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乘客守则：
「禁止饮食。」
「禁止拍照。」
「不要与任何人交谈，尤其是熟悉的人。」
1
这已经是本月的第十三次加班。
我走出写字楼时外面漆黑一片，道路两旁的路灯似乎坏了。
唯一的光源是写字楼左侧 30 米的地铁站发出的，惨白的光。
奇怪，已经 12 点了，地铁应该停运了啊？
为了省房租，我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远，夜间打车需要一百多块。而 13 号地铁却能直达，虽然需要一个多小时。
我突然想到最近频发的人口失踪案件，据报道，那些人好像都是半夜乘坐出租车后消失的，凶手还一直没抓到。
想到这，我取消了滴滴订单，朝地铁站走去。
地铁口的扶梯旁立着一块格外醒目但我从来没见过的牌子。上面红底黑字写着几行奇怪的规则：
「亲爱的乘客：
「温馨地提醒您，如非必要请不要乘坐深夜 12 点之后的地铁 13 号线。如您执意乘坐，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您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一）所有站点均没有亮着蓝色指示灯的楼梯、电扶梯以及无障碍电梯。如果遇见该情况，请不要踏入，另寻他路。
「（二）本轨道公司有且只有白色车身的地铁。如果进站车辆不是白色，请无视，哪怕它在您面前停车。
「（三）当您踏进白色车身的地铁后，请不要与任何人交谈，尤其是您熟悉的人。
「（四）车厢内禁止饮食，但如果您看见他人饮食，请不要制止。
「（五）尊老爱幼。如果有人请您让座，请照做，即使车厢内空位很多。但请不要和 TA 说话。
「（六）车厢内禁止拍照。
「（七）夜间地铁为自动驾驶，站内以及车内均没有工作人员。如果遇见穿制服的人，请不要相信。
「（八）在不违背前面七条规则的前提下，请您遵循车厢内的女声广播提示。请注意，是女声广播。」
我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则，想着应该是某种真人秀恶搞节目之类的，近段时间这类节目很火爆。
但我却觉得很没意思，顺手拍下来准备发网上吐槽。
就在我低头编辑文案时，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后突然熄灭。
我抬头看去，只觉得扶梯尽头像是一张张大了的深渊巨口，等着投喂食物。
好在灯条很快亮了起来，我也刚好坐完第一段扶梯。
就在走了几步下意识要踏上第二段扶梯时，我敏锐地察觉到眼角闪过一抹蓝色。
做设计的人对颜色向来敏感。
我疑惑地仰头，发现那块写着「注意安全」的下行指示牌亮着蓝色的灯。
我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猛地转身，这才发现刚刚才乘坐过的第一段扶梯已经消失不见！
黑暗延伸出去还是黑暗，我甚至不确定我看见的是漆黑的天空还是……
手机叮咚一声，是信息发送失败的提示音。
我定睛看去，信号栏变成了无信号的标志，甚至连紧急电话也无法拨打。
理智告诉我这时候应该退回去，可……退路已经没有了。
2
就在我打算先进站，然后从另一个出口出去时，我看见又有一个人从站外进来。
他居然走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我刚要提醒他，可声音卡在了喉咙。因为他并没有坠落，而是以非常平稳的速度在向下移动。
他走到我面前，好奇地问：「美女，你这么盯着我干嘛？」
我吞了吞口水，迟疑道：「你……是坐电梯下来的？」
「嘿，」他笑了起来，脸上两个梨涡很可爱，「你这话说的，不然我还能飞下来不成？」
我惊魂不定地看向他身后，仍是漆黑一片。我这边的光仿佛都被它吞噬了。
果然是真人秀恶作剧之类的吧……这位演员长得还怪好看的。
「真没想到还有夜间地铁，可为我省了一笔钱。」他错过我踏上了第二段扶梯，「不跟你说了，我赶着……」
「等等！」我迅速转身叫住他，「别坐那个……」
扶梯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
「喂？」
我喊了一声，只有回声阴恻恻地回荡在楼道里。
「我承认我被吓到了。」我哆嗦着往后退，「我并不想参加这个游戏。」
终于来到第一段扶梯处，黑色浓郁得一口吞下了我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光。
我颤抖着想把挎包放上扶梯，可那个白色的包却像没有障碍物阻挡一样一直往下沉。
扶梯……不是隐藏在黑暗里，而是真的消失了！
我不知道有什么科技能把效果做得如此逼真，但我只能往前走了。
左边是亮着蓝色灯光的下行扶梯，右边是红色荧光灯写着的「禁止入内」上行扶梯，我犹豫良久，踏上了右边的扶梯。
逆行花费了不少时间，但好歹成功进站。
我仍然没有放弃从另外的出口出站的想法，可是我找遍了站内，发现另外四个出口全部消失了。
地铁站里空荡荡的，天花板上的灯光很微弱，我好像听见一声声沉重的喘息在我耳边响起。
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刷卡进站。
安检处有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面无表情，目光紧随着我移动。
强装镇定过了安检机，我面前是一排亮着绿色通行灯的闸机，但中间却有一个闸机亮着蓝色的灯。
就在我准备刷卡进站时，一道生硬的声音冷不丁贴着我的脖子响起。
「女士，请走绿色通道。」
我刷卡的手顿住了，我明明选择的就是绿色通道啊！
低头一看，闸机的通行颜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蓝色！而先前唯一一个蓝色的闸机现在成了唯一的绿色！
「如果遇见穿制服的人，请不要相信。」
我思索了片刻，决定坚定自己的选择。
嘀——
刷卡成功。
亮着蓝色通行灯的闸道打开，我走了过去。
直到踏上同样地下二层的电梯，我才敢回头。
穿着制服的三个人目光还在紧盯着我，他们无一例外都一副失望的表情。
3
站台处有零星三四个人在等地铁，其中有一个熟悉的人。
可他不是从扶梯上突然消失了吗？
就在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发现了我。
他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刚刚着急上厕所，没想到还能碰见啊。我叫梁舟，你叫什么名字啊？」
规则是说「进入地铁后不要与人交谈」，所以现在我应该可以和他聊天。
「我叫向雯，是做设计的。你呢？」
「我刚毕业，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实习。」
我故作轻松地问：「你长这么帅，怎么不去当演员？」
梁舟摆手，向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说到演员，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地铁站有点奇怪？特别是地铁口立着的那个牌子。」
既然他注意到了写着规则的牌子，为什么会踏进亮着蓝色指示灯的扶梯呢？
「最近这种整蛊节目好像很流行。所以我才不信那玩意，偏要反其道而行，看看能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因为进站的第一段扶梯真的消失了。
就在这沉默的档口，我听见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有一束刺眼的光从黑暗的隧道口射出，紧接着地铁进站了。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地铁！
车门打开，其他人都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你不上吗？」梁舟回头看我。
「本轨道公司有且只有白色车身的地铁。如果进站车辆不是白色，请无视，哪怕它在您面前停车。」
见我没有动作，梁舟大笑起来：「你不会真信了那个莫名其妙的规则吧？」
「嗯，大概吧。」我后退了两步，「我还是等下一辆吧。」
梁舟想了想，又跨过了车门：「大晚上的，我还是陪你吧。」
我看向他，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地铁很快响起嘀嘀的关门声，没一会就迅速驶离了站台。
看上去似乎一切正常。
可我却嗅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让我越发相信，那些规则是真的。
梁舟站在我旁边，大概是等得有些无聊，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些零食，递给我一块大白兔奶糖：「要不要吃？」
我摇了摇头，因为又有一辆地铁进站了。
这次是白色的，而且除了颜色，其他的和先前的一辆没有任何区别。
我犹豫片刻，走了进去，在最近的座位上坐下。
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我和梁舟两个人。
随着车门关闭，车内响起温柔的女声广播：
「亲爱的乘客晚上好，本次列车开往梧桐社区。乘车期间请您注意聆听广播内容，并遵守相应规则。」
广播循环播放着。
梁舟拆了一颗糖随性地扔进嘴角，奶香味瞬间四溢开来：「姐，你在哪站下车呀？」
我没有回答，因为「踏进白色车身的地铁后，请不要与任何人交谈，尤其是熟悉的人」。
梁舟一下违反了两条规则，我担忧地看向他。
他好像读懂了我的眼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了起来：「没事，我不怕。不过万一我要真有啥事……姐你会救我的吧？」
我很想告诉他，我不会。
可到底别开了眼。
我在等，等着看违反规则的人会有什么惩罚。
4
地铁在到达下一个站点时，突然涌上来十几个人。
这时候女声广播响起，和之前循环播放的内容不一样了。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请您主动让座，待他人全部就座后再寻找空位坐下。请不要站立，更不要依靠车门。如果您所在的车厢内已无空位，请前往其他车厢寻找。」
我在犹豫要不要让座。
因为违反了规则的梁舟此时跷着腿闭眼哼着歌，很惬意的样子，似乎一点事情都没有。
很快，我和梁舟面前就站了两个男人。
乍一看和寻常人并没有不同。只是他们都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
我还是站了起来，顺手拉了梁舟一把。
他睁开眼睛，迷惑地问：「怎么了？」
我指了指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示意他让座。
这时候广播又开始重复，梁舟不在意地笑了笑：「嗨，我就不让座，我就不信他能把我怎么样。」
俗话说良言难劝该死鬼。
这节车厢已经没有空位了，我摇着头打算去紧邻的车厢。
梁舟突然拽住了我：「不是吧美女姐姐，你这样弄得我很害怕诶！」
「车门即将关闭，请各位乘客尽快就座。」
广播声再度响起。
我拂开了梁舟的手，快速跑到了另一节车厢。
梁舟太奇怪了，他好像在故意引导我违反规定一样。
新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却能听见杂乱的交谈声，可奇怪的是无论我怎么集中注意力去听，都无法听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地铁驶离站台进入隧道。
突然，车内的灯光全部熄灭。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交谈声更加清晰了，仿佛就贴在我的耳边。
广播响起，这次却是一道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
「亲爱的乘客，现在是用餐时间，请您尽情享用美食。」
瞬间，此起彼伏的咀嚼声代替了交谈声。
像是老鼠啃咬骨头的声音响彻在封闭的车厢里，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吓得紧紧闭上眼睛，缩在座位上发抖，冷汗顺着额头一滴一滴落下。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
他们……或者说它们，到底在吃什么？
黑暗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明亮的灯光骤然亮起。
令人恐惧绝望的咀嚼声瞬间消失。
空荡荡的车厢里仍然只有我一个人，车厢内并没有任何血迹。
我紧紧捏着手机，或许打开手机摄像头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可控制不住的颤抖在警告我，「禁止拍照」。
「向雯？你怎么了？」
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我睁开眼睛一看，是梁舟。
他居然还好生生地活着！
我刚要开口，却猛然想起「不要交谈」的规则。
「你脸色太难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梁舟急得跳脚，「你说话啊！」
血腥味萦绕在我的鼻尖。
我吐了两口浊气平复心情，然后摇了摇头。
他又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你要真那么害怕，我陪你下地铁打车吧？」
对啊！也许从其他地铁站能出去呢！
5
女声广播如期而至：
「亲爱的乘客，地铁前方到站是幸福广场站。请您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右侧车门有序下车。
「温馨提示，无论您在出站过程中遇到任何情况，请坚定您出站的想法。
「再次提醒，地铁 13 号线为自动驾驶线路，深夜 12 点以后站内以及车厢内没有工作人员，如果遇见穿制服的人，请不要相信。」
优美的声音却说出无比诡异的句子，在此刻让人遍体生寒。
车速很快，不过两三分钟地铁就进站了。
列车的两侧车门同时打开，左边亮着明亮的灯光，电子显示牌上的指示灯全是绿色。而右边是漆黑一片，仿佛与车内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犹豫不决。
梁舟下意识想从左边出去。在他踏出车厢的一瞬间，我拉住了他的手，从右侧车门窜了出去。
下车后，我回头看向地铁。明明一步之遥的地方光源足够强大，可那惨白的光好像被单向玻璃隔绝了一般，丝毫渗透不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事实证明车厢和站台之间没有任何障碍物。
「这也太诡异了！」
梁舟说出了我心中的想法。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前照了照，发现手机发出的光是不会被吞噬或隔绝的。
我和梁舟忐忑地踏上楼梯，列车响起了车门关闭的嘀嘀声，紧接着呼啸而过。
而对面站台所有的灯光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事实上，幸福广场站从来不开启两侧车门。因为开往梧桐社区方向列车的左边是墙体，从来没有过候车站台。
如果梁舟经常乘坐 13 号地铁，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实。
我悄悄看向他。
剧烈的心跳声响彻在胸腔，我能清晰地听见耳朵里血管搏动的声音。
我们在黑暗中爬了几十层台阶，按理说早就应该到达站厅层了。
梁舟突然停下了，他喃喃道：「鬼打墙了吗？」
我举着手机把光照向他，并不算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哎哟，吓我一跳！」
他的嘴巴里好像在咀嚼什么东西，并不是先前的奶糖。因为我没有闻到奶香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难以描述的味道蔓延开来。
像是一只死鱼被破肚时发出的腥臭味，但又夹杂着一点桂花的香味。
「现在怎么办？」我极力平静地问，「规则里并没有提及鬼打墙这种情况。」
梁舟嗤笑一声：「早就说了那规则都是狗屁！这里故意没开灯，肯定是用的什么机关把我们困在这里。」
他想了想，说：「只要我们跑得够快，机关就来不及弄新的楼梯。」
我点点头，等他一声令下，我们俩用尽全力奔跑起来。
手机发出的光晃动得厉害，没一会急促的喘息声响了起来。
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幸运的是，我终于看到了楼梯尽头散发出的微弱的灯光。
梁舟转身拉起了我的手：「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我刚要回答，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失重感迅速袭来。
脚下的楼梯消失了，手机从我手中滑落，很快就不知道摔去了哪里。
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的深渊里。
6
不知下坠了多久，我落到一处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奇怪的是，我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照理说，以那种速度落下来，即使不脑浆迸裂，也应该半身不遂。
我小心翼翼站了起来，脚踏实地的感觉格外让人安心。
头顶上零星分布着几根灯管，似乎是接触不良，灯光急促地闪烁着，还有电流短路发出的嗞嗞声。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像是古老残破的地铁站，站台没有安装安全门，其他地方的金属生了锈，地面和墙面遍布着黑色的污渍。
我的手机好像落到了轨道上，手电筒还亮着。
这里的气温格外低，阵阵冷风呼啸着，像是疾驰的地铁。每呼吸一下肺部好像都被刺得生疼。
我屏住呼吸，跳下一米多高的站台，走到轨道中间捡起了手机。
手机完好无损，甚至连磕碰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我关闭了手电筒，把手机揣进衣兜里。正准备爬回站台时，突然一束强光刺破黑暗，直直穿过我的身体。
随即响起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声。
逆着光，我发现是一辆列车极速驶来。
它就好像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一样。
我的双腿早就不听使唤，根本不知道该往那边躲闪，何况它的速度那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要撞上我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地面剧烈的晃动使我的视线也跟着晃动起来。
我的肾上腺素直线飙升，大脑飞速运转，可丝毫想不出来避免死亡的办法。
最终，我只能绝望不甘地闭上眼睛。
我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我明明没有违反规定。
耳边的呼啸声消失了，地面的晃动也停止了。
我的身体还能动，并且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我不敢相信地缓缓睁开眼，发现我在一节车厢里面。
车厢里的灯也很昏暗，不远处好像是坐着两个人，模样看不真切。
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陡然放松下来，只觉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冷汗更是浸透了衣服。
过了许久，我的理智才稍微回笼。
我发现地铁在前进，但是窗外却一直是那副残破的场景。
我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更大的鬼打墙里。
思及此，我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
手机屏幕上出现的画面差点把我吓疯。
地铁无处不在淌血，有的人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下一秒就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他们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瞬间。紧接着，身体部位一点点消失……
地铁乘客守则规定「禁止拍照」。
是不是……在我乘坐的 13 号线上通过手机摄像头看见的也会是这些一副地狱般的场景？
突然，我有一种被某种东西注视着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恐惧到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我下意识发出尖叫并跑了起来，我要逃离这个地方。
可不管我怎么跑，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都紧紧跟着我。
手机的画面始终没有多大变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那个「虐杀者」的身影。
而且我惊恐地发现，我没有办法退出拍照模式了。
我的肺部开始疼痛，腿脚开始无力，我再也没法前进了。
我瘫倒在地上，通过手机屏幕我看见我的头正好砸在一颗心脏上。
我的脚腕上突然传来一种冰凉黏腻的触感，好像……好像有只手拽住了它一样！
我崩溃大哭，发疯般地蹬着双脚企图摆脱那只看不见的手。
我的后背抵上了一扇门，那是驾驶室的门。我不顾一切连滚带爬钻了进去，并迅速关上了门。
脚腕上令人恶心的触感消失了。
驾驶室的场景稍微不那么恐怖，甚至飘荡着淡淡的桂花香味。通过手机我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慌乱地写了张纸条塞进椅子下面。
7
我在椅子下摸索了一会，果然找到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用凌乱的字迹写着：
如果有人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被它们吃掉了。没人知道它们是什么。反抗是没用的，只有遵守规则才能活命。
「1．不要尖叫，不要惊恐，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2．它们伪装的人类无法辨认颜色，要注意区分它们和真正的人类。
「3．摄像头能带你找到正确的出路，但是切记不要表现出异常。
「4．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是值得信任的，任何时候都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
看着这张纸条，我只觉得遍体生寒。
耳边响起利爪挠门的刺耳的声音。
我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却因为颤抖而跌倒好几次。
地铁在飞速前进，但车灯的光只能照亮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做心理建设，然后打开了驾驶室的门。
那副地狱般的场景本是常人无法直视的，可是求生的欲望超过了一切。
我的脚腕又传来那令人恶心的触感，未知的恐惧一点点蚕食着我，但我只能竭力保持冷静。
我举着手机不放过任何一处地方，渐渐地我居然觉得尸山血海也不过如此。
最终，我在一节车厢的窗外看见了明显亮于整体环境的地方。
地铁的速度很快，而且中途一直没有停车。我要怎么才能下地铁成了现在最主要的问题。
缠着我的东西一直没有消失。
它在等，等我露出破绽的瞬间好把我撕成碎片。
我决不会让它得逞。
车窗上只能映出我平静无波的脸。
我看着无数次一闪而过的亮光，突然灵光一闪。
我开始活动筋骨。
脚下踩破了不知是谁的器官，突然溅出的鲜血洒在我的衣服上，但这些通通都不会在我身上留下哪怕一丁点痕迹。
因为，我和地狱根本不在同一个次元，虽然我们的空间是重叠的。
那不知其貌的东西能突破次元，但它们并不能直接伤害我。
我做好了冲刺的准备，在地铁即将经过那个亮光时全力一跃而出。
没有障碍阻挡，我直挺挺摔在铁轨上，且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敢停留，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上了站台，向着生的希望狂奔。
它们好像发现了我的意图，因为我听见了阵阵恐怖至极的嘶吼。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背后有东西在追我，它们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眨眼间我就听见了熟悉的咀嚼声。
那声音和先前在 13 号线上的一模一样。
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我的大脑在这样的环境中异常地活跃，我突然想到下车时的广播内容：
「温馨提示，无论您在出站过程中遇到任何情况，请坚定您出站的想法。」
我心里坚定地想着我要出站，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果然，我和它们拉开了距离。与那处亮光越来越近。
很快我就要触碰到那个光点了。它那么刺眼，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事实上，它本来就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因为我在那里看见了梁舟和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我不再怀疑，伸出手大吼了起来：「快拉我一把！」
8
三个人着实费了些功夫才把我拽回现实世界。
因为惯性，我摔了大大一个屁股蹲。
我躺在光洁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的节能灯管亮得我眼睛发疼，可它却那么好看。
我像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恨不得一口气吞下周围的空气。
梁舟递给我一瓶水，顺便把我拉了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担忧：「你刚刚……没事了没事了。」
我咕咚咕咚喝下半瓶水，对他们道了谢。
可我的高兴还没持续一分钟，一个坏消息就又让我如坠冰窟。
梁舟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出站口的铁门都被拉下来了，我们怎么都打不开。」
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也满脸疑惑：「而且手机也没有信号……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怎么办？」梁舟一边安抚我一边问，「要不我们就在这待到天亮？」
这本来是个极为不错的提议。
如果楼梯口的黑暗没有往外蔓延的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还觉得是节目效果吗？」我定定看着梁舟，问，「刚刚你经历了什么？」
「我一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了，然后找了几圈没找到，就和这俩小姐姐说了，我们又去找你，意外发现出站口的门被关了。再回来正好看见你从楼梯下往上跑呢。」
梁舟说完，两个工作人员也为他作证。
我悄悄解锁了手机，趁着他们三个不注意时打开相机对准了他们。
几秒过后，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们不是它们。
饶是如此，我还是提出要自己去出站口看看。
果不其然，四个出口都被钢铁焊的门锁得死死的。工作人员手里是有遥控钥匙的，但却无法打开。
我们再返回站厅层时，从楼梯口蔓延出来的黑暗已经吞噬了一大半的空间。
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从无障碍电梯前往站台层。
我问工作人员有没有见过立在进站口的那些规则，她们表示从来没听说过。
而当我问及夜间地铁时，她们却说只有 13 号线开通了夜间地铁。从深夜 12 点到 6 点这段时间，每一个小时一个班次。
因为 13 号线贯通城市南北，途经上百栋写字楼还有十几个大工厂，经常有人加班到凌晨。
但我却从来不知道有夜间地铁这件事。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 00:57，如果不出意外，三分钟后应该就会出现第二辆地铁。
但如同上次一样，先出现的是银灰色的地铁。
「奇怪，我们公司的地铁都是白色的呀。」叫林晴的小姐姐说。
另一个工作人员叫王怡然，她也随之附和。
而我和梁舟则是对视了一眼，把我们所知的规则告诉了她们。
「不会吧，我们在轨道交通公司工作三年多了，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情诶。」
即便如此，我和梁舟还是阻止了她们两个上车的步伐。
果然，银灰色的地铁刚开走，一辆白色的地铁紧随其后进站了。
9
等得越久，站台里的危险系数越高。所以我们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一上车，车厢内的几双眼睛便直勾勾地看向我们。
林晴和王怡然穿着制服，想向其他人打听打听情况。
我想要阻止她们，因为第三条规则：
「当您踏进白色车身的地铁后，请不要与任何人交谈，尤其是您熟悉的人」
可我又想到，梁舟也是违反了这条规则的人，而他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反而是我这个处处遵守规则的人差点丧生。
而且，驾驶室里留下的规则说：「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是值得信任的」。
思索再三，我把希望寄托在了两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身上。
就在林晴和王怡然同其他乘客交谈时，车内的女声广播响了起来，这次是在循环播放那八条规则。
一时之间我又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两位工作人员盘查了几名乘客，从他们的姓名身份到检查随身物品，确定他们没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她们神色轻松地回来。
「应该是驾驶室里有人故意设置了广播内容，我们去看看。
「你们要一起吗？」
我和梁舟都点头跟着去了。
我发现这趟地铁的乘客还真不少，就我们路过的几节车厢加起来差不多有四五十人。
这段时间地铁又停靠了两个站，陆续有两三人上车。
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在玩手机。大多是靠在座位上睡觉或者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
当我们走到第一节车厢时，里面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惊恐地站了起来。
他冲到我和梁舟跟前，一手一个拉开了我们，使我们和林晴、王怡然分开了一两米的距离。
梁舟不明所以：「大哥，你干嘛？」
我看着这位大哥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想必他也是相信了规则，认为工作人员是有害的，而且梁舟还「和他交谈」。
他悻悻地松开了梁舟的手，然后用一种悲哀的神情看着梁舟。
「乘客您好，我们要去驾驶室，如果您不需要帮助的话请不要妨碍我们。」林晴提醒道。
那位大哥开始迷惑，因为梁舟和林晴违规了。
违规就会受到惩罚，这是所有人公认的常识。
所以规则上明明没有表明违规会怎么样，但我们就是认为会有祸及生命的事情发生。
大哥也松开了我的手：「抱歉，是我多虑了。」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随即跟上了林晴他们。
可我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催促着我回头。
待我回头时发现，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刚才那位大哥的影子？
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我没有听见任何异响，哪怕是现在，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是，有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突然消失了。
10
我慌乱地追上梁舟，一把拽住他，手拼命地指向刚才的车厢。
梁舟很快反应过来：「刚才那位大哥不见了？！」
我着急地点头。
规则是真的！
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想打开相机，我迫切地想知道是不是有无形的力量把那位大哥撕成了碎片，他的内脏是否被扔在了我的脚下。
可我不敢，我不敢违反规则。
「但我也……」
这时候王怡然刚好打开驾驶室的门，她打断了梁舟的话，转身催促我们：「快进来啊！」
我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因为我突然想到，在地铁口和驾驶室的两种规则中，唯有一条是相悖的，那就是与「工作人员」相关的那条。
我在手机相册里找到一张橙色的图片，并编辑了一条文字，然后把手机举到了林晴和王怡然面前。
她们两个面面相觑，特别无语地看着我：「都什么关头了你还弄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们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我又把屏幕转向了梁舟。
他不假思索：「橙色啊。我又不色盲。」
梁舟能分辨颜色，可他为什么明明违规了却没有消失？
我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林晴和王怡然就已经进了驾驶室。
但过了很久她们也没有出来，而且广播并没有停止。
我和梁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进去看看？」
我很不赞成这个提议，它们的生死与我无关，我只想平平安安到家，然后再也不坐 13 号地铁了。
梁舟并没有强求，他一反常态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女声广播又播报了「尊老爱幼」那条规则以及温馨提示。
如同上次一样，有很多人上了地铁。只不过我这节车厢却一个人都没有。
但我还是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我走到了车门边，确定梁舟还闭着眼睛后，快速取出了安全锤。
「车门即将关闭，请各位乘客尽快就坐。」
听到提示后，我又在梁舟身边坐了下来。
而后，地铁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这时男声广播代替了循环播报规则的女声广播：
「亲爱的乘客，现在是用餐时间，请您尽情享用美食。」
熟悉的咀嚼声响了起来，哪怕是第三次听见这种声音，我还是害怕到浑身发抖，以至于高高举起的安全锤迟迟不敢落下。
我咬了咬舌尖，疼痛使我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终于，我下定了决心。锤角向着记忆中梁舟脑袋的位置狠狠落下。
一下又一下，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一会，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混合着我的泪水，灼得皮肤生疼。
而梁舟始终一声不吭，如果不是锤子砸下去的手感，我恐怕会怀疑我根本没有砸中他。
这也从侧面说明，梁舟真的不是人类。
多次违反真实存在的规则、故意引诱我违规、身上出现的恶臭和桂花香味与地狱驾驶室里的味道如出一辙……太多可疑的地方了。
让我确定的是，林晴她是能分辨颜色的。
因为她在看到银灰色的地铁时说过，她们公司的地铁只有白色的。
那她为什么要故意回避我关于颜色的提问呢？
排除其他可能后，答案就是，她要让我坚信「梁舟是值得信任」的。
11
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我想梁舟的脑袋应该被我砸烂了吧。
可也说不准，毕竟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不过，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咀嚼声还在继续，我的眼睛也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我机械地挥舞着手臂，直到锤子哐当一声砸在了地铁的车身上。
这声音像一根钉子，扎破了我充满气的身体。
安全锤从我手中掉落，我全身的力气一瞬间消失殆尽，瘫软在了座椅上。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吗？」
梁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在黑暗里像是恶魔的低语。
「就在我们脚下。」
接着他轻笑了一声。而我，看见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怎么可能？！他的脑袋应该变成一摊烂泥了！
哦……也对，它不是人呢。
我明白了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向雯，恭喜你，通过了考验。」
我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我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可又不敢违规张口。
「你现在可以像我一样无视规则了。」梁舟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
我没有办法反抗。此时的我好像是一个傀儡般任人摆布。
他牵着我走进了驾驶室。
驾驶室里亮着灯，我看清了梁舟此时的样子。
确实是一颗烂糊的脑袋，眼睛里闪着猩红的光芒，嘴角上扬，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而我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残渣。
「哦，吓到你了吧？」他好像突然才反应过来似的，抱歉地笑了笑，「稍等。」
只见他的脑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如初，那张帅气的脸上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梨涡。
他指着驾驶室的正前方，说：「你看看，神明的世界。」
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反抗或者逃生的欲望了。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向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以铁轨为界限，上面是隧道，下面则是流光溢彩的场景。
那些光的颜色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所见过的所有颜色里都没有能与之匹敌的。它比星空的颜色还要漂亮一万倍！
可是它也比星空还要恐怖几十万倍。
因为在那些光里，密密麻麻的怪物在游动。
它们的身躯很庞大但极其纤细，好像一个正常人像拉面一样被拉到了四五米长一样。
「他们存在的时间比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甚至比人类还久远。」梁舟痴迷地说着，「所以我能作为它们的『使者』真的很荣幸。」
「为什么是我？」
12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时常加班，为房子而奋斗焦虑，没有什么社交，娱乐活动就是看剧玩游戏。
我这样的人，遍地都是。
所以，为什么选中我？
「神明每三个月会进行一次进食。」梁舟开始解释，「13 号线是唯一能连接两个次元的地方。而你，是我观察了很久的对象。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你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对细节观察入微，临危不乱……其实在此之前，我测试过无数多的人，能活着的寥寥无几。」
「无数多？」
「我想想……大概有上千人吧。」梁舟冲我笑了笑，「哦，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所以别叫我弟弟了。哈哈哈哈。」
我喃喃道：「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对啊。他们很强大的，而且也没有恶意，只是需要定时吃饭而已。」
吃饭……能别把那么血腥恐怖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松吗？
我定睛看着铁轨下面那个漂亮的世界，渐渐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对啊，不过是吃饭而已。
每个人都要吃饭的呀。
这有什么过错呢？
梁舟抬头抚摸着我的脑袋，轻声低语：「雯雯，你看他们多漂亮啊。」
我露出向往的神色，赞同道：「对啊，我也想成为他们。」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宠溺地说道：「雯雯真是个好孩子。」
13
我叫陈靖，在一家游戏公司做程序员。
程序员嘛，007 的打工人。
这天我照常加班，等做完工作后已经快一点了。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痛骂着万恶的资本家，这破工作老子真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钱包绝不允许我这么做。甚至连晚上打车我都要犹豫很久，因为我和女朋友打算结婚了，我得存钱买房。
出了写字楼，我惊喜地发现旁边的地铁站居然还没有关门。
真好，又能省下几十块了。
我住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但地铁 13 号线能直达，半个小时就到了。
我戴上耳机向地铁站走去，发现电梯口立着一块奇怪的牌子，不过我着急回家就没过多注意。
我来到站台，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的人也不少。
我旁边站了个长相漂亮身材倍棒的女人，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她好像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头冲我甜美一笑：「你好，我叫向雯。你也在××大厦上班吗？」
被美女搭讪诶！看来我的魅力不减当年啊！
「对啊，你也是啊？」我礼貌地回复，「我叫陈靖，美女你看着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而且我还想说她的名字我好像也听过呢，不过怕她认为我是油腔滑调的好色之徒，这句话就没说。
「是吗？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向雯笑了笑，特别好看。
长成这样还大众？还给不给大众脸活路了？！
我不好意思戳破她，又闲聊了两句。
这时一辆银灰色的地铁进站了。
奇怪，地铁公司换车了？我怎么记得以前坐的都是白色的？
不过向雯已经上车了，还招呼着我。
我没多想，也跟着上去在她旁边坐下了。
嘀嘀声响起，车门缓慢关闭。
而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叫向雯的女人！
她是和我一栋写字楼的一家设计公司的员工，三个月前离奇失踪，官方通报是凌晨坐出租车消失的。类似的案件已经发生了很多起，可警方一直没有抓到凶手。
「诶？你说你在哪家公司上班来着？」
向雯缓缓露出笑容，答非所问：「不重要了。」
她站起来，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还来不及惊讶，突然感觉身体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我亲眼看见我的身体变成了两半，内脏被丢弃在地上，其他部位在一点点消失。
不过很快我就看不见了，也感受不到疼痛了。
我最后的记忆定格在未婚妻那张期待我回家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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