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有社交牛逼症,而我是个社恐。
为了保持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我鼓足勇气,向他提出了分手。
没想到他淡淡说了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我没同意。」
1
疫情被封禁的一个星期里,我囤的方便面和自热米饭全吃完了,连调料酱包也没敢浪费。
加上养了只娇贵的猫,每天醒来我就得为我俩的食物发愁。
可钱多多这只小没良心的猫!
它每天都偷溜出去,吃得肚子滚圆,再从阳台跳进来,把家当成酒店,睡一觉就走。
直到刚刚,钱多多叼着一块可疑的布料从阳台跳了进来,傲娇地把布料甩到我面前。
我严重怀疑那是某位男士挂在阳台的内衣裤。
喵呜一声,钱多多挣脱我的束缚,那块布料也落到地上。
真的就是男士内裤!
左上角的猫咪图案分外醒目。
对,没错。
这就是我送陈安之的分手礼物,618 的折后商品,九块九包邮。
「夏末!」
陈安之身姿如松,哪怕是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也依旧压迫感十足,放下手上的物资,直直看向我,目光灼灼。
「我就说最近我晾在阳台的衣服怎么老是莫名其妙消失,原来是你干的。」
他感慨道,声音低沉富有磁性,摄人心魄。
我就是被他的声音和颜骗了才会当他的大怨种女朋友,这苦差一干就是两年。
「你后悔当初跟我提分手了?」
「你误会了,分手我是认真的。」我忙摆手打断他。
接着拎起罪魁祸首钱多多,怼到陈安之面前,「这是它干的好事,跟我没关系。」
讲真,钱多多喜欢他的味道不是我能控制的。
都已经分手,谁吃饱了没事干派猫去偷前男友的贴身衣裤?
只求他别误会偷衣服这事是我主使的。
「真的?」他浓眉微拧,深深看了眼我家的客厅。
「当然是真——」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垂挂在吊灯顶上的几块布料后,顿时哑口无言。
天!
钱多多这厮到底瞒着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纵容猫咪盗窃前男友内衣裤「装饰」客厅吊灯。
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这难道不是对自己提出「分手」的后悔?
这难道不是对前男友的痴心妄想?
现在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只好和一脸傲娇的钱多多大眼瞪小眼。
结果它叛变了,跑到陈安之脚边撒欢,拿屁股对着我。
陈安之熟稔地抱起钱多多,拿出猫条喂它。
我:……
2
「我们分手了。」我瞥了眼门,暗示他该走了。
陈安之微怔,深邃的眸光轻轻颤了颤,淡淡说了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我没同意。」
我:……
陈安之是我见过交际圈最广的人,脑回路清奇别致,传说中的社牛说的就是他。
我和他在一起的那两年,光是在他朋友面前就社死了无数次。
他是音乐天赋极高,钢琴吉他不在话下,学院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可以为了他的颜克服自己不善交际的缺点,可我除了社死别无他路。
表演到中途他突然 call 我也是常事。
人声鼎沸中聚光灯打在我脸上,我真的只想逃,偏偏他还要把我拉到台上一起唱歌。
我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是上去唱山歌吗?
见他朋友时,我应激性的脸红也会被当成谈资调侃。
更别提他那些时刻找我麻烦的追求者了。
别人的三室一厅可能是全款的,也可能是贷款的。
我的三室一厅全凭自己扣出来的!
我极力去忍耐导致恐惧的事物和情景。
可作为一个资深的社恐…真的做不到不社恐啊!
挣扎了很久,我在毕业那天跟他提了分手,拉黑电话、删除微信、退出所有共同群聊,也不发任何朋友圈和动态。
人间蒸发!
作为社恐,我本来就不怎么和人联系……
而现在,为了保持这种与世隔绝的状态,我鼓足勇气,再次提醒陈安之。
「分手只要一方提出就行了!」
半晌,他从容放下生活物资,瞥了眼吊灯上张扬的贴身衣裤,「口是心非。」
临走还不忘给我把门带上。
我脑瓜子里嗡嗡一片。
「谁口是心非了?我才不稀罕你的衣服,自大狂。」
3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好巧不巧,我带着隔壁的堂弟做最后一次核酸检测,拿棉签捅我嗓子的人正是陈安之。
「他是谁?」陈安之指了指我堂弟,
「我弟弟。」
「最近这款很吃香?」
「啊?!」
「张嘴。」他刷一下抽出棉签。
我视死如归地张开嘴。
没有想象中的难受,轻轻刮了一下就过去了。
「下一位。」
我拉上口罩,把位置让给堂弟,站在边上等他做完核酸一起回家。
下一秒,年仅十四岁身高一米八的堂弟猛地站起身,捂着嘴干呕。
画面太过精彩,一言难尽。
「疼死我了,这要是做肛检捅屁股,非要半条命不可。」
「姐,他有没有捅你捅得那么用力?」
那声音真叫一个天真无邪。
我:……
陈安之淡定抬眼和我对视,意味不明。
为了避免堂弟再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我忙拉着堂弟回家。
半路我替他拒绝了三个要他微信的小姐姐,紧张得手心都被汗打湿了。
堂弟才十四岁,手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还是去年刚买的。
这些人简直太丧心病狂了。
等等,莫非陈安之也误会我和堂弟的关系了!
「姐,你是不是认识刚刚做核酸的那变态啊?」
堂弟叼着棒棒糖,一本正经地猜测我和陈安之的关系。
「他肯定喜欢你,都说爱屋及乌,他怎么还拿我当仇人对待?哼,他以后想进咱家的门……」
「你想多了,没有的事,你别胡说。」我忙反驳道。
「你急了你急了,你俩肯定有戏!」
堂弟发现新大陆一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闪人了。
我当场社死:……
现在的小孩子都是吃什么长大的?这就看出猫腻了!太鬼精了。
然而更社死的是,短短五分钟不到,这件事就被我妈知道了。
我连给堂弟封口费的机会都没有。
4
「小末啊,听你堂弟说你恋爱了,真的假的?!」
母上大人的夺命视频来的太不是时候。
钱多多竟然又偷了一条白色的裤衩子回家。
我一面应付母上大人的死亡追问,一面和钱多多争抢「赃物」。
「没有,我真的没有,妈你别听人胡说。」
「你谈恋爱是好事啊,别不好意思,你以前跟人亲戚说句话都慌得跟鹌鹑似的,现在好太多了。」
视频另一边麻将搓得热火朝天。
亏得我妈忙成这样还有心追问我的终身大事。
「好啦,感情这事你自己做主,这边糊了,挂了……唉,小末你手上拿着的东西我怎么看着像……」
糟了,某人的衣服正在我手上。
「没没,妈你看错了。」
我忙挂断电话,瞧着装满陈安之衣服的袋子,打定注意明天解封后,把这些东西给他送回去。
一定要在陈安之面前把场子找回来。
「喵呜!」
罪魁祸首钱多多也不和我抢裤衩了,跳进衣服袋子里撒欢打滚。
对,就是这只吃里爬外的猫,我决定提前一周带它去打疫苗。
让它知道谁才是它的主人。
5
说干就干,次日我左手拎着钱多多,右手提着不可言说的衣服,很顺利地就找到了陈安之住的公寓。
他是最近才搬过来的,原因不详。
按了门铃,开门的是钟点工阿姨,有点结巴,但做事利落认真,这个小区有需要的人都喜欢请她收拾家务。
「你,你来…有,有什么…事?」
「阿姨,这是陈安之家对吧,我有东西要给他。」
阿姨本来有些犹豫,一看见我怀里喵喵叫的钱多多,很豪爽就让我进去了。
「阿姨,里面没别人吧。」
口袋里的东西要是其他人看见了,我晚节不保啊。
「只…只有小陈…在,等会儿……」
电梯门开了,好几个人走了出来,我有点慌了,顾不上钟点阿姨剩下没说完的话。
反正里面只有陈安之一个人,我拎着钱多多进去了。
壁柜里摆满了猫条和小鱼干,难怪钱多多天天往外跑。
啪嗒一声。
房间门开了,陈安之抱着他最爱的电吉他走出来。
他穿着我曾经最爱的白衬衫,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最佳男友。
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些是钱多多偷拿的衣服,真跟我没关系,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和他对视的压力实在太大,我有点想逃。
「夏末,两个月零九天六小时,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陈安之很是错愕。
「对啊。」
不然我还要像他那些死缠烂打的追求者一样,求着跟他复合?!
我表面没心没肺,实则慌得一匹。
他几步上前,探手摸了摸我额头,「没发烧啊。」
「你才发烧了。」
我气急,把袋子丢给他,各式各样的裤衩子洒落一地。
刚一转身,就和陈安之的一帮哥们对视了。
他们人手一袋零食礼包和便携乐器。
我抱着一只抓着裤衩子不放的猫。
地上全是陈安之的贴身衣裤。
真离谱!
原来钟点阿姨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等会儿会有人来」。
「哥,你们这是……咳咳咳,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打扰了嫂子,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
「不,你们来的挺是时候。」陈安之放下吉他,丝毫不觉得尴尬。
谁叫他那么社牛。
我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6
「……你们别叫我嫂子了。」
我试图从嗓子眼里挤出和陈安之已经分开的事实,手心止不住冒汗:「我们早就已经——」
「对!这不是中午了么,我们已经商量好等会带你们去后街新开的美食城。」
不等我说完,陈安之一个箭步到我面前,拉着我进了房间。
我举起钱多多,谨慎地隔开和他的距离:
「你干嘛?谁跟你商量好了要去美食城?我们明明都已经分手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半晌,揉了揉脖子,忽然拎小鸡似的把我拎起来,放到旁边的小板凳上,和他平视。
和之前我俩闹别扭的做法一模一样。
我俩身高差距比较大,吵久了容易脖子酸,他后来就习惯用这招了。
公园的石阶、教学楼的楼梯、就连小区门口的石狮子墩我也被他放上去过。
他是别人眼中的完美男友,有一点点误会都要及时解决。
如果说苍蝇不叮无缝蛋,那在一起两年,陈安之就是枚恐龙蛋化石!连蛋壳都不让人碰的那种。
可别扭不解决就不放我下来算什么事?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我社死的名场面。
他目光灼灼,抢走我唯一的护身符钱多多。
「始乱终弃,夏末你想都别想!」
他突然逼近,我慌得一匹,脑子完全控制不住嘴巴:
「你,你离我远一点,外面有人在。你再这样我就喊了!」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那帮家伙天天等着看我热闹,你确定今天不配合我?!」
我:「……」
看来我和他提分手这事,他还没告诉其他人。
也对,群星环绕的才子陈安之,怎么允许是自己是被分手的一方呢?
可我就是不愿意再配合他了。
我一把抢过钱多多朝门冲去。
身后,陈安之淡淡开口。
「夏末你教唆钱多多偷我内裤这事还没完,等会儿不要乱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我咬牙回道。
「好啊,那我就只好把你派猫偷我内裤的事实也说出来了!」
我猛地刹住车。
「你卑鄙!」我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对。」陈安之薄唇轻抿,一本正经:「所以你配不配合我?」
「……」
好吧,他赢了。
7
美食城里人来人往,有小孩经常想来摸我怀里的钱多多。
我害怕钱多多失控伤了人家小朋友,又实在不会拒绝,手都快要拧巴成麻花了。
「外面全是不认识的,你带着猫不方便,坐里面去。」
陈安之站起来,中断了和哥们热血澎湃的对话,给我腾了空位。
我『哦』了一声坐到角落,左边是陈安之,右边是墙。
不知怎的,我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我们这吃狗粮都吃饱了,还吃什么饭啊!嫂子你说是不是?」
「你们看,嫂子又脸红了!」
说这话的人是陈安之的室友,长的人模狗样的,爱好是开别人玩笑。
我紧紧抿唇,打算和之前一样不说话蒙混过关,但……
「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是吧?我媳妇脸皮薄,我就爱看她脸红的样子怎么啦?」
陈安之半开玩笑地给他室友倒满一整杯酒,推到对方面前。
「都不许跟我客气,咱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吃饭,多喝点!」
对方几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在传递什么信息。
好在,终于结束了让我抓狂社死了两年的话题。
接着我坐在角落生无可恋地听陈安之胡说八道。
「上个月我生日,你们嫂子因为小区被封没能给我惊喜,这不一解封……」
我艰难地扯出笑,配合陈安之「精彩」的演出。
编,你接着编。
我看你还能说出花来不成。
「还是媳妇懂我,知道我最近缺裤子了,给我带了不少救急。」
话里有话啊!威胁我!
我低头,脚下快要扣出三室一厅。
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能不能别老 call 我?
再这样下去,整家店都知道他有一个「温柔贴心会送他内裤」的女朋友了!
我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更令我头疼的问题接踵而来。
8
我不爱吃香菜,刚刚也和服务员讲了这事,菜单上也备注了。
可到我面前的兰州拉面里有那么大一圈香菜。
「怎么了?」
陈安之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再一看那香菜,眉头骤然拧紧。
我心里咯噔一下。
要完!
「老板,不是说了这桌的菜不加香菜,单子上都备注香菜过敏了,怎么还放啊?」
陈安之询问的声音比喇叭还要响亮。
就好像是往沸腾的油里掺了水,炸了。
周围人都视线全集中到了我们这边。
我:……
餐馆老板腾出空,说是后厨搞错了,为表歉意,重新做了份没有香菜的拉面,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我:「你们先吃。」
「不行!」陈安之态度坚决,直接把他的红烧烩饭换到我面前,不容拒绝。
行叭,我配合他出演。
「哥,等会儿不是要去 KTV 给宋媛庆祝生日嘛,你带嫂子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宋媛!KTV?
我正准备说拒绝的话,陈安之就替我答应了:
「当然了,毕竟是一家人。」
我惊诧地望着眼前的人,心脏一阵阵刺痛,脑海里突然蹦出那时的记忆。
9
几个月前,我生日的那天,宋媛正好回国。
她一袭黑色短裙,踩着十厘米的 CL 小高跟,和去接机的陈安之站在一起。
郎才女貌。
——是我听到的最多的评价。
陈安之不是没有解释,只是他那句轻飘飘的「我表妹」真的有用吗?
我苦笑。
耀眼夺目的小高跟和平平无奇的平底鞋,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我愿意相信陈安之。
谁让他是向我告白的陈安之。
是把我从水深火热的志愿者活动中救出来的陈安之。
可我错了。
错的离谱。
「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么粘人又胆小的,还不是看她一个人待着怪可怜。」
「当时我又是志愿活动的组织者,总不能放着她一个人不管……」
瞧,现实就是那么讽刺,狠狠地给了我一耳光。
我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墙拐角处,听见他跟宋媛吐槽我的真心话。
陈安之现在说的很对,宋媛和她才是一家人。
那我一个局外人,为什么还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等一等……」
我还没说完,陈安之就已经娴熟地替我拿好包,拉着我的手往外面走。
「这次大家都带了自己最拿手的乐器,嫂子你要不也上去唱一个,给宋媛庆祝一下。」
还特么要上去唱一个?
他们是不是都忘了。
宋媛可是凭一己之力「不小心」摔了我的生日蛋糕,毁了我的生日!
现在竟然还让我……
「等会儿我给你伴奏,错了算我头上。」陈安之附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心里冷笑,用尽全部力气甩开陈安之的手。
「给你表妹庆祝生日,你还是找别人吧。」
「怎么了?」陈安之微怔,不解地问我。
我快郁闷死了,夺过陈安之手里的包,把钱多多装进去。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义务配合你演戏!」
然后,我直接把陈安之兄弟们的唏嘘声全部屏蔽。
说走就走,反正戴上口罩就没人认识我了。
10
无爱一身轻。
所以我把追上来找我的陈安之关门外时,别提多痛快。
他敲门,我装听不见。
他换手机卡发信息给我,我装看不见。
僵持半天。
「夏末你把门打开。」他咬牙。
「家里没人。」我回怼。
「……」
之后,我一直想尽办法躲着陈安之。
天不遂人愿,我竟然在上班的地铁上遇到了他。
早班的地铁人贴人,挤得不得了。
隔了这么多人,他应该不会注意到我。
突然,我感觉有什么划了一下我的背,冰冷、锋利。
该不会是什么威胁我不要求救的凶器?
一时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在网上刷到的对付地铁变态和咸猪手的方法。
「别动。」声音低磁富有磁性。
不像是油腻变态的咸猪手。
反而和陈安之的声音如出一撤!
一扭头,果真是他。
而那个划过我背的「凶器」正是陈安之的皮带搭扣,硬邦邦的,特别烙人。
「你变态啊!」我惊呼。
「别乱动。」
他说着脱下外套围在我腰间,「这几个月你都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好朋友提前来了都不知道!」
我猛地一僵,抓紧他的外套。
「……谢谢。」
下了地铁,陈安之拉着我去了商场。
他把我推进一家服装店的试衣间,很快就拎着我急用的东西回来。
「我在外面等你,有什么缺的直接说。」
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我甚至能看见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和薄汗。
这么短的时间买完这些,确实考验人。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颤了颤。
我出来就看到陈安之拎着各式各样的卫生巾站在试衣间外,赫然成了人群的焦点。
一些女生跃跃欲试来要他微信。
「别啊,万一里面是他女朋友,也太尴尬了吧。」
「可万一只是他姐姐呢?」
「……」
有人觊觎他,搁以前我铁定立马上前宣示主权。
可现在嘛……我都和他分手了。
我真想看看陈安之等会儿是什么反应。
下一秒,陈安之突然环住我的肩,暧昧无比。
「你都要被人挖墙脚了还笑得出来?我的女朋友!」
他声音很大,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我:「……」
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把口罩戴上再出来。
11
「拉黑我电话,删除我微信,夏末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提分手?」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虽然分手了,但体面还是要的。
我决定把他从微信小黑屋里放出来。
「夏末。」陈安之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我不想让他误会,退了两步,忙道:
「你别想太多,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你也不是志愿活动的组织者了,没必要分心照顾我。」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啊?夏末你……」
陈安之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嗡嗡嗡~」
我手机突然响了,是王姐打来的。
「小夏,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了,你咋还没来上班呢?」
「马上就到。」
我睨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顾不上其他,匆忙和陈安之道别,就上了电梯。「晚上的欢迎会抽中你上去表演,你准备好表演什么没?没准备也没关系,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慢慢想。」
我如遭雷击。
员工转正的欢迎会竟然抽中我上去表演!
整个上午我都浑浑噩噩的,跟风编辑朋友圈暗暗吐糟了晚上欢迎会表演的事。
「嗡~」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安之发的微信:
【前男友攻略套路之欲擒故纵】
后面附公众号和链接。
我:【你被盗号了?】
陈安之:【没。】
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以前真的是看错他了,居然这么自恋!
陈安之锲而不舍地发消息过来:【我是在你朋友圈点赞看到的。你该不会……】
啥?!
我朋友圈里怎么会?
我不信邪地点开朋友圈,前面的几个朋友圈还好,是做微商的同事拜托我转的商品促销。
阳澄湖大闸蟹,丽江鲜花饼,纯手工巧克力。
可最后那一个,我为什么要点赞!
现在取消还来得及吗?
12
欢迎会临近开幕,我正想尿遁,就听说我的表演搭档在楼下等我。
电梯下降到一楼,一套熟悉的玲娜贝儿的玩偶服突然出现。
「等会儿我给你伴奏,跟我们第一次上台一样,你穿这个上去随便跳个舞就好,放松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逆着光,他的轮廓越发深邃,剑眉星目,撩人于无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了,我的朋友圈忘记屏蔽他了。
我张了张嘴,看着玲娜贝儿的玩偶服,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到我上台出丑了。
现在有人救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套玩偶服,是那次我和你一起表演穿的那套?」
「对,难得你还没忘你穿着玩偶服偷摸我屁股的事。」他毫不避讳。
「你少胡说,当时我是怕你从台上掉下来没人表演赚钱给希望工程捐款,那我的学分岂不是会泡汤了。」
周遭还有不认识的人,为了证明清白,我险些跳起来。
忘了说,我和陈安之第一次见面,就是参加志愿者活动时,我不小心碰到了他屁股。
真的,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然后我条件反射托住他的屁股。
导致他开玩笑似的在厕所门口堵我,要我对他负责。
直到我答应穿着玩偶服上台,和他一起表演才放过我。
陈安之轻嗯一声,转而关心起了我的朋友圈。
「那动态的事你处理——」
我忙捂住他的嘴,「闭嘴,不许提那件事。」
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生怕他心血来潮,和别人高谈阔论。
好不容易到了欢迎会后台。七拐八拐的,我迷路了。
迎面走来好几个和我一起入职转正的同事,跟我不太熟。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社交,我拿过玲娜贝儿的头套戴上。不自觉往陈安之背后躲了躲。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打扰一下,请问入职欢迎会往哪儿走?」
陈安之认出她们的工作牌和我一样,很自然地问起路来。
秘书部的都是人精,三两下就把人户口查清楚了:「你是?」
我忙拉住陈安之的衣角,扯了扯,暗示他别问了。
「你们是夏末的同事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夏末的男朋友,多多关照。」
接着,和对方一一点头示意。
我当场石化。
「哦,那样啊。欢迎会往前走左拐就是了。」
我幻想自己能勇敢站出来说自己已经和陈安之分手了,你们别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骗子胡说。
可事实上我乖乖穿上了玩偶服。
13
有过合作的经验,这次的表演异常顺利。
他抱着吉他弹了曲轻快的民谣,我借着玩偶服的掩护转圈圈配合。
两年前剑眉星目的少年已经蜕变,成熟稳重了不少,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说没感觉是假的,但只要一想起他只是因为同情才和我在一起,心脏就像被揪住一样,呼吸困难。
下场离开时,台下的掌声雷动。
我一紧张,穿着玩偶服也不方便,左脚绊右脚,直直往旁边倒去。
陈安之忙丢下吉他一把我拽回来。
「没事吧?」
「脚!我的脚有事,疼死了。」
「扭着了?」
为了救场,他干脆抱着我去了后台。
周围的掌声更加热烈了。
我:……
他带着我去医院简单处理了扭伤,去拿药时忘记带手机了。
叮咚一下,屏幕亮了:
【哥,今天晚上不是约好了一起庆祝工作室成立?你在哪儿啊?大家都还等着你来……】
「发什么呆?脚还疼得厉害的话,让医生开点止疼药。」陈安之眉头拧成「川」字,很是紧张。
「没那么疼了…刚刚有人找你。」我把手机递给他,「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家没问题的。今天太麻烦你了,下次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说完,我转了个大红包给他,当做是今天他出演的报酬。
「夏末。」他声音里染了丝微怒,「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照顾我女朋友是为了要你的红包?」
自从知道他是因为同情才多照顾我后,我就越来越厌恶「照顾」这个词。
「不。」压抑了很久,我脱口而出:
「我不是你女朋友,我只是不擅和人交流的胆小鬼,可就算那样,我也不需要你的同情!」
说完,我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我不想让他再看见我胆小脆弱的一面。
突然,陈安之追上来,直接把我扛起来,「夏末我是傻瓜吗?会因为同情一个人,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都两年了,老子多稀罕你你看不出来?」
「笑话,我生日那天你在 KTV 和宋媛说的我都听见了,你骗人也要有个度!放我下来。」我气急,狠狠锤他的背。
真相大白。
他却失声哑笑,「夏末你偷听人说话只听一半啊!」
我:?!
14
那天陈安之和宋媛的后半句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黏人社恐的人,连生气皱眉都那么好看,我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我误会陈安之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我辗转反侧,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说的话。
啊啊啊啊——
这个误会也太大了,我以后还怎么去见陈安之?
好在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我躺了一天半,脚上的扭伤好的差不多了。
接到宠物医院催打疫苗的电话时,钱多多正从阳台跳进来,嘴上叼着东西。
这次不是花花绿绿的裤衩子,是一只跌打损伤膏。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决定带钱多多去趟宠物医院。
哪成想钱多多的这厮因为怕打疫苗,竟然中途潜逃了。
宠物医院离我住的小区不远,中间隔了美食城。
我戴着口罩,找了半晌,终于在一家烧烤店发现了钱多多鬼鬼祟祟的身影。
此刻,它正怂兮兮地蜷成一团,缩在店铺招牌后面。
「下来。」
我朝它招手。
它不理我。
发现我拿它没有办法后,钱多多摇了摇猫尾巴,又怂又拽。
店里面有梯子,犹豫了半天,我终于做出决定:
「老板,我要…二十串烤羊肉。」
我暂且饶过这只吃里爬外的小坏猫,我就不信它今天不下来了。
「好勒,您稍等。」
香味弥漫开来,烟熏火燎的诱惑中,钱多多依旧不为所动。
我高举起羊肉串打算近距离引它下来,突然眼前投下一片暗影。
「这才几天,你就敢出来吃羊肉串,脚不疼了?」
陈安之接过我手中的羊肉串,顺势探到钱多多面前。
接着他仗着身高腿长,三两下就拎着钱多多的短脖子揪到他怀里,熟稔地给猫顺毛。
怕什么来什么。
看来我是注定躲不开陈安之这三个字了。
「我脚没事了,刚医院通知我带钱多多去打疫苗,结果半路它就跑到这里躲起来了。」
我不自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合盘托出,见他还瞧着羊肉串皱眉头,忙补充道:
「这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买来哄钱多多这只馋猫下来打疫苗!」
陈安之腾出手擦了下我嘴角的油渍,眸光深邃,感叹道:
「确实是给馋猫买的!」
我:……
「我陪你带它打疫苗,免得你俩像上次一样差点把医院都给拆了。」
我早没了脾气,怂兮兮地跟在他身边。
钱多多很怕打疫苗。
和陈安之一起养了它一年半,几乎每次都靠他出马。
上次我单独带钱多多去打疫苗,差点被关进派出所闹笑话。
但现在,多亏了有钱多多在,我和陈安之间的气氛也没那么尴尬。
好吧,其实尴尬的人只有我一个。
15
打完疫苗,钱多多喵呜着从陈安之怀里跳出来,抱着我的的手臂不撒手,有告状那味了。
想不到陈安之也有被钱多多讨厌的一天,我内心一下子平衡了。
嘶啦一声。
陈安之撕开一包猫条。
下一秒,钱多多这只没出息的猫就被引诱回他怀里了。
「……」
一路上,我欲言又止。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
到了我家门口,横竖都是一刀,我豁出去和陈安之道歉,心里轻松多了。
我拿钥匙开了门,换好拖鞋转身接过钱多多,打算蒙混过关。
「今天麻烦你了,再见。」
陈安之悬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眉梢微佻,不可置信问道:
「然后呢?就没了?」
「误会已经解决了,我俩也算和好了,用完就丢,你拿我当什么?」
「没和好。」我忙道。
我虽然理亏,但我不傻,最近这段不被陈安之的社牛支配的日子我开心得不能再开心了。
「分手是我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那个误会只是催化剂,就算没有误会,我也会和你分开。」
陈安之眸色微沉,探手试了试我的额头,「什么意思?」
我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很清醒,我……其实我很害怕和你出去,也不太想认识很多人,但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得不面对各种突发的变故!你能懂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的对,我是个胆小鬼,如果我早些承认这点,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那时候,我就该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的恐惧,直接走掉,而不是赌气逞强和他一起演出。
我和陈安之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我没机会对他心动,自然也就不会不舍心痛了。
「夏末。」陈安之喊了我的名字,意味不明。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停警告自己不能再色迷心窍了,下意识关门。
「砰!」
门大大敞开。
陈安之捏住钱多多的后颈肉把它放进猫窝里,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知道。」陈安之轻轻在我耳旁叹了口气,磁性的声音想把小刷子,挠得我心里直痒痒。
「你知道什么?」我往墙壁上可劲儿贴了贴,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陈安之抿了抿唇,探手捏住我的腮帮子,轻啧一声:
「我当初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张牙舞爪的小社恐了。」
我气急:「那你还……」
正想吐糟他之前那些令我抠出三室一厅的做法,突然想起我妈对我这两年变化的肯定。
包括之前去公司面试,和陈安之在一起久了,我对面试的恐惧也没那么大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社恐还那么做的原因……
「我是想帮你克服恐惧,但现在看来…我似乎太着急了,辅修的心理学也没能起作用抱歉。」
他说的诚恳。
我羞红了脸。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的似乎就是我。
当初我还纳闷他一个搞艺术的,干嘛不嫌累还要去修心理学。
「既然你不想要我的帮助,那么——」
「别!」
傻子都不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再推开吧!
16
事情说开之后,我和陈安之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能不能让我缓缓?」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
我一直想隐藏的缺点竟然一早就被发现了。
回想我做的那些事,我真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安之。
陈安之把我陷在抱枕里的脑袋摘出来,语气无奈至极:「行,你先把我的电话从小黑屋里放出来。」
我疯狂点头。
「叮咚——」
突兀的门铃和我开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接着,堂弟抱着他断了弦的吉他泥鳅似的钻进玄关,「姐,今天你开门可真快,我的吉他弦坏了,你帮我看看呗。」
堂弟只顾着他的宝贝吉他,丝毫没有察觉还有其他人在。
陈安之没说什么,就是我脖子上怪冷飕飕的。
这是什么修罗场?他该不会误会我和堂弟的关系吧!
我:「咳咳。」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这不是那天捅我嗓子眼儿的变态!二姨妈她知道姐你谈恋爱没?」堂弟一眼就认出了我身侧的陈安之,幸灾乐祸。
「二姨妈?!」陈安之狭长的眸子微微睨起。
「对啊,变态你要是想进我夏家的门娶我姐,必须先过我这一关,可是你竟然捅我嗓子眼儿,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堂弟嘴巴跟吐子弹似的,我压根插不上话。
再这样下去,楼下堂弟一家就全知道陈安之来我家了。
再加上爱说媒拉纤的七大姑八大姨,我以后……不用见人了。
「小孩,把你的吉他给我。」陈安之斜睨了堂弟一眼,压迫感十足。
堂弟的思路一下子被打乱了,声音弱了弱:「干嘛?」
「弦磨损的太厉害了,得全换,不然你和弦的时候会走调。」陈安之淡淡道。
术业有专攻,堂弟被陈安之专业的换弦手法唬得一愣一愣的。
陈安之的音乐战绩后,马上画风突变。
「大哥,沙发我给你腾好了,你快来坐。」
「你喝咖啡还是水?」
「……」
「家里没咖啡!」我善意提醒道。
「没事,我下去买。」
堂弟难道勤快了一次,竟然是为了他口中的「变态」。
「不对,你刚不是喊他变态吗?怎么突然他就变成你大哥?」我愕然不解。
堂弟顿时义愤填膺:「姐,你怎么能说姐夫是变态?」
我:……
当初说不让陈安之进家门的堂弟去哪儿了?!
17
一切都朝着我和陈安之一起谋划的方向发展。
我工作转正、带薪干饭。
他和好哥们合资的工作室开张、红红火火。
可偏偏 bug 出在了我的大嘴巴堂弟身上。
这次我给他炫了 KFC 的全家桶,让他帮忙保密,可他一不小心就吃坏了肚子。
就医途中还切了阑尾,麻醉药劲儿快过的时候,他听到两家的妈妈在打电话,小脑瓜一抽。
把我和陈安之的事全招了。
我妈当时连麻将都不打了,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
「小末,什么时候方便把你处的对象带回来给我和你爸见见啊?也好商量一下你们以后结婚成家的大事。」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我妈喜悦,就差放鞭炮庆祝了。
不愧是我亲妈,得是有多怕我嫁不出去啊。
「没有的事,妈,我才二十三岁,我还想多陪陪你和爸。」
我使出吃奶的劲儿和我妈周旋。
才和陈安之决定和好没多久,这么快就见家长太唐突了。
结果我妈当时就不乐意了。
「你这妮子,你年年二十三岁吗?今天二十三,明年你就三十二,再过几年,就该考虑养老了。」
「妈,你可就我一个女儿,我要结了婚,就没有那么时间照顾你了。」
「不用不用,时间到了,我就跟你爸不会找养老院?不会离家出走?你少找借口,麻溜把我未来女婿带回来,我们家逢年过节也好凑够人打麻将。」
遂我猝。
这事逃不过了。
双十一前夕。
同事都在嘎嘎囤货时,我却对着手机反复斟酌邀请陈安之回家吃饭的短信。
「小夏,下班了。你最近是怎么了,天天魂不守舍的?」
王姐拎着包出来:「要不跟我说说,有困难一起想办法可比你一个人死磕要好。」
我:「我妈要我带对象回家,可是……」
王姐:「他不愿意见你父母?」
我摇头:「不是。」
王姐:「那你见过他父母吗?又或者,你们有没有讨论过以后结婚的事?」
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只好摇摇头。
王姐:「我听秘书部的人谈过你对象,一个肯赶来帮你应对的人,不应该心里没你,可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会连一个承诺都没给你?」
「……」
18
我妈给的最后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陈安之开的工作室接的大单子完美结束,我俩商量后,决定一起庆祝。
酒过三巡。
我已经微醺,迷迷糊糊地蹭上陈安之的衬衣领。
「我妈想见见你。」
话音刚落,我明显感觉到陈安之怔了一下。
太明显了。
我心里说不失落都是假的。
「为什么突然……什么时候去?」
「这个周末,就是明天,我犹豫好久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会去的对吧?」
「……」
周遭安静如死。
这种情况他不回答,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但我自尊心不允许清醒地听他拒绝我,于是我假装想吐,去了厕所。
那天是我认识陈安之以来,最难受的一天。
比无意间听到他和宋媛说同情我更难受。
一段青春走到最后,坚如礁石的爱意会在海底沉没我都认了。
可他的沉默和不回答真的让人窒息。
还不如他直接拒绝我。
因为昨晚的宿醉,第二天我睡到了十二点才醒。
来不及给手机充电,我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刚上车手机就关机了,等我找到充电器开机时,赫然有十来个未接来电。
全是陈安之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半天才有人接电话。
「能不能别给我哥添乱?烦不烦啊!」
周围乱糟糟一片,能听出是宋媛的声音,她说完就挂了。
「嘟嘟嘟——」
添乱?
原来我想带陈安之见我父母是在给他添乱!
我差点被气笑了。
不就是想玩玩么,谁玩不起?
我看着那十多个未接来电实在是闹心,一划,把陈安之拉黑了。
一到家,我妈就向我索要她的未来女婿。
可我上哪儿给她变个大活人出来?
最后还是拿陈安之要加班的借口搪塞过去。
日暮夕斜,我身心俱疲地回到小区。
一开门我傻眼了。
一大一小两个黑影坐在我最爱的地毯上,与周遭格格不入。
我瞥见地毯上的中老年保健品,郁闷至极:
「陈安之你什么意思?你不是不想去我家吗?」
「我没说不去…我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他颓然抿了抿唇,放下钱多多走到我面前。
「可你也没说要去。」
我毫不客气地回道:「对了,你没必要跟我解释那么多,我玩得起,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烦你的。」
「夏末。」他突然俯身按住我的肩,贴着我额头,声音微微发颤:
「你的家庭会接受我吗?我跟你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我爸出车祸死后,我妈就换上轻度抑郁症,经常摔东西,隔三差五就会因为酗酒住院,我其实也没你看到的那么自信。」
19
从认识陈安之以来,我没从他口中听到一丝一毫和他家庭有关的事情。
无论什么活动,包括他的毕业典礼和生日,我也从没见过他的家人来一起庆祝。
陈安之身边群星环绕,百无禁忌,偏偏他绝口不提家里的事情。
原来……
「其实我才是胆小鬼,我努力站在舞台上,是为了让人忽略我的缺陷,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原来那么糟糕,家庭四分五裂,尤其是在你面前!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我不是害怕跟你回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父母。」
他眼底的复杂隐忍的情绪令人心疼,我有种想给他拿纸巾的冲动。
但他抱的实在太紧了,我挣不开。
窗外,黑夜吞噬了黄昏。
「那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是宋媛接的?」一想起这事,我快要郁闷死。
「我妈…她出了点事,我送她去医院,担心接不到你电话,就拜托宋媛帮个忙。」
真相大白,我在心里已经扎了个小人,就差写上「宋媛」的名字。
我:「那阿姨怎么样了,没事吧?」
陈安之无可奈何:「老毛病了,输点液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
「嗡嗡嗡——」
我挣开陈安之的禁锢,拿手机一看是我妈打的视频电话。
我俩对视一眼。
下一秒,他仿佛是下定决心,替我接通了视频。
「妮子你到家没?下次记得一定要把小陈带回来啊。」
我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再拖延一段时间,陈安之突然入镜。
「阿姨放心,夏末她已经到家了,今天我临时有事没能去拜访您……」
不愧是三分钟把素不相识的老太太哄得笑不拢嘴的陈安之,我妈也不是例外。
「要不就冬至那天来吃羊肉饺子!小陈你觉得呢?」我妈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安之答应得干脆:「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我:……是我瞎操心了。
电话结束,他把手机递给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表现得还可以吧?」
我不自觉竖起大拇指:「干得好!我妈他们就喜欢你这样的。」
陈安之不敢相信:「真的?」
「煮的。」
20
冬至之前,我悄悄跟着陈安之去了他母亲的病房。
这下,我才感同身受陈安之为什么说他和我不一样了。
陈母备受抑郁症的折磨,精神时而低迷,时而狂躁。
住院部的单间几乎成了她的第二个家,请的护工大多受不了她的脾气,隔几天就要换人。
陈安之才进去不到五分钟,里面已经摔了不下三个杯子。
「你给我滚,要不是因为你,你爸也不会出车祸,当初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陈母咒骂的声音刺耳无比。
仿佛陈安之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仇人。
「妈,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陈安之熟练地收拾好地上的玻璃渣,「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我想带她来见见你。」
陈母冷嗤:「她知道你是个害人的灾星?你还没告诉她吧,不然她肯定不会留在你身边。」
这话听得我都替陈安之难过。
宋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啪嗒一声,她推开门,把我也顺手推了进去。
「小姨,她来了,要不你亲自问问她会不会留在我哥身边。」
病房里的人被吓得一怔,顿时寂静如死。
「阿,阿姨好。」我尴尬地鞠了个躬。
「……」
「夏末!」陈安之一见我,立马偏头遮住额角上的血渍,把我拉到他身后。
看见那抹鲜红,我脑子嗡得一下,顾不上其他,赶忙拿桌上的碘伏和棉签给他消毒。
「小姨,这下你看见了,虽然你不关心不在乎哥的生死,但依旧有人会好好爱他,你好好养病吧。」
说完,宋媛忙拉着我和陈安之出了病房。
不多时,病房里响起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别感染了!」我拜托护士拿了张创口贴,贴住伤口。
陈安之摇摇头。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宋媛:「骗谁呢?小姨她是个病人,疗养院住了七年都没好转,一发病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你怎么还不躲着点?」
说着,宋媛带着我去了角落,别别扭扭地道歉。
「上次你生日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还有…嫂子你一定要对我哥好!不然下次,我还偷吃你的生日蛋糕。」
我微怔:……脚踩小高跟的萝莉这是认真的吗?
21
这件事告一段落,我明显感觉到陈安之放下了那些折磨了他很久的东西。
冬至那天。
门一开,我妈赶忙把她心心念念认为的未来女婿迎进家门。
「小陈,快进来,来就来了,干嘛带这些东西。」
「一点点心意而已,阿姨你喜欢就好。」
「……」
「这妮子真是的,怎么能让小陈拎这么重的东西。」
我瞥了眼陈安之手上两大箱某牌子的保健品。
我不敢接话,但真的很想问问我妈到底谁才是她亲女儿。
一顿饭吃成了对陈安之的表彰大会,半途钱多多跑出家门,我去追。
看见它趴在院墙上对邻居家养在池塘里的鱼流口水。
拉都拉不走。
最后还是陈安之上手捏住它的后颈才抱走的。
入冬后的风很是凛冽。
路灯把我和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倏地攥紧我的手。
「多穿点。」
家里的羊肉火锅香味渐近,我馋虫欲动:「好,我多吃点就暖和了。」
明天是周一,要上班,九点必须得走了。
「路上小心,以后常来玩。」
我挥手和爸妈道别:「妈,你别送了,我会注意安全的。」
「我又没跟你这妮子说,我是跟小陈……」
见我吃瘪,陈安之哑笑,扭头跟我妈道别:「妈你回去吧,我们会注意的。」
「那是我妈!」我提醒道。
接着我就被我亲妈赏了一个大爆栗。
我:……
22
之后我独自去见了陈阿姨一面。
她的病情稳定了很多,拿着年轻时的全家福照片发呆。
见我来了,只是淡淡地问我:
「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不给我回答的时间,她把手上的全家福递给我,如释重负般:
「你走吧,麻烦把这个给他,还有帮我带句话……我希望他能幸福。」
然后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似乎陷入一场冗长的回忆中。
我暗暗猜测,作为一个母亲,她希望陈安之幸福,可作为妻子,她又不希望陈安之太幸福。
晚上我把全家福拿给陈安之时,他抱着我没说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只是可惜了我的真丝睡衣。
元旦那天他向我求婚时,我想也没想拒绝了。
原因是——
「来个冰淇淋吧。」
「不,我要吃辣鸡翅。」
「真的不要冰淇淋吗?」
「……」
「师傅,你能帮我把戒指塞到鸡翅里吗?」
然后我一口咬下去,牙都差点给我崩掉了。
「夏末,嫁给我吧。」
话音刚落,他一个没注意,踩到水渍,直接双膝跪地。
周围人:?!
我:……备案号:YXA1M9ngbRSopPY1rmFM4X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