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来,喝了它。」
我钳住柳江月的下巴,不顾她的挣扎,将杯里的酒强灌入她嘴里。
柳江月惊惶尖叫:「你给我喝了什么?!你……」话还没说话,她的嘴角已经渗出黑红的血:「你下毒……」
我勾起嘴角:「你害了我的均儿,这么死,便宜了你!」
「若安哥哥,不,不会放过你的……」
柳江月气绝的瞬间,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需要他来放过我,我已经厌倦极了他。
剧烈的腹痛让我倒了下去,双眼变得模糊,我笑了一下,均儿,娘终于给你报仇了。
余光中,成婚七年,对我冷漠至极的夫君楚亭冲了进来,接住了我的身子。
毒药让我有了幻觉,我在他的眼中竟然看到了痛苦。
耳边响起他疯了一样的怒吼:「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呵,明明恨极了我,又何必惺惺作态。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我绝对不嫁给你!
……
那杯毒酒无色无味,却无药可解。喝下必死。
我知我活不成了,本以为会到阴曹地府。
可我睁开眼时,入目满是喜庆的红。
阿娘站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神情里满是不舍:「烟儿,嫁到沈家后,你要孝顺公婆,伺候好夫君。」
我环视四周,只觉得一切陌生又熟悉。这分明是七年前我出嫁那天的情形。
正在这时,明月打帘进屋,她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喜悦,一笑起来,两颊梨涡浅浅甚是动人。与我记忆里她冰凉苍白的尸身完全不一样
看着活生生的明月,一行清泪自我眼里夺眶而出。
「明月!」
我冲上去,死死抱着明月,嚎啕大哭。
我哭到打嗝,终于仰着脸,看着阿娘。
我脱口而出:「阿娘,我不想嫁了。」
02
整间房里顿时安静,落针可闻。
阿娘死死攥着我的手,将我攥得生疼:「寒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点头,目光直视着阿娘:「楚亭并非良人,我不嫁。」
佛教有种说法叫涅槃转世。我不信佛,然而涅槃之事却真真实实发生在我身上。
上辈子嫁给楚亭,七年婚姻,最终我用一壶毒酒了结自己。
重活一世,我想换种活法。
放过楚亭,也放过我自己。
寒府后院,因为我,寒家大小姐寒烟拒不成婚,此刻人人噤若寒蝉。
阿爹一巴掌山在我脸上。他认为我临阵悔婚,有辱门庭,叫嚣着要勒死我。
阿娘不住朝阿爹,朝我磕头。
「求求老爷,求求你饶了烟儿吧。」
「烟儿,娘求你。你就答应嫁了吧。娘求你。」
咚咚咚,几个响磕完,她额头上已经渗出血丝。
我败在阿娘的泪水中。
「阿娘,别磕了。我嫁!我嫁。」
我勉力扶着阿娘,母女俩抱头痛哭。
最终,我顶着一张被打肿的脸,坐进花轿。一路晃晃悠悠进了楚家大门。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这一路上,明月一直不错眼盯着我,生怕我临时当众悔婚。
一直到坐在喜床上,明月才微微松一口气。
喜床上,撒着一床红枣、花生、桂圆、栗子,象征着「早生贵子」。可这辈子,我是不准备再给楚亭生孩子了,他不配。
我扯下盖头,明月立刻来拦着我:「小姐!规矩!」
不等她说完,我连忙从喜床上捡起一颗枣子塞进她口中。
「别担心了。楚亭今晚不会来的。他不止今天不来,接下来一直到回门那天,他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明月不信。直呼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楚亭的心上人,醋坛子已经翻了。」
我视线看着窗外西面,那里是嘉芙居方向。
我上辈子的情敌柳江月,就住在那里。
03
当晚,楚亭果然没有来新房。
趁着闲来无事,我静思前世记忆,想找出能破局与楚亭和离的办法。
渐渐地,我有了些思绪。
上辈子我怀着莫大的开心,嫁给楚亭。新婚当晚,寄居在嘉芙居的柳江月借口着凉发热,缠着楚亭。害我新婚夜独守空房。
我当时就察觉那俩人关系不一般,于是在天亮后不顾一切冲去嘉芙居,要把楚亭带回来。可结果呢?楚亭斥责我歹毒心肠,还罚我去祠堂抄写家规。
重活一世,我根本不想见那两个人。
有仇我上辈子就报了,这辈子,我只想离开楚亭。
楚亭一连三天都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府里渐渐有了流言,说我不得楚亭喜欢,八成是弃妇的命。
我完全不放在心里。
三朝回门当天,我独自回到寒家。
阿爹阿娘见我一个人回来,满是讶异。
我根本不想给楚亭遮掩,更不想粉饰太平说些我过得很好的假话。
「之前被爹你上奏折参奏贪污的礼部侍郎,他的女儿柳江月是楚亭的青梅竹马。如今柳江月寄居在楚家,这段时间柳江月身体不舒服,楚亭在她身边照顾着。他忙的连新婚洞房都没时间来,哪有时间陪我回门。」
我话音刚落,阿娘的眼泪就下来了。直呼:「我可怜的女儿……」
阿爹沉着脸,锐利的目光直刺向明月:「小姐说的是真的?」
明月在我爹面前像只鹌鹑:「回,回老爷的话。姑爷不仅洞房夜没来圆房,成婚这几天,他就压根,没,没出现过。」
阿爹气得拍桌。
我问阿爹:「阿爹,你看到了,女儿在楚家过得一点都不如意。女儿想和离。阿爹支持女儿吗?」
阿爹叹口气:「自古女子三从四德,你动辄谈及和离二字,算什么三贞九烈的好女子?我教你的规矩,都被你忘在脑后了吗?」
阿娘一边抹眼泪,一边哄我:「烟儿。做女人这就是你的命。你别怕,你是正室夫人,姓柳的越不过你去。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给楚亭生个儿子,有了儿子你下半辈子一切都会好的。」
我低眉敛目,遮住眼底疯狂汹涌的不甘。
上辈子,我和楚亭关系不睦,开始时我还在阿爹阿娘面前遮遮掩掩,假做恩爱模样。可最终被阿爹阿娘看出破绽,那时就是这样教育我的。我听了信了,结果呢?
这辈子,我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楚亭非良人,会不会支持我和离?结果再次让我失望了。
我自忖说服不了阿爹阿娘,所以干脆闭口不言此事。
用罢午饭,阿娘便催着让我回返:「你尽早回去,免得惹你婆婆不喜。」
我也无意在这里假装孝顺女儿。
我坐上马车,启程回楚家。临行前,母亲遮遮掩掩塞给我一本书:「烟儿你拿着。爷们大多好颜色,你让他得了趣,他自会好好待你。」
说完,她红着脸,匆匆回了内宅。
马车上,我展开书页。果不其然是男女床笫之事的画册。
我合上书。心思却飘到远处。
上辈子,也有个人满脸羞红,吱吱呜呜往我手里塞书。
只不过,那人是个男子,塞给我的是一本医书。
怔然间,他的模样在我脑海中浮现。
秦明楠,你还好吗?
算算日子,再过两个月,你就要进京城了。
这辈子,不用你苦苦等着我,我会自己跑到你面前。
很快了,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04
马车停在楚家二门院外。
我刚出马车,就见到楚亭在院门口等着我。
「抱歉三朝回门给忘了。你怎么不遣丫鬟寻我,让我陪你回去?」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往里走。
他大步向前,几步走到我前面,将我拦住。
「寒烟!你在耍什么脾气?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江月病了我才去照顾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停住,直直看着他:「楚亭,好狗不挡道,你让开。」
「寒烟!」
我看着他的脸,一股怒火猝然升起:「楚亭,我知你为何娶我。你认定柳江月的爹是被诬陷的。你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痴恋于你,甚至是为了嫁给你,才伙同和我爹罗织罪名构陷清官。你娶我,只是想要折磨我,给你的柳江月报仇罢了。」
他的脸色,在我话语中越来越白。
「寒烟,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否胡说,你心中应当有数。我告诉你楚亭,我寒烟行得正坐得直,从未做过亏心事。我爹是督察员御史,检举揭发贪官是他职责所在。至于我……」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在他耳边宣告:「我寒烟今生所愿,就是从此再无牵扯。我这辈子,绝不会爱上你。」
在他震惊失神的瞬间,我拉着刚刚迟到,被吓傻了的明月离开。
回到房里,明月缓了半天才理清思路。
「小姐,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这……这也太荒诞了。」
我点头。
三个月前,柳江月的父亲因贪污渎职被判斩立决。柳家女眷被贬为官奴。楚亭费尽心力才将柳江月赎买回来,安置在楚家。除柳江月外,柳家其余女眷皆因不甘受辱自杀身亡。
楚亭始终认定柳江月干净如同白月光,爱屋及乌,柳江月的父亲,绝不可能是贪官。他们一家家破人亡定是被人构陷。
至于我爹作恶的缘由……我爱楚亭,楚亭喜欢柳江月。所以我嫉恨柳江月,撺掇我爹做了恶事。以上就是楚亭的推理过程。
是的,前世就是因为这种可笑的猜测怀疑,楚亭娶了我,婚后折磨我。上辈子我所有苦难,都源于曾经的我太爱他。
05
明月立刻攥住我的手,立刻流下眼泪来:「小姐,那你该怎么办?」
我替她拭去泪水:「别怕。我已经有办法了。一个月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并不平静,柳江月时不时就要发动宅斗技能,我一般将她当成跳梁小丑,对她视而不见。
就在她得寸进尺,设计诬陷我在她的补药里放巴豆时。我干脆将那碗药亲手灌进她嘴里。让她一连三天流连于茅厕不能自拔之后,她终于认清我有多强硬。
事后,柳江月向楚亭告状。楚亭跑来与我对质。
我只回他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你们别再我眼前晃,我便只当你们都是死人,大家都清净。」
将楚亭气个仰倒。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江月几次想用言语激怒我,都被我无视了。
一个月后,我借口出门买胭脂水粉,再次坐马车离开楚家。
黄昏出发,傍晚才归。
待我回到楚家时,有婆子就守在二门处。
只见那婆子冷着脸:「大少奶奶,夫人让你立刻去嘉和堂。全家都在那等着你呢。」
嘉和堂是楚亭父母的住处。
明月下意识揪着我的袖子:「小姐,我怕。」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好。正好我也有事要和大家说。」
我原本以为,三堂会审请家法,是要审问我这个私自外出的儿媳。
可当我走进嘉和堂,我发现情况不对。
婆婆坐在正中,脸露煞气。
楚亭板板正正跪在母亲面前,态度倔强。
柳江月跪在楚亭身后,以帕掩面正嘤嘤哭泣。
见我进来,婆婆立刻换上慈爱笑脸,招呼我去她身边。
我恭顺走过去。
婆婆拉着我的手,连连叹气:「唉,家门不幸。刚刚亭儿拉着柳姑娘来我这,闹着要娶柳姑娘为平妻。你和亭儿刚刚新婚一月,现在娶平妻,我怕你心里头不高兴。如今,这件事听你的,你说她柳江月是平妻,我就按平妻之礼为亭儿求娶她进门。你若不愿意,那她最多就是个妾室。亭儿媳妇,你怎么看?」
我不动声色抽回手:「楚亭想要怎样,我都没有意见。」
婆婆一脸震惊看着我:「寒烟,从前你和亭儿相处,他多看旁的姑娘一眼,你都要吃醋。怎么事到临头,你反而没了意见?」
楚亭和柳江月看着我的眼神里同样是满满的惊讶。
我后退几步:「楚亭与柳姑娘之间的事,乃是楚家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哪里轮得到我说话?」
楚亭眼神泛冷沉声道:「你是我妻子,怎么会是外人?」
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丝帛,抖开展示给所有人看:「此乃圣上御笔,恩准我与楚亭和离。从此我同你一别两宽,再无干系。」
06
楚亭起身抢过丝帛,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寒烟,你怎么可能有圣上御笔?你敢假传圣旨?」
我冷笑,指着丝帛一角的红泥印章:「那是圣上的私印,你不认识,可以让令尊鉴定。我只是想与你和离,犯不上做假传圣旨这种祸及九族的大罪。」
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收回丝帛,转身吩咐明月:「明月,你去收拾行李,收拾完我们立刻离开。」
「是。」
明月走后,我向楚家众人简单解释了,我得到圣上御笔的经过:「今天我外出时,偶然救了微服出游的皇帝陛下,他答应帮我完成一个心愿,我选择与楚亭和离。」
上辈子,皇上微服出宫,甩开侍卫去京郊跑马,结果意外被毒蛇咬伤,结果因为拖延治疗时间,虽然保住性命,但左脚落下残疾。
今天,我特意驾马车出城,就是为了「偶遇」中毒的皇帝,从他那里得到和离圣旨。
万幸,一切进行地出乎意料的顺利。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有了圣旨,即使是我父母也无法在逼迫我与楚亭在一起。
「我与你一同长大,我怎不知,你居然还会医术?」楚亭问道。
「即便一同长大,你还不是怀疑我为了嫁你不择手段?可见,人与人之间,大多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回怼他。
圣旨护身,楚家没人敢拦着我。
我和明月每人背着一只小包袱,离开楚家。
踏出楚家大门的那一刻,像是千斤重担从我身上落下,整个人说不出来的轻松。
忽然,阴影处有嗤笑:「寒烟,离开我,你就这么高兴?」
我回过头去,只见是楚亭。
楚亭说:「当年你围着我转,一腔痴情都是装的吗?」
我心中一痛,前世我对楚亭一腔痴情,自是真心。可再浓的情,也经不住七年冰冷婚姻,更何况我们的孩子,也在那段婚姻中夭亡。
我的真心痴情,已经在上辈子被他消磨光了。
「楚亭,今日你我缘尽于此。我只有一句话,前世今生,我从不亏欠你,也不亏欠柳江月。至于她父亲清廉与否,你可自查。」
说完,我拉着明月离开。
「寒烟,你若后悔,便来找我。」
我没有回头在看他一眼。
我不知,楚亭为何出现在门口等着我,还跟我说那番话。可我不会回头,更不会后悔。
07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屋外春雨初歇,我坐在茅草屋中,临窗读诗。觉得此句分外应景。
自从我与楚亭和离后,父母责骂我不孝,带坏家族声名,不准我进门,我便搬到山中小院与明月独居。
转眼半月已过,我的小日子过得还算逍遥。
每隔五日,我会去附近村子里赠医施药,仗着上辈子秦明楠教我的医术,我在附近极受敬重。
今日,忙里偷闲,我翻出了一册诗词,假装慢慢品咂。
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我内心已经急得不行。
前世,秦明楠说他就是在近期来到京城,还来这村子住了几天。我坚持要住在这里,就是想第一时间见到秦明楠。
他是名游医,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救人无数。淡泊名利,扶危济困几乎所有我能想象到的夸人的词语,都可以套到他身上。
只可惜,他居无定所,行踪成谜。我只好在这里守株待兔。
上辈子,他对我有意,一心想将我从楚家那苦海中救出来。可我为了父母口中的「贞烈」二字,不愿跟楚亭和离。阴差阳错又怀了楚亭的孩子。我和他便只能发乎情止乎礼。
最后他说会护我一世,未免旁人闲话,还让我称他为兄长。
直到我在即将临盆时,被柳江月推倒,导致受惊难产。秦明楠不顾一切冲进楚府,救了我和儿子两条命。
柳江月趁机污蔑我与秦明楠不清不楚。
楚亭暴怒之下,打断了秦明楠一条胳膊,将他丢出楚府去。
从此,我被禁足不能外出。便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然后就在这事三年后,我的儿子溺水而亡。我用一壶毒酒与罪魁祸首柳江月同归于尽。
重来一世,我想与他重续前缘。
上辈子的我太无用,挣不开牢笼枷锁。
这辈子,我要勇敢追爱。
我心如小鹿乱撞,等着秦明楠到来。
突然,屋外传来嘈杂人声:「不好了,女医姑娘,你家丫鬟在山上遇到歹人被砍伤了,你快去救人啊!」
明月受伤了!
刚刚雨歇后,明月说雨后山上叶菜鲜嫩,要去采一些给我做菜饼吃。
谁能想到,山里居然有歹人伤人。
我立刻背起医药箱,往报信人所指的地方赶去。报信人害怕歹人,不肯与我同去。
我只好去厨房取一把菜刀握在手里,做防身之用。
等我举着菜刀赶到,眼前一幕让我瞪大眼睛,惊呆了。
只见楚亭浑身是血,昏迷着坐在树下。旁边明月一边哭一边给他上药裹纱布。
而给楚亭施针止血的人,居然是秦明楠!
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傻愣愣举着菜刀。
我想,当时我的样子一定傻透了。
因为秦明楠转头看我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到完全可以塞一个鸭蛋进去。
要命!这辈子第一次见面,我居然是举菜刀的蠢样子!简直了!
我看着秦明楠合上嘴巴,然后猛咽口水,战战兢兢对我说:「姑娘。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行不行?」
08
秦明楠将楚亭扛下山。
明月只是受了一点擦伤,并无大碍。
我们将楚亭安置在小院的厢房里。趁着秦明楠在给他诊治,我问明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月拍拍胸脯,一副后怕的样子:「吓死我了。刚刚我进山里采野菜。结果听见刀剑声,我循声跟去,结果看到姑爷,不,是楚亭少爷正被两个黑衣蒙面人追杀。我当时吓得不敢动,可有个黑衣人发现我了,还冲我砍过来。我赶快跑,杀手赶紧追。就在我险些被砍的时候,楚亭少爷救了我。然后屋里那个大夫就来了,他冲着杀手扔了一包药粉,杀手们立刻都吐血死了。」
「杀手都死了?确定?」
明月猛点头:「死得透透的。为了毁尸灭迹,楚亭少爷还把他们尸体全部扔进了旁边山崖下面去了。就算不毒死,摔也摔死了。
「然后呢?」」
「然后楚亭少爷就晕倒了。后面的事情小姐你就都知道了。」
我不禁纳闷,楚亭怎么会被人追杀?上辈子没有这回事啊。
杀手究竟是谁派来的?
待我熬完药走进厢房,此时楚亭已经醒了。
看到是我,楚亭身体微微一僵:「寒烟,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你和离后,我一直住在这里。」
我将药端到他面前,他苦笑着晃晃自己的手臂,示意我他两只手都受了伤,没办法自己端着药喝。
我转头看秦明楠,秦明楠连连摆手:「我是个大夫。只会开药,不会喂药。」
明月跃跃欲试:「让我来吧。」
我看着明月胳膊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认命:「算了,还是我来吧。」
我示意明月领秦明楠出去。
我一边喂药,一边试探问楚亭:「想杀你的究竟是谁?能跟我说吗?」
我想弄清追杀楚亭的人是谁,我收留楚亭,会不会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楚亭喝药的动作一顿:「追杀我的是平王手下死士。」
「你做了什么惹到平王?」
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我知道平王是当今皇帝的同胞弟弟,是个花心风流的家伙。仗着皇上的宠爱,在京城颇有些无法无天。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流连酒色花丛的纨绔王爷,谁能想到他会在当今皇帝驾崩后,借口主少国疑,坚决反对当时年仅七岁的太子登基。为争皇位还发动了兵变,可惜草包终究是草包,整个兵变持续不足两个时辰,就被御林军镇压。最终平王被下旨赐死。
我很好奇,现在楚亭是怎么惹上平王的。
楚亭定定看着我:「因为你。」
「我?」
「你离开楚家那天,跟我说让我自己去查柳伯父是否真的清廉,我去查了。结果在柳家故宅发现了一处暗格,里面有一些和官员往来的信件。信件是密语写成的,我破译不了。只能根据收信人寄信人姓名,一一去查。结果查来查去发现这些人或多或少与平王有所关联。今日我本想去平王常去的青楼打听情况,结果……」
说到这,楚亭突然停住。
「结果怎样?你快说啊。」
「我发现,平王私做龙袍,意图谋反。」楚亭压低声音说道。
我不禁对楚亭刮目相看,他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居然查到了平王谋反实证。
这一方面说明楚亭运气好,另一方面也侧面说明,平王是个废物点心。
或许是我反应太平淡,楚亭疑惑:「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只好哄他:「我是因为太惊讶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杀手已经被毁尸灭迹,以平王的脑子,估计找不到这里来。
我稍稍放下心,一口气将剩下的药汁喂进楚亭嘴里:「你在这安心修养。你这伤,再过十日,估计就能走路了。」
说完,我走出厢房。
温柔又贴心的秦明楠哥哥还在等着我去撩,没时间跟楚亭浪费时间。
09
这段日子,我努力去撩秦明楠。
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他就像一块钢铁,根本撩不动。
我一边往灶中添柴,一边给自己打气。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点小困难算什么,寒烟,相信你自己。你行的!」
笼屉上蒸的白糖糕熟了。我端着一碟白糖糕,走进厢房。
「明楠,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白糖糕,快趁热吃,尝尝我的手艺。」秦明楠最喜欢吃白糖糕,上辈子被禁足在楚家的时候,我曾苦练过这道点心。
谁知,秦明楠看见我,立刻像是看到母夜叉:「寒姑娘,我正要上山采药,白糖糕就先不吃了。我急着进山,就先走了。」
秦明楠像阵风一样,风风火火出了小院。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上辈子秦明楠换着花样讨我开心,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
怎么这辈子,我都送上门,他居然不理不睬。差距未免太大了吧?
我正生着闷气,躺在床上的楚亭哼哼唧唧:「寒烟,你该不会看上秦明楠那个小白脸了吧?」
「你怎么看出来的?」
楚亭:「你现在围着他团团转的样子,与从前围着我转的样子一模一样。当初你想给我绣荷包,哄着我收下的时候,你就是这个表情。」
我险些松手打碎装白糖糕的碟子。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在成婚前,我确实单方面迷恋着楚亭,只要能让他开心,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可楚亭对我一直淡淡的,他上门提亲说要娶我,让我兴奋得彻夜难眠。可那些都只是楚亭对我设下的陷阱而已。想到这里,针扎般的刺痛弥漫在我心田。
我捏捏脸,试图调整表情:「我表现得很明显吗?是不是我太主动,吓到他了?」
我看着楚亭:「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矜持的女子?我怎么追他才显得矜持些?你教我,我分白糖糕给你吃。」
楚亭脸色发黑:「寒烟,让你前夫教你怎么勾搭男人?你有没有脑子?」
我悻悻收回端白糖糕碟子的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自从遇见秦明楠之后,我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险些忘了此刻楚亭和我还是前夫和前妻的关系。
「抱歉,我不该问你。」
我立刻认错。
可楚亭的脸色仍然不好看。
良久,楚亭突然问我:「寒烟,若是没有柳江月,我们之间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闻言,我捏紧拳头。
霎时间,上辈子那些哀怨浮现在心头。
我斩钉截铁回答他:「不可能。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10
得知我斩钉截铁拒绝楚亭之后,明月很是诧异。
「小姐,你这段时间向秦大夫示好不就是为了惹楚少爷吃醋吗?怎么楚少爷服软了,你还不满意呢?」
我诧异看着明月:「你觉得我在欲擒故纵,吊着楚亭?」
明月没说话,但神情分明是在说,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被她气到了。
明月却振振有词:「你刚遇见秦大夫没几天,怎么可能对个不熟悉的人情根深种?一定是楚少爷认错的态度还不够诚恳!」
明月坚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楚亭彻底认清错误,然后和他破镜重圆。
我没办法解释,我拥有上辈子的记忆。于是只好把一切交给时间。
日久见人心,我的情意,他们终究会懂得。
与此同时,我有意和楚亭拉开距离,不肯再见他。
直到他离开时,我也没有出门送他。
我知道,他在门前驻足很长时间,希望能亲口与我道别,可我没有心软。
前世的凄惶我已经受够了,我不能助长他一丝一毫求复合的心思。
楚亭走后,我也找到了和秦明楠相处的正确方法。
秦明楠是个医痴,与他聊医术,各种疑难杂症才是投他所好。
我和秦明楠深入交流医术。我的医术基本全是上辈子秦明楠教的,一些他后来自创的诊疗方法,我此刻说出来,让他大呼妙极了。
秦明楠一改往日对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将我引为知己,险些要跟我拜把子义结金兰。
若不是我察觉方向跑偏,此刻我和他已经有情人终成兄妹了。
就在我们在山居钻研医术时,不远处的京城发生了一场造反谋逆案。
翰林院学士楚亭参奏平王私制龙袍,结党营私,密谋造反。罪证确凿,很快平王被明正典刑。
楚亭因此案,被皇上看中,因此平步青云。
恰逢雍州旱灾,皇上封楚亭为钦差,奉旨前去赈灾。
直到得知圣旨内容,我才想起,前世雍州也遭遇了旱灾。
然而因为前去赈灾的钦差,与雍州贪官沆瀣一气,贪墨盘剥,造成雍州饿殍遍地,瘟疫横行。
这一世,虽有楚亭出任钦差,但为防万一,我还是想要尽一些绵薄之力。
得知我要去雍州义诊,秦明楠心动,也要同去。
临去雍州前,我将我的嫁妆全部变卖,将所得银钱全部买了针对疫病的药物。
那些嫁妆,是楚亭伤愈回京城后,特意派人给我运来的。
当初和离时,我没有拿走嫁妆。原本是想让父母去接收。可父母嫌弃我带坏家族名声,已经宣布将我逐出族谱。那些嫁妆他们也不肯接收。
最后,我和明月、秦明楠三人,带着长长一队伍药材一起赶去雍州。
楚亭是个靠谱的钦差,上辈子饿殍遍地,哀鸿遍野的惨状并未发现。
赈灾及时,外加楚亭雷厉风行将试图对赈灾粮款下手的贪官施以严刑峻法。雍州的局势还算稳定。
三个月后,朝廷赈灾基本完成。
我和秦明楠带来的药材也都用光了。我们决定启程回京。
路上,明月小心翼翼试探我:「小姐,咱们为什么不跟楚少爷一起回京?这段日子要不是楚少爷一直关照我们,咱们雍州之行不可能这样一帆风顺的。小姐,你对楚少爷的考验,还没结束吗?」
不知是我给了她什么错误暗示,明月一心认定我对楚亭余情未了。在雍州这段时间一直致力于撮合我和楚亭。
我不想再为此多费口舌,干脆装睡。
明月见我如此,只得悻悻住口。
我闭眼假寐,脑中思绪纷繁复杂,归根结底皆因一个人:楚亭。
11
我才刚夸雍州局势稳定,没想到立刻被打脸。
我和明月,秦明楠一行三人,被一伙土匪团团围住。
为首的土匪扛着大刀,阴测测看着我和明月:「这两个小娘子长得不错,扛回去给我哥做压寨夫人。」
我暗中给秦明楠使眼色。
行走江湖怎么能不做准备,秦明楠怀里有专门对付恶人的毒药。
可惜,这次失算了。
双拳难敌四手,对方十几个人,虽然被药包药倒了几个,但还有七八个土匪对着我们磨刀霍霍。
我们跑进树林里,可身后土匪脚步声如影随形。
「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死,分散跑!快!」秦明楠当机立断。
我和明月也没矫情。
三个人往三个不同方向突围。
我朝着东边官道上拼命跑,拼命跑。我感觉我的肺都要炸了。
忽然,耳后传来一股凉意。
我下意识蹲身躲开,下一秒,一柄长刀从我头顶掠过。
我跌坐在地。
那满是黄牙的土匪头头正恶狠狠盯着我:「你跑啊!你倒是跑啊!」
我悄悄在手里抓一把泥土,准备他再靠近一点我就扬进他眼睛里。
谁知,他目光如鹰隼般,一眼识破我的打算。
土匪扬起刀:「敬酒不吃吃罚酒,活该你要受罪。看我先砍了你的腿脚,看你怎么跑?!」
长刀闪着森森白光,朝我劈来。
我想躲开,可此刻我已经精疲力竭,动弹不得。
突然,一阵破空声响起。
「咻!」一支长箭射穿土匪胸膛。汩汩鲜血流下,土匪倒在地上,溅起一阵沙尘。
我抬眼看去,居然是楚亭!
楚亭没穿官服,一人一马立在不远处的官道上。
见到是我,他立刻冲过来:「寒烟,你怎么样了?受没受伤?」
「我没事。快去救明月和秦明楠,我们是分散跑的。他们在那边!」
惊魂初定,我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指路。
「别怕。上马。我陪你一起找。」
楚亭扶我骑上马背,启程找人。
我坐在马背上,这才想起问他:「楚亭,你怎么在这?钦差队伍应该不是三天前就离开雍州了。」
「这次我来雍州,明面上是赈灾。实际另有密旨,查雍州军费贪墨。钦差仪仗队伍已经离开,我独自留在这里调查。今日我准备去雍州西大营探探风,正巧遇到你。」
我和他同坐在一匹马上,他呼出温热的气息就在我耳边。我微微觉得有些不自在。
前世到今生,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亲近了。
12
我们顺着地上的痕迹一点点找过去。
可惜,不论是明月、秦明楠或者是土匪的身影,全都没有找到。
我们从早找到晚,一无所获。
晚上,楚亭生起一堆篝火。我们坐在火堆前取暖。
沉默良久,楚亭突然说:「离京时,我已经让柳江月搬出楚家了。我给她买了间宅子,我告诉她,让她找个老实肯干的男人嫁了。」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寒烟。当初我娶你,确实目的不纯。但我并没有存折磨你报复你的心思。我只是想接近你,顺着你找出证据,证明柳伯父清白。可我没想到,查来查去,柳伯父并不冤枉。对不起,寒烟。」
他皱着眉头,向我道歉。
不知怎地,我眼前的他,和上辈子冰冷的楚亭渐渐融合成一个人。
前世里,在我查出是柳江月支开了伺候孩子的丫鬟嬷嬷,还歹毒的将孩子手中的拨浪鼓扔进水里,引诱我年仅三岁的孩子进水里捡拨浪鼓。最后造成我儿子夭亡的真相时。
楚亭就是这样,皱着眉,向我求情向我道歉:「寒烟,对不起。江月刚刚为了救我,被刺客所伤流产,从此以后不能再当母亲。她对我的恩情太大,我还不起。我已经下令将她送去尼姑庵自生自灭。你饶她一命好不好?寒烟,对不起。求你了。」
那一刻,我才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对楚亭死了心。
凭什么!
凭什么柳江月杀了我的孩子,还能苟活!
就算是死,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给我的孩子报仇!
泼天的委屈怨怒,顿时从我胸腔中涌起:「别对我说对不起!我不原谅!就算是死,我也不原谅你!」
我倔强盯着他,眼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流出来。
我以为,我已经能够将前世看淡。
我以为,我能平静面对楚亭。
我以为,我对他已经能够心如止水。
可事实上,我做不到。
楚亭是我曾刻骨铭心爱着的男人。他将我整个人撕裂,连灵魂上都满是伤痕。
13
我歇斯底里发泄一通。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仓皇手足无措。
「寒烟,你别这样。你若还生我的气,马鞭给你,我站在这,让你随便打。」
我知道,他不懂我的悲伤,我的激愤。
前世的记忆,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我想要责怪他,可此生的他,尚未作出那些让我心冷齿寒的事。
正尴尬间,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循声望去,是个年纪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佝偻着背,一脸讨好的样子。
「两位贵人。我是这附近的村民,为了抓只兔子,在这树林里迷路了。眼看天色已经晚了。我能不能借你们篝火取暖?」
我见他可怜,便答应了。
楚亭还将干粮分给他吃。
谁知他刚坐下不久,我便觉得头昏脑涨,整个人仿佛晕乎乎的。
我察觉不对,只见楚亭同样眼神迷离。而刚才还佝偻讨好我们的中年人,嘴角绽开一抹阴鸷的笑容。
「让你们做个明白鬼,我是卧牛寨大当家,之前被你们杀了的是我亲弟弟。死了去阎王爷面前,别忘了说,是我杀了你们!」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冲我刺来。
楚亭不顾一切扑到我身前,噗嗤一声,匕首刺穿他的肩胛。
疼痛让楚亭短暂恢复清醒,他拔出身上匕首,与土匪寨主打作一团。
我浑身酸软无力,可我不想拖楚亭后腿。
我将手伸向跳跃的火焰,刺骨的灼痛传来,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等我从疼痛中清醒,我发现匕首已经掉在地上,楚亭和土匪寨主正在肉搏互殴。
楚亭伸手去掐土匪寨主的脖子。
土匪寨主抓着楚亭头发,将楚亭的后脑勺狠狠撞在树桩上,一下又一下!
我赶忙捡起匕首,冲土匪后心刺进去。土匪死不瞑目,直挺挺倒在地上。
我急忙去检查楚亭伤势,抬起他脑袋的时候,他殷红的血浸湿的我双手。
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十分凶险。
「楚亭,你别死。你别吓我。」我撕开裙子里衬,撕出一条条布条,捆在他头上,试图止血。但他的血还是一直流。
突然,他抓住我的手:「寒烟。对不起。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对不起,我以为我喜欢的是擅长琴棋书画的才女,所以我总对你的付出无动于衷。直到你决绝要跟我和离,想到从此我的世界要失去你,我才惊慌。我以为,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挽回你,可我错了。寒烟,下辈子,我一定先找到你,先爱上你。再不让你受伤。」
说完,他彻底晕倒。
泪水让我视线完全模糊。
14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将楚亭扛到马背上,也不记得是怎样的一路风驰电掣找到附近农家,砸开村医家的大门。
救楚亭就像是我的本能一样,等我从恍惚中彻底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将楚亭的伤势处理好。
昏黄的烛光下,楚亭安安静静躺在医馆矮榻上,气息虽然微弱,但不曾断绝。
我守在他床边,脑海中反复浮现他昏迷前问我那一句「原谅我好不好?」。
我握紧他的手,跟他说:「楚亭,你一定要醒来。否则这辈子我永不原谅你。」
楚亭是在三天后才醒来的。
我满心激动欢喜,看着他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当时,我几乎要喜极而泣。
可楚亭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懵懂,和孩童般的单纯:「你是谁?你送亭儿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记忆停在五六岁,自称「亭儿」的楚亭,宛如遭到雷击,僵在原地。
我和楚亭寄住在村医家里。未免村里人长舌议论,我便假称和楚亭是一对落难夫妻。
我一边想办法治疗楚亭的失忆,一边想方设法打探明月和秦明楠的消息。
楚亭像只小兽,一直跟在我身后,几乎寸步不离,似乎生怕我把他丢下一样。
他会在我进山采药时,悄悄用草叶编出各种憨态可掬的草编动物,在我累了坐下休息时,送到我手心里。
他会因为怕苦,不肯吃药,非要我用糖哄他才行。
他会因为村里大鹅追着要啄我,挺起胸脯护在我面前,然后被大鹅啄得嗷嗷直哭。我问他既然明明害怕,为什么还要护在我面前。楚亭回答我说,因为他是男子汉,男子汉必须保护好身边的女子。
眼前这个记忆停留在童年的楚亭,让我回忆起他曾经所有的美好。
那些因为七年痛苦婚姻,被我掩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痴恋和少女情思。
我甚至产生一种想法,如果,如果楚亭一直这样单纯痴傻,这样毫无保留依赖着我,这样与他过一辈子,也很好。
在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明明已经决定,这辈子要弥补前世和秦明楠遗憾,怎能移情别恋,去吃楚亭这把回头草。
15
明月和秦明楠是在半个月后,出现在村子里。
秦明楠出现的一瞬间,我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转头看去,只见楚亭站在我身后,依旧一副懵懂的样子。
他委屈巴巴拉住我的衣角:「寒烟妹妹,你不要我了吗?」
我叹气,把刚才感觉到的杀意归咎于是我的错觉。
楚亭即使对秦明楠有敌意,也只是孩子的独占欲作祟罢了。
可还没等我为两人平安归来高兴太久,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砸在我头上。
「寒烟,我与明月姑娘已经情定三生,你是明月的主子,我想向你求娶明月,请你答应。」秦明楠长揖到底,郑重恳求我。
有一瞬间,我脑子是懵掉的。事情发展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你,和明月?」我想问,他和明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明月和秦明楠两人几乎同时羞红脸,明月站出来,大大方方解释道:「之前遭遇土匪的时候,我和他不知不觉居然逃到一处,是他找到了一处山洞,我们躲在那,才没被土匪抓住。在山洞里,他就向我表白了。」
秦明楠挠挠后脑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其实我对明月姑娘,属于一见钟情。当时在京郊山里,我就对她有意。直到最近才敢表白。」
……
我答应将明月许配给秦明楠,他们郎有情妾有意,我有什么理由反对?
前世今生,终究是不同的。
当天晚上,我一夜无眠。
我站在院子里那棵枝叶繁茂的枣树底下,怔怔看着月亮出神。
突然,一个温热的怀抱将我紧紧裹住:「寒烟妹妹,你难过的话,可以在我怀里哭一会儿,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不信的话,咱们拉钩。」
说着楚亭伸出小拇指,要跟我勾手指。我同样伸出小手指,完成仪式。
在他清澈如水的目光里,我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我扑到他怀里无声哭泣。
楚亭拍着我的背,安慰我:「别怕。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我在他怀里发泄了一番后,终于平静下来。
15
明月的腿在躲避土匪时受了伤,我们决定等她养好伤之后再回京。
楚亭最近在山里玩野了,经常一个人跑去山里。虽然他记忆退化到孩童,但一身武艺并未消失,我对他的安全还算放心就由着他去。
我记得,楚亭曾说过,他留在雍州是为了调查军费贪腐,可他如今这副样子,根本不可能完成皇上的秘旨了。
但愿皇上能看在他心智只是孩童的份上,不同他计较。
明月的伤势痊愈,我们启程回京。
这一路上,还算平安顺遂。
明月和秦明楠一对小情侣,犹如蜜里调油,甚是恩爱。
看着看着,我突然就释怀了。
上辈子秦明楠对我有恩,明月对我有义,他们在一起恩爱幸福,我该心满意足才是。
到了京城,我要送楚亭回楚府。
楚亭撒泼打滚不肯答应。无奈之下我只能让人传信给楚家人,让他们派人来接。
可一连几天过去,楚家人迟迟没有出现。
这天,一辆马车停在我的茅草屋前。
柳江月从马车上走下来,径直来到我面前:「我是来接若安哥哥回家的。」
楚亭,字若安。柳江月一直喊他若安哥哥。
「楚亭曾对我说,你已经搬离楚家。楚家怎么会派你来接人?」我不信她的话。
柳江月恶狠狠盯着我:「你还敢说?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胡言乱语进谗言,若安哥哥怎么会让我离开楚家?」
她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横在我脖颈间:「横竖我要把若安哥哥带走,我要当他的妻子,若你乖乖把人交给我,我就大发慈悲饶你一命。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我登时明白,她打着先将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强行嫁进楚家的心思。
我当然不会如她所愿。
可还没等我出言讥讽,我身后,传来楚亭的声音。
「柳江月,你收手吧!」
楚亭从厢房走出来,一步步接近柳江月。
柳江月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若安哥哥,你不是失去记忆傻了吗?」
楚亭三两下制服柳江月:「别再出现在我和寒烟面前,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说完,将柳江月扔出院子。
我抬头定定看着他:「你没有失忆?」
「失忆是真的。是你医术高明,将我治好了。」
「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我脑海中回想起在雍州让我感到违和的几个画面,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在雍州。明月和秦明楠回来的时候,我想起了一切。你宁让失忆的楚亭和你亲近,却不肯让清醒的楚亭靠近你一步。所以,我选择隐瞒,只为多在你身边待一会。」
「那你为什么不再继续装下去?」
他一步步走向我:「没有谎言能维持一辈子。何况我散在雍州的手下已经把雍州军费贪墨案已经查清,我明天就要进宫面圣了。」
他定定看着我:「寒烟,你对我不止有恨,也有情。别骗你自己。我说过这辈子我会一直等你。」
我慌忙转身跑回房间,将他关在门外。
我承认,我对他有情。
可我不敢想象与他在一起的未来。
我不知怎么面对,只能交给时间了。
16
我是楚亭,这是我搬来山村隐居的第三年。
三年前我因赈灾和彻查军费贪墨案有功,皇上要给我升官,我拒绝了。
我选择来到这里守着她。
我隔壁住着我的心上人,寒烟。
我知她心中有我,却因重重顾虑,一直不愿接受我的表白。
没人知道,在我失意那段时间,那些前世的记忆碎片,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闪现。因祸得福,我知道了前世的种种。
上辈子赏月亭里,我看着她饮下毒酒吐血倒下,我的心彻底慌了。
就像一瞬间被掏空,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的心意在她身上。
而她死后,我守着她的灵位,孑然一身,在佛前求了千百次,只想要来世再见她一回。
我有耐心,一直等一直等。
前世今生,我已经等了她两辈子,我有耐心一直等下去。
隔壁,炊烟袅袅升起。
上辈子犯下的错,我愿用今生的全部偿还。
咚咚咚,轻叩木门的声音响起。
我打开门,是我心上的姑娘。
她端着一碟糖,整个人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楚亭,你等了我三年,后悔吗?」
我摇头:「不悔。」
她忽然笑了,笑颜如花:「我突然觉得,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你娶我可好?」
我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间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抱起她,兴奋转圈。
天旋地转之后,我将她揽在怀里:「寒烟,此生我绝不负你。」
兜兜转转,沧海巫山。
还是你,才是我生命里最美的风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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