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庄柏笙斗了一辈子,临死前为了恶心他,我拼尽全力亲了他一口。
然后结果重生了。
回到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这次我毫不犹豫就举起酒瓶子砸了他一脑袋。
没想到庄柏笙进了医院。
睁眼醒来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亲我?」
我:「……」
一、
听到庄柏笙说出那句话,
此时此刻,我才确定——
庄柏笙和我一样,重生了。
那瓶子没把他砸死,反倒砸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变态灵魂。
我全身的汗毛在这个时候都竖了起来。
病房外,我的父亲和继妹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他们的脸上是担忧和试探。
只有我,是被戳穿秘密的苍白。
一天前,我爸为纪柔和她妈的回归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市内的不少豪门名流。
忍辱负重多年的小三终于在原配死后登堂入室的故事,一度成为 A 市的笑话谈资。
但我爸才不在乎,似乎非要借着这场盛大的宴会来宣扬他和小三的伟大爱情。
而这一天,正好是我重生的第三天。
和上辈子不同,我没有大闹宴会惹得我爸生厌。
但也没那么大度看着纪柔和她的小三妈志得意满地进我家门。
毕竟我们之间不仅隔着豪门财产分割的争斗,还有我妈去世的仇。
我和纪柔母女斗了一辈子。
这辈子,当然要继续。
所以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特意安排的记者冲进了宴会,对着纪柔和她的小三妈一顿输出,就连我爸出面都没用。
眼看着好好的宴会因为记者的提问进入一种诡异尴尬的境地,我还没来得及笑,就在宴会上看见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庄柏笙。
上辈子为了纪柔将我囚禁了好几个月的人。
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我和庄柏笙的相遇,应该是在我与纪柔开始把争夺纪家继承人位置的争斗摆到明面上的时候。
纪柔因为小时候救过庄柏笙,而成为了庄家的座上宾。
继承人本来只是我与纪柔二人的争斗。
却因为这件事,成为了庄家和我的争斗。
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和庄柏笙作对,可他几次帮助纪柔,让我频频失利。
没办法,我只好将全部炮火都集中在了庄柏笙的身上。
他咬我一口,我就撕他一块肉。
直到纪柔成为了纪家的继承人,而我成为了豪门争斗中的失败者,还被庄柏笙囚禁了起来,我们之间的争斗这才告一段落。
所以我恨庄柏笙。
只可惜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实力和他再争了。
但我也不想就这样轻易认输。
于是临死前为了恶心他,我拼尽全力亲了他一口。
二、
结果没想到,我重生了。
我更没想到,庄柏笙也重生了。
我在宴会上看到他属实震惊。
当时宴会因为我爸的发怒而失控。
保安推搡着记者,记者推搡着宾客。
混乱中,我想都没想,就操起了一个酒瓶子。
朝着庄柏笙的头上砸了过去。
我承认,这一酒瓶子,我带了私心。
要不是上辈子他挡在纪柔的面前跟我作对,我也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反正当时我确实是抱着就算不能把他砸死,也得把他砸成植物人的心思落下的这一酒瓶子。
这一砸,庄柏笙就进了医院。
在医生的治疗下,过了一个晚上,庄柏笙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醒来,在看见病房里围着的一群关切询问他的庄家人和纪家人的时候,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十分钟后,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庄柏笙两个人。
我刚开始还很淡定。
想着即便庄柏笙知道是我砸的他,但我只要死不承认外加自己不是故意的说辞就行了。
没想到,他睁开眼睛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为什么亲我?」
我:「……」
并且在看见我震惊且不可置信的眼神时,再次重复了一遍:
「纪芙,你为什么亲我?」
我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
「你……这不可能……」
我惊慌地想要后退。
庄柏笙眼力见够好。
在我退缩之前迅速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够狠够重。
我仓皇抬眸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眼。
依旧是我熟悉的冷漠凉薄。
只是这其中,隐隐夹杂了一丝困惑和纠结。
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
庄柏笙的脑袋上还缠着纱布。
虽然他力气够大,但是行动不便。
我瞄到一旁桌子上别人送来的保温杯,盘算着这一杯子砸下去庄柏笙的生机有多大。
但这样我就没办法走出这里。
在我纠结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女声:
「姐姐,你们在干什么?」
虽然我很讨厌纪柔,但此刻我也不得不对她生出一点感激。
因为纪柔的打断,庄柏笙的力道松了点。
我得以挣脱并拉开和他的距离。
「没事,他要喝水。」
我声音有些冷。
庄柏笙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落到了纪柔的身上。
眼神有细微的变化。
我不用看都知道。
毕竟纪柔对庄柏笙来说,是特殊的。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时候我爸走上前来。
先是对庄柏笙道歉,然后又说会出医疗费什么的。
庄柏笙此刻已经收回了看纪柔的眼神,看着我爸说:「医生说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的助理出差了。」
我爸一听就明白了。
「这个好说,好说,应该我们安排的。」
「也不用请外人,我觉得纪小姐就挺好。」
说这话时,庄柏笙的目光又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爸和纪柔顿时就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随即反驳道:「我没空。」
刚说完我爸就瞪了我一眼,然后对庄柏笙说:「没问题,平时小芙也不忙。」
庄柏笙嗯了一声,说还有话要交代我。
我爸识趣,带着纪柔就离开了。
离开前还不忘给我们关上门。
三、
庄柏笙问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板着脸不想和他说话。
庄柏笙说:「是你在宴会上拿酒瓶子拍的我。」
我睨他一眼:「庄柏笙,饭能乱吃,话可别乱说,你有证据吗?」
砸他之前我就切断了监控的电源。
早知道就多砸两下了。
没这么多糟心事。
庄柏笙垂眸:「砸我的酒瓶碎片还在,你的手受伤了,上面应该会有你的 DNA。」
我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将手握紧了些。
庄柏笙说:「你那一瓶子没将我拍死,就该想到后果。纪芙,你知道我这人小心眼。」
我像是被人捏住了命运的脖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庄柏笙这淡淡的口吻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每一次制服我之后,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我。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被这人拿捏着。
我咽了一下喉咙。
「你想怎样?」
示弱。
我懂。
重来一世,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为了以后的计划,我现在能屈能伸。
但庄柏笙好像不能适应了。
因为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低头。
他愣愣地看了我一会。
反应过来之后,又问了一遍他刚醒过来问我的问题。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亲我?」
特么的,烦不烦,又是这个问题。
他这么纠结干什么?
我纯粹就是想恶心他。
我破罐子破摔。
开口时也带了点报复性的意味。
「没别的,纯粹就是为了膈应你。」
「我不信。」
「……」
四、
我发现了,庄柏笙重生回来一趟,脑子有病。
于是我从医院离开了。
第二天,我收到了我爸的消息。
他让我去给庄柏笙送饭。
呵,也不怕我毒死他。
我在整理饭盒的时候,正好纪柔从二楼下来。
「姐姐,你中午不回来吃饭呀?」
昨天晚上的宴会闹成那样,她倒是当个没事人一样,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熟稔无比。
我不想搭理她。
看见眼前的饭盒,忽然脑子一转。
笑了。
「不是,爸爸让我给庄柏笙送早餐,我正在准备,不过……」
我假意看了一眼腕表。
「我早上有个会,估计要迟到了。」
「那我帮你去送吧。」
纪柔开口。
语气倒也没有迫不及待,听起来就好像真的要帮我一样。
我只迟疑了一会,将饭盒递给她。
「好吧,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姐姐,你快去上班吧,司机来了。」
纪柔弯弯眼睛,一副乖巧柔顺的样。
我估摸着纪柔见到庄柏笙一定会想办法留在那。
正好,反正庄柏笙对纪柔特殊。
我让纪柔去看他,也算是全了他一片痴心。
五、
我去了公司。
上辈子我和纪柔水火不容,纪柔因为有庄柏笙的帮助,为公司拿下了不少生意单子。
坐稳了位置不说,还收买了不少人心。
这一次,我一定要先发制人。
我让助理将公司的资料和业务单子都整理了出来。
许久不曾接触到这些核心业务,一时间我竟然产生了恍惚之感。
但是我很快调整了过来。
庄柏笙重生在我意料之外,如果他还是坚定站在纪柔那边,也别怪我弄死他了。
我查阅资料,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几个小时。
一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我看也没看,直接接起。
「喂。」
「纪芙。」
「……」
庄柏笙?
他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打错了。」
我「啪」地一下挂断电话。
想了想,又将这个电话拉黑。
没想到过了一会,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回我看了。
是纪柔的。
她来电话干什么?
我皱眉接起。
「纪芙,你要是敢挂,我待会就去派出所。」
我:「……」
庄柏笙狗东西!
「有事吗?」
「你下班了吗?」
「关你什么事?」
「我饿了。」
「饿了就让纪柔给你送饭。」
「我不吃她送的,你送过来给我,我等你。」
庄柏笙说。
这一次他比我更快挂断电话。
我气笑了。
饿死他算了,祸害玩意。
我重新看文件。
可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庄柏笙威胁我的第一句话。
我烦躁地将文件一丢,拿了手机就走。
六、
我提着饭盒和纪柔撞了个正着。
她刚从庄柏笙的病房里出来,看见我眼神哀怨。
我翻了个白眼。
没用的玩意,上辈子不是把庄柏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吗?
这辈子居然搞不定了?
我没空搭理纪柔,直接推门进去。
庄柏笙靠坐在床头,戴了一副眼镜。
身上穿着病号服,额头上还缠绕着纱布。
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病弱美人。
可我脑海里只有四个字:斯文败类。
我将饭盒往桌边一放。
庄柏笙听见声音抬头。
「你来了。」
「吃饭。」
「你做的吗?」
怎么可能?
这我楼下快餐店买的。
我看了一眼庄柏笙:「你吃不吃?」
「吃。」
我将饭菜摆好,又将桌子往庄柏笙的面前挪。
庄柏笙看见饭盒里的菜,愣了一下。
「我不吃辣。」
「啊,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狗男人,真难伺候。
庄柏笙看我一眼,垂眸:「纪芙,你故意的。」
「你有证据吗?」
他又不说话了。
拈了筷子迟疑了好久才动手。
我看他吃了一口猛地呛了起来,狼狈找水。
心底升腾起快意。
我抱臂看着。
庄柏笙喝完水,抬眼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被呛的,他眼睛通红。
眼尾一圈好像抹了最红的眼影一样。
眼睛里蒙了一层水光,眼神却冷得像要杀人一样。
我心里一咯噔。
玩笑开大了。
就在我以为庄柏笙会生气的时候,他居然忍耐沉默了下来。
接下来的每一道菜,他都是先过了水再吃的。
我有些困惑,这和我印象中的庄柏笙完全不一样。
当初我被庄柏笙囚禁在别墅的时候,一口奶吐在了他的袖子上,他就让人押着灌我。
那时候折腾下来,弄得他和我都狼狈不堪。
这个男人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
小心眼。
可如今,我这样捉弄他。
庄柏笙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你以为我会因此动摇?
不,我只会以为这个男人是在憋着别的什么招数。
见庄柏笙吃着,我也不想久待。
「我先回去了。」
「等等。」
庄柏笙开口。
「医生说我可能有些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待会你推我去晒太阳。」
「脑震荡要卧床休养吧?」
我皱眉质疑。
庄柏笙看着我。
「宴会的视频我已经拿到了,不止你砸我的,还有你和记者交易的。」
我:「……」
又想威胁我?
我盯着庄柏笙,眼神变冷。
在他的凝视中,我一步步走近他。
距离只有半米,我止步弯腰。
「庄柏笙,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意思了,有本事你就把视频交出去,大不了再死一次就是了。」
我破罐子破摔。
话说出来有些疯。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上辈子被庄柏笙关了那么久,多多少少脑子有点不正常。
庄柏笙不言。
我盯着他,分明看见他眼底碎裂的动容和其他情绪。
在我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的时候,庄柏笙避开了我的视线。
「最后一次了。」
「什么?」
「你扶我去晒太阳,我把视频交给你。」
七、
当我推着庄柏笙来到医院花园的时候,我觉得我脑子一定是宕机了。
居然不怀疑庄柏笙的话就听了。
现在反悔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看着前面五米远的人工湖,想着要不把庄柏笙推下去淹死算了。
但庄柏笙居然看穿了我的心思。
「你要是把我推下去了,不仅拿不到视频,还会背上一条故意杀人罪。」
我:「……」
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只好推着庄柏笙来到了其他的地方。
事后庄柏笙也确实将视频给了我。
但是他有个要求,在他出院前,我必须每天都去医院看他。
我嘴上应着说好,转头拿到视频就将人丢在了医院。
对庄柏笙这种人,过河拆桥我干得可一点都不心虚。
我重新回到了公司。
用最快的时间在迅速了解和掌握公司业务的同时,也利用自己对未来的了解,替公司拿下了好几单重要业务。
而这一切,总算让纪柔母女坐不住了。
纪柔的妈妈陈慧芳提出要让纪柔进公司锻炼。
我爸最近因为公司业务发展不错,心情好,欣然答应了。
就在纪柔母女暗喜的时候,我爸瞥了我一眼:
「小芙,这件事情你安排吧。」
说实话,我有些诧异。
反应过来之后明白这是我爸对我一种变相的奖励。
「好。」
我点点头,转头问纪柔:
「你想做什么?」
「姐姐安排就好,我想和姐姐做一样的。」
和我一样?
我想了想,第二天就给纪柔安排了一个业务员的职位,并且把她丢给了业务主管。
纪柔不情愿,跟了我几步。
「姐……」
话还没说完我就瞪了她一眼。
「公司是公司,家里是家里,以后场合分清楚些。」
纪柔哦了一声。
我也没理会,直接进了办公室。
中途去茶水间的时候,看见纪柔抱着一堆资料跑来跑去,期间还不小心撞到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我朝她笑笑:「慢慢干,别着急。」
可能这笑在纪柔看来有点嘲讽的味道。
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哀怨。
当天实习结束,她便跑回去和我爸诉苦了。
那天下了班我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陈慧芳的声音:
「小芙也许不是故意的。」
这个「也许」用得就很灵性。
我挑挑眉。
进了门,果不其然看见我爸沉着脸。
但看见我他也没发作,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知道我爸有话要对我说。
于是选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一坐下我爸就开口了:
「今天是小柔上班第一天,你给你妹妹安排的什么工作?」
我如实回答:「业务员。」
话一落,我爸就皱眉看我。
「小柔是去公司锻炼的,怎么着也是你妹妹,你怎么能给她安排这么低的职位?」
「有问题吗?我问过她想做什么,她说想和我一样。
「我之前进公司实习,就是从业务员做起的。
「而且,爸,业务员是最快也是最能接触到公司业务的职位了。纪柔想要和我一样,我的安排也很合理呀。」
我不解地反问。
我爸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纪柔眼看着形势不对,弱弱开口:
「我也想像姐姐一样带团队。」
带团队?
我倒是想让她带。
但纪柔一没专业能力二没人脉,我让她空降下去,底下的人能服吗?
到最后业绩做不出来,骂的人是谁?
我直接将话挑明。
我爸也不是傻子。
稍微一斟酌就知道我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纪柔的妈妈陈慧芳不忍自己的女儿受苦,拉了拉我爸的袖子。
这一拉我爸就心软了。
「怎么说也是你妹妹,先让她干一个月业务员熟悉熟悉。」
一个月之后再给人升职呗?
我算是听懂了我爸话背后的含义了。
心里固然不服,但现在我爸才是掌权人。
就算有再多的不服,我也只能咽下。
「好。」
上辈子也是这样。
我知道反对没有用,反而还会让我爸怀疑我太过于执权。
他现在才四十多岁,还没到退休的时候。
但他早晚要选继承人的。
陈慧芳长年累月在我爸耳边吹枕旁风。
即便纪柔是私生女,即便她蠢得不可一世,可她依旧有和我争夺纪家继承人的资格。
八、
我只能示弱。
没想到我一示弱,我爸心里就过意不去了。
下次的董事会,专门还提了我的名字进行鼓励。
这无疑是给我拉了不少的人心。
但我并不会因此感激。
我爸的遗嘱一天没下来,我的位置就坐不稳当。
于是我更加努力。
早出晚归,偶尔会在公司撞见纪柔。
纪柔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被人当作茶水小妹呼来喝去了。
她「无意间」透露了自己纪家千金的身份,搞得办公室的人对她态度大转变,天天在她身边阿谀奉承。
我有一次回来的时候还正好撞见她让新来的实习生去买奶茶咖啡。
几十杯下来,实习生工资都去掉了一半。
我看见,挑了挑眉。
偏偏纪柔不在乎,接触到我的眼神还有些得意。
专门拿了一杯咖啡跑到我面前。
「姐姐,喝杯咖啡呀?」
「不了,我待会还要去见客户。」
「干嘛这么辛苦,这些事情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就好了。」
纪柔这话说出来。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笨还是该说她聪明。
真以为业务单子这么好签?
啥都不用干合同就会跑到你桌子上去?
我看了纪柔几秒,她的眼神确实清澈得有些愚蠢。
确实,要不是庄柏笙,我怎么会败在纪柔这样的蠢货手里?
她压根对我构不成威胁。
说到庄柏笙,他出院了没有?
我本来想让人去问,后面一忙起来便忘记了。
再加上纪柔一个月的实习期过得很快。
有我爸的话,她也顺利带上了团队。
我本来不以为意。
可没想到几天后,纪柔还真的就签回了单子,并且金额不小。
公司人惊讶的同时,也对纪柔刮目相看。
唯有我,在看见那份合同的时候心一沉。
九、
我在一场酒局见到了庄柏笙。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间。
二十多岁的身体皮相看起来优越矜贵,灵魂却是变态的。
我忍住了要再砸他一酒瓶子的冲动,走过去和他碰杯。
庄柏笙睨了一眼我手中的杯子。
「这个东西可砸不死人。」
在我怒视他的眼神中,他又语气平静地补充:
「纪柔的合同看到了?」
果然是他帮纪柔签的单子。
我攥紧拳头:「你就非得和我作对是吗?」
「是你先言而无信的。」
庄柏笙说。
我气笑了。
看着他那张脸就冒火。
想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我把酒杯里的酒泼到了他的身上。
液体浸染了庄柏笙的衣服。
我总算觉得解气了,满意地笑了笑,扭头就走。
我已经做好了被庄柏笙报复的打算,大不了就是再被他抢几个单子送给纪柔。
只不过,我没想到庄柏笙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而且比我想象的幼稚。
他把我的车子轮胎给扎破了。
我念叨着自己倒霉,这个狗男人的车从我身边经过。
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后座眼神清冷的庄柏笙。
在我和他对视上眼神的片刻,他垂眸扫了一眼我的车胎。
然后缓慢升起了车窗,喷了我一脸的车尾气。
我当即便明白了让我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是谁。
行,庄柏笙,你给我等着。
大半夜,我独自一人行走在街道上。
一边诅咒着庄柏笙,一边忍受着高跟鞋磨脚后跟的痛。
我有些后悔今天没让助理跟着。
走了不到十分钟,迎面开来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车。
之前和我擦肩而过的熟悉黑车掉转车头在我身侧停下。
车窗重新降下,露出庄柏笙的脸。
「上车。」
他声音冷淡得像是命令一般。
我不想理会他,直接往前走。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
接着有人拉着我的手臂拦住我。
「上车。」
庄柏笙说。
「我才不要上你的车,本来就是你弄坏了我的车子,现在假惺惺装什么好人。」
我皱眉,毫不掩饰对庄柏笙的不喜与厌恶。
「庄柏笙,打个巴掌再给个枣的手段,你上辈子就用过了,就不能换点新奇点的招数?」
庄柏笙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听见我的话之后更黑更沉了。
我干脆把话给他挑明了。
「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好意,你和纪柔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不会忘记也不会原谅。」
「庄柏笙,要做对手就好好做,你这样子,会让我误以为……」
「你喜欢我。」
我直视庄柏笙的眼睛。
他也凝视着我,却并没有躲闪。
「你不喜欢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出来。
庄柏笙脸色和嘴唇都是白的。
「那是你忘记了。」
「什么?」
我没听清楚。
庄柏笙抿了抿唇,话题一转:
「上车吧。」
所以他刚才还是没听懂我说的话。
我皱眉要怼他。
庄柏笙先我开口:
「我把车子留给你,你开回去。」
说完他还真的把车钥匙塞到了我的手上,自己走了。
我拧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奇怪。
他明明为了纪柔对付我,如今却又做出这种补偿的事情。
但我并不会因此心生感激。
我直接开走了庄柏笙的车。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一点停留都没有。
到最后,我透过后视镜看见庄柏笙的影子越来越小。
可莫名,我的心里并不舒畅,反而堵得厉害。
要是庄柏笙不和我作对,或许我们还能成为惺惺相惜的对手。
而不是你死我伤的敌人。
十、
我让人盯着庄柏笙和纪柔。
倒也不是怕庄柏笙真的像上辈子那样站在纪柔那边。
重来一世,我未必会输给庄柏笙。
只是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庄柏笙和纪柔的交集根本不多。
纪柔只拿下了那一个业务单子。
在公司风光了几个月,后面迟迟没有出单。
公司的人慢慢变了口风。
反倒是我,稳中求进找来的业务,为公司后续的合作和发展带来了更大的利益。
好几次我爸召开的董事会都指明要我去参加。
纪柔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哀怨嫉恨。
我不想理会。
我早说过了,没有庄柏笙,纪柔根本对我构不成威胁。
上辈子有了庄柏笙的帮助,纪柔才能成为我爸的继承人,风光无限。
如今庄柏笙选择作壁上观,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我大概也知道庄柏笙为什么会这样做。
说来说去,他居然喜欢我。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对我来说,我脑子有病才会喜欢一个囚禁自己的人。
…………
不久后,我爸提升我为总经理掌管公司事务。
这个指令的下达,差不多就是将我当继承人培养的意思。
一时间我在公司的地位水涨船高。
纪柔开始着急。
她妈陈慧芳又吹了一次耳旁风,连带着把纪柔也升职了。
「你等着吧,我不会比你差的。」
纪柔在我面前放狠话。
我让她有这个功夫不如多去跑几单业务。
她气得跺了好几脚。
但似乎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纪柔居然真的去跑业务了。
过了一个月,发生了一件我意料之中却又始料不及的事情。
纪柔拿下了和庄氏公司的年度合作。
…………
这个消息在公司群里炸开了锅。
再次听到「庄」这个字,我浑身都在颤抖。
因为上辈子,纪柔就是拿下了这次合作,我爸才重新斟酌了继承人的选择。
让纪柔和我平起平坐。
可这辈子庄柏笙已经不管纪柔了。
为什么还会让纪柔签下和自家的年度合作?
难道庄柏笙又在骗我?
那天下午,纪柔志得意满地来到我的办公室。
「姐姐,我还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合作,以后还请你多帮帮我呀。」
我看着纪柔的笑,总觉得格外地刺眼。
纪柔不等我说话,又将一张请帖放在了我的桌上。
「过几天庄氏举办商务晚宴,爸爸让你也一块参加。」
我盯着那张烫金请帖,忍了很久才没有把它撕碎。
到了晚宴那天,我正常出席。
相比我的低调,纪芙反倒高调多了。
不仅如此,庄家的每一个人都对她很重视。
我冷眼看着这场别有用心宴会。
忽然眼前一暗。
居然是庄柏笙挡在了我的面前。
即便上次和他见面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但我对他依旧熟悉。
不,应该说对这一幕熟悉。
十一、
因为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和纪柔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她在争夺继承人的位置。
结果因为纪柔救过庄柏笙的事情爆出,庄家的人对纪柔很看重,就连庄柏笙也是。
我来到了这场晚宴。
纪柔作为主角,在晚宴上出尽了风头。
而庄柏笙看见我的第一时间就是拦住我,皱眉问我来这里干什么。
如今,我已经准备好回呛他了。
结果庄柏笙在看着我好几秒之后,忽然开口:「你吃饭没有?」
我:「……」
我没说话。
庄柏笙就递了一个小蛋糕给我。
「先吃点,待会又得胃痛了。」
等等,这剧情好像有点不对。
我上辈子确实气得晚上没有吃饭,结果大半夜胃痛到吊水。
可他怎么知道我会胃痛?
还专门给我准备小蛋糕。
还是我喜欢的草莓味。
我纳闷了。
「你吃啊。」
庄柏笙说。
我当然没吃,甚至怀疑他别有用心。
我把蛋糕丢还给他。
「这个你还是待会用来哄纪柔吧,哦,对了,我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你。」
庄柏笙不知是因为我说的话,还是因为我拒绝他的小蛋糕而皱起了眉。
我才不在乎。
笑着对他说:「你看,纪柔今天晚上多得意呀。」
十二、
我觉得纪柔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也就是这时候了。
她被庄家的人奉为座上宾。
意气风发,好不得意。
上辈子她有了庄家这个最有利的筹码。
将我扯入泥潭,万劫不复。
而如今,我重来一世,她站得有多高,我就要她摔得有多惨。
「纪柔才不是庄先生的救命恩人!她当初根本就不是想救庄先生,只是想拿他身上的钱!」
突然闯入的人揭开了纪柔虚伪的面目。
这是我第二次破坏别人的宴会。
想找到小时候和纪柔一起玩耍的伙伴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看着宴会像被按了暂停键,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震惊之后,我觉得这一切就都值得了。
这还得多亏庄柏笙。
当初他将我困在别墅的时候,纪柔几次三番来挑衅嘲笑我。
有一次我正好听见庄柏笙和纪柔的对话。
庄柏笙说:「当年那场意外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
我当时就起了疑,怀疑纪柔救庄柏笙的事情有异。
所以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情就去查,还真被我查到了。
纪柔确实救过落水的庄柏笙,但并不是真心,而是看见了他漂浮在水面的书包露出的价值不菲的 logo,想要顺手牵羊而已。
当时跟在纪柔身边的还有她的一个玩伴。
为了让这个玩伴闭嘴,纪柔还把从庄柏笙手里抠出来的项链给了她。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庄柏笙的手上会拽着一根项链,但此刻,纪柔小时候的玩伴拿出了那根项链。
证据确凿。
纪柔脸色惨白。
庄家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有人都在看戏。
到最后散场了还意犹未尽。
我倒是心情挺好的。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就不相信庄家的人还能拿纪柔当亲女儿一样看,庄柏笙还能对纪柔特殊得一往情深。
十三、
我满意地提前退场离开了宴会厅。
行至地下车库,我脚步慢了下来。
我的车子旁站着庄柏笙。
「你来找我要车?不好意思,那车子被我丢 4S 店了。」
我一点也不心虚。绕过庄柏笙准备走,却被他捏着手腕禁锢在车门前。
「你有病吧庄柏笙!放开我!」
我破口大骂起来。
庄柏笙目光沉沉,眼底竟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痛心。
他在惋惜和痛心什么?
就因为我今天让纪柔难堪下不来台?
可这比起当初他们给我的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纪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庄柏笙问我。
我觉得好笑。
反问:「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吗?」
他为什么要帮纪柔对付我?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别墅里?
「庄柏笙,你不是喜欢我吗?
「那你怎么忍心帮着纪柔伤害我?
「这就是你的爱吗?」
我厉声质问。
庄柏笙看我许久,忽然轻声问道:
「所以现在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是吗?」
「当然不止,除了纪柔和她妈,还有我爸。
「我会架空我爸手上的权力,成为纪家新一任的掌权人。
「这些,都是他们欠我和我妈妈的。」
一个出轨的男人。
一个不怀好意的小三和小三的女儿。
反正都不是好人。
庄柏笙静静地听着我的话。
他沉默且宁静地看着我。
我透过他黑色的瞳孔看见自己近乎癫狂愤恨的面容,和庄柏笙那悲天悯人般的平和形成鲜明对比。
庄柏笙的目光在我脸上寻找着什么。
他问我:「所以你也恨我对吗?」
「当然。」
我应得毫不犹豫。
庄柏笙咽了一下喉咙,艰难道: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站在你这边,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我觉得庄柏笙有点奇怪。
但我不愿多想。
反正他也变态。
奇怪就奇怪。
庄柏笙没得到我的回应。放开我的手,他最后说:「我这次,会站在你这边的。」
「不需要,你离我远一点,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
我冷硬拒绝。
庄柏笙没再回我的话。
他转身离开。
背影看起来落寞且颓丧。
我皱了皱眉,那种心口发堵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
自那天之后,我再没见到庄柏笙了。
纪柔因为宴会上的事情,失去了庄家的支持和我爸的信任。
庄柏笙转而将年度合作的事情落到了我的身上,让我捡了一个漏。
陈慧芳每天在家念叨,但是被我爸凶了一顿之后再也不敢多说话。
我看着她战战兢兢讨好我爸唯恐失宠的样子。
觉得好笑的同时又畅快无比。
而我,因为表现得乖巧听话又有能力,我爸逐渐放权在我手上。
我趁此机会笼络公司人心。
董事会里已经有大部分我的支持者。
接下来只需要最后一个契机,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我爸的继承人。
而很快,这个契机就来了。
因为一个度假村的项目,我爸需要出差实地考察。
他带了我和纪柔以及公司的一些股东去。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们遇上了地震。
纪柔在危急关头拉了我爸一把救下了他。
我爸一感动,还没痊愈就立下了遗嘱,说要把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留给纪柔。
可没有人知道,地震的时候,纪柔推了我。
她想要置我于死地。
要不是我运气好倒在了一个封闭的墙角区域,只怕早就被砸成了肉泥。
等我痊愈之后,一切已成定局。
纪柔正式成为了我爸的接班人。
而我,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我。
我失去了成为继承人的资格,被纪柔送到了庄柏笙的别墅里。
这一次,纪柔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出差后纪柔和我住同一房间,她总是用阴阳怪气的眼神看我,让我不要得意。
我才懒得和她计较。
地震那天,我爸召集随从人员开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天花板忽然摇晃了起来。
头顶的吊灯灯坠摇摇晃晃。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时间都愣在了原地。
紧接着有人喊了一声:
「是地震,快跑!」
所有人都蜂拥向了门口。
我特意跑到了我爸和纪柔的后面。
还没走到走廊外面,天花板就开始往下掉。
他们就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我拉着我爸迅速往后面角落退去。
退到墙角那一刻,「砰」的一声。
世界变黑暗了。
十四、
塌下来的天花板与墙角形成了一个安全区域。
但我们并不好受。
口鼻里全是烟尘,耳朵也是一阵阵的耳鸣。
我朝旁边的人摸索去。
「爸。」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我摸到了一只细瘦、白嫩的胳臂。
在我困惑我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皮嫩肉的时候,我的耳边传来纪柔的声音:
「姐……我好痛啊。」
我:「……」
我明明拉的是我爸,为什么会变成纪柔?!
此刻我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刚刚的地震。
纪柔见我没说话,也来摸索我。
「姐……你在吗?」
我:「……」
我一时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在纪柔摸到我手的时候,我下意识挣脱开来。
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在。」
「这里好黑啊,我有点怕,姐,你有没有手电筒,手机还在吗?」
纪柔得到我的回应之后,开始不停地说话。
这三角区域空间狭小,她的声音显得十分聒噪。
我有些烦,轻喝了一声:「你能不能闭嘴。」
然后纪柔就真的闭嘴了。
这方小空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有种尴尬的氛围在我和纪柔之间扩散开来。
和讨厌的人在一块,除了心理上不适以外,我居然还产生了一种别扭的情绪。
纪柔估计也是这样觉得。
然后她又开口说话了。
「我们会不会死啊?」
「不会。」
上辈子都没死。
纪柔哦了一声。
在气氛再次即将变得尴尬的时候,她问我:「姐,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是讨厌你,还有,别叫我姐。」
我冷声说道。
黑暗中看不见纪柔的表情。
只听见她困惑的声音:
「你为什么讨厌我?」
为什么?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还得从上辈子说起。
上辈子因为纪柔和纪柔他妈,导致我妈和我爸离婚。
我妈受到打击,自己在家割喉自杀。
纪柔和纪柔的妈妈能进我们家,都是踩着我妈的血进来的。
不仅如此,纪柔还想着要和我争夺家产。
上辈子我输在她的手上,被庄柏笙囚禁。
不都是她们造成的吗?
每每回想起这些事情,我又气又恨。
脑子更是像一下子充血一样,控制不住怒意。
纪柔见我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反而是自顾自地开口了:
「你讨厌我也没关系,不过我还挺喜欢你的,我小时候就想要一个姐姐。
「后来爸爸把你带回来告诉我你是我姐姐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
「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上学……」
十五、
我越听越糊涂,皱眉反驳她:
「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上过学?」
「就高中的时候,庄柏笙跟你告白,你还把人家送你的项链丢水里了。」
纪柔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她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
我怀疑纪柔脑子有病。
可她说起某些事情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居然有一闪而过的画面。
我想要抓住,头就开始胀痛起来。
到后面越来越混乱,越来越痛。
「行啦!住嘴!」
我难受地吼道。
纪柔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小心翼翼:
「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头突然一下子痛了起来。
纪柔说的初中庄柏笙跟我告白是什么意思?
明明上辈子我和庄柏笙是在宴会上认识的。
我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一直都住在纪家。
为什么纪柔说的是爸爸把我带回来的?
我跟纪柔什么时候一起上过学?
我讨厌死她了,她和陈慧芳害得我妈妈自杀身亡,我怎么可能会和她一起上学?
…………
我和纪柔也不知道被困了多久。
后来纪柔终于忍受不住来找我说话:
「姐,你陪我说说话呗,我有点怕。」
「那你说。」
得到我的允许,纪柔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话这么多。
我听得昏昏欲睡。
到最后是被电钻的声音吵醒的。
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激动地去推纪柔。
她好像睡着了,半天没有动静。
我找到一块石头敲击着墙面,上头的电钻声停了一瞬。
紧接着我听见有人喊「这里有人」。
头顶上空传来很多脚步声。
随即我听到了一个格外熟悉的焦急的声音:
「纪芙!」
庄柏笙!
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我的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席卷我的心头。
庄柏笙在喊我:「是你吗?纪芙!是你吗?」
「是我。」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行。
「你等等,我们马上救你出去,别怕。」
「好。」
我一点也没怕。
毕竟上辈子我就没死。
只是庄柏笙也知道,为什么他反倒比我更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封闭的空间开始有细碎的光亮钻进来,到最后落下一大片。
我被人绑上眼罩扶了出来。
和上辈子一样幸运,除了皮外伤,我完好无损。
我一出来就被人搂进了怀里。
我看不见人,却能闻到熟悉的味道。
是庄柏笙,抱我的人是庄柏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被抱上担架。
在庄柏笙转身要走的时候,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了他。
「等等,纪柔还在里面。」
那一刻,庄柏笙望向我的眼睛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而我却不知为何。
明明我恨纪柔,上辈子纪柔想置我于死地。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要我不说纪柔还在里面,待会余震到来,她就会悄无声息地被压死在里面。
事后即便问起我,我也有无数种理由来摆脱自己的嫌疑。
十六、
我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怪圈,在道德底线和仇恨之间拉扯。
最终我选择了前者。
另外,最让我觉得疑惑的就是庄柏笙。
他听到纪柔还在地下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帮忙。
震惊的眼神在变化之后激动地看着我。
「你想起来了吗?」
我该想起什么?
我还没问,就被人抬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与我上辈子境遇相同,却又不同。
我爸没事,他比我们更早被救出来。
知道我和纪柔还被压着的时候还找了救援队。
我和纪柔被顺利救了出来。
不过这一次出来更早的是我。
纪柔伤得更严重一些。
我好了她还在昏迷。
趁着这个机会,我先回到了公司处理相关事宜。
公司董事因此对我大加赞赏。
后来我爸在纪柔苏醒的时候召开了记者会。
宣布立下遗嘱,将自己手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交给我。
我正式成为了我爸的接班人。
改变了前世我爸的决定。
这一世,是我赢了。
我借口纪柔需要去国外疗养,把她和陈慧芳送出了国。
我爸有心呵斥,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掌握了公司绝对的话语权。
我不再是角逐的失败者,不再被庄柏笙困在别墅里。
说起庄柏笙……
我后来也几次见到过他,在工作场合。
但也只是远远对视一眼。
庄柏笙看人的眼神永远是深邃且清冷的。
但我这几次见他,他的眼底却多了几分连我都看不懂的情绪。
我有时候会想起自己上辈子和庄柏笙的事情。
他把我囚禁在别墅,我大吵大闹。
我被关进房间,不许见任何人。
但他总是随时出现。
看着我发疯,撕咬他,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悲悯地俯视着我。
他的笑和声音对我来说,一度是噩梦、梦魇。
直到有一天别墅进了通缉犯,我被捅伤死在天台。
这一场噩梦才结束。
我不会原谅庄柏笙。
纵使他不是元凶,也是帮手。
我最后一次见庄柏笙,是在一场商务晚宴上。
其实距离上次见他才过去半个月而已。
但我这一次见他,却觉得他比以前消瘦了。
他走过来和我碰杯,祝我得偿所愿。
我跟他说谢谢,又对他说:
「别急,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解决了我爸和纪柔母女。
接下来该算的,是我和庄柏笙的。
但庄柏笙却并不在意。
他说:「我没办法陪你了,我要走了。」
我一愣,下意识地问:「你要去哪?」
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对庄柏笙该有的情绪。
我咳嗽了一声:「你这是认输了吗?」
「嗯,我已经给家人留了话,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我心里堵得慌。
庄柏笙这样,就好像我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
庄柏笙叫我,我转头,他的吻突然就落了下来。
很轻很轻。
我愣住了。
庄柏笙离开我的唇,漆黑沉静的眼神有些悲伤地落在我的眼底。
「纪芙,你要记得我呀,哪怕是因为恨我而记得。」
那次晚宴之后,我再没见到庄柏笙。
他们说他出国了。
我疑惑重重,却按捺住自己不去追究。
十七、
我的生活和命运和上辈子背道而驰。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午夜梦回。
我竟然会梦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梦见我爸和我妈离婚之后,我被判给了我妈。
但她并没有我想象的爱我,反倒对我非打即骂。
她咒怨我不得好死,向着我爸那个出轨的负心汉。
我只是顶了一句嘴,就被我妈用凳子砸倒在了地上。
她平日里温柔亲和的脸变得像魔鬼一样扭曲。
我被这个噩梦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我妈的印象并不深刻。
因为她在我十四岁那年割喉自杀了。
死之前她依旧温柔,跟我说对不起我。
为什么对不起我,是因为没有给我完整的家庭和爱吗?
可造成这一切的不都是我爸吗?
然后我又会梦到我爸和纪柔。
梦里我爸慈祥和蔼,他摸我的头,说:「今天医生说小芙按时吃药了,真乖。」
纪柔拉着我的手:「姐姐,你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上学呢。」
那一定不是我爸,自从他有了纪柔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我说话了。
我也不可能会和纪柔有这样亲密的动作。
出现在我梦境里的最后一个人是庄柏笙。
撇开我对他的恨意这层滤镜,庄柏笙其实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喜欢戴眼镜,穿西装的时候金质玉相,矜持高贵。
穿居家服的时候又亲和温柔,温文尔雅。
他手上端着一杯牛奶,说:「小芙,把牛奶喝完。」
我分明看见他眼神柔得像是要化开一摊水,
「给你养了一只小猫,你喜欢吗?」
「今天还让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草莓小蛋糕,待会吃一点。」
「别再跑去天台了,掉下来很危险的。」
没有人回应他。
到最后庄柏笙的眼神渐渐落寞。
他盯着我的方向,问我:
「小芙,你会记得我吗?你要记得我呀。」
我被他的眼神震得心口一痛。
大口喘起来。
我不明白我对庄柏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对他不是只有恨吗?
那种又堵又喘不上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想起重生回来后第二次和庄柏笙见面。
他说:「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他说:「那是你忘记了。」
地震的时候,我告诉他纪柔的位置。
他说:「你想起来了吗?」
我该想起什么?
我一定忘记了什么!
可我再也想不起来。
十八、番外
市中心的顶级私人疗养院。
护工关门,正好碰上了一块查房出来的同伴。
「你那个还睡着啊?」
「是啊,医生说大概是醒不过来了。」
同伴啧了一声。
「也太可怜了,还这么年轻,这是受什么打击了?」
「唉,精神病,听说小时候被打的,脑子有点不正常,总想着要争家产报复谁谁谁,好不容易嫁了个老公,结果发疯把人家捅死了,受了刺激跳楼这才醒不过来的。」
「啊!还有这样的事?!」
「可不是?!」
护工感叹着。
两个人刚一转弯就看见站在走廊里的女人。
「纪小姐!」
纪柔瞪了一眼面前的两人。
「再让我听见你们嚼雇主的舌头,就给我滚出去!」
「是……」
护工飞快拉着同伴离开。
纪柔走进之前护工离开的房间。
看见床上的女人,喊了一声姐。
没人应她,纪柔也不在乎。
她看见床头柜摆放着的照片。
是她姐姐和庄柏笙两个人的合照。
庄柏笙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不知道姐姐清醒时看见这张照片,是什么心情。
纪柔很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姐姐,是爸爸前妻的女儿。
两个人因为感情不和离婚,后来才娶了自己的妈妈生下了她。
九岁的时候她爸从外面领回来一个瘦小的女孩。
说是她姐姐,叫纪芙。
她爸解释说纪芙的妈妈自杀死了,纪芙没人带,这才把她领回了家。
纪芙比自己大五岁,可身型体格比她还瘦小。
不仅如此,纪芙的身上还有各种各样的伤疤。
后来纪柔才知道,这些伤都是纪芙的妈妈打的。
纪芙的妈妈在离婚后得了精神病,动不动就打人。
后来发病当着纪芙的面割喉自杀。
纪柔还知道,精神病是会遗传的。
所以纪芙有时候会对她很好,有时候又对她恶言相向。
说要不是她妈妈和她,自己的妈妈也不会死。
医生说这种病越大就越不好控制。
再加上纪芙小时候长年累月受她妈妈的侮辱和摧残,高中的时候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学校的同学背地里叫她疯子,神经病。
纪柔和他们理论,纪芙反倒说自己假惺惺。
十九、
大学毕业之后纪父安排她进公司实习。
说他毕竟只有两个女儿,股份和家产只会由她们两个继承。
纪柔对管理公司没兴趣。
因为纪芙比她厉害,而且比她早几年毕业。
在公司站稳了脚跟,拉了不少业务单子。
可她的手段过于凌厉狠辣,公司议论纷纷。
纪父只好将她的权力下放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引起纪芙的不满。
「爸爸的接班人只会是我,纪柔,你和你妈妈,别想得到我们家一分钱。」
纪芙把她当成了敌人,甚至找了庄柏笙合作。
庄柏笙,高中时就跟纪芙表白过的人。
纪柔记得很清楚,在所有人都远离纪芙的时候,只有庄柏笙会接近她,甚至还来找自己询问纪芙的喜好。
「你姐姐喜欢猫吗?除了爱吃草莓小蛋糕呢?不吃饭胃疼?还有吗?」
拜托,那可是全校女生都暗恋和喜欢的庄柏笙呀。
学习好成绩好人品好,家境优渥。
纪芙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个人有点高冷不可攀。
但没想到有一天高冷不可攀的人会拦住自己问这么多话。
「我警告你啊,我姐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庄柏笙说。
后来他真的去试了。
结果纪芙把庄柏笙送的项链丢进了水里。
庄柏笙去捡,差点淹死。
纪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救上来。
「早跟你说了没用了。」
庄柏笙没说话。
后来他就出国了。
这么多年过去,纪柔以为庄柏笙早就把纪芙忘了。
直到纪芙带着她去参加酒局,庄柏笙也在。
纪柔一眼就认出了庄柏笙。
甚至还从他看向纪芙的眼神中看到了年少时熟悉的欢喜和暗恋。
纪柔:「……」
庄柏笙念着纪芙这么多年。
可他不知道,纪芙早就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了。
现在的纪芙只当庄柏笙是可以帮助自己赢得纪家继承人位置的工具人。
「我告诉你啊,我姐是真不记得你了,她眼里只有事业和纪家。」
「嗯,重新认识就是了。」
呸!恋爱脑死一边。
庄柏笙开始频繁借着合作的名义出现在纪芙的身边。
他迫切地想要拉近和纪芙的关系。
但纪芙看不见他。
公司董事和纪父已经在斟酌选拔新一任的接班人。
考虑到纪芙的身体原因,纪父始终在纠结。
直到有一次他们外地考察遇到了地震。纪柔看见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下来。
千钧一发,她只来得及拉住纪芙。
她们被困在黑暗中好几天。
纪柔说自己根本就不想和纪芙争。
纪芙没说话。
可当救援队到来时,纪芙先被救了出去。
当问及她下面还有没有人时,纪芙沉默了。
要不是有探测仪侦测到还有生命体存在。
纪柔就要悄无声息地死在余震当中。
纪父因为这件事情对纪芙失望,决定立下遗嘱让纪柔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没想到纪芙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打击。
记忆错乱,精神崩溃在医院大吵大闹。
在所有人纠结要不要把纪芙送去精神病院的时候,庄柏笙居然站了出来。
「请把纪芙交给我照顾吧。」
「她有精神病,状态很不稳定,医生说她很有可能会伤人。」
「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她。」
纪父沉默了,同意将发疯的女儿送到庄柏笙家里。
他虽然将自己的股份给了纪柔,却把其余的家产全部留给了纪芙。
庄柏笙的确把纪芙照顾得很好。
纪柔亲眼见过纪芙发病的时候,她嘶吼着说庄柏笙骗她,原来他是站在纪柔那边的,他帮着纪柔对付自己。
她咬庄柏笙的手臂咬出了血迹,连护工吓坏了。
庄柏笙还耐心哄着安抚了纪芙。
纪芙也有清醒的时候。
她清醒的时候似乎很喜欢和庄柏笙相处。
庄柏笙说:「你要一辈子在我身边的。」
纪芙困惑地问:「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我。」
「是吗?」
「嗯,只是你忘记了,你之前很喜欢我的,生病的时候也喜欢我。」
纪芙不相信地皱眉。
庄柏笙就妥协:「好吧,其实是我喜欢你。」
纪柔相信纪芙会在庄柏笙的照顾下越变越好。
但到底命运弄人。
庄柏笙死的那天,纪芙发病了。
她拿着水果刀冲上了天台。
在诅咒纪柔和庄柏笙的言语中激动地要割喉。
庄柏笙为了阻止她,去抢夺她手里的刀。
被纪芙失手捅伤。
当时所有人都震住了,纪芙也安静了下来。
「纪芙,过来。」
纪芙浑浑噩噩地朝着庄柏笙走去。
「纪芙,你记得我吗?」
纪芙点点头。
庄柏笙笑了。
「好,记得就好,你要记得我呀,别忘记了。」
那一刻纪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低头吻了一下庄柏笙。
庄柏笙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
医生表示节哀后的几小时,纪柔去看纪芙。
她坐在阳台的飘窗上看着窗外。
听见声音转头看见是纪柔,眼底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庄柏笙呢?他还没回来吗?」
纪柔没说话。
纪芙也没说话。
后来她从三楼的阳台跳了下去。
再没醒过来。
…………
纪柔把相框擦拭干净重新放回原处。
她问过庄柏笙为什么会喜欢纪芙。
「你不觉得她喜欢我吗?她喜欢我我才喜欢的她。」
所以纪芙喜欢过庄柏笙吗?
到现在纪柔都不知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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