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迟骋刚结婚那会儿还不大熟……
等等,这话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呢,都结婚了还不熟?
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那肯定是有毛病的,可要放在我和迟骋身上,那真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我和迟骋是相亲认识的,就是那种一见面,聊了一会儿天,喝了一杯下午茶之后就回家带上户口本直奔民政局领证了。
为了这个结婚证,我还特地准备四块五毛钱跟迟骋对半分了领证的九块钱工本费,可没想到的是现在结婚不用工本费了,我的四块钱五没花出去,这让我觉得相当遗憾。
我也想做一回歌词中写的四块五的妞。
我跟迟骋说了没花掉四块五毛钱的遗憾,他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估计他理解不了我这种伪文艺范儿吧。
领证之后,迟骋提议要送我回去,我这人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我拍了拍我的皮卡车座说:「姐有车!」
迟骋冲我勾了一下唇角,似笑非笑,一双黑色的眸子不大,但是看着挺有神的,剃了个小板寸,小麦色的皮肤,身材高大威猛,白色的衬衫没有扣到底,领口的锁骨真是异常性感,西装裤下包裹着两条修长有力的长腿。
见迟骋第一眼,我就被他这张帅气的脸和又飒又 A 的气质给吸引了,但也没有非要结婚的地步,之所以决定要跟他结婚,是因为他说,他是个军人,一年到头都在部队,而且地方还不固定,能回家的次数很少。
迟骋说:「我上一任女朋友就是因为我陪她太少而分手,今天来相亲,我妈跟我说,能瞒就瞒着点,到时候在一起了再慢慢告诉你,我觉得这样不好。」
我连连点头:「我也觉得这样不好。」
迟骋真要按照他妈说的那样,估计我俩就黄了,根本就走不到领证儿那步。
我交往的男朋友估计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反正最后谈下来,加起来都没有超过三个月的。
在外界看来,我就是个渣女中的战斗机,但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我这就叫个性,就叫艺术。
其实,也并非是我想这样,实在是我的工作性质天生就跟谈恋爱八字犯冲。
我毕业之后就在一个纪录片剧组工作,我们剧组平时出外景,都是往小山村里跑,越偏越好,有时候连水电都不通,更别说信号了,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搁谁心里能不窝火呢?
要说我这工作能挣大钱吧,我那些交往过的对象估计都还能想通,偏偏我们这剧组就是个穷得工资还要到网上众筹的破落剧组。
我前前对象分手之前对我说了句特扎心的话:「你们这个剧组,说好听点那叫为艺术牺牲,说难听点就是个穷要饭的!」
我把这话原封不动说给了我同事听,我同事一边剪片子一边怒骂,后来她好像自己想通了似的,自己在那儿嘀咕:「这话好像也没错啊,咱老板发个工资都要到网上靠网友众筹,这不是穷要饭的是啥?」
她的话让我成功陷入了沉思……
2
回家之后,我爸妈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看电视,见我回来了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冰箱里还有点儿剩饭剩菜,你自己热了对付一下晚饭。」
我呵呵了两声,脸上没有一丝愤怒,确切地说,我已经麻木了!
随着这两年我不断相亲失败,我爸妈对我的愤怒值已经达到了一个峰点。
以前,我爸说我是他的小棉袄,我妈说我是她的小甜心,现在一见到我,两个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说你,这么大了,工作工作不像样,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别人像你这么大都开始赡养父母了,你还吃家里的喝家里的,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
我妈说到激动的时候,我爸还不忘在旁边补刀:「养她可以用来气你啊!」
我妈这时候就会更加激动地指着我:「你,你,你给我出去,别吃我家的饭,别住我的房子!」
一般这个时候,我都会选择回公司和我的同事一起打地铺睡在办公室里。
一到晚上,我们公司地上就跟蚕蛹似的,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用睡袋装的人,我一过去睡觉,他们就打趣我:「又被你妈催婚赶了出来?」
另外几个同事就会拿出之前囤好的自主小火锅出来:「来来来,今晚宵夜加餐!」
在公司住两天之后,我妈通常又会给我打一个电话劈头盖脸对我一顿骂:「你去哪里了,两天都不回家,我要你出去你就出去,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和你爸老了就不要我们了?」
知道我要回去之后,公司里的同事都会央求我带点我妈做的酱牛肉和咸菜过来。
日子就这样一直反反复复地过着……但是今天不同了,我要农奴翻身把歌唱了!
我找了个椅子,坐在了他们对面。
我妈的脸色立马变了:「你什么意思啊,看个电视都不让我安生了,你现在对我是不是意见很大了,是不是翅膀长硬了?」
我爸在我身旁小声地补了句:「她翅膀打小就硬。」
我妈一听,火气更大了,就在我妈又快要使出杀手锏将我赶出家门的时候,我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们:「等等,张女士,周先生,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一下……」
我妈瞪了我一眼,十分看不起我,她觉得我嘴里肯定也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我爸则坐在一旁,一颗一颗地给我妈剥着葵花籽儿,连个眼神儿都没给我。
「爸妈,从今以后,你们就要多个儿子了!」我仰起头,微笑着看着他们。
我爸剥着瓜子壳的手一抖,惊讶地看向我妈的肚子:「小张啊,你又……」
我赶紧打断了我爸的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本本:「我结婚了!」
「什么?」
「什么?」
我爸妈同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说你结婚了?」
我妈一把抢过了我手里的红本本,左看右看之后确定我不是在开玩笑,她抽起了家里多年不用的鸡毛掸子就要朝我身上招呼,这一次,我爸挡在我妈面前,跟母鸡护着小鸡似的:「小张啊,你冷静点,冷静点,别把咱闺女打坏了!」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我打死她这个不孝女,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倒好,背着我们就把证给扯了,你看我今天不打死她!」
我一边躲着我妈,一边委屈巴巴地说:「不是你们叫我结婚的吗,而且迟骋也是你们给介绍的相亲对象啊……」
「你还委屈上了,看我不打死你!」我妈一鸡毛掸子抽下去,结果打在了我爸的胳膊上。
这场家庭战争最终在我爸的呲哇乱叫下结束了。
不过,我妈虽然没用鸡毛掸子抽我了,却还是和我爸在客厅里将我审讯到半夜,最后逼着我给迟骋发了一条信息,要两家明天中午一起去运来大酒店吃个饭,这事儿才最终告一段落。
3
第二天中午,我妈和我爸隆重打扮了一番,还逼着我穿了多年不曾穿过的长裙,我妈在车上的时候跟我说:「等下见了你公婆之后,要切记表现得温婉柔顺一点,但是温婉柔顺跟懦弱不同,你要分清,免得到时候他们家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我点点头,一副谨遵教诲的样子。
我妈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人家嫁女儿,好歹要个什么彩礼,房子,你倒好,上赶着就把自己嫁出去了,以后你婆家能看重你吗,没花钱的他们就不知道心疼!」
我挽着我妈的胳膊撒娇:「他们要是欺负我了,我就来找妈妈呗,我帮妈妈暖被窝。」
我爸在前头开着车,一听这话,赶紧插了句嘴,「哎,暖被窝不需要你,你想都不要想!」
我妈没好气地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我的头,「你啊你,就会贫嘴。」
到了酒店之后,迟骋一家早在包厢里坐好了,见我们进来,他爸妈热情得就跟一团火似地扑了过来,尤其是迟妈,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我爸妈观察了迟骋一下,之前他们都只在照片里见过迟骋,我们两家其实并不熟。
真正有关系的是我们爷爷,他们俩年轻那会儿是战友,他爷爷还救了我爷爷一命,后来就口头承诺了娃娃亲,不过两家生的都是男娃,后来迟爸因为工作关系调走了,这会儿再调回来,两家这才想起那个口头承诺的娃娃亲,就把承诺放到了我和迟骋身上。
迟妈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妈看迟骋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不过她想起来我稀里糊涂就跟迟骋结婚的事情,仍旧是有些不太满意的,所以话里话外都有意提起房子,车子,彩礼的事情。
我觉得很尴尬,这结婚证都领了,迟骋家还能乐意吗?
迟爸笑呵呵地说:「亲家母,这是当然的,房子你不用担心,我很早就给迟骋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复式楼,景区那边儿还有一栋带花园的小别墅,车也配好,一辆越野,一辆居家型小轿车,当然,房子过户一套给秋秋也是没有问题的,车子可以再买一辆新的给秋秋,至于彩礼,比着迟骋表姐的来,五十二万,亲母家,亲家公,你们觉得怎么样?」
迟骋从头到尾都坐在旁边没说话,不过脸上一直露着微笑看着我。
我爸和我妈都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刚刚还在车上商量着,看看最少能不能要个十万块的彩礼,毕竟婚都结了,人家不愿意给,总不能再逼着我跟迟骋离婚吧。
迟爸突然这么一说,我爸和我妈都愣怔了一下,谁也没有开口。
迟爸看着我妈:「亲家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有,可能是空调开得太低了,有点冷吧。」我妈喝了杯水,尽量保持镇定。
迟骋拿过空调的遥控器,「那阿姨,我给您把温度调上去一点。」
迟妈在旁边训斥了一声:「还叫阿姨呢,赶紧改口叫妈。」
迟骋乖乖地叫了一声妈,我妈一脸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吧。
饭局结束后,迟爸一定要迟骋送我们回去,被我妈一口回绝了,我爸偷偷告诉我:「你妈可能是怕迟骋过去之后就赖在我们家里不肯走了,你妈坚持认为没办酒席就不算完婚。」
到车上的时候,我妈问我:「你们相亲都聊啥了,你连他是个富二代都不知道?」
我更郁闷,相亲谈钱多俗气呀,像我这种走在艺术前沿的人能谈这么俗气的东西么,上来就三连问:有车吗,有房吗,工资多少呀?
「你们给我介绍相亲对象难道不先了解一下家庭背景啥的吗?」我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我爸一边开车一边说:「我跟你妈压根儿就没指望你能相亲成功,你想想你这两年都相亲失败多少回了,回回都这么折腾,我跟你妈还过不过日子了。」
我妈说:「你爷就说了句,小伙子人不错,我老战友孙子。」
「就这些?」我问。
我爸说:「嗯,就这些啊,问那么多干嘛,问东问西,折腾来折腾去,哪一次不是瞎折腾。」
爸妈,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4
筹备婚礼一共用了四五天,我和迟骋都累得够呛,他假期不多,上午拍完婚纱照,下午就开始发请帖,第二天就开始摆酒席。
办完婚宴之后,我就搬进了市中心那套复式楼里,不过我妈最终也没让人把房子过户过来,迟家给我置办的新车和彩礼已经够排面了,再让过户房子,我妈觉得跟上他家抢钱差不多。再说了,我妈觉得,只要我和迟骋不离婚,其实户主是谁关系都不大。
折腾两天之后,直到我住进我跟迟骋的新房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妈呀,我竟然结婚了。
就在我还在紧张新婚之夜的道来时,迟骋竟然接到了一个临时任务,要去贵州那边,回来的时间不确定,但是走的时间相当确定,当天夜里就得整装出发。
我暗搓搓的松了口气,那边迟骋还觉得相当对不起我,一直在安慰着我,他看着我,特别真挚地对我说:「秋秋,只要有假期我就会立马赶回家来陪你,哪里也不去。」
迟骋本来想抱抱我,手伸到一半,可能觉得有点尴尬,又收了回去。
我见状,主动伸出手抱住他:「嗯嗯,你去吧,我会在家等你回来的。」
迟骋紧紧地抱住我,一颗心跳得跟打雷似的,震得我胸口发麻,我心里不由得有些想笑,怎么才抱一下,心跳得就这样快了。
我笑着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谈过恋爱嘛,怎么像个……」
他看着我,一双黑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什么?」
「像个傻小子。」我哈哈大笑,他捏了捏我的手,勾着唇角看我笑话他,也不恼,就这么一直淡淡地笑着。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眼睛垂下去不敢再看他,老司机也有翻车的一天。
他去了部队之后,偶尔也会给我发几条信息,都是一些比较官方的问候语,我回得也比较官方。
我们俩官方了一段时间之后,迟骋那边就彻底失联了。
我就这样顶着已婚人士的名头过着单身汉的生活,而且再也没有人逼我去相亲了。
当我扛着摄像机跟着剧组进山的时候,同行的同事忍不住好奇地看向我:「你到底是在哪里找到的神仙老公啊?」
不仅允许我干这个时不时消失的工作,而且还一下子解决了我的财政危机,结束了我时不时被父母赶出家门的悲惨经历。
我现在回家,真不是吹的,我爸妈跟宠着小公主似的,我公婆也因为迟骋去了部队,时不时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我。
我仔细想了一下,认认真真地回答她的话:「这大约得从我爷爷的故事说起了……」
同事羡慕地看着我:「你觉不觉得你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巅峰。」
我哈哈笑了两声之后觉得有些不对,「不对啊,照你这么说,我都已经巅峰了,接下来的人生就该走下坡路了。」
5
古人说得很有道理,乐极总要生悲的。
那天我睡到半夜,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是有人开门的声音。
那会儿,我睡得正迷糊,听到声音,整个人一下清醒了,家里遭贼啦?
我吓得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着月光,我看到穿着一身军装的迟骋在门口,「吵到你了?」
我将床头的台灯打开,屋子里一下亮堂了起来。
消失的几个月里,他好像瘦了一些,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头发也长了一点,不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剃得都看见青皮了,不过这样子的迟骋也很好看,有种颓然的痞帅在里头。
「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说着他走到衣柜里边上,将柜门打开之后,愣怔地站在那里半天。
这几个月里,衣柜里已经被我的东西塞满了,迟骋的东西全被我放在了衣柜的一个小角落里。
看着迟骋,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看都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我起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了过去,将他的睡衣拿了出来:「你的衣服。」
他将睡衣接过去,又从衣柜的小角落里摸了出了一条内裤。
我讪笑着看着他:「我忘记了……」
「没关系。」他拿了衣服就匆匆进了浴室。
他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我就一直听着浴室里水滴滴答答的声音,水停了,他从浴室出来了。
我背对着他,赶紧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呈紧绷的状态。
迟骋的手臂越过我将柜子上的台灯关了,然后钻进了被子里。
难道他不打算……完成新婚之夜那天没有完成的事情?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头又有些微微的失落感,我都不知道我这混乱的脑子在想些什么。
突然,原本隔我还有些距离的迟骋朝我这边挪了一下,他刚洗澡,身上还有些凉,冻得我一个激灵,我没敢动,毕竟还装着睡。
「你睡了吗秋秋?」他的声音听着浑厚沙哑。
我没回答他,继续装睡,他突然轻笑一声,「你没睡,我能从你的呼吸听出来。」
我心里腹诽,这人怎么这样啊,知道我没睡还故意问我。
他突然横过来一条胳膊,猛地一拉,就将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我拼命地闭上眼睛,企图用我那十几次,其实屁用都没有的恋爱经验来壮胆……
他突然一边亲吻着我的耳朵一边说:「我这次放了一个月的假,我会好好陪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撩起了我的衣服……
我被他按在床上,就像是一条砧板上的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迟骋,你说,你给我老实说,你的陪到底是哪种陪?
6
自从迟骋回来之后,我的工作时间就大大缩短了,以前就算没事,我都会在公司唠嗑到九点多钟回家,毕竟咱公司是个打着地铺就能睡觉,下班了就能涮火锅,打麻将的地方,离开这里我上哪儿去找乐子去。
每天八点半,迟骋就会准时给我打电话。
同事在听到手机铃声之后开始集体笑话我。
「哟,瞅瞅,八点半,每天都这个点,够准时啊。」
「啧啧,电话又打进来了,今儿个火锅又不约了吧。」
「哇,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我被他们说得不好意思了,接个电话还得跑到厕所去接。
那头传来迟骋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句:「下班了吧,我去接你。」
我听着外面那些同事的嘲笑,还拿我口头禅来笑话我——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士可杀不可辱!
明明工作已经做完了,我还是说了句:「我今天要加班儿,晚点儿才能回去。」
那头的迟骋听声音好像都已经出门了,他沉下声音问道:「多晚?」
「不知道,要不你今天别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
「不行,女孩子这么晚回去不安全。」
「那要不我今天就睡办公室吧,我们办公室有我之前放的睡袋,连洗漱用品都有。」
「不行,不可以不回家。」迟骋见我久久没有说话,就又将语气放软了,「秋秋,你知道的,我放假一次不容易,我想尽可能的多陪陪你,陪伴自己的伴侣,在我们军人看来是无比重要的一件事,我们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把自己伴侣的名字写在背心上,写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我的心脏传来一阵钝痛,突然就想到了网络上流行的那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迟骋越说,我的心就越软,终是没办法再跟他耍脾气了,就说:「那你来吧,我尽快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
迟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嗯,那我现在就去接你。」
没办法,我这人天生就是心肠软,只能跟我的小火锅说声拜拜了。
以前放假,我都会和同事约个按摩店,一起泡泡脚按按摩,缓解一下长期坐在电脑前的腰肌劳损,现在一放假,迟骋早在前一天就将行程安排得满满的了。
虽然都是些直男式的浪漫,一起看电影,吃烛光晚餐,看夜光喷泉,去游乐场玩抓娃娃……
看他带着我约会忙得不亦乐乎,我心底里也觉得高兴,反正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而高兴,就觉得我们这样也挺好,没有太多的大风大浪,平平淡淡地过过小日子,虽然稀里糊涂就领了证了,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还不错。
7
星期六,我和迟骋提着大包小包一起去看我爸妈。
迟骋一来,我就感觉到自己的小公主地位岌岌可危了,迟骋一进门,我爸妈忙着给他切水果,各种嘘寒问暖,而我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无人问津,我妈还要我坐一边儿去,不要挤到他们的女婿了。
我的手一伸向山竹,就被我爸一掌挥开了:「你吃什么,这是给我女婿吃的。」
迟骋见我一脸怨怼地看着他,就笑着把放在他面前的山竹全送了我面前,还微笑着对我妈说:「妈,我不爱吃,都给秋秋吃吧。」
我傲娇的看着我爸妈,咬了一口山竹,倍儿甜,我舒服地啧啧嘴:「还是我老公最好啦。」
吃完饭之后,迟骋主动去厨房帮我爸一起清洗碗筷,我妈就把我拉到房间里,小声地说道:「迟骋对你好不好?」
我想了一下,除了管得有一点点严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回来都大半个月了,家务一直是他做,还时不时到学个甜点做给我吃,虽然我放荡不羁爱自由,不过习惯了跟迟骋的二人世界之后,以前热衷的娱乐活动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有趣了。
我点点头说:「挺好的。」
「他在家里会帮着你做家务吗?」我妈说,「一个好男人,好老公,就是要学会站在女人的角度看待问题,懂得女人的辛苦,不是当着我们的面做做样子。」
「不会啊。」我摇摇头,「饭是他做的,碗是他洗的,地是他拖得……好像,我根本就没插过手。」
所以也就没有帮我做家务这一说法了。
我妈瞪大眼睛看着我:「那你干嘛?」
「指挥啊!」我笑眯眯的看着我妈。
我妈气得翻了个白眼:「要你有什么用,我刚刚还在想,我和你爸要是对迟骋好点,以后迟骋能加倍对你好点,现在看来,你不欺负人家就是好的了。」
吃过饭之后,我妈提议带我去采买点生活用品,迟骋听了,就说:「妈,我开车带你们去吧,还能有个人提东西。」
我妈心里对这个女婿更加满意了,眼里全是赞许的目光,不过目光扫向我的时候,直接翻了个白眼。
得,我又被我妈嫌弃了。
我妈逛超市的时候,遇到一个麻将搭子,两人一下子就聊了起来,从认识的那谁谁谁一直聊到了儿女身上。我妈对迟骋那是一万个满意,人长得帅气不说,还知道疼老婆孝顺长辈,军校毕业之后直接去了部队,生活作风就更没得说了。
那麻将搭子有些酸溜溜地说:「我女儿虽然还没结婚,不过人家那是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你看看,我这玉镯子就是我女儿给我买的,花了好几万呢。」
我有些悻悻然地看着那个玉镯子,又想到了我那要靠众筹才能发工资的工作,不免有些心虚。
我妈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回击道:「哎呀,你女儿说到底工资再高也是给外国人打工的,我女儿这工作虽然挣钱不多,但是有意义啊,这是为国家做事呢,他们公司去年有个片子还在法国拿了个奖呢,废墟文化你不懂吧,我女儿公司就是响应国家号召,在保护这些逐渐消失的传统文化呢。」
我愣怔地看着我妈,这些话都是我以前说给我妈听的,每次我说给她听的时候,她总是不屑一顾,埋怨我吃她的,住她的,背地却把我说过的话全都记在了心里。
我还记得上次她问我要过那个得奖的片子,我问她干嘛,她说:「给你大舅他们看看。」
虽然舅舅他们不一定看得懂,但是我妈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将片子发送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后来我实在不好意思,就退出了群聊,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妈妈也是为我自豪的。
迟骋站在一旁捏了捏我的手冲我笑笑,我也回了他一个微笑,这一刻,好像有某种心照不宣的情愫在我们心中慢慢传递着,互相交融着。
8
新拍的片子发到网站之后反响很不错,有老板找到我们剧组,出资让我们去拍一拍他家乡的故事。
起先我们还不大乐意,毕竟现在有钱的老板一抓一大把,想让我们拍点商业化东西的也大有人在,可是一听这老板来自藏族区与世隔绝的小村落,大家就再没有犹豫了。
藏区,之所以被万千背包客所向往,除了它绝美的自然风景外,还有它浓厚的宗教信仰,这也正好跟我们拍摄纪录片的初衷不谋而合,而且这次更幸运的是,进藏所需要的资金全都已经筹备好了。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出外景不用为经费发愁,大家都显得跟高兴,我也不例外,可高兴之余,我还是有点担忧,迟骋的假期还没有结束,我就这样进藏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估计也回部队了,那我们不是好久都不能见面了吗?
下班的时候,同事提议先去外面聚个餐,毕竟进藏之后,条件肯定特别艰苦。
我们来到公司附近的一个餐厅,要了一个包厢,刚开始大家还只是规规矩矩地吃着饭,后来就有人提议要喝酒。
我们公司里,不论男生女生,个个都是喝酒小能手,我本来还在犹豫着,怕等下喝多了回去被迟骋看见了不好。
公司里一个女同事搂着我的肩膀说:「怕什么,喝多了就直接睡公司了,反正咱们以前都是这么干的啊,还是你结婚了就怂了啊?」
「对啊,是不是怂了?」
公司里一堆人跟着起哄,没办法,我就只能跟着他们一杯一杯地喝,喝到最后,我自己也有点上头了,就敞开了跟他们一起玩儿。
迟骋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拿着筷子当话筒唱歌呢,旁边一个女同事抓起手机说:「秋秋,你老公的电话。」
我拿起手机喂了一声,那头传来迟骋不悦的声音:「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儿。」我打了个酒嗝。
「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迟骋问。
「不用了,我今天睡公司就行,这么晚了……」
我话还没说完,那头的迟骋便将我的话打断了,「秋秋,你结婚了,你应该潜意识有这个行为意识,就是无论再晚,都不要轻易动不回家的念头。」
迟骋的话一下子让我陷入了沉默,连酒都醒了不少。
我结婚了,我不是单身人士了,不能再有动不动就不回家的念头了。
回去的时候,我俩都很沉默,这一次迟骋是真的生气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一时心里也有点发怵。
晚上睡觉的时候,迟骋头一次没有抱着我,而是背对着我睡觉。
我将手伸过去,探进他的衣服里,用手指摩擦着他的腹肌,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老公,你要不要?」
他呼吸一滞,最后还是强行将我的手从他的衣服里拿了出来:「我累了。」
我心里一阵难受,有些委屈地说:「老公,我后天要进藏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最后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9
进藏那天我原以为迟骋不会来送我,没想到他还是来了,众目睽睽之下他给了我一个拥抱,「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这两天的委屈突然就像决堤的洪水似地倾泻了出来,我紧紧地抱着他,一边哭一边说:「你以后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他摇摇头说:「秋秋,不是我要跟你生气,而是你还不懂……」
到了藏区之后,天地穹苍,越发显得我的渺小,大自然让我越发感触到了自己的内心,当看到美丽的雪山,成群的牦牛,一望无际的高原,我只想把自己所欣赏到的美景全部跟迟骋分享,我对他的思念,就在这天地之间,愈发的浓厚起来。
这一刻,我好像都懂了,懂迟骋为什么一定要我不管多晚回家,懂得藏在一个小家之中的绵绵爱意,无论多晚,家的那盏灯,总有人为你亮着。
那天天刚方亮,我和同事们就准备整装出发跟着一队藏民拍摄他们的朝圣之路。
前天夜里刚下过雪,同事们艰难地前进着,我也不知道这次进藏是怎么了,高反特别严重,一路上总是喘气不上。
刚开始,我还背了一台小机器,后来休息的时候,高反严重起来,我狠狠地吐了一回,拍摄队伍里的人就叫一个比我更加娇小的南方妹子去背机器,让我慢慢地在队伍后面跟着。
中午的时候,风雪更加大了,每个人脸色都很不好,我其实已经有些熬不住了,但是想到拍摄进度,我便忍住了,只是一直游魂似地跟着队伍前进。
呼吸越来越重,白色的雪花越来越多,我原以为我还跟着队伍,却早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偏了,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茫茫雪原上,我再也看不到我同伴的身影了。
一瞬间,恐惧袭上了我的心头,我强迫着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不知道知道自己在哪,但我知道我的同伴一定会来找我。
我不能乱跑,我要保存体力等他们来找我。
就在这时,一抹黑色的身影突然缓缓地出现在了我面前,我向后退了一步,我看着那双赤红的眼睛,恐惧再一次蔓延全身。
是一只藏獒!
那只藏獒毛皮并不光滑油量,也并没有藏民喂养的藏獒那么剽悍,但是它的目光很凶恶,它让我在一瞬间想到了穷凶极恶的暴徒。
这很有可能是一只野生藏獒。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遇到藏獒的时候,不要奔跑,慢慢地走开,一般藏獒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我和那只藏獒僵持了几秒钟之后,我发现它的耐心似乎越来越少了。
慢慢地走,慢慢地走……我不停地给自己加油鼓气,然后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脚,那只藏獒突然冲我咆哮了一声,似乎是随时准备冲过来。
我不敢再动,这时候,我听到了远方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秋秋!
是我的同事!
就在我兴奋的同时,那只藏獒突然向我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转身向后跑去,后面那狰狞的叫声离我越来越近……
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一声巨物倒地的声音,还有一阵阵呜咽声……
10
当我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病房里有我爸妈,公婆,最后我将目光瞄向了坐在我旁边的迟骋。
我爸妈和迟爸迟妈轮番安慰了我一番,最后将病房留给了我和迟骋。
「我还以为我这次必死无疑呢。」我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却流出了温热的泪水,能活着真好。
迟骋将食指放在我的嘴唇上,「不准备说不吉利的话。」
说完,迟骋拉过我的手,一直亲吻着我的指尖,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都在颤抖。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呀?」我问他。
「剧组及时找到了你,用麻醉枪打晕了那只藏獒。」他说完,眼圈红红地看着我,「幸好,幸好……」
我看着这样的迟骋,心里涌上一股酸涩,心痛过后,我又想起了一个现实的问题:「这次之后,你还会同意我去剧组工作吗?」
迟骋沉默了,我的心也跟着凉了下去,即使这一次命都快没了,我却依然不想离开剧组,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就像热爱着自己的生命一样热爱着它。
「我要是不同意,你还要去吗?」
「我……」
「算了,不用回答我,作为一个军人,我不会要求你放弃自己热爱的工作,即使它很危险,我跟你一样,也热爱着自己的职业,甚至付出了高于生命的热忱,秋秋,在这一点上,我懂你。」他握着我的手说。
我流着泪看着他,心里是满满的感动。
迟骋说:「秋秋,我是一个很珍惜当下的人,也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永远记得对家人负责,对伴侣负责,哪怕我们不能相守一辈子,可是这一秒,至少我们在一起。」
我看着迟骋,千言万语全被哽咽在了心头。
终究,我这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也遇到了需要负责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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