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的前一天,我有了读心术。
我发现我的未婚夫是个行走的霸总语录。
他表面禁欲冷静,掐灭烟头,说:「虽然要和你结婚了,但我不爱你。」
他在心里马不停蹄地补充:
【女人,你最好不要对我冰清玉洁的身体有非分之想。】
我当时:「?」
我们不是商业联姻么,你在狗叫什么?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的眼底当即流露出了不忍和怜悯:【她好爱我啊,都被我拒绝了,还这么关心我的身体。】
1、
【都怪我这 185cm 的身高,八块腹肌肩宽腰窄让人垂涎的身材,女娲炫技的脸蛋,卓尔不群的气质,洁身自好的高尚品格……】
【还有不值一提的过十亿的身价。】
电石花火间,姜鹤所输出的「自卖自夸」的心声密集得和 B 站弹幕不相上下。
真的吵到我耳朵了。
我礼貌的微笑几乎维持不住,忍不住打断:
「姜先生。」
对面的男人西装熨帖,身形颀长挺立,碾灭的烟缭绕在他的眉峰上,模糊了他立体而深邃的五官。
妥妥的禁欲系美男。
实在是难以想象,他听到我喊他时,喉间轻「嗯」了一声。
实则在心里,故作「苦恼」地说道:
【所以她这么爱我,这么关心我的身体健康,不是她的错。】
【害,都怪我做人太成功。】
随即,他抬眼。
狭长的眼尾上翘,黑白分明的眼仁格外认真。
他不紧不慢:
「谢谢关心,我的脑子没病。」
2、
被我这么一打断,他的心声安静下来,没有像菜市场般吵闹。
我也重新整理好了情绪,礼貌勾唇:
「好的,姜先生。」
「那我们继续说回明天婚礼的事情。」
「我知道您不爱我,但是明天的婚礼您还是要参加的。」
他思索片刻,说:
「好,把地址发给我吧。」
姜鹤陷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慵懒从容。
但在看到消息的那刻,他周身的气息都倏地冷寂下来,垂眸看我发来的信息,屏幕的冷光染上他修长的指尖。
他没有说话。
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心声:
【为什么把婚宴订在酒店八层?】
正当我以为我选的地址触犯了他什么禁忌的时候,姜鹤耳根发烫,红晕漫到他的脖颈。
冷白中透着红,特别明显。
心声炸了:
【她她她她她她是不是在暗示,虽然我不爱她,但她还是八成(层)喜欢我?】
【果然岳父说得没错,她对我爱得深沉。】
【唉,都怪我这该死的魅力!】
我的微笑龟裂了。
此时此刻,我真心地希望姜鹤也有读心术。
这样他就能听到我崩溃的心声——
我真的会谢!
这婚哪个脑残爱结哪个脑残结,小姑奶奶我不奉陪了!
3、
好叭,我是脑残。
……
家人们,实不相瞒,其实我这位脑子有病的未婚夫是互联网行业新贵,年少有为。
而我家是个老牌的传统企业,小有资产,但隐隐在走下坡路。
一直琢磨着搭上哪家的东风。
在我爸遇到姜鹤后,顿觉此子骨骼惊奇,惊为天人,前途无可限量。
于是,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
甚至,我去野营拍日出照片发朋友圈,我爸评论:
「你看这太阳,像不像冉冉升起的姜鹤?」
「闺女,将来爸爸把家业交到你手上,你想不想带领咱家和姜鹤一起齐头并进呢?」
我回:「我不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说实话,我也不想屈服的,我的老父亲实在是太能叨叨了。
甚至亲自操刀写了很像营销号的文章,推送给我:
#领导者必须有的 5 种品质,你一定要看到第五个!#
果不其然,我翻到第五个品质——「要学会变通与妥协」,我叹气:
「爸,你别劝我了,你劝我有什么用?」
「你去劝他啊。」
「反正商业联姻各玩各的,而且他长得还挺标致,我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他要是真瞎了眼要娶我的话,我就嫁。」
我的老父亲得到我的首肯,心满意足地走了,「一言为定哈。」
我低头,又签了一份文件。
心里根本没当一回事:
笑死。
人家发展势头这么猛,又不是脑残,干嘛和咱家联姻啊?
扶贫么?
4、
家人们,没想到他真的是脑残啊。
据说姜鹤和我爸一顿饭局下来,就被我爸的口(瞎)若(编)悬(乱)河(造)征服了,这对翁婿相见恨晚。
要不是民政局晚上没开门,他恨不得当晚就和我扯证结婚。
我都怀疑我爸以前是不是专业骗/婚的。
这么能洗脑。
我正感慨,喧闹声减弱,伴郎团那边的游戏结束。
伴娘团知道我和姜鹤是商业联姻,很给面子地没折腾他,他就兀自地站在一旁,肩宽腿长,撑起了板正的西装三件套。
周身气质自成风骨,矜贵而禁欲。
我心说:
「小标志长得还真东西。」
下一秒,姜鹤就对上我几乎「生吞活剥」了他的视线。
随即像被烫到一样,别过头去。
在心里吱哇乱叫吵得我耳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怎么看我这么久啊?我化了素颜妆被她看出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妈的,像我姜鹤这么心灵手巧蕙质兰心贤良淑德居家必备的男人,哪怕是第一次学化妆也绝对不可能翻车!】
【绝对不可能!】
我保持微笑:「……」
小别致要是不张嘴,哦不,是不长心就更好了。
真是活生生的帅不过三秒。
5、
大约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不再注意他的「素颜妆翻车」。
姜鹤推进了下一个环节。
他自然从容地向我走来,飒沓如流星。
单膝下跪。
在生意场浸淫的人,很容易学会伪装。
此刻,和我没有一点感情基础的姜鹤微垂眼睫,眼尾蕴了十分的温柔,就像四月的清风。
他手捧一束盛开的洋桔梗。
献宝似的递给我。
「谢小姐,我的下半生就交给你了。」
他外表庄重严肃,内心却分外吵闹,【我刚刚前后鼻音没读错吧?是读了「生」吧,没读成「身」吧?】
【该死,好像真的读错了。】
【我引以为傲的台词功底,居然在这种婚礼的小场面面前崩塌了!Shift!】
听着姜鹤的心声,车轱辘猝不及防地就从我脸上碾过去了。
我小脸通黄。
我说:「好。」
伸手接洋桔梗,倏地鼻尖一阵痒意,想要打喷嚏。
顿时,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姜鹤骄傲的心声不约而至:
【这女人居然想在婚礼用假花省钱,该死,温柔多金的我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我专门定制了像假花一样的真花,还是象征着真诚不变的爱的洋桔梗。】
【她还不得被我感动死?】
我:「……」
不敢动,但确实要死了。
洋桔梗的包装纸被我在手里揉皱。
我打着喷嚏眼前发黑,还忍不住想怼他:「姜先生你这么聪明,要不然猜猜看,我的婚礼上为什么不用真花?」
——因为我花粉过敏啊,你个憨批!
6、
我昏迷的时候,眼皮重似千钧。
耳畔忽然传来姜鹤的心声:【你给我醒来,我命令你给我立刻睁开眼,你听到没有,女人!】
但恍惚间我又听到姜鹤的心声,像砂纸磨过的哑,很远,又带点颤:【谢鹿,你怎么还不醒啊?】
我狠狠地皱眉。
要不是我动不了,我肯定狠狠地踹他一脚。
我醒不来还不是你害的吗,憨批!
7、
醒来的第一时间,我去看了新闻。
#太疯狂了!深度揭秘姜谢两家婚宴取消的真相#
#看完后我惊呆了!新娘居然因为这种原因进了医院……#
#结婚当天,新娘因新郎住进了医院,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脸色铁青。
不怪媒体乱写,就连我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有新娘能在结婚当天被新郎搞进医院的。
而姜鹤坐在床边,腰背挺拔,视线却心虚地不敢对上我。
垂眸,匀停修长的手给我削了个苹果,切成块。
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我的屏幕。
然后我就听到他心说:【评论区的网友还是有眼光的,他们说我是「懂浪漫的」诶。】
【啊对对对,这就是我,就应该这么宣传我。】
【真想给他们买个热搜。】
我:「……」
屁,他们说「姜总,你是懂浪漫的」,那是反讽!
反讽你懂吗?
被我恶狠狠地一瞪,姜鹤故作冷静,慢条斯理地翻转指尖的刀片,把手里切成块的苹果雕成花状。
小声地在心里嘟囔:
【该死,我还是第一次被女人瞪,她这是在欲擒……】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些脑干缺失的霸总语录了。
又瞪了他一眼。
姜鹤的声音立刻弱下去,蔫了吧唧的:
【呃行吧,实在是没想到,原来如此心思缜密、老谋深算的我离思虑周全还差了一点距离。】
【连老婆的喜好和禁忌都不知道。】
【看来,改天要找岳父填个问卷调查,全文背诵了。】
8、
静脉点滴,姜鹤坐在旁边陪我。
手下动作没停。
把新拿苹果也雕成了兔子的形状。
【如此优秀的我,怎么能允许我自己在老婆的心里保持负面的形象呢?】
【该死,我得道个歉。】
【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我在老婆心里完美无缺高贵冷艳气质出众的形象?】
我:「?」
你好自信哦,姜鹤。
谁告诉你,你在我心里完美无缺高贵冷艳气质出众的?
姜鹤磨磨蹭蹭地开口:「谢鹿……」
我正襟危坐。
等他道歉。
真的,我好想从他嘴巴里听到一些碳基生物应该说的话啊。
只听他继续道:「我再削两个苹果给你吧。」
【……怎么道歉啊,该死!】
【要不然,还是,嗯,把剩下的苹果都削完再道歉吧?】
9、
事实证明,flag 不能乱立。
我堂妹谢鸢提果篮来探我的病,妆容纯欲,楚楚动人得宛如菟丝花。
一进门,话是朝我说的,眼神是往姜鹤身上粘的:
「姐姐,这是姐夫吧?」
我轻「嗯」了一声。
谢鸢把果篮放在柜子上,假装乖巧地笑笑,和姜鹤打招呼,「听大伯说,姐夫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特别厉害。」
「见到姐夫才知道,姐夫不仅好看,而且对姐姐还这么温柔。」
「我以后也想找个像姐夫这样的男孩子……可惜都没人喜欢我。」
要是换做别人,谢鸢这一顿输出,早就把好感拉满了。
但姜鹤坐在边沿,端的是风轻云淡。
他说:
「你又不是你姐,像你这样的,没人喜欢是正常的。」
对绿茶波澜不惊的样子,像是报了高级的男德班。
不仅如此,他内心的小火山还疯狂喷发:【她的果篮里怎么都是苹果,啊?】
【都是苹果!】
【这我要削到什么时候啊!】
谢鸢的媚眼尽抛给了瞎子看,我实在是没忍住:
「扑哧。」
对不起,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一般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0、
堂妹的脸,黑得五彩斑斓。
不仅是脸疼,还有自信心的受挫。
我知道。
她是因为从小和我争东西争到大,关系不好,随手就买了最便宜的果篮。
但是她要是知道,就因为一个果篮导致她被姜鹤怼。
她会不会气到吐血?
「咳。」
谢鸢从小被我压一头,抗压能力一流。
清清嗓子,又笑靥如花:「姐姐,怎么跟以前一样,做事这么不小心呐?」
「都没提前告诉姐夫你对花粉过敏,害得姐夫都被你担心死了。」
很显而易见的挑拨离间。
我相信姜鹤不会被她……
嗯?
在我的视野里,姜鹤修长骨感的五指收拢,抠进手心。
周身的气压也逐渐低沉。
眼睫挡住了狭长的眼眸里堆积的愠怒。
我:「?」
在?
不是吧?
这都能被挑拨离间?
下一秒,我听到了他恶狠狠的心声,挺秃然的:
【她什么意思!指桑骂槐是吗?】
【表面骂谢鹿不小心,实际上是在 cue 我,说我粗心大意、性格莽撞,是吗?】
【如果她的目的是故意激怒我,那我告诉她,她成功了!】
【天凉了,我要让她家破产!破产!!!】
姜鹤被气得 cpu 都快烧掉了。
语速比以前还快。
他强迫自己冷静:【呼——冷静姜鹤。】
【你想想自己在老婆心里高贵冷艳气质出众惊为天人的形象,你不可以骂她,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姜鹤稳住了自己的情绪,气质沉稳,他扯动嘴角,动了动唇瓣。
对我堂妹说:
「Shit!」
【完了,没忍住!】
【……呜呜呜,对不起老婆,我脏了。】
11、
姜鹤坐在床沿,下颚紧绷,绯红的薄唇微抿,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我脏了我脏了我脏了】。
但他还是疯狂找补。
「抱歉,我不是有意骂你的。」
不仅礼貌,还实诚:「只是你有点欠骂,我没忍住。」
说完,他神情扭捏,修长的五指在被褥上都抓出了褶皱。
眼神暗戳戳地往我这飘。
不用读心,我都能猜出他的意思:
【女人你给我听好,我只是犯了一个正常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我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虽然堂妹从我手底讨过到好,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说她「欠骂」。
她被「眉来眼去」的我俩气得仪态全无,骂骂咧咧:
「你们两个要颜值有颜值,要情商有嘴巴的,就给我锁死!锁死!」
「少给我去嚯嚯其他人!」
要情商有嘴巴的姜鹤默默听完,神色如常,人前保持着被骂了还喜怒不形于色的高冷霸总人设。
人后,骄傲地尾巴翘上了天:
【虽然你指桑骂槐,但勉强算你还有眼光,知道我和我女人长得好看!】
12、
临走时,谢鸢提了果篮,高跟鞋被她故意地踩得哐哐响。
以配合她放狠话的气势:
「我宁可把果篮丢进垃圾桶里,也绝不留给你们俩!」
姜鹤眼睛一亮,「请务必丢进垃圾桶里。」
我堂妹:「……」
我差点没又笑岔气。
天可怜见的,姜鹤真没故意杠她,甚至特别真诚特别礼貌地替她开了门,给她发好人卡「快拿走吧,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少了一个果篮的负担,姜鹤削起苹果来那叫一个精力充沛。
雕了个小兔子,又雕了个萝卜。
他递给我,「吃吧。」
我小口小口啃着苹果,望着姜鹤削最后一个苹果,水果刀被他慢条斯理地控制在指骨间,动作好似行云流水。
但他的内心又紧张起来,心声又吱哇乱叫:
【我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让我头疼的难题!该死,我该怎么道歉啊!】
我心道:该死的男人,我也是难得听到这么自卖自夸的心理活动。
【……要不我给她转让百分之十的股份或者房产?】
【反正道歉我是给不了的。】
我停止了咀嚼。
竖起耳朵。
要是姜鹤能听到我的心声,他就会听到我的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啊,这个可以有】【不用道歉,我愿意原谅你,你甚至可以多犯点错】。
姜鹤接下来的心声哐当打碎了我的美梦:
【不行,这种庸俗的办法,配不上我的在她心目中高贵冷艳气质出众惊为天人的形象!】
【算了,我还是道歉吧。】
我:「?」
男人,你的名字叫善变。
要不是没法解释为什么我能听到他的心声,我真想揪住他的耳朵,问问他哪里来的这种错觉。
背对我,姜鹤低着头打开浏览器,发了个帖子:【霸道总裁、一般、都、怎么、道歉,好,发布。】
他刷新了几下,很快就有不靠谱的网友给他提建议。
【拿原子弹炸烟花给老婆看?啧,这可真刑啊。】
【……】
【他说,嗯?献出身体来道歉?】
13、
姜鹤一顿,眼风扫过我。
接触到我的视线时,又做贼心虚般收回来。
恢复了商业大佬应该具备的宛如制冰机的寒冷气压,只是仍在心里小声碎碎念:
【不像是需要眼角膜的样子啊。】
【难道是需要我嘎腰子?】
【那我去找谁帮我嘎腰子才能手起刀落,不打麻药啊?我还有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单子需要谈呢。】
我:「……」
我能想象到,要是他真的这么做了,营销号的推文会怎么写。
#震惊!谢家大小姐的真实身份竟是缅北人贩子#
想到这,我眼前一黑。
赶在他定下噶腰子计划之前,清清嗓子:
「姜先生,我妹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才导致了这个局面,你不用自责。」
男人眉头微拧,喉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你妹说得对?】
【你妹指桑骂槐,她说得对才有鬼了!】
【女人,你和你妹果然感情很好,竟然都有胆子在我面前睁眼说瞎话了。】
我:「……」
感情好你妹。
14、
我和堂妹谢鸢关系一直很紧张。
我俩从小从衣食住行比到学习事业,一向是相看两生厌。
所以当我出院时,收到谢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短信,我一点也不意外:
「别以为姓姜的没被我诱惑就是什么忠贞不二的好东西哦。」
我单回一个问号。
然后发:「又受刺激了?」
谢鸢秒回:「切,你自己看。」
「图片.JPG」
照片里是蛋糕店里举止亲昵的男女,女生明艳阳光,像是迎风生长的劲草,而男生则是西装革履礼貌斯文,正是今晚说要加班的姜鹤。
谢鸢又发来一句:「他对我横眉冷对,说不准是不喜欢我这款菟丝花的,他喜欢小太阳类型的。」
「所以你别恋爱脑,野菜你也认不全,小心饿死。」
不至于。
我对我和姜鹤的婚姻关系有清晰的认知。
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只要他的行为不损害利益,他爱在外面谈几个,都随他去好了。
15、
晚上十一点。
姜鹤在玄关脱鞋,我扫了一眼,发现他的衣服换了新的。
我了然道:「你明晚还这时候回来吗?」
他动作明显一滞。
【!】
【该死,不会被她发现了吧?】
【嗯不过也不要紧,她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她没资格管我这事。】
接着才眼疾手快地一捞,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挂上臂弯:「是,你不用等我。」
「好。」
我顿了顿,感觉缺少了对利益伙伴的关心,补了句,「要是需要喝补药,我可以给你炖。」
他疑惑。
「就到十一点而已,这也需要补药吗?」
【哪个社会人不熬夜啊,十一点已经很养生了啊。】
我不好打击自信心爆棚的姜鹤,胡乱点头道:
「没事,就当随便补补。」
话落,姜鹤抿着薄唇,脊背绷直,大步流星地往厕所走,似乎是不想让我捕捉到他耳根漫上的可疑红云。
尽管如此。
隔着厕所的门,我仍能听到姜鹤吱哇乱叫:
【她好关心我的身体,她、真、的、爱、死、我、了!】
16、
连着三天,姜鹤和其他女人亲密的过程都通过谢鸢实时直播给我。
谢鸢扛着单反,把高清的视频一条一条传进我的手机里。
她真的好闲,且有当八卦主持人的潜质:
「狗男人又去蛋糕店了。」
「你可不要嘴硬,说他是想去学做蛋糕哦,这要不是为了见那个女生,我出门被车创死!」
我没她那么闲。
还忙着给姜鹤熬补药,火候的掌握都让我焦头烂额。
只回复了六点建设性意见:「……」
被我冷不丁破了冷水的谢鸢,拍拍我:「谢鹿,你倒是采取行动啊!」
我:「采取了。」
谢鸢心满意足:「行,你准备做什么?」
「我给他炖了虎鞭和羊肉啊。」
「……」
一分钟之后,谢鸢给我发了一条足足六十秒的语音,全是国粹。
我没听完。
属实是吵到我耳朵了。
17、
转眼指针又到了十一点,姜鹤踏着夜色回来。
他这几天怕是受累了。
眼底隐着鸦青,活像是被人吸食了精气。
但这也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反而在矜贵上更添一层破碎的冷感。
「姜鹤,回来啦?」我了然地给他端来我熬的虎鞭和羊肉,「给你炖的。」
第一次炖。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都是我对合作伙伴的一份心意。
姜鹤长身玉立,狭长的眸子陡然一亮,像是倏然被点燃的烛火。
但声线依旧平淡无波。
「嗯,谢谢,但下次不用炖了。」
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看到没,她!给!我!炖!补!药!】
【谁敢说她不爱我!】
【炖!都给我炖!我一顿能炫一百碗!】
姜鹤故作镇定,举止矜贵雅然,实则同手同脚地走到我对面。
拉开椅子坐下。
但也没着急吃我炖的补药,而是提了一个蛋糕放在桌上。
睫羽微垂,覆盖住眼底流动的眸光:「好巧。」
「我也带了吃的回来。」
我瞥了一眼那盒子上的 logo,很熟悉,是姜鹤最近时常去跟女生亲近互动的那家店。
我有点摸不准姜鹤的心思。
不知道他这是替心上人示威,还是单纯的缺心眼。
只得寄希望于他的心声——
【咋样,我就学了三四天,就能把蛋糕做得有模有样了!】
【牛掰吧?】
【DIY 个蛋糕来道歉,不愧是我!】
【真是惊叹于这世上竟然会有我这种天赋异禀忠贞不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男人!】
我:「……」
所以他早出晚归,真的是在学做蛋糕?
这就像是一个男人点了三个女人,就为了凑一桌麻将一样离谱!
但就是真实发生了。
见我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的样子,姜鹤微拧眉头。
漂亮又凌冽的眉弓下,暗藏着隐隐的心虚:
【难道是我的蛋糕做得不够好看?】
【啧,幸好刚才话没说满。】
【她要是说不好看,我就说是路过蛋糕店买的,跟她一起吐槽教我做蛋糕的那女的。】
我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这蛋糕真好看。」
眉眼间的落寞被一扫而空,姜鹤差点没压住眉梢的笑,他替我切了一角,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
「我做的。」
【女人,给这个赞美我的荣幸!】
【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嘚瑟得就像疯狂摇尾巴的修狗。
我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从善如流:「嗯,我老公真是天赋异禀忠贞不二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姜鹤呆住了,眼睛不眨了。
姜鹤炸了。
姜鹤倏地站起身,遮掩他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脸颊,以及苍白如玉的脖颈透出的红晕。
他咻地躲回了房间。
但他的心声还是如期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女人,她好会说话!】
【我好想给她炸原子弹啊!】
【……】
他嗷嗷乱叫半天,又故作镇定地回到餐桌,端起了我给他炖的补品,「虽然你炖的看着不怎么好吃,但不能浪费粮食。」
全程下颚紧绷,以防止自己泄露自己的窃喜。
【她炖的,不能浪费。】
【连锅端走!】
他怎么做到表情和心里想法就像分手了一样啊?
我哑然失笑。
18、
跟姜鹤相处久了。
我发现,他就是贼搞笑一男的。
我爸知道我昨天给姜鹤炖了虎鞭和羊肉,立刻发了消息慰问他的身体,「阿鹤你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几个医生啊?」
姜鹤礼貌拒绝了。
我爸很惋惜地说:「那好吧。」
「不过,我是过来人,知道很多增进夫妻感情的技巧,阿鹤啊我跟你说……」
接下来,我爸说的一些不花钱就不能听的东西,就把姜鹤惊得眼眸茫然一片。
等我开完一个视频会议出来时,就见原本陷入沙发里姿势慵懒的姜鹤,直起腰板,乖得跟个小学生一样。
他见我出来,眼疾手快地合上了手里记笔记的小本本。
一本正经地同我爸说:
「爸,这些工作上的事情,我们下次再聊。」
唇齿间咬重「工作上」这三个字。
然后抬眼,假装刚看到我,恍悟道:「你怎么出来了?开完会了?」
随即,眼神飘忽地补了一句:
「吃苹果吗?」
「我给你削。」
我摸不着头脑,说了句「好」,就听姜鹤在心底松了口气:
【呼——幸好我手速快,话题转移得也快。】
【要是被这磨人的小妖精发现我是没有经验的童子鸡,还要和她爸学习这些,那我在她心里完美无缺的形象岂不是完了?】
实不相瞒。
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本来就没好过。
19、
【啊,我这该死的魅力。】
站在我身侧的姜鹤,是今天第十八次发出这声感叹。
并且幼稚地显摆他新买的骚粉色西装。
见我被他的着装吸引了目光,在生意场上游刃有余、向来不喜怒形于色都姜鹤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像开屏的孔雀一样:
「谢鹿,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我只觉得他今天特别骚,但有情商的人就不能这样说,只好问:
「哪里不一样?」
他高昂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就像突然被针扎破的气球。
睫羽覆盖着眸光,他别扭地开口:
「你说得对,没哪里不一样。」
?
他怎么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特意问了她爸关于她的喜好,背了这么久之后,才专门为她买了这么难看但符合她喜好的衣服!!!】
【她居然没看出来!】
【该死,这女人,她在玩火!】
被他的心声吵得耳鸣,我看着他委屈炸毛的样子只觉得好笑,「骗你的,我发现啦,你这件衣服特别称你。」
「该死的,我都被你迷住了。」
姜鹤倏地抬眼,和我四目相对。
随即,像被烫到一样别过脸,垂眸沉思:【呵,我不信,她肯定是看出我生气了,故意安慰我。】
我将目光投向姜鹤。
我坐着,他站着,更显得姜鹤身形颀长,骚粉色的西装衬着他淡然清冷的脸庞,滋生割裂又融合的美感。
夸他的语气真诚了几分:「你长得好看,套个麻袋也好看。」
【不,我不信!】
平时自信心爆棚的姜鹤此刻却是说什么也不信,倔得像头驴,【除非——你主动牵我的手。】
嗯——
行吧。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 emo,emo 得我都有点心虚了。
我抿了抿唇,牵起他的手。
从前没怎么注意,但十指相扣时,姜鹤修长如玉的五指,肌理细腻骨肉匀停。
有亿点点好摸。
【!】
【她真的牵手了诶!敲,开心到螺旋升天……不对,该死的,我还是有点难过,除非——】
【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抬眼,姜鹤的眼底全映着我的模样,细碎明亮宛如盛满星河。
【站起来——】
【踮起脚——】
姜鹤的要求奇奇怪怪的。
但我仍然一一照做,下一秒,却听他羞涩地心说:【吧唧我一口!】
【要是直接扑倒我,我就更信了。】
我当时:「?」
踮着脚,直接呆住了。
【她为什么不动了?】
【这女人在欲情故纵,等我主动吗?】
姜鹤在心里为难地抉择了两秒,说了声【好吧】。
接着他俯下身去,清隽的脸庞越来越近,凌冽的松柏香在我唇齿间攻城掠地。
耳畔是我同他心如擂鼓的心跳。
20、
各位,虎鞭和羊肉没白吃。
他光亲人都亲得我,脑袋炸烟花,时间久得我几乎要窒息。
……
我靠在他怀里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这一切发生得有点突然。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他眉眼带笑地附耳来听我说话,恶狠狠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有读心术了!」
我不信他不知道。
他刚刚那些话,就是引着我往坑里跳!
皱眉,姜鹤睫羽乖顺地垂着,全是委屈:【你瞧瞧,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心里的不痛快,没想到竟让你误会了去。】
【你要是这般态度,倒不如刚刚直接不理我的好,显得我无理取闹了些。】
【……】
他的心里不再播放油腻的霸总语录,一时间我竟有些许不习惯。
姜鹤见我心虚和态度缓和的样子。
眼眸一亮,更是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心里又道:【瞧你忽冷忽热的样子,怎么,如今哄我倒是委屈你了?】
姜鹤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颜值优势。
细碎的灯光打落他浓密的睫毛上,落下斑驳的剪影,光影朦胧间更衬得他撩人。
看得我色心大发。
拽了他的领带,笑了下,「对不起啦。」
「不该凶你的。」
垫脚,亲在了他的唇角。
(正文完)
男主番外
1、
我见到我岳父的那天。
我才知道。
我是一篇虐文里的男主。
岳父说,这篇狗血虐文讲的是我为了一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的女孩,抛弃了我的未婚妻谢鹿,且对她真·掏心掏肺,外加挖眼角膜,最后浪子回头的故事。
我不信,「我为什么这么做?我疯了?」
这可真刑啊。
我岳父说,「这是剧情的力量,来,我问你哈。」
他说:「你有没有经常想对人说,呵,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
「你有没有经常想说,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
「……」
我笑容龟裂了。
是的。
没错。
都有。
我甚至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疯了。
但我过于常人的意志力,总能在这些话脱口而出之前,把它扼杀在心里。
2、
「只有你和女主,也就是我女儿结婚了,剧情直接快进到你们的 he 结局,你们俩才能逐渐摆脱剧情的控制。」
「逐渐是需要多久?」
「有可能一天,也有可能需要一年半载吧。」
岳父如是说。
……
我和谢鹿结婚了。
世界的禁制果然松动了很多,心里的激动难以言喻,我给谢鹿买了一束花。
我本来想的是【谢鹿长得这么好看,假花配不上她】。
但莫名地被另一种【这女人居然想在婚礼用假花省钱,该死,温柔多金的我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念头给替代了。
我:「……」
霸总无语.jpg。
3、
结婚后的一个星期,我学做蛋糕和谢鹿道歉。
岳父告诉我那个教我做蛋糕的女的就是我的小太阳,忧心忡忡:
「你对她印象怎么样啊?」
「你喜欢上她了?」
「难道剧情的力量这么强大吗?」
我想了想,说:
「她教得一般。」
「我能学会,主要还是靠我天赋异禀。」
说到这里,我为难地叹气,捧着我的蛋糕盒子。
心想:万一谢鹿要是嫌弃这太丑了或者太难吃了,我多丢人呐。
4、
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在我身上的剧情力量彻底消失。
不仅如此。
我还知道了谢鹿可以读我的心声,各种在心里装柔弱装绿茶装委屈的招数,逐渐得心应手。
比如,这晚,她处理着公司文件。
我坐在她身边随手翻着资料,看似一片岁月静好,实则我内心开始:
【鹿鹿你已经三分钟没理我了。】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吗?】
【我已经在昆仑山练了六年的剑,我的心已经和昆仑山的雪一样冷了。】
【但当我发现你不理我……】
我的谢鹿,无奈又好笑地勾着我的领带。
轻啄我的唇角。
她抬眼,倏地笑了下,「不看了,我们睡觉。」
「好。」
我轻声应道,反握上她的手。
十指相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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