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马车疾驰在长安街上,李彧的头枕在杨宜婉的腿上。杨宜婉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如火。
车驶至燕王府前,林德全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想来是得了暗卫的消息,下人们都迎了出来,齐齐跪下道:「王妃。」
杨宜婉拂开车帘,忙道:「快去叫太医。」
李彧仍是未醒,杨宜婉搀着李彧,却被雪雁带去了蘅湘院。
杨宜婉道:「怎么去这间院子?」
雪雁道:「娘娘,殿下近日都宿在这间院子里。」
杨宜婉一怔,扭头看向李彧,他靠在自己肩上,脸已经烧得微红,可能因为这个姿势不舒服,睫毛轻颤着。
杨宜婉停在门口,终究是踏了进去,把李彧平放在床上,帮他捏好了被角。
杨宜婉环顾着这间屋子,屋内的摆式全然未变,除却角落的一盏天灯,静静地放置在屋角的紫檀柜上。
不一会儿,林德全在门口弹了弹身上的雪,从屋外走了进来。
杨宜婉道:「林公公,太医呢?」
林德全道:「娘娘,殿下最近都吃大昭寺的药,那药老奴刚刚已经吩咐熬着了。」
「怎么一直要吃药?」
「王妃走后,殿下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就偶尔会犯病。殿下却也不叫太医,每次都是去大昭寺。」
林德全续道:「有一次喝醉酒回来,病便犯得愈发勤了。」
喝醉酒,是那次吗?杨宜婉一愣,看向躺在床上的人。
杨宜婉探了探李彧的额头,回头道:「让人去取些凉水来,这样烧着,要出问题的。」
李彧的脸仍是烫的,杨宜婉微微松了松他的衣襟,想帮他透透气。
衣襟口,一颗玲珑骰子掉了出来,杨宜婉手一滞,目光暗淡了下去。
那是她选了好久的菩提根,她选的时候,跑了好几个铺子,想挑拣些最好的。骰子中间镶的那颗红豆,是她从几袋子红豆里选的最好看的。这颗骰子戴在李彧修长的颈脖间,倒是和她当初幻想的一样好看。
李彧,你为什么还要戴着它?
恍惚间,吊坠下露出了一道蜿蜒的刀疤,杨宜婉眉头微蹙,把李彧中衣轻轻扯开,却发现那白皙的胸膛上遍布着深浅不一、形状各异的伤痕。有箭矢的痕迹、有刀痕、有剑痕,有的已经快淡到没了,有的看起来要留一辈子了。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疤痕,杨宜婉不知所措地僵住了手,「这是怎么回事?」
林德全道:「殿下在西南的时候,每次出征难免会受些伤,时轻时重的。最严重的那次,殿下在军帐里躺了两个月方修养好,老奴从殿下幼时便跟着殿下,殿下生来娇贵,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可殿下却从未吭过一声。」
西南的时候吗,她为什么不知道?
林德全续道:「娘娘,老奴不知道殿下和娘娘之间出了什么事,可是老奴跟着殿下这么些年,老奴看得出来,殿下心里是有娘娘的。除夕开始,殿下便一直在做天灯,做得又快又好,以前从未见殿下做过,可殿下竟一个都没做坏。除了屋角那个不让我们碰,其他的殿下都吩咐我们放了,娘娘今晚看见了吗?」
林德全向来衷心,这些时日看着自家殿下的模样,也是心疼得很,说着说着便声泪俱下,跪下道:「娘娘,殿下若是做错了,您多责备殿下两句,殿下哪里会舍得说娘娘。若是因为何家大姑娘,殿下对她分明是没上心的,您就可怜可怜殿下吧。殿下的心意,娘娘……」
「好了,林公公。」杨宜婉心里乱乱的,感觉脑里只剩下一团乱麻,「别说了。」
她明明快忘得差不多了,为什么现在要告诉她这些?
丫鬟把水和药都端上来的时候,林德全朝着下人使了眼色,禀退了下人,自己也退了出去。
杨宜婉扶起李彧,把药慢慢地灌了进去,又拧了拧毛巾,覆在李彧的额头上,再把他的脸和颈脖擦了擦,想让他睡得舒服点。
她从被子里拿出李彧的手,想帮他也擦一遍,却发现他的手上布满了竹条的划痕,是制作天灯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比她的大上很多,指节分明,干净修长。杨宜婉忽然想起,这双手曾经握着她的手,说着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现今,他们是怎么落到如今这地步的?
这间院子,那个一直等不到的人,现在却日日宿在这。
杨宜婉无力地靠在床榻上,李彧,你究竟想要我怎样?明明,先放手的是你。为什么现在,好像我才是那个负心人?
杨宜婉把他的手塞回到被子里,静静靠在床沿上,窗外大雪纷飞,压得那些梅枝近乎垂到了地上。
她累了。李彧,你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他没有娶何若莲,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帮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天灯?
他说他不恨她,可李彧,你当真不恨我吗?
难道你上一世是在惩罚我吗?那这一世呢?你为什么不做得更加决绝一些。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彧,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了。
天微亮,杨宜婉伏在床榻边,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张被裘。李彧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的唇色微微发白,黑发如瀑散在肩上,那宽大的手紧紧拽着她的手,一双妖冶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你……你醒了。」杨宜婉把手抽了回来。
李彧嗓音低哑,「昨晚你一直在这?」
「嗯。」杨宜婉别开了目光,「你醒了,那我……我先回去了。」
杨宜婉马上起了身,打算要走,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彧。
杨宜婉打开房门,却看见丫鬟们齐齐站成两列,阵仗很大,端着热水和各式物件站在屋外。
林德全道:「娘娘,老奴吩咐下人们帮殿下和娘娘洗漱。」
杨宜婉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忙道:「不了,殿下既然醒了,我回府了。」
林德全道:「娘娘……」
屋内却传来了低沉的声音,「林德全,备好马车送她回去。」
林德全道:「可是殿下……」
「送她回去。」李彧侧卧在床上,咳了起来。他已经失了理智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26
杨宜婉疲惫地靠在马车上,回到了杨府,魂不附体地换上官服,便去大理寺上值了。
大理寺今日议事,杨宜婉已经迟了,她从侧门静静走到了厅堂角落,站在人群后面。顾庭筠在上席吩咐,停下来微微看了她一眼。
吴寺正顺着顾庭筠的目光,瞪着杨宜婉,主要是因为这杨宜轩,他忙了整个正月了,俸禄还没有涨。吴寺正从一旁捧过一沓卷宗扔给了杨宜婉,道:「新来的卷宗,把外面的线绳拆了,归好科类后放到我案上。」
杨宜婉道:「是,吴大人。」
吴寺正甩了甩袍子,又回到了上席。
杨宜婉从一旁小吏身上借了把佩刀,按吩咐拆起了绳子。
身旁的几个小吏纷纷低着头,细声讨论着。
「听说了吗?何家大小姐昨晚死了?」
「不是流放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不知怎么忽然大笑了起来,反正跟发了疯似的,然后就跳进河里了。昨晚那么大的雪,捞起来的时候人早凉透了。」
「仵作说,身上还有箭……」
杨宜婉一怔,刀划破了手,血片片涌出,滴在地上。
杨宜婉呆呆地站在桌案前,死……了。
她的确恨何若莲,可是,她也没想过让她死。
她这段时间在干什么?给父亲平反。现在呢?
那些官员虽贪污腐败,残害一方百姓,却也是一条条人命。父亲杀的,也是一条条人命。是不是真的像何若莲说的,他们杨家,也没一个好人?
杨宜婉呆在原地,觉得自己好似栖身在一处荒凉的幽谷,不知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处。她究竟在干什么?她真的做对了吗?
忽然,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气恼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杨宜轩!」
杨宜婉回过神来,发现顾庭筠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眉目紧蹙地看着自己。
杨宜婉诧异道:「顾大人……」
「跟我过来。」顾庭筠拽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吴寺正追问道:「顾大人,蜀中的案子……」
顾庭筠没有理会他,把杨宜婉拉到自己在大理寺的厅室,把她按在椅子上,转身到柜子里拿出一瓶药,从袖口拿出一方白帕,便俯下身握着杨宜婉的手打算上药。
「顾大人,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了,不需要包了,免得脏了大人的帕子。」
「等你把自己的手割掉才算大事吗?」顾庭筠抬起头,直直看着她,一向温雅的脸上竟带着愠色。
杨宜婉哑然,不知道顾庭筠怎么忽然这么生气。
「你刚刚在想什么?」似乎发觉刚刚过于严厉,顾庭筠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仍是径自抓过她的手包着伤口。
「没……什么。」
顾庭筠微微抬头,看向杨宜婉,「谢靖安都和我说了。」
杨宜婉一愣,微微垂下了眼帘,「顾大人,我……」
「你在怪你自己?」
「顾大人,我只是觉得……我迷失了。我……原来觉得何家是坏人,可是,我父亲……」杨宜婉低下了头,陈述着这个她不愿面对的事实,「我父亲杀了那么多人,他是不是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真的无法接受,一直敬仰的父亲杀害了李彧的母族。她现在的感受,就像有人告诉一个虔诚的宗教信徒——你一直以来的信仰,都是错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父亲,在她的心里,就是一个保家卫国的神,可是,这个神,换一个视角,换一个立场,竟然……
顾庭筠握着她的手紧了些,温声道:「你评判人的标准只用好坏吗?」
「杨宜婉,小孩子才用好坏去评价一个人。」
杨宜婉抬起头,看着顾庭筠柔和下来的双眼。
「你可知我为何习武?」
杨宜婉摇了摇头,她很早以前就想问,顾家是书香门第的世家,向来习文不习武,可顾庭筠却似乎不是这样。
顾庭筠温声道:「顾家原是大梁重臣,可大梁末年,皇帝荒淫无道、性情暴虐,我祖父寒了心,便请辞避世。后来,李家夺了天下,未多时,几个皇子却开始夺嫡。
「彼时时局大乱,大梁乘机割据回了好几个地域。李渊三拜顾家,请我父亲出山,最后一句,是是否要还这个世道一个清平。父亲答应了。昔时天下未定,父亲便将我和母亲都留在了淮西,一去便是好几年。
「你父亲出征之时,西秦满目疮痍。你年幼,该当不知晓。彼时,大梁余党虽受重创,却仍有复兴之势。那一年,又是个荒年,两浙,江东、西,淮西等地大旱,百姓流离失所,西秦放仓赈济灾民,却无法治本。食不果腹,百姓便成了贼盗,干戈四起。」
「我所在之处,邻里亦是断粮。母亲心善,便命人支了口锅施粥,而后,粥愈来愈稀。奶妈说,家中已无米,不可再救济他人。」
「彼时顾府门外已围聚众多流民,众人虽有怨言,却亦是无他法,然流民亦未退散去。再后来,门外有人饿死了。」
「他地其实早有百姓饿死,我所在之处只是被母亲拖延了一阵。母亲心焦,知晓奶妈为保证我们这几个月的口粮,藏了些米在地窖。可母亲不忍看那些人饿死,便想匀一些出去。」
「彼时,奶妈哭着说不可以,会出大事。母亲生在诗书礼仪之家,只懂些琴棋书画,并不明白这些,她还是把粮食匀了大半出去,分给那些就要饿死的人。」
「可是不够,淮西旱得严重,且周遭也是大旱之地,四路的粮食无法运调。所有的人都没有东西吃,即使有银钱也于事无补,地上的草已挖没了,能吃的都已吃了,百姓还想要,母亲却给不出来了。」
「她如实告诉百姓,然则他人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已听过一次同样的话,自觉上当受骗。流民冲进顾府,砸坏了所有的器物,质问母亲剩下的粮食在哪?母亲为护着我几日后的口粮,只说不知道。百姓们不再相信,饿急的人们推搡着她,我母亲摔了一跤,头碰在空空如也的米缸上,没能挺过去。」
「对不起。」杨宜婉咬了咬下唇,她不是故意要听这些的。
顾庭筠朝她笑了笑,问道:「他们是坏人吗?」
杨宜婉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顾庭筠续道:「我父亲作为大梁宰相之子,多年来帮扶西秦皇子,大梁余党早有怨恨。就在灾荒的几个月前,大梁旧臣发现了我与母亲的踪迹,曾夜间派刺客来过,欲杀了我们,让父亲追悔莫及。是这些百姓,拿起榔头护卫我们。否则,那个时候我们便死了。」
杨宜婉一怔。
「那荒诞的年岁里,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战争,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朝代更迭并着饥荒与纷乱,人性和道德便模糊了。当人饿到极致的时候,道义,善恶,是不存在的。有的村镇,更是流出了『我不食人,人将食我』的荒谬言论。
「人性是矛盾的,无论是牺牲少数人的利益,换取更多人的利益;抑或是抢占他人之物,换取自己守护的人的安康,我们有时甚至无法评定对错。我们都不是圣人,都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立场不同,那么世界便黑白混淆,正邪不分,看到事物的模样也天差地别。
「你看到的琴,是在那次骚乱里被弄坏的。其实自那起,我便再没有碰过琴了。那时我便决定习武为官,方能护下身后寸土。
「杨宜婉,这个世间,没有圣人。我们都为了护住心下之人,做了很多另一立场下的错事。你没有让恨主宰你的生活,同样,也不要让愧疚主宰你的生活。生活是要向前看的。」
顾庭筠的手还握着那只受伤的手,静静地看着杨宜婉。
「你所行之事,既非为了蜗角虚名,亦非为了蝇头微利,那便但行好事,不忆往昔。否则,把自己困在原地,不断指责自己,就对了吗?」
杨宜婉愣愣地看向顾庭筠,向前看,不忆及过往种种吗?
她看不清自己的心,看不清自己现在所做的,或许,时间会给她答案吧。
杨宜婉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顾大人,谢谢你。」一直以来,谢谢你。
时值二月初,天气不知不觉中回暖。
何府牵涉的一系列案子都已尘埃落定,新选任的官员也都风风火火地上任了。正德帝召见了杨宜婉,给了赏赐。
杨宜婉穿着官服,走在宫道上,朱墙黛瓦旁,开着片片白玉兰,放眼望去,似是片片雪绒。模糊的间隙里,一个熟悉的华服身影走在前方不远处。
杨宜婉已经想明白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1] 。
逃避再也不是办法。那便直面所有的事情。看了看四下无人,杨宜婉道:「李彧。」
李彧转过头来,看见杨宜婉,有点惊讶。她居然没有避开他。
他停在原地,既未上前,也舍不得退后。
杨宜婉抬头看向他,「李彧,恰巧碰到了,一起出宫吧。」
「好。」李彧愣在原地,半晌方反应过来,与她并肩走着。
花色见红,柳絮漫天,偶尔不知何处传来莺声燕语。两人之间却是静默的,时间飞逝,眼见不久就要走到宫门口了。
李彧忙道:「婉儿……今日天气真好。」
杨宜婉一愣,微微抬头看了看天际,「嗯,天气很好。」虽然乌云密布,眼见就要下雨了。
「婉儿,你今日真好看。」
杨宜婉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官服,是西秦十年如一日的款式。
李彧似是有些恼火自己了,面带愠色地别过头去。
半晌,杨宜婉停下脚步,看向李彧道:「李彧,对不起。」
李彧转过头看向她,温声道:「上一辈的事,与你无关。」
春风和暖,皇宫花开各色,朵朵嫣然。
「婉儿,为官开心吗?」
杨宜婉微微颔首,「嗯,挺开心的。」不再是待在宅院里,依附着他人的后宅女眷,而是一个独立的人,为百姓做着些实事。
「开心就好,那便一直为官吧。」李彧侧目看着宫殿中心的太和殿。
倏忽,三皇子李晔拿着补蝶网胡乱跑着,一下子撞到了杨宜婉身上。李彧马上扶住了杨宜婉,把李晔拎了起来。
「小兔崽子,你瞎跑什么!撞坏了你皇嫂……你父皇的朝中大臣,我拿杆子打你屁股。」
「哇啊啊啊啊啊。」李晔被李彧一吓,当场哭了起来。
旁边的奶妈丫鬟皆都跪着行礼,不敢上前。
李彧却仍是拎着他道:「哭什么?快跟你皇……父皇的朝中大臣道歉。」
李晔一下子哭得更大声了。
杨宜婉无语地看向李彧,把李晔抱了过来,「好啦好啦,不哭了,撞得不疼的。」
李晔似是找到了帮手,马上搂住了杨宜婉的脖子,斜着眼瞅着骂自己的皇兄,眼里仍是噙着泪。
李彧眯着眼睨视着李晔,愤愤道:「搂那么紧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下来。」
「呜呜呜。」李晔别过脸去,把脸埋在杨宜婉颈窝,不想再看到自己的暴躁皇兄,明明自己这皇兄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的。
杨宜婉瞪向李彧,「你再凶他哭坏了怎么办?」
杨宜婉哄了一会儿李晔,想把他还给奶妈,李晔却一直抱着她不肯下来,又哭闹了起来。
杨宜婉只得道:「算了,我把他送回德妃娘娘宫里去。」
李彧马上站直了身子,虽高过杨宜婉一个头,却在一旁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杨宜婉摸了摸三皇子的头,跟着前面带路的丫鬟。
谢靖安小的时候,杨宜婉也抱得多,可谢靖安和杨宜婉野惯了,清瘦得很。三皇子养尊处优,倒是重上不少,杨宜婉时不时还得掂两下,才能把他抱稳。
李彧看杨宜婉抱着吃力,冷冷看向李晔道:「你是想累死你皇……父皇的朝中大臣吗?自己下来走。」李晔眼里又开始噙着泪水,他的皇兄今天是吃了火药吗?
李彧:「李晔,你也六岁了。下不下来?不下来本王现在把你扔湖里去。」
那泪水又落了下来。
杨宜婉无奈又哄了哄,「别哭别哭,你皇兄开玩笑的。」
李彧却不肯再依他,「过来,我没开玩笑。或者我抱你,或者进湖里。」
李晔看着一旁的湖,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李彧张开了双臂。
杨宜婉微微松了松抱着他的手,把李晔递向李彧。
从杨宜婉手上接过李晔的那一瞬,李彧觉得,他们竟似是一对平凡的夫妻,有一个恼人的孩子。
想到这,李彧僵在原地,忽然间不生李晔的气了。
杨宜婉已经走出了几步,看见李彧还呆立在原地,「李彧,怎么了?」
「没事。」
东宫。
「太子殿下,属下派人去查了,那杨宜轩听说一直是在乡下长大的,可查的人发现,那杨府现今还有个杨宜轩,仍然养在乡下,只不过是个呆子。」
李荀目光一凝,冷冷道:「那这个朝堂上蹦跶的,是什么人?」
「属下派人跟了几日,这假杨宜轩进出杨府的确无异,便抓了几个原在杨府做事的下人,他们说这杨宜轩,倒是长得和他们嫡小姐一模一样,身量也一般无二。」
「哦,有意思。」李荀摩挲着手上的杯盏笑了笑。
备案号:YXX1vLnkkoaH3opkbQ2FvorP
参考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出自《论语·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