。
法医通过众人的描述，提供了一份鉴定报告。
报告显示：在张倩遗体面部，的确提取到了一种特别成份——辣椒素。
当老胡将报告放在了诸位侦查员的面前。
「这是，辣椒水喷雾剂。」小曹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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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侦查员们在案发现场闻到的那股被忽略的怪味，就是辣椒水喷雾剂的味道，并且在张倩的面部还有残留。
这种辣椒水喷雾剂的特点是能立刻制止对方的所有动作，被喷到的人双目眼泪流不停、咳嗽不停，呼吸道如火，难受至极点。
换句话说，被这种辣椒水喷到了人，瞬间就会失去抵抗能力。
但这种东西不是一般人能买到的。
因为它属于警用装备，只有警务人员才有资格使用这种辣椒水喷雾剂。
由于不经常使用，所以侦查员才会有一点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既然普通人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辣椒水喷雾剂，那么凶手只剩下通过网络渠道非法获取这一种途径。
随后，在网警同志们的大力协助下，通过大致推算买主的购买时间和辣椒水这种特定产品，老胡很快地筛查出了一批嫌疑对象。
经过细致排查，一个嫌疑人很快地进入了警方的视线。
这是从北京朝阳区的一家网吧筛查出的辣椒水相关交易记录。
辣椒水喷雾的购买者，叫刘芳（化名）。
并且，她还购买了一把军刺。
最重要的是，刘芳的购买时间是 2012 年 2 月 15 日。
正好在张倩遇害前一个月。
时间、作案凶器，又是女性。
这似乎才是真正的凶手。
小曹本来是想挖掘胡丽娟是凶手的证据，结果却意外地发现了真凶。
真可谓柳暗花明又一村。
由此，先前对于胡丽娟的怀疑也不攻自破。
正当刑警队雷霆行动，根据购买身份信息将刘芳这个凶手捉拿归案时，意外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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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芳被带到老胡等人跟前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小曹皱眉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说说看。」老胡也看出了不对劲。
「她太高了。」小曹说，「目测她身高约有 1 米 75，跟我差不多，而我们测算的凶手身高只有 1 米 6，这差距太大了。」
众所周知，一个人的身高几乎是和脚掌成正比的。
如果刘芳身高 1 米 75，那么她的鞋码至少是 42 码，不可能是 39 码。
果然，后续的审讯过程也证实了这一点。
警方发现刘芳的职业居然是平面模特。
她否认自己买过辣椒水。
3 月 27 日晚，刘芳正在一家酒店充当礼宾，一直到夜里 11 点才下班回家，有诸多人证，她没有作案时间。
巧合的是，上月初刘芳的身份证遗失在了北京，警方发现确有其事，因为刘芳身份证是在 2 月 27 日补办下来的。
也就是说，刘芳大意之下丢失的身份证，被凶手冒用了！
不得不说，凶手的谨慎和狡猾，再次出乎了警方的意料之外。
12
随即，侦查员从网吧调取了「刘芳」购买辣椒喷雾剂和军刺时的监控录像，发现监控里显示的女子的确不是刘芳本人。
至此，刘芳的嫌疑也被排除。
警方将重点放在了购买辣椒水和军刺的陌生女子身上。
该女子黄短发，面容偏瘦，神情冷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是她冒用了刘芳的身份。
而她的出现，也让侦查员想起了在金屋雅园小区出入口监控中看到的一个神秘红衣女子。
3 月 27 日案发后，警方便调取了小区的监控。
根据监控显示，张倩 17 点 58 分进入小区，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她同事回忆，当天晚上下班前张倩曾向她询问如何蒸包子。
从监控上看，打电话的时间和同事的回忆吻合。
18 点 10 分，同事又给张倩打电话，想问她包子蒸好了没，但是张倩的电话却再也无人接听了。
由此可以推断出，张倩 17 点 58 分进入小区，在 18 点 10 分时已经遇害或者正在遭受侵害。
所以从 17 点 58 分到 18 点 10 分中间这 12 分钟，是最为关键的，凶手有可能就在这个时间段进入或已进入小区。
警方迅速地调取这 12 分钟时间段的监控。
这个时间段正是下班高峰，出入人员较多，排查难度很大。
然而，正是在庞大的人流量当中，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红衣女子，很快地引起了侦查员的警觉。
当天秦皇岛的气温比较暖和，监控录像中已经有人穿半袖。
但是这名穿红色衣服的女子却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她戴着一个绒线帽子，还带着毛绒手套。
更奇怪的是，在案发前一天，这名红衣女子曾经两次进入小区。
分别是 17 点 09 分和 17 点 28 分。
其实有人进出小区很正常，穿衣服多少也不奇怪。
但在案发前一天，这名红衣服女子进出时，始终在自行车筐里面放着一捆芹菜。
奇怪就奇怪在这捆芹菜上。
正常人买菜后，如果遇到事情需要出门，都会第一时间把菜放在家中，然后再轻装出门。
但是这名红衣服女子却完全相反，她来来回回，始终带着芹菜。
结合张倩这桩命案，警方发现只有一种可能。
这名红衣女子根本不是小区里的居民，而是提前来「踩点」的犯罪嫌疑人。
芹菜是她来回踩点的道具。
在第二次进入小区时，该女子曾不小心露出半张脸，其长相与网吧监控拍下的购买辣椒水和军刺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女性、戴毛绒手套，又在案发时间出现在案发地点。
小区和网吧的监控显示也是同一人。
至此，真正的凶手被锁定，她出现了。
「马上实施抓捕。」老胡果断地下达任务。
警方立即在秦皇岛全市展开排查，从金屋雅园小区门口监控开始，对该名红衣女子的行踪进行追索。
震惊的是，无论警方如何布控、如何追索，却始终没有找到这名神秘红衣女子的落脚点。
13
她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地从警方视线里消失了。
线索再一次中断。
只要人还在这个城市，就不可能完全摆脱监控。
小曹不禁纳闷：「难道凶手已经不在秦皇岛？」
他突然想到了红衣女子网购的事。
「胡队，既然是网购，那么一定有收货地址，我们可以查她的收货地址，就能知道她住哪儿了！」
这显然是一个关键线索，老胡很少网购，但小曹是个狂热的网购迷。
老胡迅速地查询神秘女子留下的网购收货地址，却发现一个巨大的意外。
收货地址竟然是：
北京。
刘芳的身份证也丢在北京。
神秘女子选择网购的网吧，也在北京。
随即，警方根据收货地址顺藤摸瓜，找到了收货人。
但是这位收货人，竟然不是之前警方推测的神秘红衣女子，而是一名叫作李南的男子。
而他还有一个身份：张倩哥哥张德广的好朋友。
14
老胡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先对李南进行摸底排查。
李南是山海关人，年龄 40 左右，身高 1.8 米，身材壮硕，经济状况不错，有固定的高收入工作。
「我们在前期对张倩父母及哥哥进行社会关系排查时，就排查到了此人。」小曹翻看着资料说，「他和张倩也认识，但双方没有利益冲突，所以当时被我们排除在了嫌疑人之外。」
老胡郑重道：「可偏偏就是他收到了作案工具。」
这一点，让警方敏锐地意识到李南与凶手之间存在着必然联系。
「集中人力，深挖下这个人。」
很快地，随着人员部署，警方果然发现了李南的异常。
监控显示，在 3 月 27 日案发当日，李南的黑色轿车离开单位后，就停在张倩的单位门口。
并且在张倩下班后，李南的黑色轿车一直都在尾随张倩。
根据李南单位提供的信息。
他在 2 月底向单位请假，说要去天津处理个人私事。
但单位里的人不知道他去天津到底做什么。
「查一下高速收费站的监控和收费记录！」老胡想了一下，发布了一条新的命令。
半小时后，小曹震惊地向老胡汇报：「高速的收费记录显示，他实际的目的地并非天津，而是北京！」
「又是北京！」老胡说，「很明显，李南向单位请假时说了谎。很可能他去北京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收作案工具。」
至此，李南的作案嫌疑迅速上升。
15
为了钓出真凶，警方依然按兵不动，只是加强了对李南的监控。
很快地，机会来了。
4 月 3 日下午，侦查员发来消息，李南再次跟单位请假，4 月 4 日，他将要去天津陪家人看病。
老胡立即派人开车跟踪，尽量做到不打草惊蛇，并且请天津警方予以配合，必要的情况下，对李南实施抓捕。
但是老胡调度完了才发现，狡猾的李南，这一次的目的地仍然是北京。
「好狡猾的家伙！他这是要搞什么？」小曹忍不住骂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老胡心思缜密，凭借经验，这个叫李南的嫌疑人，即将露出狐狸尾巴了。
秦皇岛距离北京大概 280 公里，这一路变数太多，为了以防万一，老胡安排两路人马轮流追踪。
一路风平浪静，李南从北京收费站下了高速之后，直接进入了一家洗浴中心，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 7 点不到，他在自助餐厅匆忙地吃了点早餐，竟然原路急匆匆地又返回了秦皇岛。
李南这一趟出行称得上是干净利索，他从秦皇岛出发到北京，沿途开了近 300 公里，马不停蹄，到了北京就为洗个澡？
在秦皇岛坐镇的老胡听后，也是一头雾水：这不符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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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李南发现自己被跟踪了，所以故布疑阵，带警方兜圈子？
「确定他没接触过什么人？不管男女？」老胡。
「确定。」一名经验丰富的侦查员说，「我也跟着他在洗浴中心住了一晚，一夜没睡盯着他，他就是洗澡、睡觉，做了一次正规按摩。」
「不管他耍什么花招，只管死死地盯着他。」老胡下了决断。
4 月 7 日，负责盯梢李南的侦查员再次得到消息，李南又开车出门了。
这一次他没有去北京，而是直奔辽宁省朝阳市。
警方立即派车跟踪。
李南从秦皇岛出发，奔袭 284 公里后，先进入了朝阳市一个叫作金海花园的小区。
随后不到 10 分钟，他又从小区出来，驱车来到小区后面的万达广场，独自走进了一家小餐馆。
侦查员守株待兔。
大概 20 分钟左右，李南从餐馆内走了出来。
令侦查员浑身一震的是，此刻的李南身边，赫然多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当侦查员看到其中那名女子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名女子，正是冒充刘芳网购辣椒喷雾剂和军刺的神秘红衣女子。
兜兜转转，警方在盯了李南整整 5 天 120 个小时后，张倩遇害一案的真凶，终于露面了！
17
老胡收到消息后，迅速地联系当地公安机关，请他们配合抓捕。
当晚 7 点 13 分，警方强行破开了燕都小区 603 房间，将神秘红衣女子以及另一位从未在本案中露过面的男子堵在屋内。
面对突然涌入的警察，屋内的男女在最初的惊讶之后，都恢复了冷静。
他们高举双手，被警方带走。
与此同时，另一路侦查员也顺利地从金海花园将嫌疑人李南堵截并成功擒获。
真凶是抓住了，让警方没想到的是，另一场「战斗」却开始了。
一女一男被捕后，面对警方的询问，全都一言不发。
而另一边的李南除了交代自己的名字和基本信息以外，别的也是一问三不知。
老胡哪里不明白，这是三人都「约定」好的。
但他并不着急，因为手里诸多证据表明，神秘女子就是杀人凶手，也是本案的最大突破口。
老胡决定单独地讯问神秘女子。
「你以为一言不发，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吗？实话告诉你，就在刚才，你的同伴已经承认了一切。」经过预审的接触，老胡大概摸清了神秘女子的性格，所以开门见山。
神秘女子刚要说话。
老胡一摆手，拿过来一些监控图片，直接扔在了她面前。
「这个人你不会陌生吧！我们有足够证据证明她牵扯进了一桩大案！」
女子看到图片后，明显地震惊了，因为这些图片里的人都是她自己。
但她还是强自镇定，忍不住辩解道：「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胡微笑说：「我刚才只说大案，没说是杀人案，你这就不打自招了。你够狠啊！杀人不说，还把人家的钱全都卷走了，你这属于杀人抢劫，罪加一等。」
神秘女子再次反驳：「我没有抢钱，我为的不是钱！」
老胡笑了，说：「那你说说，你杀人，为的是什么？」
江蓉这才明白自己被绕进了圈子，心里的最后一丝防线也彻底地崩溃。
面对诸多证据，她承认了自己杀害张倩的犯罪事实。
18
神秘红衣女子名叫江蓉，身高 1.6 米，体重 110 斤，鞋码 39，36 岁，浙江宁波人。
面容姣好的江蓉在宁波是个企业白领，工作稳定，还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然而柴米油盐的生活让她彻底地厌倦，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通过 QQ 打开了网络大门。
网络的花花世界让江蓉的少女心爆棚，她在网络上接受着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轮番宠溺，并逐渐地迷失了自己。
2011 年春天，江蓉在短短一个月内，突然和丈夫离婚，向单位辞职，并抛弃丈夫和孩子，毅然决然地离家出走。
但是这一走，从此杳无音信，不知所踪。
她的家人、朋友都不明白江蓉为什么会突然离婚和辞职，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江蓉的离开显得非常诡异。
2012 年 1 月初，她冒用刘芳的身份信息，通过网购获得辣椒水喷雾机和军刺，3 月 27 日晚，尾随并杀死张倩。
作案过程，和现场痕迹一致。
老胡耐心地听完江蓉的供述，不解地询问：「你为什么要杀死张倩？你和她有什么仇怨？」
江蓉的回答让人大为震惊：「我和张倩无冤无仇。」
当警方询问到江蓉为何无冤无仇要杀害张倩时，她又开始一言不发。
杀人动机不查明，是无法给案件定性的。
为查清疑点，老胡传唤了王成对江蓉进行辨认。
王成见到江蓉后，想了很久，确定道：「不认识，绝对不认识！」
「有没有可能是你老婆闺蜜的朋友，或是同事？」
「不可能，我老婆的闺蜜同事，我全都认识，但绝对没有她！」
小曹纳闷地问：「胡队，有没有可能，是某种邪教组织？」
老胡摇头：「你们回想一下，之前江蓉交代她杀人过程时，是进门就扎了张倩后背一刀。等张倩转身，她才喷了辣椒水喷雾剂。
那时候，张倩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那为什么张倩死的地方不在客厅，而在卧室呢？」
众人都不解。
老胡解释道：「只有一种可能，江蓉当时并未乘胜追击，而是停了下来，很可能当时她们进行了简短的对话。」
小曹豁然开朗，立即说：「难道江蓉说谎了，她们其实是认识的？」
老胡点支烟，说：「还有一种情况，张倩未必认识江蓉，但江蓉至少在杀人之前，知道张倩是什么人。」
「死者不认识凶手，但凶手认识对方。」联想到李南，小曹眼睛一亮，「这说明，江蓉杀人，很可能是受人指使的！」
老胡这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19
警方再次提审江蓉。
但是，江蓉绝口不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只是对自己的杀人事实供认不讳。
而她杀人的过程也和现场勘查的证据相吻合。
至此，江蓉杀害张倩一案已经证据确凿。
可老胡始终认为，江蓉的背后，还隐藏着一只魔爪。
在仔细地研究了江蓉的资料后，老胡想到了一个奇招。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江蓉，你知道自己故意杀人是要判处死刑的吗？你这么年轻，这样做简直是浪费生命，毫无意义。」
听到「死刑」两个字，江蓉的表情明显地发生了极大变化，她连连摇头：「不可能，他告诉我不会判处死刑的，顶多坐几年牢！只要好好表现，很快就会出来的。」
「告诉我们，他是谁？」
警方敏锐地抓住江蓉露出的破绽，穷追猛打。
半个小时后，江蓉终于交代了自己杀人的真正原因。
案情到了这里，又一次峰回路转。
原来江蓉杀人背后，真的有幕后黑手。
20
江蓉交代自己是为爱杀人。
而这个人不是她曾经的丈夫，而是另有其人。
早在 2009 年，江蓉就通过网络和一个叫张德广（化名）的男人认识，并且在聊天过程中，她发现双方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多。
她在生活中所有的烦恼和忧愁、婚姻中所有的不幸，都在张德广这里得到了倾诉和理解。
没多久，她就被张德广的魅力迷得神魂颠倒，无法自拔。
在江蓉的描述中，警方发现，张德广是个有妇之夫，也有自己的家庭孩子。
但此人特别要强，自学中医，自学《周易》，在秦皇岛本地和外地都有很多的追随者。
江蓉和张德广在网络上交往了一年多以后，双方终于确定了恋爱关系。
但是为了考验江蓉对自己的感情，张德广对她提出了三个要求：
第一，辞职；第二，离婚；第三，与家属等任何亲人朋友都不再联系。
这种近乎偏执和不近人情要求，江蓉居然都在极短时间内都做到了。
通过张德广的考验后，江蓉来到了秦皇岛，投奔到爱人的怀抱。
张德广也履行自己的承诺，抛妻弃子，和江蓉生活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警方都有一种毁三观的感觉。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连老胡都有点儿毛骨悚然了。
生活在一起不到三个月，江蓉渐渐地发现张德广的心情特别差，整天心事重重，还经常失眠。
几番追问之后，张德广才告诉江蓉自己有一件事因为无法解决，所以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他让江蓉不要追问这个事，否则会害了她。
张德广越这么说，越激起了江蓉的好奇心。
已经被张德广迷得晕头转向的她，十分坚决地说：「我愿意为你去做任何事。」
张德广这才揭开谜底：「我有个仇人叫张倩，需要你帮忙杀死她。我的朋友李南可以帮助你一起做这件事情。」
面对杀人这种残忍恐怖、令人色变的事情，江蓉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
张德广抚摸着江蓉的脸颊，叹息了一句：「你这样为我去牺牲，不值得。」
江蓉则直接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决心：「我是你的女人，愿意为你牺牲我的一切，为你死，我也心甘情愿。」
之后，江蓉从李南手中拿到了刘芳丢失的身份中，开始冒用她的身份在网上买了军刺和辣椒水喷雾剂，之后就是去张倩居住的小区提前踩点。
老胡至此确认，张倩一案，其背后主使者就是张德广。
「是我满手血腥地杀了张倩，德广只是一时糊涂，钻了牛角尖而已。」
听到江蓉的话，老胡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说这个女人聪明吧，男人一句话，她就敢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杀人，自己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甚至到如今还在为男人开脱罪责。
你说她蠢吧，听到死刑，又知道畏惧。
可悲，老胡觉得她已经走火入魔。
21
此时，警方已经确认和江蓉一起被捕的男子就是张德广。
对于张德广的身份，警方有所怀疑。
老胡灵机一动，把王成传唤到了警局。
「你认识张德广吗？」
「当然认识，怎么了？」王成一脸疑惑。
「根据调查，他就是杀害你妻子的真正凶手！」
听见老胡的话，王成震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咬牙切齿道：「怎么可能，他可是张倩的亲哥哥啊！他不是失踪了吗？」
接着在老胡安排下，王成通过隐蔽的窗口亲眼见到了那天和江蓉一起被抓的神秘男子。
王成再次确认了张德广的身份。
这个消息多少让刑警队有些发懵。
张德广还健在。
他就是张倩失踪已久、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他也是本案最大的主谋。
原来就是张倩的亲哥哥张德广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
他怎么能忍心杀害自己的亲妹妹？
他为什么要下这个毒手？
22
张德广已经被捕，但审讯毫无进展，他始终一言不发。
「江蓉已经全部交代了，张德广，到底多大仇啊，你非得杀死自己的亲妹妹？」
张德广的表情略有动容。
但也仅此而已，此后任凭老胡如何苦口婆心，他就是不开口。
不过江蓉交代之后，李南的防线也绷不住了，他吐露了一些重要信息。
在张倩被杀后，李南一度提心吊胆，为此张德广甚至为他准备了一系列反侦察措施，用来甩掉和迷惑警方。
这也解释了之前李南一系列诡异的行动。
不得不说，这却是给警方带来了一定阻力。
根据李南供述，他和张德广是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他对张德广的童年，可以说了如指掌。
也是从李南的嘴里，警方了解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张德广。
张德广比张倩大 4 岁，自幼左腿发育不良，导致身体残疾，比同龄孩子上学要晚三四年。
小时候生活不便，而父亲张春景工作繁忙，母亲孙华珍帮助丈夫料理中医诊所，充当护士的角色，父母二人都无暇照顾张德广。
因此初中毕业之前张德广的日常生活，几乎都由妹妹张倩照料。
张倩对于哥哥的感情也和他人不同，凡事都把哥哥放在第一位，一直到成年后，张倩都和张德广有着血浓于水的深厚感情。
张德广在家颇受照顾，但是在学校就不同了。
不少同学因为他的残疾而取笑他，这导致他心理上有了极大阴影，但忙碌的父母根本没有时间对他进行心理疏导。
张德广认为是父母给了他不健全的身体，以至于让他遭人耻笑，一辈子抬不起头。
仇恨、屈辱的种子在童年张德广的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23
在成长的过程中，张德广对从医的父亲始终抱有一丝幻想。
他渴望着医术高超的父亲，有一天能把他的残疾治好。
这样他就可以摆脱歧视，重新做人。
然而他每次的期望，换来的都是失望。
但张德广还有最后一丝期待。
在初中时期，张德广成绩优异，老师认为他一定能够考入本地最好的高中，将来有希望能进入大学。
因此考上大学，成为张德广的梦想，因为他可以借由大学逃离原本备受屈辱的生活圈，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就在张德广初中毕业的时候，他遭到了父亲的当头棒喝。
张春景说：「你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人照顾，即便考上大学，我总不能再请个保姆在学校照顾你吧。」
霸道的父亲强行地要求他辍学，还让他跟随自己学习医术。
这深深地刺痛了张德广的心。
他彻底地明白，原来在父亲眼里，他哪怕上了大学，也依然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那段时间的张德广经常找李南倾诉，他也很同情张德广。
李南说，张德广父亲的想法很传统。他认为儿子上高中是为了考大学，考大学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生活。因此，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跟着他学中医。
但这注定不被当时的张德广所理解、接受。
问起张德广杀害亲妹妹的缘由，李南沉默片刻说：「我觉得张倩有点儿欺人太甚，她居然想要霸占哥哥的家产，连嫂子的那份儿都要抢，我觉得她太过分了！」
难道是张德广杀妹妹的动机，真的是为了争夺家产？
24
断绝大学梦之后，张德广的心就死了。
他对父亲安排的所有事情，开始有了一种极大的逆反心理，包括开诊所，还有他根本不愿意接受的婚姻。
但是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不断地积压着对父亲、对这个家庭的怨恨。
内心无比压抑的张德广，一头钻入了神秘的玄学领域，试图寻找能够安抚自己扭曲心灵的良药，但这注定是徒劳的。
直到 2009 年，张德广认识江蓉后，在对方近乎盲目的狂热追求下，张德广决定逃离这个让他绝望的原生家庭，和江蓉私奔。
之后发生的事情，老胡也从江蓉口中也得到了一些还原和补充。
但这一桩精心策划的离奇杀人案真相到底如何，还是需要张德广这个关键人物的口供。
因此，如何让张德广开口，成了警方的当务之急。
转机出现在 4 月 16 日晚。
在得知张德广身为主谋，却依然拒不交代犯罪事实之后。
王成向刑侦大队，提交了一份藏在妻子张倩嫁妆物品中的一份文件遗嘱。
谁都没有想到，正是这份遗嘱，一举撬开了张德广的防线。
这是一份来自张春景的亲笔「遗嘱」，上面有老爷子的私章和亲笔签名，遗嘱具有法律效力。
在征得王成和胡丽娟的同意后，警方当着张德广的面，宣读了这份遗嘱。
以下为遗嘱的大致内容：
将位于秦皇岛市龙城华府的两套商品房（19 栋 1 单元 1501 室、22 栋 1 单元 1901 室）、「兴鹤堂」中医诊所、六间门面、古玩字画交由长子张德广继承。
将位于华悦城 33 栋 2 单元 2201 室商品房、工商银行 207 万元存款交由次女张倩继承。
简单点说，张德广拿到了父母遗留下来的绝大部分财产，而张倩拿到了父母的存款和一套房。
父母的做法不可谓公平，但绝对能让子女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如果兄妹二人真是为了争夺家产而刀兵相向，那么，这份遗嘱则实实在在地打了张德广的脸，也诛了他的心。
25
亲眼看过遗嘱之后，张德广沉默半天，接着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老胡知道，张德广要交代了。
果然，他平静之后，坦白了一切。
这一番坦白，终于揭开了张家父母的离奇失踪之谜。
也让警方真正见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魔。
2011 年 8 月，张德广在和江蓉私奔前，找到了父母，要跟他们进行最后的摊牌。
本来张德广和江蓉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私奔就完了，事情不会发展到如此复杂的地步。
但他的内心还有一份顾虑放不下。
那就是，他担心自己走后，妻子胡丽娟和儿子小涛无人照料。
张德广的这种心理，让警方觉得匪夷所思：既然都和别的女人私奔了，可又放心不下妻儿，他的内心，得有多么矛盾？
但事实上，这就是张德广扭曲复杂心态的一种体现。
一方面，他痛恨原生家庭，尤其是受够了专制、霸道的父亲，所以想逃离。
另一方面，他明确知道自己的私奔，是对妻子和儿子的一种伤害。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弥补对妻儿的愧疚。那就是金钱。
但是张德广自己本身没什么钱，所以他找父母摊牌。
骨子里，张德广觉得这是一种交易。
你们出一笔钱，买断我们父子情感的恩断义绝，从此我们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见。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自认为委曲求全的退让，却被父亲无情冷漠地拒绝了。
不仅如此，张父还对他破口大骂。
甚至喜欢以故事教育儿子的老父亲，还给张德广讲了一个特殊的孝子故事，用来讽刺自己的亲生儿子。
张德广听后，多年来的怨恨和愤怒瞬间爆发。
他拿起菜刀就要砍向父母。
26
年迈的父母面对化身恶魔的儿子，吓得连连哀求，但这丝毫未能唤醒张德广的良知。
他残忍地对父母下了狠手。
随后，他将父母的尸体埋在后院一间废弃的砖房内，冷漠地用水泥封了地面。
听到这里，警方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杀人恶魔。
一个连父母都不放过的人，已经不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
张德广在对父母下手时，恰好妹妹张倩在外工作，对此毫不知情。
随后，张德广又制造了自己和父母失踪的假象后，和江蓉远走高飞。
他失踪后不到一个月，张倩和王成就举行了一场没有娘家人参加的婚礼。
张德广的突然失踪，让妻子胡丽娟失去了经济来源，日子过得比较艰难。
但张德广乐观地认为妹妹张倩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嫂子和侄子。
然而事与愿违。
妹妹张倩在自己和父母失踪后，根本没有报案，不仅如此，她还将父母留下的门面房等财产全部把持在自己手里。
面对大嫂和侄子的生活困境，张倩不闻不问不说，还几度挑衅争吵，根本没有把胡丽娟这个嫂子放在眼里。
甚至，连哥哥家里的财产，张倩也要接手。
听到这一切消息的张德广震怒，暴发雷霆。
「之所以留着妹妹，就是想让她代替我照顾妻儿，现在看来，当初留着她，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面对警方的审讯，张德广毫不掩饰自己对妹妹张倩的不满。
27
可是，对于张倩霸占财产的理由，丈夫王成完全不赞同，他辩解说：「张倩曾跟我说过，她是想把财产把持在自己手中，谁也别动，之后等父母回来再原封不动地给老人。」
而大嫂胡丽娟得知自己的丈夫疯狂地杀戮家人的事实后，震惊之余，也终于说出了她和小姑子冲突的真正原因。
原来 3 月 24 日下午，张倩和胡丽娟爆发了二人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张倩的原话是：「我可以给你一点生活费，但我家的财产，你别惦记。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拿了我们张家的财产，转头嫁人，那我们就亏大了，我必须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原来，怕嫂子改嫁，防止家里财产外流，这才是张倩不拿出遗嘱，甚至防着胡丽娟的根本原因。
毕竟按照遗嘱，在父母、哥哥失踪之后，胡丽娟才是拿大头的人。
基于这个原因，张倩把持着张家的所有财产，然而她不知道，这个行为会让她成为哥哥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大概在张德广招供之后的第三天，胡丽娟在探望他时，将张倩把持财产的真正原因和盘托出。
张德广听后目瞪口呆，随即以手掩面，一副悔恨交加的模样。
之后，根据张德广提供的消息，警方第一时间押着他赶到张家。
在他的指认下，警方在张家废弃的一间仓库水泥地下，发现了被掩埋的张春景夫妻的骸骨。
至此，张倩遇害案以及张春景夫妻失踪案都得以真正告破。
然而，老胡等警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桩灭门案就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悲剧。
张家四人，虽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严重缺乏情感上的沟通，形同陌路，互不信任。
张春景夫妻或许专横、霸道，但从他们安排张德广学医，甚至立下财产遗嘱；可以看出，他们对女子还是有爱的。
而张倩从小照顾哥哥，甚至在哥哥父母失踪后，依然一心守护着他们的共同财产。
这也足以看出她对这个家庭的感情。
但是这一切对于从小就厌恶原生家庭的张德广来说，他看到的永远都是满满的恶意。
当恶意日积月累，终于迎来了高举屠刀的爆发。
然而，这并非张德广最可怕的地方。
别忘了，他是一个理性的疯狂恶魔。
他杀父弑母时，冷静地埋尸灭迹，还不忘制造失踪的假象。
他对付妹妹时，蛊惑江蓉和李南出头，自己躲在幕后远程操控，还给警方布下了层层迷雾和阻力。
最神奇的是，江蓉被抓后，还一心地为张德广掩护，甚至甘愿顶罪。
李南仅仅因为发小关系，也毫不犹豫地充当杀人帮凶。
张德广的蛊惑、教唆能力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将「爱」遗失了 41 年的孩子。
讽刺的是，当他幡然醒悟而痛哭流涕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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