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生了一窝狐狸的我踹翻床边憋笑的臭男人」为开头写个甜饼?

2022年 11月 21日

生了一窝狐狸的我,一脚踹翻了床前憨笑的臭男人。

这不科学呀!

臭男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娘子没猜错。小僧的确是只……哎呦!」

话没说完,我又狠踹向他屁股脸:「你和尚 cos 上瘾了是吧?跟你说老娘现在不喜欢和尚了!老娘喜欢钱!」

我低头将这窝狐狸崽从左边拨到右边,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天呐!足足有十二只!一胎十二宝!

臭男人挠头憨笑:「没事没事,咱养得起。」

可我是个人!

我哪来那么多奶头给它们嘬啊!!!

我曾以为自己不是个人。

很久很久以前,我,降云洞洞主司韵,乃寒荒赫赫有名的大妖,制霸妖界几万年,手下有浩浩荡荡一群小弟。

可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妖。

……忘了。

没失忆,就是记性不好,忘了自个儿打哪来。

我在照妖镜下走了九百八十八回,它死猪样没反应,被我一怒之下砸了。

这事难不倒我。

我编了个概念:我,司韵。感天地灵气所生,非花蜜不食,非晨露不饮,是谓亿万年才出一只的——纯妖。

——高贵,源于装逼和自我催眠。

本洞主二八芳龄(折合人类年龄十六万岁)时,四海八荒有许多物种前来求亲,包括但不限于妖、仙、魔、人等等等。

本洞主一个都没看上。

本洞主乃终极颜控的事天下皆知。

本洞主生得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天上人间根本找不到几个般配的——以至于都做好了孤芳自赏到死的打算。

这时,上天界天君派了位使节前来求亲,要本洞主做他第五十八位侧妃。

什么玩意儿!拖出去,撂油锅炸了。

敢让我做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炸使以示威!

我愤愤打开天君送来的自画像,且让我看看是何尊容。

然后我就愣在那里,魂儿都被勾走了。

艾玛,太帅了太帅了。

我想象力都不够用。

「且慢——我、我嫁——」我慌忙冲出去,结果听得外头一声惨叫,我一巴掌扣在自个儿脑门儿上。

完犊子了——

我这只妖呢,思维跳跃、性格恣意、当然也不是特别要脸。

像那种稍微有丢丢打脸的事呢,我还是干的出来的。

——还好被我下油锅的是个仙,也就损失了五六万年功力,距灰飞烟灭还差了二十分之一锅油。

我厚着脸皮跑上天界解释,送礼送了黄金八万两,终于成功挤进了天君后宫。

结果天君根本没搭理我。

一连三月,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很好,如今舔狗当道,我就喜欢这种对我爱理不理的。

有性格!有主见!有原则!

可我也不是说送就送的妖啊。

我要晾着他,把他的胃口高高吊起来——再一口吞下!

可我也无聊啊。

我叫人打藏书阁搬些书来,翻翻都是史书、花草记录,没意思。不过,夹杂在当中的一本黄油油、皱巴巴的《天庭宫禁录》,倒引起了我的注意。

嘿,我就爱看这种书。

什么宫廷秘史、后宫争斗、狸猫换太子……艾玛,太刺激了。

结果我没翻两页,就看见内中对一位上天界战神,名为皓扬神君者有着深入描述:平漠北、定西戎、退南蛮……打下上天界一半领土,威震寒荒……然后死的不明不白。

——完全戳不到我兴趣点。

直到我看见皓扬神君画像……我呆,怎和天君自画像一模一样?

他俩,双胞胎?

不可能啊。

皓扬神君是天君爷爷的远房弟弟啊。

返祖返这么明显的?

我坐在秋千上翘脚寻思,越想越觉事情不对头。

一阵风吹来,秋千随风摆动。我闭上眼,静心感受着风中飘来的栀子花香。

朦胧中,有双手在为我轻轻摇着秋千。

我赫然睁眼,与一双深邃明眸两两相对。

对方是个很干净的男仙,肤色极白,高高瘦瘦,整张脸的轮廓十分鲜明。他眼睛很漂亮,白衣银冠,腰间佩把黑色古剑,头戴顶极为庄重的帽子。

纯净、无邪。

像盛开了的水仙花。

我呆了半晌,直到一朵桃花翩然而落。

嘻。

「你果真如传闻中一样美艳。」男仙笑着说,如三月春风。

下刻,三月春风就真给吹过来了。呼呼地刮。

他那顶帽子委实漂亮,却不想这么不厚实,「吧唧」就被风给吹跑了——露出他寸草不生的脑门儿。

男仙愣住,嘴巴都凹成了「O」形,他尴尬站在原地,追帽子不是,不追也不是。

「原来你是和尚呀。可惜可惜。」我托腮瞧他,漫不经心。

「我、我……」他突然间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不重要。」我扬扬《天庭宫禁录》,歪头逗他,「喂,水仙花样的漂亮和尚。你有见过天君吗?他是不是和皓扬神君一样漂亮?」

「不如远甚。天君……有点微胖。」

我:……

漂亮和尚轻声:「天君倾心你许久,之所以给你有些夸大的画像,不过是想得到你,情有可原。他这段日子没来看你,只是在努力减肥、保养,希望自己看起来和画像差距不至于太大。也算苦心。」

原来如此。

我可去他的吧!

盗图骗婚,还要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我撩起眼眸:「漂亮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云落。」

「名儿挺美。」我眼波流转,将他从头打量到脚,「人生得也美。」

「你心动了?」

呦!这话挺有登徒子腔调嘛!

和尚调情?嚯,好有意思哦。

「《天庭宫禁录》你还是不要看了,这是禁书,在上天界,传播是要杀头的。」

「为什么?」

「因为皓扬神君……」慕容云落斟酌片刻,「他是叛贼,被镇压在涿山好多万年了。」

哦?

镇压?那就是没死喽。

我……大概还有机会?

和尚……和尚真是太有趣了!

你看他正襟危坐、四大皆空、一本正经、目中无你的模样,真的是很想上去挑逗一下,问句大师,你看我美吗?大师,你怎么不敢看我,嗯?大师你倒是看我一眼啊。没错,我是妖啊,我就是佛祖派来考验你定力的,难不成……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然后你再看他分明有些松动,却又不得不咬牙强忍、故作正经的模样……啊,真是滋味极了。

我就喜欢这么挑逗慕容云落。

——以听佛法为名召他来,焚上迷情香,无比风情侧倚在粉红色的纱幔里,嘴里酥酥软软叫着「大师大师」,然后若有若无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大腿……勾一下,再勾一下……想想都刺激!

慕容云落:「司韵,你腿不冷吗?我叫人给你拿条毯子。」

我:「……」

我一把扯开纱幔,「哗啦」撩起裙摆:「喂!我的大长腿不好看吗?」

「好看。」

「好看你怎么不看?」

哼!不偷看我的男人都不算男人!

慕容云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个,我心里有人的。」

哼!

有人又怎样?

影响我勾引你吗?

呃,我好像有点酸了哦。

慕容云落说,他好多万年前去凡间戏耍,在名为清水溪的所在遇见了一个七岁女孩,女孩当时在溪中洗头,那乖巧模样特别惹人怜爱。

就这如画般的一幕,直叫他惦记了好几万年。

哦——

「禽兽啊禽兽!」我痛心疾首指着他,手指抖啊抖,「花和尚!没想到你连七岁幼女都不放过!你怕当时看到的是人家在洗澡吧?人才七岁啊!哎呀呀呀难怪你对我的美色无动于衷,原来你是个恋……」

咣当——

我一句还未说完,便被他狠狠推到了墙上。

我吓了一跳。

他突然俯身吻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我吓了第二跳。

他的吻起初很粗暴,片刻后又变得绵长。他并非吓我一吓的浅尝辄止,而是真正在吻。舌头灵蛇样掀开我唇齿,又轻松将我舌头挑出,引导着它们像两相缠绕。

喔……我有些酥软,大脑都被他舔舐一空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被吓第三跳了……

他放开软哒哒挂在他肩头的我,眉眼中藏着迷人又危险的欲望。

「现在明白了吧?」

「明白了。你这个假和尚,六根不净,是要被逐出佛门的!什么时候你惹我不高兴,我就去佛祖那里检举你!以后对我客气点!」

他一把抓住我肩膀,恶狠狠:「我能亲你,就说明我不喜欢小丫头!你明白吗?」

我望天,谁知道呢!那就不能大小通吃吗?

哼。我才不要理他呢!

我下意识摸摸嘴唇,有点小新奇,又有点小窃喜,一颗心噗通噗通狂跳。

瞧瞧,连和尚都为我把持不住呢!

慕容云落再来时,我便缠着他讲皓扬神君的事迹,他拗不过,只好一五一十讲了。

其实也算不得多波澜壮阔,不过是很多万年前,皓扬神君功高盖主,性情又嚣张跋扈,被他哥哥(前、前任天君)算计,镇压在涿山而已。

至于「叛贼」,自然是成王败寇、鸟尽弓藏喽。

「我想看他。你带我去看他好不好。」我抓住慕容云落胳膊,眼底亮光灼灼。

慕容云落脸色忽然难看:「你疯了!」

我挠头:「那个……不瞒你说,我好像有点爱上他了。」

慕容云落嘴角抖了三抖:「你不过听了个故事,看了本书,就爱上角色啦?清醒一点!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哼哼。他可没你想象的那般好。」

慕容云落拍着脑壳,在屋里走了整整三圈看我的眼神像看着个傻子,艰难而无奈:「你怎么可能爱上他呢?他可是你的……」

他懂个屁啊!

他一看就是那种没在凡间历练过的纯情男仙。不知道那些在勾栏瓦肆里饰演话本子的名角儿,是有多受少女们追捧!

他要是知道,有好多少女冲那些名角儿声嘶力竭喊着「夫君」,为见想象中的「夫君」一面连栏杆都能挤塌,岂不得一头撞死?

热锅上的慕容云落突然定住,回头意味深长:「司韵啊,咱们相处的也不短了。你就没发现你爱上我了?」

「啊?」

吓我一跳。

慕容云落将我拦腰抱起,他坐在椅子上,我便坐他腿上,他环住我的腰将我重重拉近他。

嗳?

这个姿势有点暧昧哦?不过,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我就暂且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慕容云落突然骄傲,「你看,你会任由我抱,当是喜欢我的,是你年岁还小,不明白这种——」他想了想,再仰头嘚瑟加上一句,「爱情来临的感觉。」

……

我:「我就不能是生性放荡吗?」

慕容云落当即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儿给气抽过去。

俗话说:好男怕缠女。

禁不住我央求,慕容云落答应带我去涿山探视皓扬神君,条件是要我跟他结为夫妻。

???

是我可以单方面休了天君,还是他能还俗?

慕容云落一本正经,说和尚体系庞杂,分为正僧与俗僧。正僧侍奉佛祖,清规戒律。俗僧嘛!佛祖放心里意思意思就行,娶妻生子吃肉喝酒都没问题。

我凑过去问,那你是哪种?

慕容云落咬我耳朵:「你喜欢哪种我就做哪种。」

「天君怎么办?」

慕容云落望天:「我就没把他放眼里过。」

我懒洋洋摆手:「结吧结吧。是以后不能离还是怎滴?」

慕容云落狠敲了我脑门儿一下。

我腆着脸笑。

我不做声。

哼。

腿长我身上,离不了我还怕跑不掉吗?

话说回来,这慕容云落可真神通广大。半月后,他还真为我搞到了天君一纸休书,以及赐婚旨意。

啥家庭啊?

这我倒没太多愧疚。

天君他骗婚在前嘛。

但于情于理,我俩都该拜别天君。

拜别那天,慕容云落的咸猪手火辣辣搁我腰上,自始至终都没拿下来过。他抬眸看天君,神态挑衅。我觉着我俩有点过于嚣张了,但在抬头看天君那刹,我登时脊梁骨挺得笔直,跟只斗鸡一样,绝对的趾高气昂。

这上天界天君的尊容啊……可以用两个字形容:就这?

回去的一路上,我是真跳脚骂娘。

这叫微胖?

就这让我做他第五十八位侧妃?

早知如此,老娘我绝对是宁死不屈!

这摆明了是不把我降云洞妖王司韵放在眼里!他是在侮辱妖吗?待我回去,一定得集中我的孩儿们,老娘要打上天庭,不雪此耻,誓不为妖!

慕容云落伸手揽住我肩膀,猝不及防在我脸蛋上亲了一口。而我还陷落在无尽悲愤中抽不出身,大口大口骂娘。

「呐,你说你生性放荡,那像天君那样的亲你,你……」

呕……我当场就吐了。

别说了!

我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如同蚁爬,光是想想就要冲回去洗八遍澡。

慕容云落伸手捏住我下巴,扬头持续骄傲:「所以说,你还是喜欢我的。」

我欲哭无泪,忍不住一把搂上他脖子:「对对对,你说的没错!我喜欢你,我真是太喜欢太喜欢你了!」

从小到大,我都在重复做着一个梦。

梦里有一座山、一条路、一个隔绝天人的结界、一扇古旧的木门。

我在结界前逡巡。

木门之后有什么?梦境中我发了疯的想知道,却又踱来踱去,畏葸不前,直到它成长为一块心病。

它在召唤我,以陈旧而沙哑的嗓子,一遍遍嘶吼着「司韵、司韵」。

夜夜纠缠。

仿佛我和它宿命之中就该有一波纠缠。

直到那日,我看见求亲使者送来的、天君的自画像。展开一刹,我的目光穿过无尽时间与空间,来到辗转千万年的山巅路前。

「吱呀」一声,古旧木门抖着尘烟缓缓而开,我急切探头,发现那里黑黢黢的,一无所有。除了、除了危坐正中一具亮惨惨的白骨。见到我,白骨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直到面容逐渐清晰:天君所盗的,皓扬神君的脸。

于是我搁下图,匆忙追出:「且慢——我、我嫁!」

呵,这世上,若有人真因一张美艳皮囊就陪上终身幸福,未免脑子太不够数。

而遇上慕容云落之后,我便重复做起了另一个梦。

梦里的我还是个小小孩,六七岁左右。

我站在清晨涌起的薄雾中,赤脚踩过古旧青苔。

仿佛受到某种召唤,我在薄雾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我淌过潺潺的清水溪,一步步迈向溪水深处。溪水漫过我脖颈,我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清澈溪面上,荡开了一层又一层。

我听见不远处有小动物的哀鸣,一声接一声。

我瞧见松树底下,有只被捕兽夹夹住了的可怜狐狸。它皮毛极有光泽,通体雪白。我很怜惜,便打开捕兽夹放它走。可它伤得很重,右腿上的血止不住。我便抱它去清水溪清洗,又扯开裙子为它包扎。

我将奄奄一息的狐狸放在青石上晒太阳,发现它右爪紧握着一颗红彤彤的樱桃,色泽鲜亮,闪着诡异的光芒。

樱桃?我最爱吃樱桃了。

狐狸是吃鸡的,狐狸它不吃樱桃。

是冥冥之中,狐狸送来报恩的吗?我开心极了,拿过樱桃一口吞下。

刹那间,我眼前金光大盛,万物变得渺小。天旋地转,我胸中血气翻涌,一时头重脚轻,「咣当」栽了下去。

慌乱中,我睁开眼,发觉这只是一场梦。

慕容云落一张妖冶、凑近了又显得清秀的大脸凑我跟前。他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糖,「怎的?又做噩梦了?」,我揉揉太阳穴,「大晚上的,你怎么在这里?」

「咱俩可是新婚燕尔,睡一处怎么滴?」

我出了一身冷汗,没心情跟他打诨,闭上眼问:「你倾心的那名七岁少女长什么样?」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瞧着我弯腰狂笑:「哈哈哈,你醋了你醋了你急了!我都没发现,你喜欢我竟已喜欢到了这种地步!嘿嘿,你要是在意,就问我,我都可以解释的。」

我狠锤了他几下,他才百般不情愿,将他多年前画的那幅女孩肖像拿给我看。我瞧了瞧,觉着那女孩的相貌清秀可人,却不是我。

我闭上眼,瞬间轻松。

还好这只是个梦。

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枕着手臂,难不成,我真爱上慕容云落了?瞧瞧,我这梦境里,都将自己代入成他朝思暮想的白月光了。

一片寂静中,我问慕容云落:「喂,若有朝一日,你发现我骗了你,会怎样?」

慕容云落没有答话,我推了推他,他嗫嚅两声我的名字,早已沉沉睡去了。

我侧身在他额上刻下轻轻一吻。

涿山刚下过一场雨,山间泉水一夜暴涨。

空气像换过一般清新,耳畔莺语啾啾,灵巧着从这头跃到那头。

攀上涿山,我梦境中的一切都实体化在了眼前,那里有一座山、一条路、一个隔绝天人的结界、一扇古旧的木门。

我拿匕首划开手腕,红色的血汩汩而下,被泥土贪婪吞噬,开出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

透明的结界一点点变成血红,整个涿山如逢地震般轰鸣。我拔下发间玉簪朝结界中央轻轻一点,霎时地动山摇,尘沙四起,结界不断的膨胀、再膨胀,最终是「嘭」的一声,破!

破此结界,好似是烙印在我骨子里的本能,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到,可就是做到了。

慕容云落侧头看我:「你想看皓扬神君,不只为颜值吧?也没所谓的爱上他吧?你另有目的。你一直是在骗我吧?」

我有些心虚,满腔的恼羞成怒登时化作理直气壮:「是。」

谁料慕容云落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左摇右晃:「我就说嘛!你肯定是喜欢我的!皓扬神君算什么?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呃……看来是不需要解释了。

木门内的世界,同我重复了千万年的梦境一模一样。内中无所有,唯正襟危坐着一具身披紫衣华服的惨惨白骨。

碰面那刻,一股力量打我体内喷涌而出,猝不及防流向白骨,令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了肌肉、生了眼珠,它赫然睁开,以诡异而怨怒的眼神盯着我。

是皓扬神君。

慕容云落在我身后迅速结印,止住我不断流失的力量和生机。

一切记忆,如同摔碎了的酒壶,倒放后慢慢拼凑,一点点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我看见烽火连天的古战场,尘沙漫漫,听见那些远去了的兵戈声,此起彼伏。我看见将士三千,敌军十万,有人银枪铁甲,跃马突围而出。我看见他三天三夜,八百里狂奔至天都城门下,声声句句泣血求援。我还看见,他刚进城门便被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罩住,城头上有人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那张脸,那双眼,硝烟中弥漫中我看得一清二楚,是皓扬神君。

恍惚中,我同皓扬神君四目相对。他用声音沙哑的嗓对我说,如你所见,我冲锋陷阵,打下了上天界一半的疆土,可依然遭谗被算计,最终落得这个下场。

他说他恨,多少万年过去了,他还在恨。他说那时多方围杀之下,他没有办法,只得将元神凝成血玉抛出,试图修养万年后东山再起,然后将自己和若干法器封印在涿山,保肉身不灭。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元神血玉竟被我机缘巧合下吃掉了。千万年来,他一直在召唤着我,直到如今。他说他等了我太久太久。

我拍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樱桃!另一个梦境中,我从白狐爪中夺来一口吞下的樱桃!怪不得当时味道怎么不太对呢?

……

我算是明白了。

原来我不是妖,我是个人。而且也生的不是特别漂亮。我是沾了皓扬神君元神的光,才变得既倾国倾城又彪悍狂野,还活得特别长。

啊这……

敢情皓扬神君召唤我过来,是想讨要他那丁点儿元神?

刚才还差点撸尽了我的力量和生机……

这太可怕了!

我虽同情他的遭遇、敬佩他的为人、甚至沉迷他的美色,但他要我性命,那不成!我得活着。这世上,花很香、水果很好吃、男仙也很好看,我还有太多太多新奇没去体验。

已经落进我口袋的东西,有那么容易讨回去吗?

「救我!」我手脚并用大喊大叫,「云落救我!」

我的思绪飘回身体之时,看见自己全身金光灿灿,被搁置在一个透明炉鼎里。炉鼎将我和外界隔绝,任皓扬神君如何努力,都无法吸到半点油水

而此时慕容云落正蹲在角落的一个箱子处,弯腰刨着什么。

突来的炉鼎……

功能还恰恰适合我的处境。

怎会这样巧,慕容云落随身带着的?他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该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皓扬神君元神的附体,故意将我引到这里,想一网打尽的吧?

我顶着炉鼎一路蹦跳到慕容云落身后,嘭嘭砸他屁股,他被砸了个趔趄,回身鬼鬼祟祟将个长条样的法器藏到身后。

我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质问他是不是故意带我来这的。他回头以看傻子的眼光看着我:「你有受害妄想症?还一网打尽?没错,我是一早就知道你是皓扬神君元神的附体,所以我说你不可能爱上他。他要收回元神,你就得死。按你那德性,会去死?你俩会有结果?咱俩在一块都睡了那么久,我要杀你不会直接捅啊?还一网打尽……不是我吹,如今都十六万年过去了,我也不再是原来的我,你俩齐上,我也没半点压力!能动手解决的事,动什么脑子啊?」

我:「……」

慕容云落瞟我:「你还真是蠢啊!自个儿都蒙在鼓里,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千里迢迢跑来送人头,要不是我……哼哼。」

「皓扬神君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但他只跟你说了一半。最初的确是天君老祖宗对不起他,设计擒他。但他逃出去了,百年后卷土重来,血洗天都。他恨意太重,所过之处皆屠城。他觉得这些领土是他打的,百姓是他救的,所以随时随地都可以送他们下地狱。他残忍暴虐,我没办法,这才杀了他逼出元神,没想到被你吃了。」

我的嘴巴惊成了个「O」形:「你杀得了他?人家可是战神哎!」

「切。」慕容云落不屑,「随你怎么想,好汉不提当年勇。」

「你背后藏的什么?」

慕容云落脸色瞬间涨成了青紫色,连眼神都躲闪起来:「没、没什么。」

「你不说,我就打爆炉鼎。让皓扬神君弄死我算了。」我作势要结印破阵,大声叫嚣,「慕容云落!你不老实交代我就死给你看!」

「你……」慕容云落咬牙,「算了。」他横竖一跺脚,「反正你已经嫁给我了,我也就不装了。我,其实根本不是和尚。」

他将背后藏着的法器拿出,是只毛笔模样的。这我认得,是传说中的神来笔,也就是画什么都能成真的高端法器。看样子,神来笔本属于皓扬神君,被他封在涿山的。

慕容云落叹,「实话说,我活的这千百万年来,对自己的一切都很满意,独独……」他摘下帽子,露出锃光瓦亮的脑门,「你觉得我剃光头发是在笃信佛法?你第一次见我,认为我是个和尚?开玩笑。我之所以没反驳,是因为我没办法,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因为秃顶才剃光头发的吧?那多没面子。」

「啊?」

「请控制一下眼神,别嫌弃的那么明显好不好?」慕容云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件事一直让我很受伤的。人艰不拆。你看我现在不是得到神来笔了吗?画好头发分分钟的事。」

我挑眉:「哦。你早知道我是元神附体。所以,你的目的是利用我来打开皓扬神君的结界,夺取神来笔?毕竟他保命的结界只有他的元神才能打开。」

「话说那么难听做什么?」慕容云落嗫嚅,「这不是互相帮忙吗?别说的好像我对你半点真心都没有。我的目的可从来都是你。」

我瘪嘴:「哦。」

我感觉有点受伤。

也正是此刻,外头忽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叫骂声,混合着雷电霹雳、战鼓雷鸣。

我尚未反应过来,就见慕容云落脸色大变:「糟了,咱们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天君了。在上天界,涿山封印是绝不能碰的,那是要杀头的!」

他略一思考,立刻将皓扬神君的尸骨封印进箱子里预备带走。接着回头跟我讲:「媳妇儿,你也看见了,现在情况十分危急。我先出去引开他们,你躲在炉鼎里休养。身体差不多的话,便回你的降云洞。凭交情,上天界应该不会杀我,我去交涉交涉。一旦脱身,我立刻去找你。如果没去的话,那……」

他回头看我,呵呵笑了两声,悲凉道:「那你就不必等了。」

我:???

事情转折太快,我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可慕容云落动作飞快,「嗖」的一个箭步就给窜出去了,我都没来得及发表意见。

紧接着我就听见了天君故作威武却又还是哼哼哼的吼叫声:「慕容云落!你私自打破涿山结界,罪无可恕!更何况你与本天君还有夺妻之恨!新仇旧怨,一并讨了!本天君今日一定得公报私仇,把你给剁成肉酱祭旗!」

艾玛。

那句「夺妻之恨」,差点儿让我吐在炉鼎里。

我,降云洞洞主司韵的男人被绑架了。

生平第一遭啊。

云洞的孩儿们一听这话,一个个的全都炸了:

「呦!这不赤裸裸的挑衅吗?」

「啥家庭啊?这么牛?敢踩到咱家头上?飘的有点高啊。」

「敢绑架我们洞主的压寨夫君,我看是活够够的了——」

「打上上天界!抢回压寨夫君!给洞主报仇!」

「打上上天界!抢回压寨夫君!给洞主报仇!」

「……」

「很好。」我桌子一拍,「就这么定了。」

话说,我最近爱好和平,已经好几万年没跟人打过架了。

今儿就来露一手。

老娘体内留存着远古战神的力量和元神,老娘怕过谁!

我潇洒拔下头上的碧玉簪,随手一抖,它顷刻间化为碧色长剑,凌空一划,霎时电闪雷鸣,一条青色龙影呼啸而出,逆天而上。

我纵身跃上青龙,盘旋云中,直扑上天界。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看我来个大杀特杀——

呃。

不知是我选了个好时机偷袭的缘故,还是上天界这些人承平日久,全都沦为了战五渣,什么会弹琵琶的四大天王、端着手办塔的托塔天王、裤腰带别着一把巨斧的巨灵神……就没一个能在我手下过上十招的!也忒没意思!

不堪一击。

也可能,是他们现在在举办宴会,都喝多了的缘故,颠三倒四的,一个个马步都扎不稳。我没花太多气力就将主位上说胡话的天君揪住耳朵给拖了下来。他看起来很害怕,瘫成一坨,脸都吓青了。

我「咚」一声将青龙剑插在他面前,恶狠狠:「慕容云落呢?把慕容云落交出来!」

天君宁死不屈:「我不!你秽乱后宫!背着我跟他搞在一起,如今竟还想跟他私奔,我不!我偏不成全你们!我委屈!」

秽乱后宫……

到现在为止还没吧。

我哼了两声:「那我就杀你小弟,从仆人开始,直杀到亲信!再杀到心腹!」

天君两眼一翻:「关我屁事!」

我咬牙:「那行。你不在乎。我换个方式。我剁你的手指头,十根剁完了,割你鼻子挖你眼睛,再切了你的小弟弟。」

天君面如土色,骨碌摔了个跟头:「祖宗奶奶,有话咱好好说嘛!我不经吓!」

「都干嘛呢?这是?歪七扭八躺成一坨,一点儿形象都没有。都在这儿瞎吵吵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身后传来,语带烦躁,却又如此清脆悦耳。我打了个机灵,都快热泪盈眶了。

我回头望,果真是慕容云落本落。他一只手保持着掀开珠帘的姿势,白袍银冠,腰悬黑剑,与我初相识那般仙气飘飘。不同的是,他今儿没戴帽子,他的秀发飘逸浓密,如同瀑布般垂至腰间,丝绸般光滑。

他很漂亮,第一次这样漂亮。原来,有了头发的慕容云落,样貌真不比皓扬神君差。

结果我一迎上去,慕容云落吐吐舌头,当即转身便逃。天君连爬带滚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大腿,嚎叫道:「主子天君!您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可以吗?我每天扮你扮的好心慌啊!主子奶奶!主子奶奶刚才说她要切我的小弟弟,我好害怕呀!」

慕容云落「嗤」地一声笑出声来:「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地上的天君很快滚了几滚,在我眼前缩小成了一只粉嫩嫩的宠物猪。

我有些吃惊地望向慕容云落,他一副被看穿了的模样,却又死猪不怕开水烫。他耸肩摊摊手:「媳妇儿,如你所见,我就是天君。你也不用问了,被上天界抓走的事是我自导自演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有多喜欢我,多在意我,会不会为我跑来上天界交涉。毕竟……你是为了特殊目的才跟我结婚的……我有点没有安全感。」

他好看的嘴角向上弯起:「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还把我的上天界几乎踏平了。我还没画好头发,没吃好饭呢。不过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他过来抱住我举高高,「吧唧」在我脸蛋上亲了一大口:「我真是太满意了!」

太白金星颤颤巍巍打地上爬起来找拐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两个秀点恩爱,我老头子的腰可是要被人打断了!哼!」

慕容云落哈哈大笑:「大家不用在意,我宣布,宴会重新开始,赠三千瓶桃花酿给大家助兴怎么样?大家吃好喝好,不用在意。」

于是钟鼓齐鸣,舞女蹁跹,刚才的一地狼藉又变成了满目的欣欣向荣。

我依然提剑站在原地,嘴巴凹成个「O」形。慕容云落伸手将我的嘴捏成一条缝,我正要跳脚嚎一句「慕容云落!」,他攥攥我的手,凑过来委屈巴巴:「媳妇儿,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错了,我给你道歉。求媳妇儿给点面子吧。」

我深吸一口气,默念三声我不气我不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得体微笑:「好的。」

关于和慕容云落的相识相恋呢,我觉着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从叫人送我天君自画像开始。

他肯定是拿皓扬神君引诱我的,为了他的头发,也为了我的美色。

但慕容云落死不承认,他说他生性浪荡,爱玩爱出游,平日就让自己的宠物猪幻化成仙的模样坐在金座上当摆设,再使个障眼法让众人以为是本尊。没想到这宠物猪好色无比,将主意打到了我头上,还盗用了皓扬神君的图,差点捅下篓子。他这才赶回来,却发现我和传说中的一样美艳,然后食指大动。

慕容云落捏着我的脸嘻笑说:「我发现你后据为己有,不过分吧?反正你名义上都嫁给天君了。宠物猪也算给我做了一件美事。」

仅此而已。

当然我也不想去穷追不舍,因为慕容云落这厮,骗我的次数都数不清了。

比如那天我生了个头疼脑热的小病,慕容云落煞有介事叫太医来给我诊治。太医说我这是因为体内有皓扬神君元灵所导致的经脉不畅,需阴阳调和,他给我开了几张去火的药方。

慕容云落便说我体内经脉不纯,需要净化净化,不然会变老变丑的。这可将我吓呆了。我毕竟是依着皓扬神君元神才长这么美的嘛!

于是慕容云落便抱着我啃啊啃,从脸蛋到嘴唇到脖颈,直啃到我浑身酥麻,他说这叫阴阳调和。我软哒哒伏在他肩膀上喘气,他一手点了我的穴,叫我躺床上别耽误治疗,接着一手撩起我的裙子。

我整个人成了一坨浆糊,抬眼只看见红烛晃动,几只飞蛾在灯罩里扑腾。他爬上来圈住我,我细细抽着气,说慕容云落,好像有点疼。他说过一会就舒服了。

我闭上眼,由着他在我身上游移摸索,最后我整个人轻飘飘的,大脑里好似炸开了一朵炫目烟花,极度舒适后紧接着便失去意识了。

一刻钟后,我才些微清醒。他枕着手肘躺我身边看我,一脸严肃说这叫交合渡气,再治疗个一两年的,病就治的差不多了。

我:……

……频繁交合渡气的后果,就是今时今日,我看着床上一窝能排成十二生肖的狐狸崽发呆。

然后一脚踹翻了床前憨笑的臭男人。

「你是狐狸?」我有点抓狂,「你怎么会是狐狸呢?」

慕容云落抬头望天:「一看就知道你读书少。天君一族的原身都是狐狸,这事情人尽皆知啊。」

……

我闭上眼,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清水溪旁受伤攥着皓扬神君元神的白狐就是你了?我就是那个七岁女孩?难怪。呵,还说你没骗我,你果然早知我身世。」

「呃……」慕容云落有点赧然,「是的吧。」他手舞足蹈解释,「那个,虽然我是比皓扬神君厉害那么一丢丢,但我跟他单挑也不容易的。虽然打出了他的元神。但是我……一不小心被他偷袭,被打回了原形,就、就……」

我瞟他,「就被区区一个捕兽夹夹住了?然后被我救了?堂堂天君,栽在人类一个小玩意儿手里,我都替你羞。」

「你再说!」慕容云落急了,一把摁住我,「你再说我以后就不跟你渡气了,我要看着你没了元神维系,变老变丑!」

「切——谁怕谁啊。」我说着挠起了他的痒痒,「看谁先挨不住!」,他耐不住,咯咯笑得满床打滚,高喊着,「不要了不要了,媳妇儿——」

恍惚中,我听得门外侍卫一声长叹:「嗨!瞧瞧,有了天后,天君再也不出去瞎溜达了。从前他老将只宠物猪搁在金座上掩耳盗铃,好像我们看不出来一样。我们都是在给他面子,就他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啧啧,天君精神头真好。你听听。我看要不了多久,咱的小王子小公主得有好几百个。」

「啧啧,那可不好伺候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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