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坐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顾零面无表情。
映入眼底的城市残破不堪，到处都是恶臭的尸体和发黑的血迹，唯有远处袅袅升起的黑烟，还在努力昭示着这座城市的依稀存活。
她的城市，她的家园，她的世界，终究变成了这副模样。
然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顾零心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她只是淡漠到甚至有些残忍地，将目光略过这由她间接造成的一切。
恐惧、崩坏、病变、罪恶……
布满阴影的词语充斥在腐臭的空气中，叫人光是呼吸就足以感到绝望。
可顾零闻不到，也感受不到——自从她穿进这个小说世界，属于人类的一切感官和情感，就被这个丧尸化的身体掠夺至尽。
即使在脑海中接收完小说，面对这具身体原主人的不幸命运，顾零的内心依旧如同死水一潭，泛不起半点波澜。
末日来临。
就像大多电影里演得那样，一夜之间丧尸病毒席卷全球，任何被咬到的生物都会变成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
面对危机，人类再次展现出他们顽强的生命力，一些感染上病毒的人非但没有变成丧尸，还激发出了强大的异能。
于是拥有抵抗能力的人们不再被动逃亡，他们开始拿起武器，拯救他们的家园。
最后在一个名叫许天语的强大男人带领下，丧尸被彻底消灭，世界恢复和平，全人类走向胜利……
胜利？
可笑的胜利。
这一瞬间，顾零身上爆发出来的戾气足以叫方圆百里内的丧尸都瑟瑟发抖。
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养父是一个疯狂科学家，他一生致力于研究基因和变异，并把毁灭世界当做是他「美妙的梦想」。
整整十三年啊，原身被那个疯子当做实验小白鼠，关在地下室里整整十三年，也就在原身十八岁生日的那天，那个疯子的实验终于成功了，原身被他成功改造成了丧尸病毒的母体——丧尸王。
变成丧尸的原身拥有了超越自然的可怕力量，同时也失去了身为人类最基本的感官。
她不会哭、不会笑。
从小被囚禁控制不见天日的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因而就算她亲手撕碎了那个毁掉她一生的疯子，她也感受不到一丝快感。
她心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直到那个叫做许天语的男主「救了」被丧尸包围的原身，并把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她带在身边，照顾她、保护她，教会她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情，让从未被温柔相待过的原身，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那就是爱吗？她爱许天语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原身自己也不知道，但她渴望极了这种被需要、被在乎的感觉。
于是她默默地在暗地里帮助男主，帮他杀死丧尸，帮他打败敌人。
她看着他的队伍一点点壮大，看着他站上越来越高的位置，看着他开始左拥右抱前呼后拥，看着他最终成为全世界的王……
读到这里，顾零心中便有了数，很明显，这是一本典型的男性向爽文——男主许天语确实是爽了，小说最后他名利双收，成了人生赢家。
可原身呢？为他付出这么多的她，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顾零看到结局：最后暴露丧尸身份的原身，得到了永远的监禁，得到了男主一句轻飘飘的「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不得不这么做」，得到了全世界的唾骂和抛弃。
而丧尸化的原身不会死，就算她想死也死不了，被男主丢弃的她，只能在监牢中孤独而无望地活着、活着、一直活着……
得到这么一个结局，顾零嘴角忍不住抽搐，事实上，她死气沉沉的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
作为这部小说的幕后 Boss、最大反派，原身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男主给「解决」掉了？
「这算是什么结局？这也太不合理了吧，小说真的可以这样写吗？」难得在进入任务世界后还能联系上系统，顾零抓紧时间问道。
「可以」
系统的机械音依旧冷淡，「不仅是完结小说，只要是作者创造出来的故事，就算最后扑街或烂尾，也都会在异次元中诞生出相应的真实世界。这些世界从小说的设定起步，按照它自己的历史轨迹运行，未来和结局怎样其实根本不受作者和小说控制」
也就是说，每个小说世界从被创造开始，就是独立存在的，受小说设定规划但并不完全受小说剧情的操控——这也就是她作为穿书者，为什么能够凭一己之力改变剧情和人物命运的原因了吧。
顾零不由地点点头。
「那我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十分恪尽职守，顾零又追问道。
「没有任务」
「……什、什么意思？」头一次听见这种要求，顾零有些发懵。
「穿书者的任务就是实现书中角色未了的心愿，而穿书者本次的任务对象是不懂感情的丧尸，她无法理解到自己真实的心愿，自然也无法向本系统传达，因而本次任务请穿书者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
顾零明白了，也就是要她切身处地地体会原身的心情，挖掘她心底的最渴望，然后再去实现那份渴望……
顾零不免开始头疼。
随着「嘀嘀」两声，系统照常下线，暂时放下脑子里的一团浆糊，顾零低头打量起她这具全新而特别的躯体。
就见她身上的皮肤白到不正常，细看去既瞧不见青紫的血管，也看不出任何生命体征。
这就是丧尸王的身体么……真不一般。
随即拍拍身上的尘土，顾零站起身，脚步轻盈地从尸堆顶峰走了下去，红色小皮鞋踩在曾经同胞血肉模糊的身体上，发出吱嘎吱嘎骨肉纠缠的声音。
顾零目不斜视。
虽说是自由发挥，但原身的心愿肯定与那个男主脱不了关系。
只身一人走在大街上，浓郁的灰尘将整个街道都蒙成了灰色，道路两边楼房倒塌、玻璃破碎——这里也曾是人声鼎沸的闹市，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悄无人息的空城。
「上辈子」顾零也苦中作乐看过几部丧尸片，但在现实生活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丧尸。
不知是不是失去恐惧这种情绪的缘故，顾零突发奇想，想抓几个丧尸来近距离观摩。
谁料不等她靠近半步，那些藏在街头巷角的丧尸，就跟见了鬼似的扭头就跑，仿佛个个死前都是奥运会田径冠军。
顾零：「……」
眼看破败的街道上，都快举办第一届丧尸田径运动会了，顾零只好无师自通地发动精神力想要操控丧尸。
但就算继承了原身的能力，对于顾零本人来说，这还是头一次使用像精神力这种意识层面，近乎玄学的能力。
顾零技术生疏，一个力道没把控好，就当场捏爆了好几个丧尸的头——
于是横尸街头的丧尸，再次横尸街头。
「……」
顾零默默扭过头。
又迫害了好几十个路人丧尸，顾零终于能够熟练地指挥幸存的丧尸，走到她跟前。
只是那些被迫靠近的丧尸，一个个不是双腿打颤，就是白眼乱飞，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口吐白沫昏厥过去。
要说那些血肉模糊的丧尸，本就丑得惨不忍睹，如今再这么人性化地眉飞色舞起来，叫顾零只看了两眼就恨不得自戳双目，自然也就撤掉了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精神力。
然后，就见这些重获自由地丧尸，个个脚底抹油撒丫子腿就跑，其中一只脑袋跑掉了，都不敢去捡。
「噗。」
顾零想笑，可她的嘴角却如同有千斤石挂着似的，半点也弯不起来。
顾零：「……」
别问，问就是被迫面瘫。
「吼——！」
耳闻远处隐隐传来的嘶吼声愈来愈响，大规模丧尸群爆发出来地躁动，更是叫顾零立刻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抬脚将地上的脑袋踢给躲在拐角的丧尸后，顾零转身就朝那边精神波动的地方走去。
2.
「吼——！」
受鲜血气味的刺激，越来越多的丧尸疯了似的涌向自己身边。
许天语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他的雷系异能刚刚突破二级，就算死撑也撑不了多久了。
一面从掌心发射雷电击倒扑来的丧尸，许天语一面瞥向身后同样快耗尽异能的赵星。
那该死的周强！许天语心中愤恨，竟然把自己和受伤的赵星一起赶下车，说是让他们找食物，可在这丧尸遍地的城市里，他这么单独抛下他们，分明就是想让他俩去送死！
「老许小心！」
伴随着赵星地一声大喊，许天语闪身，险险躲过丧尸差点划到他胸口的利爪，心脏狂跳，一阵后怕。
难道他许天语今天真的要死在这些丧尸嘴里吗？
许天语杀得双眼赤红，眼角也溢出血泪。
不！他还有大好前途，他还有许多伟大的志向……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去啊！
但也就在下一秒，像是老天听见了他的呼唤，又像是时空静止，伸到眼前的血爪突然定格在了原地。
事实上不光是它，其他所有的丧尸，也全都诡异地静止不动。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许天语屏住呼吸，他看得很清楚，在那一张张腐烂变异的面孔上，分明露出了恐惧到极致的神情。
恐惧？
什么东西竟能让丧尸都感到害怕？
许天语不由得愈发抓紧身边赵星的胳膊——
「哒、哒、哒……」
就听耳边皮鞋接触地面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天地间逐渐清晰，一个身穿红裙的少女，出现在了许天语的视线内。
如同下凡的精灵，少女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神情冷淡。
她抬手，一手捏爆一个丧尸的脑袋，生生劈开一条血肉横飞的血腥之路。
！？
相隔不到数米，亲眼目睹如此残暴画面的许天语，喉结艰难滚动。
挡路的丧尸数量实在太多，没耐心再挨个解决，顾零立在丧尸群中，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轰——！」
集体爆头。
脑浆四溅、血雾漫天。
瞳孔剧烈收缩，许天语的心脏因为震撼而狂跳了起来。
被周围丧尸的血肉溅了半脸，许天语也不知道去擦，他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几步外的少女步步靠近，许天语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见走到他跟前的少女，缓缓抬起那白嫩到不可思议的小手，然后轻轻放到他的胸前……
无比嫌弃地擦拭了起来。
许天语：「……」
胸口的衣服上，顿时被蹭上颜色各异的器官残渣，许天语也不生气，小麦色的脸上反倒泛出些羞涩的红，一张口还有些结巴，「你、你好，额……谢谢你救了我！」
并不搭理他，顾零垂着眼眸，专心地把她手上的脏东西蹭到许天语的衣服上。
少女的小脑袋几乎要顶到自己的下巴，许天语两颊涨红，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甚至都能闻见少女身上好闻的……
消毒水味？
难道她是刚从医院里出来的？许天语暗自猜测。
不过在这兵荒马乱的末日，能保持她这样的干净实属稀奇。
许天语稍稍低头，正好看见少女纤长的睫毛微颤，宛如一只墨色的蝴蝶在扇动翅膀，每一次微颤都叫他心中莫名痒痒的。
不等许天语再仔细临摹下去，擦干净手的顾零就已经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
「顾零。」少女吐出的声音和她的眼眸一样冷冽。
「啊？噢噢，我、我叫许天语！」好似纯情的毛头小子，面对顾零的许天语有些手忙脚乱。
点了下头，顾零的目光又转向那边小腿流血的男子，似乎是因为失血过多，他此时的神色异常，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他叫赵星，是我的朋友。」许天语替他介绍道，「总之，谢谢你刚才出手相救啊。」
说这话的许天语露出一口大白牙，给人一种阳光坚毅的感觉，「我俩被同伴抛弃了……哎，也不知姑娘你要去哪里？」
收回目光，顾零语气淡淡：「京都。」
京都，全国最大的保护基地，听说那里防守严密高手如云，在城主汪有为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井井有条，是普通人和异能者，梦寐以求的庇护所。
「好巧，我们也正想去京都！」许天语眼睛一亮，「不如我们同行吧。」
瞥了许天语一眼，顾零也不做表示，抬腿径直朝前走去，见状，许天语连忙也跟了上去。
望着扬长而去的许天语，还呆站在原地的赵星满眼难以置信。
许天语，他的发小、他的挚友，为了他，自己甚至主动从周强的车里下来，可刚才与丧尸搏斗时，他分明……
分明想拿自己去挡丧尸！
3.
「我是雷系的，顾零你是什么系的？」
「……」
「顾零你刚刚的那一招叫什么啊？简直太帅了！」
「……」
「说真的，刚才真的好险啊，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肯定还要和那些丧尸纠缠好久呢。」
「……」
顾零不是原身，不会对正常人类的一切感到好奇和向往，更不会对都没有「救过」自己的许天语产生好感，因而，面对一直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的许天语，顾零只觉得聒噪。
于是两人间的对话，就在这样许天语十句，顾零一句都没有的情况下诡异地进行着。
见顾零完全不搭理自己，许天语也不气馁，反倒觉得这样冷漠的顾零，更有一种迷人的气质，越发叫人想要征服。
瞥着顾零那精致得，堪比瓷娃娃的侧脸，志在必得如烈火一般在许天语眼中熊熊燃烧。
末日来临之前，他只是一个失业在家的宅男，靠着啃老、整天看动漫颓废过日。
没想到，有朝一日病毒爆发，世界大乱，他竟幸运地获得了攻击力最高的雷系异能。
如今又被顾零这样一个，像极了日漫女主的神秘少女所救，许天语相信，虽然顾零现在对自己不理不睬，但她终有一天会投入男主的怀抱！
没错，许天语的眼中绽放出异彩，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个崩坏的世界终将会被他拯救，至于从天而降的顾零，就是他独特身份的最好证明！
想到这，许天语又热切地往顾零身边凑近几步，观察四周时，也才注意到身侧赵星的不对劲。
只当他是在丧尸围攻中受了惊，反正顾零目前也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许天语干脆几步过去，想与赵星亲热地勾肩搭背，不料他刚抬起胳膊，就被赵星一个激灵后猛地躲开。
那如避鬼神的架势，仿佛自己手上沾着什么尸毒。
「老赵？」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手落空的许天语脸上也有些红白交错，但他还是强笑道：「你怎么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地反应太过激烈，赵星也不敢直视许天语，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没事」后，就径直追上前面的顾零。
……啧。
望着前头赵星的背影，许天语微微低头时眼中闪过阴郁之色，但再抬头时又恢复如常。「等等我啊。」许天语摸摸鼻子，抬腿追上二人。
明明是在末日前人群最密集，末日后丧尸也最密集的商业街上，一路上却因为有顾零在的缘故，就算手无寸铁的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其中一个人甚至还带着散发出诱人血腥味的伤口，也根本没有一个丧尸敢靠近半步。
空旷的街道上，安静得像是被顾零三人包了场。
这种安全感是许天语和赵星两人，自从进入末日以来从未感受过的。
虽然仍不知这顾零到底是何方神圣，但他们心中都有预感，这个名叫顾零的少女很强，非常强！
出于对强者的仰慕和依赖，二人越走越发靠近顾零，事实上，要不是顾零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俩想立刻扑过去，成为顾零腿部挂件的心都有了。
于是，空荡荡的大街上出现了这么一幕温馨的画面，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分别站在一位娇小少女的两边，寸步不离地保护着柔弱可怜的少女。
当然，他们三人中到底是谁保护谁，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虽说失去痛觉和触觉后，顾零感受不到指尖的黏腻，但做了几辈子人类的习性，还是叫顾零非常想拿水洗个手。
抬头见百米开外立着一家保存还算完好的百货公司，想到那里面应该会有洗手间，顾零脚步一转，便直径朝那栋百货大楼走去。
末日爆发后，像这种没被打砸抢的百货大楼其实并不少见，哪怕大家都心知里面有很多他们急需的物资，但忌于楼里比街上更危机四伏的环境，没有七八个人，或者是有高级异能者在内的队伍一般都不敢贸然进去。
而许天语和赵星这二人小队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时见顾零带头往百货公司里走，两人简直举双手双脚赞同，忙不忪地也跟了上去。
百货大楼的玻璃门碎裂，一走进毫无遮拦的百货大楼，顾零就跟着指示牌直奔女厕所。
紧紧尾随其后的许天语见状登时脸上一红，脚步踌躇片刻后还是讪讪地停下，与赵星对视一眼后，两人也不敢擅自走动，门神似的把守在女厕所门口。
挨个拧开厕所里每个水龙头，不见一个出水，反倒又蹭上一手铁锈和污垢的顾零，站在水池前，心情相当郁闷。
很明显这个卫生间已经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到处都蒙着厚重的灰尘和巨大的蜘蛛网。
反正手已经脏了，顾零又抬手抹去镜子上的灰，就见镜子里随即模模糊糊地倒映出一个黑眸红唇，眼角和嘴角都天生下垂，皮肤白到发灰，看起来很是病态的少女。
那是她，也不是她。
沉默对视半晌，顾零忽然朝镜子里的女孩挥了挥手。
别担心，我的女孩。
从此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未完成的心愿，我都会帮你实现。
耳闻厕所门外的争吵声越发激烈，顾零也不急着出去，只是继续静静描摹着眼前女孩的红唇。
到后来，所有人指责她、怒斥她，说她是一把火，烧毁了这个原本美好的世界。
镜子里的黑发少女忽然抬起眼眸，目光沉得像是夜空。
既然如此，就如他们所愿，让她这把火——烧得更大些吧！
4.
「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你凭什么赶我们出去？」
紫蓝色的雷电在摊开的掌心闪烁，许天语怒目圆睁，瞪着几步外的周强等人。
根本不把许天语的威胁放在眼里，周强两手交叉，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异能大汉，他啐了一声，语气嚣张，「怎么就不是老子的地盘？老子说是就是，让你滚就滚！」
「你！」
被他的无赖话语气到一时语塞，许天语两眼死死盯着周强，恨不能用目光劈死他，「周强！我许天语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三番五次地想要害我？」
「哈哈哈哈，要什么为何？老子就是看你这小人不顺眼！」周强仰天大笑，余光处瞥见一旁白着脸不吭声的赵星，心中一疑，赵星这傻小子受了伤，竟然还能活到现在？
而且许天语那个伪君子竟然也没有把他抛弃？
呵，倒是稀奇。
又敏锐地观察到赵星第三次偷瞄向身后女厕所门口的目光，周强不由得挑眉，他老看女厕所做什么？难不成……那里面还藏着一个人？
见周强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厕所，许天语心叫不好，他打心眼里不想将顾零这么独特，又强大的存在，分享给别人。
许天语不由地提高音量，想要吸引周强的注意力，「喂！周强！你敢不敢和我单挑？」
然而周强还来不及回话，回应许天语的，却是身后「嘭！」的一脚踹门响。
循声望去，周强刚张开的嘴，在看见门后顾零的那一刻，就再也合不上了。
末日当头，管你是什么达官显贵，还是名门望族，只要没有实力就得灰头土脸苟且偷生。
可眼前的这个柔弱少女，却像是刚从温室里端出来的娇嫩花朵，一身鲜红到膝的连衣裙，与她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养眼的对比，衬得她眉清目秀，整个人清纯懵懂间，又带着一些不自觉的诱惑。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周强狞笑着望向那边还在拼命朝少女使眼色的许天语。
好小子，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着金屋藏娇呢？
周强阴阳怪气道：「许老弟，我们做个生意怎么样？」
那边的顾零完全不理睬他的眼神暗示，许天语心中火烧一般焦急，这时又听周强说要和自己做什么生意，不好的预感顿时浮上心头。
许天语只能嘴上逞强，「哼，我和你没什么生意好做。」
「五袋大米，十桶矿泉水，换这个妞。」显然并不在意许天语同意与否，说完这话的周强，几步迈近就淫笑着想去拉顾零。
糟了！
许天语刚想发动异能攻击，就被周强身后的几个手下瞬间制服。
再见另一边的赵星，也和自己一样手脚都被藤蔓捆住，许天语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强一步步靠近顾零，心中不甘翻腾，他几乎是嘶吼道：「顾零——！」
「嘿嘿……小妹妹别怕，让哥哥来保护你好不好啊？」看着顾零略显稚嫩的面孔，周强痴笑着吸了吸口水。
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摸上顾零的脸颊时，一直不声不响宛如没有生命的瓷娃娃顾零，忽然抬起眼眸，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周强。
也就在这一瞬间，针扎般的痛感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裂。
周强当即变了脸色，身体更是支撑不住地直接跪倒在地，而他身后的那些部下，也好不到哪去，有的疼得在地上抱头打滚，有的甚至口吐白沫当场昏了过去。
「你、你是、精神系的……」
不愧是五级的火系异能者，痛得疯狂喘气的周强，这时还能勉强仰起头来和顾零说话。
精神系，异能者中的国宝，低级杀人于无形，高级甚至能够操控丧尸——没想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是精神系的？
而与精神系的人结仇绝对没有好下场，周强表情狰狞，黄豆般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上滚落，他必须立刻斩草除根！
见地上的周强明显还想挣扎，顾零便大方地再附赠一次精神攻击给他，这下就算是队伍中最强的周强，也彻底瘫倒，趴在地上白眼上翻四肢抽搐。
捆在身上的藤蔓随即全部枯萎，许天语的嘴巴还保持着方才嘶吼时大张的形状，他瞪着眼，张着嘴。
不远处的顾零，此刻在他眼中简直是闪闪发光的吉祥物，许天语刚酝酿好又感激、又愧疚的语气准备答谢顾零，就听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我也和你们做个生意，做我的手下。」
顾零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换你们的命。」
5.
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顾零脚下乌压压跪满了比她高壮数倍的大汉。
她垂眸望去，一个个圆圆的、黑黑的后脑勺面对着她，宛如生死簿上画的一个个圆圈圈。
刚想坐上沙发，就被顾零一脚踹下去的许天语脸色难看。
可见顾零表情依旧冷漠，一时又不敢说什么，只好咬着牙和赵星一样，一左一右保镖似的背手站在沙发后。
许天语知道自己这是逾矩了，毕竟他如今与顾零的关系还不算亲近，顾零这样排斥他也是情理之中。
但尽管如此，瞧着地上跪着战战兢兢，等待顾零示下的周强等人，许天语心中爽快的同时还是忍不住腹诽。
在他的认知中，女人就该站在男人的身后，默默辅佐男人，老老实实地做好男人的好陪衬、贤内助，而不是像顾零现在这样，独当一面，招摇过市，抢去他所有风头。
看着特别是周强，这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下跪，只是他们跪的人是顾零而不是自己，许天语就越想越别扭。
顾零这逞强性子一定要改改，就算她实力强又怎样，她终究还不是一个女人？
许天语心中盘算，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教育下顾零，让她明白很多事情，还得是身为男人的他出面来做才好。
众人齐刷刷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画面，已经浮现在脑海，许天语嘴角不由地勾起一丝笑容，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顾零，然而沙发上的顾零却连一个眼角都不分给他。
两手交叉环于胸前，顾零扫了众人的头颅一眼，「你们中，谁是水系的？」
「我、我我是……」听到顾零如此发问，蒋扁舟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他是队伍里唯一的水系异能者。
「过来。」
「是、是……」
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地洗个手了，顾零的语气软了不少，她冲蒋扁舟和气地招招手。
然而顾零不知道的是，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此刻吓得两腿发颤的蒋扁舟眼里，和催命的阎罗王没什么区别。
在这什么都缺的乱世，水系异能者就相当于是一个移动水库，因而瞧着这个畏畏缩缩站在自己面前的蒋扁舟，顾零很有好感，「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蒋扁舟！」听顾零问他，蒋扁舟一个哆嗦后忍不住抬头挺胸小腿肚收紧，严阵以待得宛如被教官点名的小兵。
「异能几级了？」顾零又问。
「报、报告！异能三级了！」
三级，看来她洗澡是没问题了。
顾零站起身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就一直跟着我，不准离开我的活动范围，知道了吗？」
「知道了！」只顾闷头应完的蒋扁舟，这才反应过来——不准离开她？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忍不住往男女情爱方面遐想连篇，蒋扁舟白净的脸上，顿时被大片羞涩的红晕侵占。
瞪着眼睛，目睹完这一切，许天语对顾零的「移情别恋」很是不满。
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顾零竟然和他说了那么多话，还不许他离开左右？不就是个水系三级吗？他的雷系也快到三级了好吗？！
许天语心中发酸，拿目光一个劲地剐蒋扁舟脖子。
莫名觉得脖颈一阵阵发凉，蒋扁舟摇摇头后，几乎是红着脸飘着脚步站到顾零身后，沙发背面一时「三足鼎立」。
在顾零和蒋扁舟说话之前，周强等人就已经跪了很长时间。
肌肉长时间的压迫，导致小腿和大腿都麻到失去知觉，吃过两次亏的周强，却丝毫不敢再造次。
他很清楚，以顾零的实力想要弄死他们这些人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又望了眼窗外，顾零见天色不早，这些人也差不多得到了教训，她这才开口道：「都起来吧。」
闻言，一群人顿时如蒙大赦般的爬起来。
只是站起身后，谁也不敢去揉自己酸痛不已的腿，个个鹌鹑似的垂首站在原地。
在末日，强者为尊，弱者是没有资格谈权力的。
知道他们在怕什么，顾零轻叹一口气，「不必如此拘谨，既然做了我的手下，你们就是我的人，我也自然会护着你们，不过……」
说到这，顾零停顿片刻，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黑眸，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孔，「若是谁敢背叛我……」
接下来的话顾零没有继续说下去，突兀地戛然而止，叫众人都不由得抬头看向那边娇小纤白的少女。
就见屋外浓郁的夕阳透过窗户铺洒进来，血色轻纱似的从她肩头直拖进她的影子，像是女皇的披风，又像是国王的战袍，杀气四溢。
众人心中皆是一颤。
顾零没说背叛她的后果是什么，但被畏惧淹没的众人，也不敢去想那会是什么，各自心下警醒的同时，又莫名升起了一种诡异的自豪感。
这样厉害的人现在是他们的老大！
她会护着他们的！
此时此刻，许天语激动的心情并不亚于旁人，毕竟他自诩最早结识顾零，对顾零来说，他也应该是最特别的。
本想主动上前当着众人的面，与顾零攀谈几句，以显示他的与众不同，只是不等许天语想好要说什么，那边为首的周强就又「噗通」一声跪到顾零面前。
「老大，我该死！我刚才那样冒犯您……我，我该死！」跪在地上的周强使劲磕头，一声声闷响听起来很是结实。
任由周强在她面前磕着，顾零默不作声，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起来」，那草菅人命似的神情叫所有人看得都心惊胆战。
一点也不敢磨蹭，周强迅速站起身，猩红的血液，顿时从他的额头沿着鼻梁淌了下来，血肉模糊间，一张粗犷的脸看起来惨不忍睹。
「我可以原谅你，毕竟在这世上弱肉强食已成事实，但是……」
听了顾零的前半句，周强心中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又被那个轻飘飘的「但是」二字给吊了起来。
顾零继续说道：「既然你现在成了我的手下，我的规矩就不允许再发生那种事。」
「是！」周强连忙点头，恨不得把脑袋都给点下来，别说再发生那种事了，他周强以后看见女人就绕道走！
见他态度诚恳，顾零背过身又走出几步，她冷淡的声音越过肩膀传到众人耳朵里，听起来很不真切，「你若是有需要……可以娶个老婆。」
老妈子一般的话从那样清冷无情的少女嘴里说出，反差萌油然而生，不等老脸一红的周强做出反应，顾零就又随手抛来一个之前收集来的红色晶核。
「别老让自己受伤，你死了，谁替我管理手下。」
望着前面领着蒋扁舟扬长而去的顾零，周强低头愣愣地看向自己手里的红色晶核。
替她管理手下？老大的意思是……
本以为自己之前那般轻佻，老大定然会杀掉自己杀鸡儆猴，没想到，老大不仅宽容的再给他一次机会，还这般信任重用他。
暖流涌上心头，感动与臣服等复杂心情混在一起，叫周强眼眶发红双手颤抖。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他周强这辈子都一定要追随老大！效忠老大！
6.
同手同脚走了一路，蒋扁舟胸口「突突」乱撞的小鹿都快撞死了。
老大单独领着他这是要去哪里？
难道说是要和他……
从没经历过男女那方面的事，蒋扁舟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末日来临以前，他自视长相好，眼光高，从没谈过女朋友，如果那个对象是老大的话，他愿意……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脸红成番茄的蒋扁舟，前头带路的顾零，自顾自地想着周强的事。
按照剧情在小说后期，这个周强倒也发展成了一个中等规模基地的霸主，为人虽然暴躁好色，但极为讲义气，管理手下也有理有方，众人对他心悦诚服，最后要不是被前来报仇的男主干掉，这周强没准还真能成就一片气候，现在自己把他收入麾下，对她这个从未管过人的新手老大来说，是有利而无害。
推开浴室样板间的门，顾零扭头这才看见身后脸上脖子都红扑扑的蒋扁舟，顾零不禁疑惑地歪了歪头，他这是怎么了？
「洗干净，然后放满水。」
顾零理所当然地指了指眼前的浴缸，见蒋扁舟还愣着后又贴心地补充了句，「冷水也没关系。」
幻想破碎的蒋扁舟：「……」
与此同时，正在搬运物资的许天语，内心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顾零竟然就这么和那个小白脸走了？！
孤男寡女单独离开，去干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许天语一面不满顾零的轻浮，一面对蒋扁舟恨得咬牙切齿，然而此时所有人都在周强的指挥下搜集物资，相互监督之下许天语想走也走不掉。
再说顾零她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杀掉周强让自己来当队长呢？
自己与顾零相熟能力也不比周强差，害得他现在要在这个仇人手底下干活，许天语心中愤愤不平，周强他算什么东西？自己可是顾零的……
许天语突然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除了被顾零救过两次以外，好像真的和顾零没什么关系。
但是，但是他可是命中注定的男主啊！
许天语下意识地就为自己狡辩，而且他还是第一个遇见顾零的人，对于顾零而言他怎么可能不特殊？
他知道，像顾零这种表面高冷的女生，内心其实都很渴望爱，想到这，许天语的眼神又火热了起来，他可不是动漫里那些迟钝的男主——他可是会主动出击的。
……
这边的物资刚整理好，那边的顾零就湿着头发带着一身水汽的回来了。
也不管身后的蒋扁舟怎么失魂落魄，顾零随手抓了一个风系异能者就去吹头发。
见顾零一离开，众人就迅速围住了蒋扁舟，三两句套出他的话，得知顾零方才只是叫他去放洗澡水，众人心中的那点嫉妒和酸意顿时烟消云散，一个个勾着蒋扁舟的肩膀，拍着他的后背打趣他。
吹干头发，顾零在周强地带领下，观察了一圈他们从百货大楼里收集到的物资。
别看周强人长得五大三粗，一副蛮汉样，做起事来却是相当细致，从装备药物到生活用品，物资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足够小队里的人吃上好几个星期。
对周强的办事效率很满意，顾零点头夸奖道：「做的不错。」
闻言周强登时又打满鸡血，一只黝黑有力的手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表示他还可以把这里搬空。
顾零哭笑不得，朝他挥挥手，「时间不早了，现在睡觉，明早出发去京都。」
原本出于安全考虑，周强并不打算让小队在这百货大楼里过夜，但如今有顾零在，周强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立刻吆喝兄弟们赶紧打铺盖睡觉，周强还亲自过去安排顾零睡觉的地方。
没等多久，周强就领着顾零走到一个卧室样板房，只见房间每个角落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柔软的粉色公主床上，还趴着一只一米五高的毛绒玩具熊。
顾零：「……」
「这是谁干的？！」时刻察言观色的周强当即横眉立目，一副要追查到底，誓不罢休的愤慨模样。
「没事，就这样吧。」
顾零面上摆摆手，心里却庆幸自己还好是个面瘫，要不然，她现在笑容太明显的话，会很有失她作为老大的面子。
又想起什么，顾零指着隔壁的样板床，吩咐周强道：「让许天语睡这里。」
「是。」尽管打心眼里觉得许天语不配，但只要顾零开口，周强就会照做。
听到周强托人转述来的这个命令，许天语不禁大喜，愈发坚信自己对顾零而言，是不一样的。
扔下睡袋，路过蒋扁舟身边时，许天语还特意递给正往睡袋里钻的蒋扁舟，一个示威的得意眼神。
蒋扁舟：「……？」
7.
时至夜半。
除了此起彼伏的打呼声，和晚风吹过碎裂玻璃的呼呼声，荒废许久的百货大楼里一片寂静。
「啊唔——」
正在守夜班的胡志伟，和张璟靠着柜台挨个打了个哈欠。
然而，这边张璟睡眼朦胧张大着嘴，一个哈欠才打到一半，就被一旁胡志伟拱来的胳膊肘给打断了。
没打完哈欠的感觉很不好受，张璟不满地拍开他的手，「你干嘛？」
「嘘！」示意张璟小点声，胡志伟指了指远处，高低不齐的货架，淹没在黑暗里，「小张，你看那边，那里什么时候点了两盏灯笼啊？」
张璟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困糊涂了？这大晚上的谁点灯啊？」
只是当他顺着胡志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见两个正散发出幽幽绿光的……眼睛。
那哪里是什么灯笼，分明是变异后丧尸蜘蛛的眼睛！
「我靠！是变异蜘蛛！」
随着吓慌了神的张璟一声大叫，其他变异蜘蛛的眼睛也全部睁开，密密麻麻闪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起来极为瘆人。
「快起来！快起来！有变异蜘蛛！异能者都过来！」
熟睡的众人被胡志伟二人近乎凄厉地叫喊吵醒，个个心脏猛地一缩，连滚带爬就钻出睡袋，手忙脚乱地去拿武器。
「火系的其他人呢？都死哪去了？快给老子烧死它！」周强大吼着指挥道。
「强哥！火烧没用啊！这蜘蛛的皮太厚了！」另一个火系异能者脸色煞白，举着喷火的手也在哆嗦。
「闭嘴！管它皮多厚！给老子接着烧！」
事实上自从丧尸病毒爆发后，不仅是人类，就连动物植物，甚至昆虫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变大、变强、变得更加残暴而嗜血，可以说这些丧尸化的动植物，甚至比丧尸群还要危险数百倍，哪怕是由多名异能者组成的小队，一旦碰上，结局大多是全军覆没。
心中越发沉重，周强吼道：「雷系的那个人呢？许天语那小子呢？人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没人去叫醒他？」
「见鬼！这么大动静他还听不见吗？他肯定是躲起来了！那个胆小鬼！」
「别管他了！水系的快来！射它眼睛！」
「木系的过来绑住它！别让它靠近！快！」
「我靠缠不住啊！这蜘蛛太大了！」
就算是有人胳膊那么粗的藤蔓，也无法控制眼前这三米多高的变异蜘蛛。
众人的攻击反倒愈发激怒了它，它尖声发出一道类似指甲划过黑板的骇人嘶吼。
那变异蜘蛛就似发狂的斗牛一般猛地朝众人飞速爬来，不到几秒的工夫，一只犹如巨型黑色镰刀的锋利触角，就已经刺到了张璟的头顶。
「老张——！」眼看老友就要被活活刺穿，两步外的胡志伟撕心裂肺地喊道。
也就在这一刻，暴走的蜘蛛突然静止在了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它触角下的张璟闭着眼抱头等死，其余众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一瞬间所有人连呼吸都停止了。
怎、怎么回事？
「哒、哒、哒……」
就听那小皮鞋敲击瓷砖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黑暗中顾零抱着大熊从变异蜘蛛身后绕出。
她面无表情，打了一个响指，随即就听「嘭」的一声巨响，小山一般的黑色蜘蛛当场爆头。
血肉喷洒——
好在风系的胡志伟眼疾手快，下意识用一股风，将铺天盖地洒下来的肉末脑浆甩到墙上，免去了所有人被蜘蛛血淋头的危险。
扫了一眼呆滞的众人，见他们除了有些受惊以外，都没受伤，顾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了句「晚安」后就又拖着大熊离开。
留下一群被彻底震撼的众人：「……」
8.
晚上的震撼，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激动与崇拜两种感情，在每个人的胸中震荡回响，久久不能停息。
那样强大的变异蜘蛛，他们所有人又是火烧，又是藤绑的忙活半天还差点被团灭，而在他们老大那里却只是一个响指的功夫。
一招毙命，一招啊！
身处这礼崩乐坏，弱肉强食的末世，一切都凭实力说话，或者凭你老大的实力说话。
聊起昨晚的一幕幕，众人情绪高涨，个个心情澎湃，恨不得立刻就在他们顾零老大的带领下，冲向世界，进军宇宙，征服全人类！
然而此刻，他们口中尊称的老大顾零，还坐在卧室样板间里的粉色公主床上，一米五多高的毛茸大熊被她紧紧搂在怀里。
变异成丧尸的顾零自然不需要睡觉，昨晚除了顺手收拾了一下那个闹腾的变异蜘蛛，顾零一整晚都在研究任务。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被男主利用又抛弃——她的心愿会是什么？
顾零第一时间自问自答出了「报复男主」的结论。
但不知怎的，顾零总觉得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深呼两口气，顾零闭上眼、沉下心，仔细聆听她灵魂深处犹如角落花开的声音：
她是一个生理和心理都不正常的人类。
至少她曾经是人类。
对于这个在别人眼中寻常到无趣的世界，她却抱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渴望。
就像对待难得落到自己手心的雪花，她惊讶于它的美丽，热切地想要触碰，可又担心那样美好的事物，会因为她的接近而融化，心惊胆战地生怕自己会玷污它。
她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可她最终还是毁掉了这个她最向往的世界。
她是丧尸母体，在她咬伤第一个同胞时，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她就这样看着生灵失所，看着同类残杀，看着这个在她心中如同天堂一样的地方，染上来自于她体内的肮脏色彩。
这不是她想要的，却是她亲手造成的。
她就如同一个牵线木偶，先是那个疯子，然后是那个许天语，他们操控着她的手，做着她最不想做的事。
那是什么情绪？
愧疚、悔恨、不甘、绝望？
她也想好好地爱这个世界啊，她也想好好地被这个世界接受啊。
可她没做到，也做不到，她终究是被所有人抛弃了。
……
好似一滴水从高空坠入湖面，打破水面平静的同时，发出了无比空灵的声响，阵阵波澜裹挟着复杂的心绪层层泛开。
两眼睁开，顾零右手捂上胸口，作为丧尸，她不需要呼吸，心脏也不会跳动。
虽然在外人面前，她还会模拟出正常人的生命体征，但在这一刻，顾零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颗早已失去生机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动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孤独太久的人，因为终于找到了知己，而忍不住欣喜若狂。
顾零紧抿嘴唇，说不出话来，她忽然好想抱抱那个可怜的女孩，抱抱她孤寂的灵魂——
如果她的灵魂还在的话。
松开怀里被抱得错位的大熊，顾零将它平躺着放在床上。
把自己完全代入原身，体会她经历过的一切，聆听那些无声感情，声嘶力竭地呼喊——这是顾零最新发现的一种推测任务方法。
目前来看这种方法的效果不错，顾零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只是这种推测方法太过依赖共情，叫顾零沉浸其中后，一时难以脱身回到她冷眼旁观的角度，如同溺入深海。
顾零甚至感觉她的灵魂都像被麻袋套住似的喘不过气来。
然而，等顾零真正回到她「局外人」的视角反观整个小说剧情，她又不免生出疑惑：
原身作为全书最大 BOSS，即使被男主监禁，她也完全有实力可以逃脱和翻盘，为什么在最后，原身只是选择认命，顺从地接受那不公到可笑的命运？
现在想来，懦弱和逃避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
顾零忍不住叹气。
软弱的女孩啊……
「老大，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可以上路了。」
随着「咚咚」两声敲门，屋外传来了周强毕恭毕敬的声音。
帮大熊盖好被子又压好被角，顾零这才转身推门而出，「即刻启程。」
「是！」
就让我来替你勇敢吧。
9.
坐在卡车副驾，顾零手里捧着周强处理好的椰子，背后靠着周强垫好的靠枕，怡然自得地小口小口吸着椰汁。
还记得刚看见这辆藏在巷子里的运货卡车时，面对顾零转身投来的惊奇目光，周强是这么解释的：
他父母走得早，是靠爷爷在工地给人家当门卫带大的，平日最常见的就是各种型号的卡车，觉得能开卡车，是件特霸气特威风的事。
长大后他也如愿成为了一名运货的卡车司机，只是对于他的这份工作，周围的人都很不屑，觉得他爷爷是卖苦力的命，他也没出息。
顿了顿，周强挠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他继续说道：「但是，老大您看，现在末日来了，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被丧尸吃了，只有坐在卡车里的我，生生撞出了一条血路。」
说这话的周强面上带笑，但顾零还是能够从他眼中看出那一股子狠劲，「而现如今，也再没有人敢说我没出息了。」
他说得没错，也正是因为有这辆卡车，周强才能在这混乱时代活下一片立足之地，才能成为一个不小队伍的头领，现在也才能运送这些弟兄和物资，满怀希望地朝着未来继续闯荡。
顾零不由得点点头，总觉得这里面蕴含了什么不得了的道理。
比如说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平凡或普通的生命，他的职业、他的理想，也许在今时今日不值一提，但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所坚持的信念就能绽放出至关重要的光彩。
顾零又小幅度点点头，暗暗记下这段感悟，想着等这个任务世界结束后，她就这么回答系统的「通过本次的任务世界，穿书者学到了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另一边。
被人连拖带拽拉上车子的许天语，此时单手撑着额头，后车厢闷热的环境叫他越发头痛。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累坏了的缘故，昨晚他睡得格外死，今早如果没人叫，差点还醒不过来。
又揉揉太阳穴，许天语抬头看向四周，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周围的气氛不对劲。
明明昨晚自己刚归队的时候，大家还都和颜悦色，和自己有说有笑的，毕竟当初周强要赶他走的时候有不少人反对。
但现在不仅是赵星，其余人对他的态度忽然都变得十分冷淡，反倒对顾零越发敬重，有几次，他刚脱口叫出顾零的全名，就被人叱喝着打断。
许天语忍不住满肚子委屈，他女人的名字，他凭什么不能喊？更何况要不是自己带来的顾零，那帮不知好歹的人，哪能得到顾零这样的庇护？
车厢摇晃，后车厢里的其他人或闭目养神，或嬉笑扯淡，唯独坐在角落的许天语，无人理睬。
隐隐有种事情偏离轨道的不妙预感，许天语眉头紧锁，看了看明显排挤他的众人，又扭头望了望那边隔开前后车厢的小门。
按他的计划，这个时候成为队伍老大，坐在驾驶舱里的人不应该是他才对吗？
女子无才便是德，论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顾零她一个妇人哪里比得过他？
也就在这时，平稳前行中的卡车猛地一个急刹，正满心牢骚的许天语毫无防备，「哎呦」一声整个人都从座椅上翻下去摔在地。
「啧。」看着不远处突然冒出来的拦路虎，周强攥着方向盘眼神狠戾，「老大，您稍等一会，我去去就回。」
瞥了眼挡在车前的几人小队，顾零估摸着周强等人应该应付得来，于是冲周强一抬下巴。
周强立刻开门下车，他敲了敲后车厢的车壁，「兄弟们，来活了！」
收到强哥的信号，后车厢里的众人，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准备下车。
那边许天语还摔倒在地上，路过的也没人打算去扶他，只是挨个抬腿跨过许天语的身体，其中有一人，更是直接嗤笑了一句「怂逼」。
那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激起车里所有人嘴角嘲讽的弧度。
被摔懵了的许天语也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忍着痛爬起身刚想质问那人，却见所有人都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卡车后车厢的后车门左右大敞着，火辣辣的日光从外头源源涌入，许天语两手攥拳，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表情逐渐扭曲。
都给他等着……都给他等着！
他迟早会叫这些人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10.
「这辆车留下，你们，滚。」
抛下这句话，为首身穿深蓝色西服的男子，目光冷冷地射向周强一干人。
让他们滚？
听到这话的周强险些当场笑出声，他强哥摸爬滚打这么久，这种话向来只有他跟别人说的份，今天竟然被一个年纪都可以当他儿子的狗杂种给威胁了？
只见西装男身后共站着七人，其中最属一个长相柔美的少女，和一个身材羸弱的少年样貌最好，气质也最特殊，周强大致一扫，暗自猜测他们当中异能者的人数。
被周强的目光略过，少女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一个哆嗦，她扯了扯身前西装男的衣角，「墨寒哥哥，那人看云暖的眼神色咪咪的，云暖好害怕……」
听苏云暖这样说，冷墨寒狭长的眼眸眯起，敢窥伺他的女人？冷墨寒冷哼道：「找死！」
不等周强大呼冤枉发出「谁他娘的看你了？」的疑惑，霎时间众人只觉得各自脑袋里一阵绞痛——那是精神攻击！
他是精神系的！
只是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秒，众人头脑里的疼痛就消失了。
冷墨寒嘴角的笑容顿时一僵，脑海中突然炸裂开的疼痛，叫他身子一晃脚下险些站不住，苏云暖见状连忙上前扶他，「墨寒哥哥！」
见身为队伍首领的冷墨寒这样，他队伍里剩余的几人登时也乱了阵脚，不复之前趾高气昂的模样，唯独那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冷墨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眸看向那边红色卡车的驾驶舱，嘴角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终于，找到她了。
堪比万箭穿心，剧烈的疼痛叫冷墨寒再也端不住他酷炫狂拽的架子，额头布满细汗，冷墨寒全靠苏云暖搀着才能勉强站立。
看着那边两手交叉笑容得意的周强，冷墨寒又是惊愕，又是难以置信，「你们当中……有精神系的？」
而且那人的精神力等级还很高，与之相比自己的精神力简直可以说是班门弄斧。
十分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冷墨寒脸色愈发难看，颓然压下的身体叫他身边的苏云暖都快扶不住。
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冷墨寒这边打脸得又快又爽，知道这是顾零在维护他们，小队中人个个眉飞色舞神气十足。
而周强也不搭理那边冷墨寒的问话，自顾自地走过去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只见门后伸出一只穿着红色皮鞋的小脚，那般殷红的颜色，仿佛是从车上滴下来的一滴血。
等到那娇小的红衣少女，扶着周强的手彻底走下车子，冷墨寒等一干人的下巴就再也合不上了。
「老大！」面对顾零，小队里的其他人纷纷低下头，心里既骄傲又惭愧。
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面对众人的齐声尊呼她神色不变，一身血红的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气质不凡，令人生畏。
几步外的冷墨寒早已看呆，一种被同类彻底碾压的挫败感更是叫他身侧的苏云暖不甘地咬住下唇。
「给你们两个选择，臣服于我，或者被我杀掉。」
像是在讨论天气，顾零开口语气平淡，她目光淡淡瞥过冷墨寒等人，最终却停留在了那个样貌清秀的少年身上。
强者身上总是自带一种无与伦比的魅力，宛若被巫女蛊惑，冷墨寒直勾勾地盯着顾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他下意识就喃喃道：「我……我愿意臣服。」
！？
没想到被她奉为英雄一般的墨寒哥哥竟会投降得如此之快，苏云暖闻言再也忍不住，手上一个脱力连带冷墨寒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没了两人的遮挡，他俩身后那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便越发凸显了出来。
对上顾零的目光，冷墨风咧嘴一笑，小扇贝似的白牙看起来格外讨喜，「老大好。」
「……」
默然移开视线，顾零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若有所思，这群人她自然认识。
那个穿着西装摔得狼狈的男子叫冷墨寒，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玛丽苏男主，但在这部男性向爽文中，他作为许天语的手下败将，连男配都算不上。
至于那边那个同样摔得不轻的女子叫苏云暖，按照男频小说的尿性，男主后宫里的女生必定要可爱、温柔、冷酷、傲娇每种类型来一个，而这个苏云暖正是男主许天语后宫里的「温柔」正宫。
在原小说中，被周强赶出队伍的许天语，也像这样碰见了打家劫舍的冷墨寒一行人。
而那时的原身也已经被许天语所「救」，作为一个「没有异能」的拖油瓶，跟在许天语身边。
因为有原身的暗中保护，许天语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战功屡显下他不仅很快得到了苏云暖的一颗芳心，还在与情敌冷墨寒的较劲中，赢得了他的尊重和敬佩。
不过现在嘛。
张张嘴就将收纳新成员的任务交给周强，乐得当甩手掌柜的顾零，重新坐回副驾驶捧起她的小椰子。
透过车窗俯视，正巧瞧见那边一出车厢就直奔苏云暖的许天语，顾零现在很想知道，失去无敌光环的英雄，还能成功获得美人的芳心吗？
也直到顾零上了车，关上门，冷墨寒这才迟迟收回他尾随的痴情魂，也这才发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疼痛。
随即想到他出丑的模样全被顾零看去了，冷墨寒不禁又臊又气，爬起身来刚想责怪苏云暖，就见一个陌生的小子跑来殷勤十足地扶起他的云暖妹妹，冷墨寒心里顿时又不舒服起来。
由于之前受了众人摆在明面上的嘲讽，许天语赌气坐在车里也不打算出去，直到外头的吵闹声音戛然而止，许天语这才忍不住下车查看情况，然后就一眼瞧见了不远处坐在地上梨花带雨的苏云暖。
登时眼睛一亮，许天语当即确定这个温婉美丽的女子也是上天赐予他的女人。
两步上前扶起地上的苏云暖，许天语刚想说几句关切话，冷不防就被人一把推开。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许天语看清面前这个满身尘土的男子，来者不善，许天语手心冒出雷电，不悦地皱眉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这小子要对云暖干什么？」冷笑一声，不等许天语回答，冷墨寒上来就给他了一次精神攻击。
没有顾零的保护，许天语疼得差点跪下，掌心的雷电胡乱甩出，被冷墨寒一个侧身轻松躲过后，又给他追加了一次精神攻击。
「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啦！住手！」
眼见两个男人为自己搏斗，苏云暖两手攥着放在胸前声音焦急，心里因为顾零而产生的不愉快，却在此刻一扫而空。
噗。
清楚听见这句经典台词，趴在车窗上看好戏的顾零，险些当场笑出声，但一看后视镜里那个依旧面瘫的少女，顾零只能在心里笑得放肆。
也就在此时，一道含笑的声音突兀地闯入了顾零的脑海，叫她霎时间褪去了所有笑意。
「终于找到你了。」
那不是系统的声音。
神经瞬间紧绷，顾零的目光利刃似的横扫众人，最后直直撞入那个清秀少年盛满死气的眼眸中。
是他！
左手置于腹前微微一鞠躬，少年勾勾红唇：
「欢迎回家——」
「我们的王」
11.
相互介绍、安排职位、交代规矩……
不得不说周强在领导方面真的很有天赋，用三两句话收拢人心后，载满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红色大卡车再次上路。
有顾零这个丧尸王坐镇，一路上风平浪静，连一个丧尸的影子都瞧不见。
因而时至傍晚时，一行人就已经开到了城市边缘。
正好途径一座家具城，顾零估摸着众人奔波劳累一天也该疲惫了，于是吩咐周强路边停车，叫所有人在此过夜。
新加入的队员中除了冷墨寒、冷墨风以及苏云暖三人是异能者，其余人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然而一踏进家具城，作为冷家曾经的佣人、管家和厨师的几名新成员就犹如蛟龙进大海，个个为了讨好顾零而大显身手，又是收拾，又是做饭的伺候得周强等一干糙汉子头人生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钱人的快乐」。
才从百货大楼里搜刮来的物资丰富，吃饱喝足后，大伙便也熟络了起来，凑在一起说说笑笑，说着他们的过去，说着他们的未来。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每一个人眼中都闪着光芒，他们身处末日，他们心怀希望。
而这种希望来源于顾零，更来源于人类骨子里的顽强与不屈。
站在家具城二楼，顾零撑着栏杆俯视底下欢闹的人群，默默感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隐隐欢欣。
那是原身的遗留下来的感情，她在高兴，为她能够保护众人，被众人信赖而高兴。
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孩子，她甚至从没想过要索求什么，只是被别人接受她的付出，就足以叫她感到欢欣雀跃。
顾零心中叹息。
可上天和世人为什么总对那些柔软善良的人，报以最悲惨的命运和最大的恶意呢？
顾零想不明白，也没办法想明白，因为她此刻正被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缠着。
直到那一直阴魂不散的冷墨寒说出，「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和「女人，你这是在玩火」那两句霸总经典台词后，忍无可忍的顾零，终于动手叫这个对自身角色没有正确认知的冷墨寒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难怪原小说里冷墨寒最后会成为许天语的手下，在迷之自信这方面他俩真是臭味相投、如出一辙。
丧尸打开了冷墨寒的脑袋，然后失望地走开了。
莫名想起这个梗，顾零觉得它真是再适合现在的情况不过了。
但看那边笑眯眯盯着自己的小丧尸，似乎并没有打开他哥哥脑袋的想法，顾零略显遗憾地耸肩，转身就走进身后店门大敞的家具店。
收到顾零递来的眼神，冷墨风也立刻识趣地跟了上去，只是路过那边遭受顾零精神攻击后，正在地上抱头打滚的冷墨寒时，冷墨风丝毫不加以掩饰地抬腿直接踹了上去。
「哎呀……哥哥？」像是才看见他，冷墨风故作惊讶地捂着嘴，「你怎么躺在地上？墨风也是不小心踢到了哥哥，哥哥你不会怪墨风的吧？」
冷墨风的那一脚不留余力，冷墨寒一手捂头，一手捂胃痛得厉害，想说什么却只能干吸凉气，眼睁睁看着他那个弟弟朝自己吐吐舌头后，转身消失在店内。
这个下贱的私生子！
又痛又气，冷墨寒浑身不住地发抖。
对于这个被父亲忽然领进家门的「弟弟」，冷墨寒从未正眼瞧过，就算末日降临冷墨风也激发出了精神异能，但也是弱到不堪一击，事实上要不是看在他也姓冷的份上，自己早就把他丢去喂丧尸了！
现在这个杂种竟敢这样骑到他头上？！
怨恨地盯着那边关上的店门，冷墨寒双目充血，整张脸扭曲得看起来极为可怖。
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12.
与此同时，家具店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暧昧。
挑了一个最顺眼的沙发坐下，顾零舒舒服服地斜躺在上面，拿眼角瞥了眼单膝跪地在自己面前的冷墨风。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较劲般的各自沉默。
除了刚开始陌生声音传入脑海的片刻慌乱，顾零稍加思考很快就察觉到了那道声音的主人。
难怪自己第一眼瞧着就觉得这个少年不对劲，原来他也是丧尸，而且和自己一样是拥有人类心智和外表的高级丧尸。
不过……顾零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真皮沙发。
眼前的这个少年，显然不只是有常人心智那么简单——若不看外表，顾零甚至都有种在和老谋深算的成年人相处的感觉。
「所以，除了你，还有其他的高级丧尸？」
停下扰人心弦的敲击声，顾零最先打破沉默。
「是的，王，他们都隐藏在人群中，等候您的命令。」
隐藏在人群中……
不再说话，顾零泛灰的指尖，再次有节奏地跳跃在皮质沙发上。
见顾零又无动于衷，冷墨风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他主动开口道：
「王，我能理解您的孤独和痛苦，人类是这世上最卑鄙无耻的生物，只有我们对您的忠诚不会改变。」
「王，现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会杀光那些肮脏的人类，推翻他们愚蠢的统治！创造出只属于我们的永恒世界！」
冷墨风越说越激动，眼中鼓动人心的炽热和野心如火焰灼烧。
没想到这般羸弱的身体里，竟然还装着如此野心勃勃的灵魂，俯视着地上两眼放光的冷墨风，顾零却莫名产生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违和感，并没有被他三言两语就挑得心潮澎湃，顾零头脑反倒愈发冷静。
看来随着丧尸病毒的传播和变异，许多丧尸也在慢慢进化，从而划分出了低级和高级的区别。
低级丧尸无法思考，宛如行尸走肉，而这些高级丧尸表面上与普通人类无异，埋伏在人群中图谋不轨，却要比异能者还难对付得多……
顾零进一步推测，就像人类进化后拥有了不同的异能，这些高级丧尸很有可能也进化出了其他的能力，比如像冷墨风这样能够通过意念传入大脑与他人直接沟通。
不清楚别的高级丧尸还有哪些异能，顾零下意识低头看向她白嫩嫩的小手，或许这具丧尸王的身体里，除了精神操控以外也还有其他异能？
然而能力越大，欲望越大，像冷墨风这样胸怀狼子野心的高级丧尸肯定不止一个。
如此看来在原小说里，男主许天语说是消灭了所有的丧尸，但其实他消灭的不过是那些没有头脑的低级丧尸。
真正可怕的高级丧尸，还隐匿在人群，随时准备对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人类，挥下那致命的屠刀……
细思极恐。
顾零心下发凉。
以文字为载体和局限的小说是迎来了它的美好结局，但这个由小说衍化而来的真实世界却没有随之停止前进的滚轮，在那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还有无数隐患和危机在疯狂涌动。
那意味着什么？
对于此刻的顾零来说，这就意味着你正常上班的时候，老板突然过来和你说今天要加班。
顾零瘪嘴。
原剧情中根本没有冷墨风这么一号人物，也不知是她哪一步触发了蝴蝶效应，这个突然冒出的冷墨风清楚地提醒着她，此次任务难度的大幅度增加。
「王？」
「王？您为什么不说话？您是在害怕吗？」
见顾零久久不语，脑海中冷墨风的语气越发咄咄逼人：
「您难道就甘心这么一直被人类欺压，被人类支配吗？您难道就不想征服世界，成为全世界的王吗？您难道……」
被他这样连推带攘地步步逼问，本就头疼任务的顾零越发恼火，一个抬眸间的精神攻击，就叫单膝跪地的冷墨风整个人瞬间趴倒在地。
「谁允许你说话了？」
冷冷剜了他一眼，顾零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冷墨风浑身僵硬，匍匐在地上死死咬住下唇。
如今这具丧尸王的身体里，装的可不是那个懵懂好骗的傻姑娘，经历过三个小说世界的顾零可不是什么愣头青，不会因为冷墨风的几句挑拨就当真跑去跟全人类翻脸。
你别看他现在在这里一口一个「王」的叫唤，但有关其他高级丧尸的信息却只字未提，更何况如果他真像他说得那般忠诚，怎么不见原小说里，有他去找默默无闻的原身的剧情？怎么不见有其他「忠心耿耿」的高级丧尸在原身被监禁后前去解救？
顾零心中冷笑，这个冷墨风，分明是想拿自己当枪使！
「我该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指指点点，你要做的、你能做的，就是服从我的命令。」
如泰山般庞大的威严，险些直接压断地上冷墨风的脊梁，到底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见顾零并不如前辈说得那般单纯好骗，冷墨风登时也有些慌了手脚，脑子里拼命回想前辈交给他的话术。
只是下一秒，像是被一双大手生生撕开，冷墨风瞳孔骤缩，撕心裂肺地呼痛声被人牢牢掐在脖颈，他惊恐地看向沙发上的顾零。
「我已经在你身上烙下了烙印，你的生死苦痛都在我的一念间，不过我这个人向来喜欢讲道理，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从沙发上坐直身子，顾零向后一仰，靠着沙发背跷起二郎腿，脸上的神情淡淡：
「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
「我就连同你的灵魂一起撕烂。」
！？
生不如死的痛感，铺天盖地而来又如潮水般瞬间退去，短短几秒的「惩罚试用期」就足以叫恐惧在冷墨风心中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趴在地上的冷墨风冷汗淋淋，浑身不住地颤抖。
什么算计啊、利用啊、野心啊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他因疼痛和恐惧而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两个简单而不容置疑的字：臣服。
「遵命……」
绝对的实力，换来绝对的臣服。
「我的王。」
13.
浑然不觉顾零那边的情况，奔波劳累一天的众人个个放松神经，聚在一楼的大厅内打牌的打牌划拳的划拳，闹闹哄哄的气氛融洽而愉快。
同样坐在大厅中的休息椅上，许天语和苏云暖有说有笑。
与顾零那冷冰冰的性格不同，这个苏云暖和他料想的一样是那种温柔类型的女生，不似顾零那般高高在上对人爱答不理。
苏云暖对他却是有话必应，叫陷入温柔乡的许天语，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也是时候给顾零一点危机感了，望着眼前被自己逗得花枝乱颤的苏云暖，许天语心中自得，免得让那顾零太把她自己当回事儿，以为自己非她不可。
不是他说，这女人啊就是贱，你越宠她，她就越得意忘形，越忘了自己的本分。
然而正想入非非的许天语，却没注意到苏云暖配合下的敷衍，以及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不屑目光。
早就对这个只会说土味情话的油腻弱鸡不耐烦，苏云暖拿余光四处张望，要不是想用他激一激冷墨寒的醋意，她才不愿意和这种废柴说话呢。
望了好久，期待多时的高大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楼梯口，苏云暖立刻收回余光假装没看见，甚至还对眼前滔滔不绝的许天语露出一个温柔的大大笑容。
顿时被苏云暖这个突如其来的微笑迷得晕头转向，许天语正好提到他初吻还在的事，见苏云暖这时对自己露出笑容，以为苏云暖这是在暗示自己主动，许天语咽了咽口水，心中怦怦直跳，鼓起勇气就凑上脸去吻她。
「唔！？」
全部心思都放不远处冷墨寒身上的苏云暖，冷不防被许天语亲了个正着，登时如雷劈般呆在原地。
直到许天语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她这才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她想也不想就一把推开许天语。
「啪！」的一声耳光又响又脆，大厅里的所有人顿时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望向声源，就见那边许天语捂着脸，动情的表情还来不及变化，「暖暖……」
感受到冷墨寒投来的讽刺目光，苏云暖只觉得她的脑袋「轰」的一下当场炸开。
她指着许天语尖叫到都破了音，「不准叫我暖暖！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亲我？！你臭不要脸！」
说罢，像是不堪受辱，苏云暖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哭声远去，四下的寂静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哄堂大笑做铺垫，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就听「噗嗤」一声漏气，装满笑声的匣子瞬间被打开。
「哈哈哈哈哈……」
一声声嘲笑宛如又一个个巴掌再次甩在他发烫的脸上，许天语脑子嗡嗡作响，唯有里面汹涌的恨意愈发清晰。
苏云暖、冷墨寒、周强……
这些人，他一个也饶不了！一个也饶不了！
被铺天盖地的笑声淹没，在怨恨和羞臊的驱使下，许天语不管不顾地冲出家具城，直到头顶不见半点星光的夜空，带着凉意的夜风拂面，许天语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宽敞的街道连绵延伸进远处不见五指的黑暗，四面八方偶尔传来的窸窣声下不知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危险，也直到这时许天语才恍然意识到，他这样贸然跑出室内是多么危险的举动，不等他补救，脖颈处忽然传来的森然寒意就阻止了他转身的脚步。
抵在喉结处的匕首冰凉而锋利，稍稍一动都会带来划破皮肤的刺痛，许天语拼命压制住身体颤抖的本能，声音压抑，「你、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那人的声音沙哑，似乎能还在月光下反射出寒冷的光芒，「杀你的人。」
！？
「你你你不能杀我！」心脏瞬间提到喉咙口，求生的本能叫许天语口不择言，「我，我可是顾零的男朋友！你要是杀了我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顾零？」
听见这个名字，那人明显一怔，握在匕首上的劲也稍微松了些，「我不信。」
「真的！不信的话，你让我喊一声，顾零她保证马上就过来救我！」察觉到身后人的迟疑和脖子上匕首的远离，许天语趁机大喊起来，「救命啊！杀人了！顾零救命啊！」
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真的开始喊顾零，那人怔了半秒，急忙甩开许天语后转身就跑，结果半路还是遭到了顾零的精神攻击，一个踉跄后跌跌撞撞地进了暗处不见了人影。
死里逃生，许天语捂着脖子两腿虚脱，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家具城，就瞧见那边大门前站着以顾零为首的许多人，一时间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感激涕零的爱慕同时涌上许天语的心头。
这已经是顾零第三次救他了，许天语心中暗暗发誓，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对顾零，无论将来再遇见多少女人，也永远都会在心底给顾零保留一块地方！
这么想着，许天语自我感动地就想扑过去抱住顾零，结果他连顾零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恭敬侍立在顾零身侧的冷墨风给一脚踹开了。
瞥了眼跌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许天语，顾零眸中的厌恶叫人触目惊心，「周强，把他给我绑起来关好，别让他再乱跑了。」
「是！老大！」
就等顾零这句话呢，周强狞笑着搓搓手，他大手一挥，后面便立刻上来两个小弟，将摔懵了的许天语捆成粽子扔进无人打扫过的杂货间。
直到房门上锁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在耳畔，大脑当机的许天语终于消化明白发生的一切。
顾零竟然让人把自己绑起来？还把自己关在这种地方？
想起方才顾零眼中那分明的憎恶，许天语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多情？难道顾零根本就不喜欢他……甚至还讨厌他？
许天语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不可能啊，他可是这个世界的幸运儿，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啊，顾零她怎么可能对他没感觉呢？！
封闭杂货间里，厚重的灰尘几乎能叫人窒息，许天语思维混乱。
难道……是因为那个冷墨寒？要不然就是冷墨风，或者那个蒋扁舟！
对，一定是这样，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许天语五官扭曲，那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亏自己之前还那般在意她对她好！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朝三暮四的人！
许天语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冲出去当面质问顾零。
给他等着，都给他等着，他以后一定会……
「想复仇吗？」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很轻，莫名熟悉的同时又带着些同仇敌忾的意思，「你想报复他们所有人吗？」
闻言许天语先是一愣，随即狠狠点了下头，那动作幅度之猛，像是誓要掀起一道足以冲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14.
许天语不见了。
被关在上锁杂货间里的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众人查看时不仅门锁完好无损没有半点被撬开的痕迹，就连杂货间地上也干干净净，绑在许天语身上的麻绳也都一同不翼而飞。
然后顾零也不见了。
在劫走许天语的那人出现的一瞬间，顾零就有所察觉，当即交代了冷墨风几句，顾零翻身跳窗就追了上去。
也就在那一刻，顾零终于知道她身为顶级丧尸、整部小说最大反派的丧尸王的她，拥有的开挂金手指是什么了——复制。
复制粘贴、学以致用，只怕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牛掰的异能了，顾零很满意。
立刻复制来那人瞬移的异能，决心放长线钓大鱼的顾零也不立刻追上，只是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隐蔽住自己的气息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观望。
丝毫没有察觉到尾随的顾零，那人带着许天语就出了城，前行的速度快到令人咋舌，直到一个灯火通明的村镇前，才停下了脚步。
在这丧尸出没的末世，怎么还会有如此完整和平的村庄？
顾零皱眉。
只见眼前的这座村庄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要不是知道丧尸和其病毒还未被完全消灭，躲在暗处的顾零简直都要以为这个村子是在举办什么庆祝世界和平的狂欢夜。
领着同样一脸疑惑的许天语，那个从头到脚都被黑袍遮住的黑衣人，径直走进一栋瓦房，只是不等顾零再跟上去，那黑衣人与许天语的气息就同时消失在了屋里。
糟糕！
不知对方是从何时发现自己，又是用哪种异能原地逃脱的，顾零心中懊恼。
此刻线索虽然忽然断了，但及时跟上兴许还能追到，可也就在这时，顾零恍惚听见一墙之隔的屋里好像隐隐传出了女子的啜泣声。
有人在哭。
右脚抬起又放下，顾零在尽快完成任务和多管闲事之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翻窗进了屋内。
然而当她进屋看清眼前的一切后，顾零又不由地愣住了。
就见洞房花烛、红罗绸缎，古色古香的闺房里一个半盖着红盖头的少女正坐在床边啜泣抹泪。
她这是……又穿越了？
注意到窗边的动静，瞧见突然闯入的顾零，双眼红肿的少女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一双小鹿似的水眸只是安静而哀伤地望着顾零，眼神空空的，像是对一切都已经彻底认命。
莫名从她身上看到原身的影子，顾零抿了抿嘴，下意识就问道：「你……为什么哭？」
而那少女只是垂着脑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顾零还想说什么，却见一侧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媒婆打扮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尖声尖气道：「哎呦小薇啊，不是说了不能哭嘛，明天就要祭天了，你看你这妆……啊！」
一声尖叫才从她喉咙迸发出不到半秒，被顾零掐住脖子两脚离地的中年妇女紧就只能惊恐地张大嘴巴，半点声音也再发不出来。
「祭天？祭什么天？」
敏锐地抓住关键词，顾零略略松开些手里的女人，叫她能够喘得上气也能回答自己的问题。
被顾零那双如同深渊似的黑眸死死盯着，中年妇女登时就吓得浑身瘫软，哪里还敢反抗，她回答地声音哆嗦，「就、就是祭天……保佑村庄平安，不、不受丧尸骚扰……」
祭天保佑？如果祭天就能不受丧尸骚扰……
那会是怎样厉害的「天」？或者说，那会是怎样厉害的人。
「你们要祭的天是谁？」加重了语气，顾零追问道。
「就是、就是……」
满身赘肉的身躯止不住地打颤，中年妇女咽了咽口水，恐惧而敬仰道：「就是，就是……丧尸王！」
丧尸王顾零：「……？」
15.
祭天……祭她？
顾零知道自己是丧尸王，却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第二个丧尸王。
或者说，是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人敢顶着她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
被人当面说要祭自己的顾零面色很不好看。
难怪这村里会如此隆重地张灯结彩，原来是为了祭祀，看样子那个冒牌货倒是有些本事，真能叫一村的人在这朝不保夕的末日里守住一隅太平，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高级丧尸。
高级丧尸……提起这个词，第一时间浮现在顾零脑海中的，就是方才抢走许天语的那个黑衣人。
是他吗？
松开手中的脖颈，中年妇女便立刻瘫倒在地，顾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听着，我不会伤害你，但前提是接下来我问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如实回答。」
不安分的眼神还想乱瞟，又遭受过顾零一次精神攻击的中年妇女，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少女不是常人，中年妇女彻底老实，她连连点头道：「是，是。」
「第一个问题。」
不放过她任何一寸表情，顾零冷声道：「你，或者你们村的其他人，有谁亲眼见过那个『丧尸王』吗？」
耳闻「丧尸王」这三个自带威压的字就这样被顾零随便说出，中年妇女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没、没见过……」
似乎是怕这样简单回答顾零会不满意，中年妇女又连忙补充道：「平日头有啥吩咐都是丧尸王的总管过来布置，只是那位总管每次来都套着黑袍，谁也没见过他长啥样。」
套着黑袍？果然是那个人吗，顾零垂眸深思，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也是与那人有关的人。
并没有因为猜中冒牌货的真实身份而感到高兴，此刻顾零的心情越发沉重。
再联系起冷墨风之前说的那些「效忠」言论，顾零有理由推测，那群高级丧尸到现在很可能已经建立起一定规模的联盟，形成了某种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体。
他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方面隐匿丧尸身份继续混迹正常人群，一方面又像这样打着她「丧尸王」的噱头一步步驯服人类，从思想到精神，直至彻底统治全世界。
而她现在身处的这个村庄，明显已经被他们完全驯服了。
「第二个问题，祭天的流程是什么？」顾零指向床边盛装打扮，如同出嫁新娘一样的少女，「为什么要把她打扮成这样？」
见果真只要自己乖乖回答问题，顾零就不会伤害她，中年妇女的恐惧稍减，她眼珠一转，心思渐渐活络，话便也慢慢多了起来。
「哎，这位大人您是不知道，祭天在我们村又叫『嫁天』，每到月底的时候，村里就要选出一位未婚的处女，以古代嫁娶的规矩将她梳洗打扮送进洞房，等到晚上 12 点就会有大祭司过来给她验身，如果没问题第二天也就是下月月初正午 12 点就开始正式祭天……」
说到这，中年妇女忽然神色古怪地停了下来。
到晚上 12 点？可现在明明已经过了 12 点啊！
本来还指望着大祭司前来「验身」时能发现屋里的异常，然后找来帮手解救自己，中年妇女眼珠乱转忍不住再次瞟向门口，怎么到这个时候了外头还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在找什么？」
顾零歪了歪头，她移动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一道闪影后顾零手中就多出了一个穿着仿制神父服的矮胖男子，「是在找他吗？」
！？
对上那边被顾零掐住脖颈提半空的大祭司，中年妇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两腿悬空间褪去一脸淫色的矮胖男人后知后觉地拼命挣扎，他的脖子被顾零老虎钳一般的牢牢掐住，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一张油腻的肥脸更是因为缺氧和恐惧而涨成了猪肝色，整个人滑稽得如同一个被欲望，和愚蠢填充到变形的猪油罐子。
提死狗一样稳稳举着胳膊，顾零面无表情，看出了中年妇女的不安分，顾零在这矮胖男人靠近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
只是出乎顾零预料，这个所谓的「大祭司」并不是什么高级丧尸，而就是一个甚至连异能都没有的普通人。
顾零突然明白了。
原来，人类与丧尸勾结。
原来。
人类背叛了人类。
16.
也难怪，毕竟想要「驯服」一个物种，光靠武力恐吓是不够的，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收买这群人中的头领，对他威逼利诱使其成为自己忠实的走狗，借他们同胞之口更好地管教且驯化其他同胞。
在顾零「上辈子」所生活的那个国度里，曾经就有段被外国洋人侵略的屈辱历史，在那百年间，她那国度的统治阶层就完全变成了「洋人的朝廷」，受他们驱使和奴役，替他们压榨自己的子民。
没想到如今到了这个小说世界，就算身处末日也难逃这种「丧尸的朝廷」。
真是天大的讽刺。
至于所谓的「祭天」，不过是懦弱人类对更高等生物的妥协，而那所谓的「验身」，也不过是龌龊叛徒为了满足私欲而向更弱者伸出的脏手。
直到脸色紫青的男子开始口吐白沫，顾零嫌恶地丢掉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男子，矮胖男人摔在地上拼命咳嗽。
「怎么不继续说了？」
抬腿走向那边瘫在地上抖成筛糠的中年妇女，顾零身上的戾气几乎化作实体，「第二天正午 12 点就怎么了？」
眼前的少女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做贼心虚的中年妇女再也经受不了这等恐惧，白眼一翻当场吓昏了过去。
而顾零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抬手就想发动精神力将中年妇女强制唤醒，也就在这时，床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突然开口了：「第二天正午，身穿嫁衣的祭品就会被绑到村外的祭台，到那时，村里的所有人都要去围观，祭天开始之前，大祭司会将祈福的咒语刻在祭品的胳膊上……」
她的声音很轻、很无力，像是拼尽全力奔跑的人最终在终点前倒下，筋疲力尽地说出那一句「我认输」。
「12 点一过，丧尸王就会解开限制，恢复村外丧尸群的行动能力，那些丧尸会寻着血腥味围到祭台旁边，然后……」少女闭上眼睛，「享用为他们献上的祭品。」
字字泣血，句句悲歌。
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为「活祭品」的少女神情依旧麻木，就好像即将要被众多丧尸撕咬到尸骨无存的人不是她，在那张被脂粉强妆喜庆的小脸上，只有无尽的哀伤与悔恨……
是的，悔恨。
早已失去共情和悲伤的本能，顾零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床边双眼无神的少女，直接问道：「上一个被祭天的人……是你的谁？」
！
一针见血。
顾零的话语宛若鞭子，少女的身子狠狠一颤，紧接着更是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起来，她两手攥紧，麻木的表情不变，但那大颗大颗的眼泪却接连从她通红的眼角滚落。
「阿姐……」
她喃喃着，充血的眼睛瞪到极致，「是阿姐……我的阿姐……」
「我的阿姐……我的阿姐啊啊啊啊啊！」
终于，这个在痛苦和悔恨下，煎熬了一个月的少女终于放声大哭了出来，如同才呱呱坠地的婴儿，她再也无法用麻木来蒙蔽自己的心，只能用撕心裂肺的哭喊、尖叫宣泄那压抑到窒息的情绪。
「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情绪彻底失控，顾零不得不发动精神力强制操控她平静下来。
少女的瞳孔随之放空了一秒，但她还是不住抽噎着诉说：「阿姐……阿姐本来在外地已经结婚，本来被选中成为祭品的人是我……可阿姐却和那些人说，说自己未婚，要替我成为祭品，而我当时也害怕得不敢张声，什么也没说……本来该死的人是我……本来该死的人是我啊！」
被强行稳定情绪的少女神情恍惚，喃喃的声音因为方才的尖叫而沙哑不堪，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吐露出那一个月来夜夜在她噩梦中重演的情景，「我亲眼看见……看见那些丧尸活生生扯下阿姐的胳膊…亲眼看见那些丧尸一口口撕下阿姐的肉…亲眼看见那些丧尸将阿姐活活咬死在了我的面前……」
红烛摇曳下，少女流出的泪都像是血泪。
「那是最爱我的阿姐啊，那是我最爱的阿姐啊，我唯一的亲人，我最爱的人……她就这么为我而死了……」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的软弱……是我害死了阿姐……是我，是我！是我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就算发动精神力强压也无法操控少女再次崩溃的情绪，顾零干脆强行切断了她的思维，叫少女两眼一闭，陷入了没有梦境的沉沉睡眠。
哭泣的面容不再扭曲，少女的睡容安详，她身体软倒，顾零便几步上前轻轻接住。
「晚安。」
摘下少女头上的红盖头，顾零将满脸泪痕的少女平放在床上。
再瞧手中的红盖头，烛火照耀下它泛出细腻而妖冶的光，叫人恍然看去一时竟分辨不出那红究竟是被什么液体染红的。
指尖揉捏着手中的布料，顾零凝视片刻，转身走向那边地上正手脚并用拼命往门口爬的矮胖男人。
「到自己这儿就知道生命可贵了？」
一脚踩在矮胖男人的右脚腕上，顾零不客气地一点点用力，「那牺牲起别人的生命来，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了呢？」
耳闻「卡擦」一声骨头断裂，矮胖男人的肥脸瞬间变得扭曲狰狞，只是他的发声神经被顾零切断，叫他此刻只能无声地疯狂蠕动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
「既然如此，你看我怎么样？」
蹲下身，顾零不容置疑地掰过男人的下巴，逼他满眼恐惧地直视自己，「顾零，未婚。」
单手将红盖头盖到自己头上，血红的绸布挡住了顾零的眉眼，她唇瓣殷红却不带一丝笑意，「就让我来替她成为祭品去祭天，怎么样？」
17.
「诸位乡亲父老街坊邻居，今天我们欢聚在此，为给我们村庄带来平安和庇护的丧尸王献上我们最诚挚的祭品。」
原来的媒婆和大祭司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双双病倒，早起就高烧不醒不说，两人嘴里还不住地说着胡话——但谁管他们呢。
终于找到机会正式上位的副祭司难掩激动，他穿着从前任祭司身上扒下来的仿制神父服饰，站在人群前激情澎湃、唾沫横飞。
要不是时间有限，远远压在地平线的丧尸群也隐隐有了躁动的迹象，终于盼到这一天的副祭司恨不能直接举办一场有关歌颂丧尸王，以及宣扬自我功绩的个人演讲。
不过来日方长，既然他已经坐上了这个大祭司的位子，任何人都别想把他再拉下来，他清清嗓子，「午时已到，祭天开始——」
这么故作威严地拖长嗓音喊完，手持特质银质匕首的副祭司转身就朝那边祭台上一身嫁衣的祭品走去。
望着眼前低着脑袋、红色盖头垂到锁骨的少女，副祭司故作叹息道：「哎，娃儿，你也别怪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家好，牺牲你一个，换取更多乡亲们的性命……娃儿，我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苦衷的。」
像是在回应他一般，眼前的红绸晃动，双手双脚都被绑在十字架似的木杆上的少女好像嗫嚅了句什么，副祭司不由得凑近脑袋，就听那即将被丧尸群生吞入腹的少女柔声道：
「就这两根破杆子，也好意思叫祭台？」
副祭司：「……？？」
只当少女是被吓得精神失常了，副祭司也懒得再假惺惺作秀，撩开长袖握着细长的匕首就朝少女纤细的胳膊上划去。
一刀、两刀……
白皙的皮肤就这样被匕首生生划开，露出里面惨白泛灰的皮肉，预想中的呼痛和惨叫没有传来，甚至连伤口处都不见涌出那象征着生机的血液。
第三刀顿时僵在空中，副祭司使劲眨眨眼睛，以为自己是被正午的太阳晒昏了头，出现了幻觉。
「哦，差点忘了。」
像是被他提醒，头盖红盖头的少女再次柔声嗫嚅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艳红到扎眼的血液就如喷泉一般从划破的皮肉处源源涌出，很快将少女的胳膊染成与她身上嫁衣一样鲜艳的颜色。
「愣着做什么？」见副祭司呆呆地没有动作，满胳膊鲜血的少女，甚至还有工夫提醒他，「继续啊。」
「你……」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电流似的攀上脊椎，顶着大太阳的副祭司额头却渗出冷汗，他握刀的手微微打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听从少女的「命令」继续刻字的动作。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一个个血字绽放在少女鲜红的胳膊上，宛如一朵朵盛开在荆棘上的玫瑰，妖艳而血腥。
没有感官、没有痛觉，名叫顾零的少女把头扭向那边抖着手刻字的副祭司，闲聊般的开口道，「其实——你也是不信的吧。」
被她突然的声音吓到，副祭司手中的匕首险些直接掉落，他咽咽口水，又拿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结巴道：「不，不信什么？」
「就是你口中的那个『丧尸王』啊。」
远处敲锣打鼓的乐队早已停下，围观的人群沉默又漠然，周遭安静得出奇，顾零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叫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你其实知道你口中那个所谓的『丧尸王』并不存在对吧，就像你知道一个月一个人根本喂不饱一群丧尸，你其实知道这种祭天根本毫无意义——对吧？」
像是被人骤然拉开遮羞布，真相的烈阳登时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副祭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所谓的祭天，不过是强势种族对弱势种族的一种威胁和威慑，一种通过每月索要活祭品，叫弱势种族宁可自相残杀，也要满足强势种族无理要求的，用来确认臣服关系的测试。」
顾零咬字清楚、掷地有声：
「而所谓的『丧尸王』并不存在，它不过只是一种强权的象征，所谓的『封建迷信』也不过只是政治手段的粉刷。」
「而这，就是你们祭天的真相。」
18.
宛若被人摁了哑穴，副祭司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却吐不出一句反驳。
他握着匕首如避鬼神似的连连往后退几步，不远处乌压压如同乌云一般的丧尸群已经越过安全线，他慌慌张张这才憋出一句：「这，这人疯了……这人疯了……这人疯了！」
然后连滚带爬地仓皇逃回人群。
所有人都听见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听见了顾零的话。
可除了几个年轻人面露不甘和愤愤之色以外，更多人的脸上依旧只是一片麻木，就好像他们早就知道真相，就好像顾零说得不是他们正要面对的可悲命运。
真相掷地有声，真相也得不到回应。
这一刻，顾零毫不留情地将祭天的本质撕开，血淋淋地摆在众人面前，也将人类的本质毫不留情地撕开，摆在那个逝去的女孩面前——
原来在没有触及到自身利益之前，人类是这样一个自私懦弱又得过且过的生物……
原来我追求一生的自由、平等，在人类眼中也只是为了保命，而可以随时抛弃的东西……
原来人类并不像我想象得那般勇敢而美好……
原来、原来……
分不清是来自自己心中还是灵魂深处的哭诉，早就不再跳动的心脏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望情绪包裹，叫顾零头脑混乱，像是有两道思绪正在她的脑海里激烈争吵。
与此同时，隐蔽在人群中的几个高级丧尸突然惊愕地发现他们无法操控那些低级丧尸慢慢靠近了，像是有什么更高等也更强大的精神力量接管了丧尸群，叫它们呆滞半秒后，一个个发疯似的扑向祭台，那暴走的架势，像是立刻要把祭台上的少女生生撕成碎片。
眼看又一个悲剧即将上演，老人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孩童哭着扑进母亲的怀抱，所有人都无动于衷，所有人都替少女认命。
可也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道鲜红的纤细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人群末尾，她拼了命地挤过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向海浪一般涌来的丧尸群——
「小薇！」
「薇薇妹妹？！」
「何小薇？」
认出那个「自寻死路」的女孩，几道惊呼脱口而出。
小薇？那个作为本月活祭品的何小薇？
人们突然意识到，如果真正的何小薇这时才跑出来，那祭台上的那个人——又是谁？
脑袋无力地垂下，红盖头随之慢慢滑落，顾零恍惚间抬眸，就见远远站立的人群宛如一堵灰色的高墙，唯有那个朝自己奋力跑来的女孩，像是一朵绽放在泥沼的红色小花——
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迎接那朵勇敢小花的，不是她同胞的温暖拥抱，而是丧尸群的血盆大口。
她……要做什么？
「姐姐！」
丧尸近在咫尺，来不及去割顾零身上的麻绳，平日连一只虫子都不敢捏死的何小薇，尖叫着挥刀就朝扑上来的丧尸眼睛刺去。
「噗哧！」一声鲜血四溅，被刺中的丧尸哀嚎着后退两步。
「我不知道该不该叫你姐姐……但我不想再有人为我牺牲了！」
何小薇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充满颤抖，但面对越发暴怒的丧尸她脚下却没有丝毫退缩。
何小薇抽出背上的铁锹，「我想了一个晚上，先是孙姐姐，然后是吴姐姐……然后是我的阿姐，她们都死了，死得痛苦而难堪，可她们又是为谁而死？她们的死又换来了什么？」
拼尽全力砸向忽然呆站住的丧尸，何小薇两眼通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愈演愈烈！只有得寸进尺！还会有人不断地被推出去送死，那接下来的人又会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谁的亲人？！」
那边的妇人抱紧了怀中年幼啼哭的女儿，这边的哥哥捂住了自家妹妹流泪的眼睛。
在何小薇近乎声嘶力竭地哭喊声中，所有掩耳盗铃至现在的人都不禁去想，如果这时被绑在祭台上的人是他们的女儿、姐妹、亲人……
他们又会是何反应？
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冷眼旁观吗？
在绝境前爆发出惊人力量的何小薇一下又一下挥舞铁锹，一次又一次在丧尸脑袋上砸出一朵朵血红的脑花，她双眼赤红含着泪，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齿，「我想了一个晚上，哭了一个晚上，只想明白一句话，妥协没有用，认命也没有用，那就反抗吧——反抗到死！」
反正都是死，不如去反抗！
为了家人、为了尊严、为了自由，反抗到死！
19.
对啊，反抗，他们还可以反抗，他们明明可以反抗！
想起他们的亲人，想起他们的过去和未来，冥冥中像是被什么烈火一般的情绪鼓动，无数人的良知在一刻终于被唤醒，无数人的热情在一瞬间沸腾到了极致。
如果这短暂的和平是用他们亲人的血肉换来的，那他们宁愿打破这虚假的和平！拼他个鱼死网破血肉模糊！
「他奶奶的！不就是几个狗日的丧尸吗？！敢动我家女儿？老子跟他们拼了！」
最后亲了亲女儿粉嫩嫩的小脸，一个男人抹了把眼泪，抄起最近的家伙就冲向丧尸群。
而在他身后，是无数被压迫到极致绝地反抗的人们，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挥舞着各自的武器，有扫帚、有木棍，为了他们的家人、为了他们的同胞、为了他们身为人类的尊严，在这一时间，做出了他们早就想做出的选择：
向丧尸宣战！
一时间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在一片混战中人类与丧尸死伤各半，唯独那身穿红色连衣裙的何小薇毫发无伤，她所到之处，丧尸个个都呆若木鸡任由她下手屠杀。
因为所有丧尸都听见了，听见了那道熟悉而叫人发自内心胆寒的声音：
「谁要是敢伤她一根头发，我就把它连灵魂都一起碾成粉末！」
！！？？
可普通人类终究不是丧尸的对手，哀嚎惨叫之声四处炸响，传遍了整个村庄，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不想再逃跑了，他们不想再当奴隶了。
他们是人类，他们有自己想守护的人。
现在，他们决心用他们的鲜血来铸就村庄真正的太平。
也就在这时，只听远处轮胎急速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传来，一辆火红的大卡车如一团奔驰的火焰疾驰而至，车子还没停稳，数个异能者就已经跳下车，抬手间火光寒冰瞬间秒杀一众丧尸。
「老大！？」
一眼瞧见那边被绑在木杆上的垂头耷脑的顾零，周强心脏骤缩两眼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他妈的！给老子杀！杀光这群丧尸！一个不留！」
「是——！！」
大战迅速结束，硝烟久久不散。
在周强的率领下，一众最低等的丧尸不过都以多欺少的纸老虎，不出几下就被配合默契的数个异能者全部屠戮。
第一个冲过去解开顾零身上的麻绳，周强小心翼翼地扶着浑身沐血的顾零走下祭台。
吩咐人抓来那几个被她定住的高级丧尸和吓得尿裤子的副祭司，顾零又让周强派治愈系异能者尽可能医治那些受伤的村民。
一一照办后，周强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老大，您……您这是何必呢？」
望着顾零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周强眉头紧锁连声拽过一个治愈系的异能者，「要不是冷墨风那小子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您竟跑到这里受罪……」
拿眼剜过那边缩成鹌鹑屁滚尿流的副祭司，周强眼中闪过杀意，狠声道：「这些愚昧的村民让他们自生自灭得了，就算要救，您发声号令我们当夜就杀来了，您何苦这样为难自己呢？」
知道周强是好心，但就算是顾零自己也无法说出其中的原因，当着周强的面自动愈合了伤口，顾零径直走到那边脱力后瘫在血泊中的何小薇。
见她走近，何小薇仰着头哆嗦着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她喊哑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谢你救了我。」
蹲在何小薇面前，顾零拿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血迹，「对于昨晚的事，我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我只想说，你没有错，好好活下去，连带着你阿姐的那一份。」
滚烫的泪水瞬间洗刷掉脸上的血污，何小薇哽咽着、流泪着，她拼命点头、拼命仰起头，像是在头顶那朗朗阳光下，有什么心结终于一点点释怀。
……
关押起副祭司等吃里扒外的叛徒，又捆好那几个高级丧尸扔进车里，顾零在村庄四周设下了气息界线。
挑选了几个主动报名的青壮年入队，又安排了几个异能者暂时扎守村庄，约定等大部队到达京都后再来接走其他的所有人，又是一阵挥泪告别后，红色的大卡车才再次启程。
一行人行至傍晚，命令队伍驻扎在一家荒废的旅店。
众人各自用餐休息，说笑闲谈着白天自己斩杀了多少丧尸，不需要吃晚饭也不想加入闲聊的顾零一人坐到了屋檐，底下的炊烟升起，散成了漫天的星星。
同样爬上屋顶，冷墨风默默坐到顾零身边，也仰头去看星星。
两人无言。
少了城市的灯火，星星却显得更亮了。
「老大。」
最终还是冷墨风主动打破了这片沉默，「白天的时候……你其实对那个女孩，对整个村庄的人都发动了精神操控了吧……所以他们最后才会那样性情大变，以至于奋起反抗。」
又沉默了许久，顾零才轻轻「嗯」了一声。
冷墨风抿起嘴唇，心下说不出的侥幸最终还是被失望给淹没。
他是丧尸，可他也曾是人类。
眼中的星星似乎黯淡了些。
「人性比我想得还要薄凉，灾祸没有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人类永远不会真正的共情。」
停顿片刻，顾零扭头看向冷墨风，「不过我也没有精神操控他们——」
「我只是激发了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感情而已。」
星星再暗，也会散发光辉。
「至善与至恶交融。」
一声叹息化在微凉的晚风中：
「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20.
红色的大卡车还在路上奔驰，它经过无数破败陨落的城镇，也经过许多像何小薇家乡一样靠「祭天」苟延残喘的村庄。
遇到陨落那就去拯救，遇到愚昧那就去唤醒。
红色的大卡车像火一样点燃，也照亮了它途经的一切。
可那些高级丧尸渗透的速度比顾零预想的还要快得多，毕竟「活着」一词对于挣扎于末日的人们来说，根本是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因而这一路上顾零看尽了人性深处的卑劣，看尽了朋友至亲相互残杀的丑恶，看尽了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惨状。
顾零曾亲眼看见一位母亲为了让她和她的儿子逃命，亲手将自己尚且年幼的女儿推入丧尸之口。
也曾亲眼看见一个儿子自己躲进报废的车里死死拉住门把手，不顾车外被丧尸撕咬的老父亲拍着车窗一声声「儿啊」的绝望哭喊。
还曾亲眼看见一个男人为了换取一点点可怜的食物，转手就将上一秒还山盟海誓的恋人卖进发泄欲望的深渊……
种种这样的人间悲剧，顾零看得太多太多了。
看到麻木、看到厌烦、看到她想闭上眼睛再也不看。
可这一路上人性的光辉也始终没有熄灭，亲情、爱情、友情，这些支撑着人类度过漫长岁月的真挚感情，就算在生死存亡关头人类也从未放弃。
顾零见到无数母亲和父亲为了自己的孩子浴血奋战，哪怕最后手无寸铁也要用自己的身躯紧紧护住他们的孩子，直至浑身的肉都被丧尸吃光。
见到无数至死不渝的恋人，直到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相握的手也不曾松开。
见到无数莫逆之交为了彼此而死，临终前的遗言也只有「别管我，你快走」……
人类无情，人类也重情。
叫变成丧尸失去的感情的顾零，也忍不住睁开眼，好好看一看这人间。
她从未想过做所有人的救世主，可她从未想过，也做了。
一开始只有一辆红色的大卡车，后来又加入了一辆深蓝色的中型卡车，后来又加入了一辆橘黄色的，后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顾零的队伍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数十、数百、数千。
他们中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他们或是主动加入，或是被打服后并入，或是被救下后融入，但不管怎样，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还有人性。
在这个队伍里，他们信奉着同一个老大，顾零。
追随者同一个信念，活着——让所有善良的人类都活着。
末日里的日子很难熬，可这日子过得还是比所有人想得都快。
记得病毒刚爆发的那一天，就像现在一样，千千万万的生和死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那时的他们或失去至亲，或妻离子散，零落地身处在这一夜变得彻底陌生的世界，求生的本能叫他们不得不抛弃所有的体面和尊严，只求能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苟延残喘。
活着很辛苦，他们知道。
制度崩溃，社会倒退，为了胸膛的每一次起伏，他们都必须付出双手沾满鲜血的代价——哪怕，那些鲜血曾经流淌在他们的同胞、他们的亲友身上。
活得像兽，是生而为人最大的悲哀。
活得混沌，那便不配叫真正地活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即使像现在这样面对更多、更强大的高级丧尸，他们也不会再害怕、不会再退缩，他们的心脏因为新的希望和信仰而重新跳动，一下又一下为了人类的明天坚定而幸福地跳动。
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知道自己的战斗和付出是为了什么，知道自己的流血和死亡不会白费。
人类或许有很多缺点，亦或许犯过很多错误——但谁也没有权力就此判决他们的死刑。
生为人类，为人类而战。
是何等的光耀。
21.
在许天语被黑衣人带走的一个月后，冷墨寒也失踪了。
准确地说，是他挟走队伍仓库里备用的几袋晶石后叛逃了。
事实上，自从那天在家具城，顾零教冷墨寒「花儿为什么那样红」后，冷墨寒整个人就像受刺激一样变得阴沉沉的。
不仅对众人包括他的「云暖妹妹」不理不睬，看顾零，特别是看冷墨风的眼神都阴恨恨的像是淬了毒。
毕竟是原小说中追随男主许天语打天下的忠实走狗，顾零对这个和许天语一样讨人厌的冷墨寒早有防备。
至于自从被顾零驯服后就荣升队伍三把手的冷墨风，更是与他这个哥哥结过仇似的处处针对、戏弄他，如此一来冷墨寒在顾零队伍中混得可以说连新加入的普通人都不如。
因而他的离去和背叛也早就在顾零的意料之中。
沿路周边的大小队伍都陆续被顾零收纳，就算有晶石帮助，但光凭冷墨寒一人在这丧尸遍地的末日里绝对活不下去，顾零猜测，如果冷墨寒还活着，多半还是会和原剧情一样跟随在许天语的身边。
毕竟人类与丧尸终有一战。
只是这场最终对决的到来速度比顾零预料得要快多了——两个种族为了争夺地球的主权而战。
只是人类方的首领是丧尸，而丧尸方的首领是人类。
不得不说这真是充满戏剧性。
离开何小薇所在村庄的那天，顾零绑走了那几个操控丧尸群的高级丧尸。
遭不住顾零的两下精神逼供，那几人很快就把他们上面的人，以及他们的计划交代得清清楚楚——和冷墨风说得一样，带走许天语的那个黑衣人正是自称「丧尸王总管」的高级丧尸：郑然。
听见「郑然」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顾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郑然，原身作为疯狂科学家的养父的第一助手，另一个疯子。
在小说开头，丧尸化的原身亲手撕碎了毁掉她一生的养父，却没有直接写明身为帮凶的郑然的下落。
现在看来，这个郑然逃走后也给他自己注射了试验成功的丧尸病毒，变异成了高级丧尸。
在他的野心统领下，数以万计的高级丧尸集合起来，打着「地球进化」的口号，立志要取代人类在地球的主导地位。
由此推断，郑然才是这本小说中真正的隐藏大 Boss，原身那个傻姑娘只不过是被人拿来当枪使罢了。
虽然不知道郑然劫走许天语的目的是什么，但顾零已经做好了准备。
冤有头债有主，如今冤债凑到一起，正好方便她一窝端。
在赶往京都的路上，随着队伍的逐渐壮大，顾零也学会了如何收放自如自己的气场——白天她隐匿起自己的存在感，好让周遭的丧尸不再闻风而逃，为周强等小队中人提供锻炼和升级的机会。
每每遇到丧尸与其搏斗的时候，顾零总是坐在卡车副驾驶里默默观战，队员的小伤大伤她都不会管，但只要危及生命，顾零就会立刻出手相救。
到了晚上，顾零又会将她的气息全部释放出来，气场全开之下能叫方圆百里的丧尸全都缩成鹌鹑。
这时小队里的人便可以彻底放松，吃吃喝喝相互交流学习，周强还会根据白天的战况调整改进众人的布阵策略。
如此一路的演习加实战训练下来，队伍里的异能者等级都大幅度提高，包括周强在内的几个老队伍成员，甚至都快突破满级。
就算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防身和攻击的水平也大大提升——但即使是这样，望着那边淹没在高级丧尸群中杀红了眼的周强和冷墨风，过度消耗精神力的顾零头脑发胀，她攥紧拳头，光靠他们这点人想要打赢这场战争几乎不可能。
大战一触即发。
而身后的城门依旧紧闭。
22.
烈日当头，黄土盖天。
周遭的一切人和物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下被榨得像是磨刀的砺石，干涩而粗糙，唯独大地中央那个鹅卵石状的蓝色巨型建筑，在灼烧的阳光下流转出温润的光泽。
京都，生命之都。
它是这片无际黄土中唯一的绿洲，是所有人类最后的庇护所，它用它那高大而坚固的城门一次又一次阻挡开外界的滔天血色，在这残酷的末日里孕育出无数星火和未来。
没有人不想活命，没有人不想去京都。
就在顾零的大队风尘仆仆地赶至城下，向城上的守卫申请进城的时候，消失多日的许天语，带着冷墨寒等人突然出现——而紧接其后的，更是数以万计的武器装甲和全副武装的军队。
地平线处，坦克的滚轮压过地面发出「轰隆隆」雷鸣巨响，密密麻麻的陆战军队脚踩之处扬起漫天尘土。
一身笔挺统帅服的许天语，意气风发地站在为首的车头，一声令下后他率领的军队就将整个京都，以及京都前的顾零一干人统统围住。
许天语从小兵手里接过扩音器，「汪城主——您当真要放这个卑鄙无耻的丧尸进城吗？」
举着扩音器，仰头冲城头的汪有为喊话，立在众多重甲前的许天语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反倒是他身后的冷墨寒依旧面色阴郁。
果然不出顾零所料，冷墨寒最终还是和原剧情一样选择了跟随许天语。
只是如今剧情被顾零这个穿书者一通搅和，没有丧尸王庇护的许天语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雷系异能者，在原书中最慕强的冷墨寒这次是真心跟随还是迫不得已就不可得知了。
与此同时，尽管有刻意低调地站在许天语和冷墨寒两人身后，但顾零还是一眼看见了那边穿着一身白色大褂的郑然，就见他肤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两颊也瘦得深深凹陷了进去——那幅不人不鬼的样子，难怪他之前，前往各个村庄「传教」的时候都要罩着黑袍。
顾零眯起眼睛，杀意毕显。
作为参与原身养父病毒实验的助手，郑然逃跑后给他自己注射的药剂应该和养父给原身注射的病毒完全一致，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基因匹配的缘故，原身变异成了实力强悍的丧尸母体，而这郑然却只是勉强进化成了高级丧尸，强行的变异似乎还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以说现在的郑然在顾零眼中就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诸位！」
清了清嗓子，许天语又高声喊道。
「诸位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这个叫顾零的女人，其实就是一只高级丧尸！」
什、什么？！
许天语的声音中气十足，再加上扩音器的帮助不容置疑地狠狠撞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不仅是城上的汪有为，就连顾零队伍里的许多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时间惊愕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唯有周强和冷墨风闻言丝毫不惊讶，但他们的面色也很是难看。
高级丧尸，外貌和心智与正常人类无异，只存在于传言中的变异生物……
老大她……竟然是高级丧尸？！
比起大多数人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队伍末尾的苏云暖却是直接惊声尖叫了起来。
原本许天语和冷墨寒的离队就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在她的认知中，许天语是顾零身边的男人，得知许天语亲了自己，顾零气愤之下才将许天语赶出队伍。
而她的墨寒哥哥随后也被顾零厌恶，被冷墨风排挤，致使墨寒哥哥整日郁郁寡欢，不久后更是不告而别。
思虑太多导致做贼心虚，苏云暖一直觉得顾零下一个要针对的人就是自己，因而她在队伍里一直安分守己，既不惹事也不出头，生怕顾零看她哪个不顺眼就把她和许天语与冷墨寒一样扫地出门。
可现在听许天语说顾零其实是高级丧尸，苏云暖简直吓得魂都要飞了，仿佛身份暴露后的顾零下一秒就会大开杀戒，然后第一个吃了她。
「啊——」苏云暖不管不顾地冲出队伍跑过去拼命拍打城门，「开门！开门！我还不想死！」她尖叫着，「快放我进去！快放我进去！」
然而不管苏云暖怎么拍，怎么喊，那道巍然屹立的城门始终纹丝不动。
没有人理睬她，也没有人敢理她，可苏云暖的爆发就像是一个信号，不安和恐惧的情绪如病毒一般，一点点传染渗透进了队伍中其他人的心里。
毕竟，毕竟那可是高级丧尸啊！外表和心智与正常人类一模一样……可它到底也是丧尸啊！嗜血又残忍，杀害他们无数亲人同胞的丧尸啊！
一想到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日日伪装成正常人类隐藏在他们身边，许多人都不禁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未知的总是最可怕的。
眼见他想要的效果达到，许天语压下嘴角得意的笑容，继续正气凛然地喊道，「不瞒诸位，这个女人曾想要勾引我，引诱我与她同流合污，但被我严词拒绝了，于是她恼羞成怒想杀我灭口，还好我早早察觉伺机脱身——汪城主！此人用心险恶心怀不轨，为了城内百姓的安全，您千万不能放他们进城啊！」
「啪啪」拍着胸口，许天语目光炯炯，字字铿锵：「而今天，我许天语就要替天行道，除掉顾零，让末日彻底结束！」
23.
「放你娘的狗屁！」
再也听不下许天语的污蔑，周强气得满脸涨红，额头上更是青筋直跳，「许天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见周强被自己气得跳脚，许天语反倒越发畅快，他洋洋得意道，「呵，我胡说八道？那你问问顾零，她敢说她是人类吗？」
「你！」周强顿时语塞，老大不是人类——这件事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隐隐察觉到了一些，只是出于自欺欺人的心理，一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可如今老大的真实身份被许天语当众扒开，叫他不得不直面这个他不愿触碰的真相。
「所以呢？」
在一片可怕的死寂中，却是张璟第一个挺身站出，「就算她不是人类，她也是我们的老大，那个从变异蜘蛛手下救出我、救过我们所有人性命的老大！」
张璟目光锐利地射向那边的许天语，「而你呢？当初你被强哥赶出队伍，赵星讲义气自愿陪你离队，可后来遇见丧尸群后，你竟然想将赵星推出去替你挡丧尸！比起老大，许天语你这个卑鄙小人，连丧尸都不如！」
对啊！
犹如醍醐灌顶，被许天语颠倒黑白蛊惑的众人顿时都清醒了过来。
他们怎么可以听信许天语这个叛徒的话，而去怀疑自己的老大呢？！
老大对他们的关心和保护谁不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若没有老大，他们这些人又有几个能在末日和丧尸嘴里活下来？又怎么能充满希望地走到今天？
就算老大是丧尸又怎么样，在这末世人心可比丧尸可怕多了，就算老大是丧尸，那她也是他们最敬爱的老大！
想到这儿，众人的神色恢复坚毅，也不管那边苏云暖怎么惊慌地哭喊着「墨寒哥哥」逃窜向冷墨寒，纷纷都对许天语怒目而视，有脾气暴的人更是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亲切问候许天语的全家以及祖宗十八代。
「而且，许天语，既然你一口一个老大是丧尸所以你要替天行道……」无视那边郑然投来的威胁目光，第二个站出来的冷墨风毫无畏惧地高声冷笑道：「那么请问，你身后的高级丧尸军队又是怎么回事？」
！！？？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之前郑然一直和自己说冷墨风是他安插在顾零身边的卧底，谁知身为「自己人」的冷墨风竟会突然当众叛变，许天语冷不防脸色一变，「你……你胡说！」
他的惊愕来不及掩饰，见许天语这幅表现，在场的人精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城楼上的汪有为脸色十分难看，本来见顾零率领这么多人进城他就很是忌惮，后来听许天语放出话来说顾零是丧尸而他会消灭所有丧尸时，汪有为心中还为省了自己的力气而感到一丝窃喜——现在再看，他这简直是捅了丧尸窝！
一想到楼前密密麻麻站着的全是丧尸，汪有为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扭头就厉声吩咐道，「来人啊！紧闭城门！一个也不准放进来！靠近城门者，格杀勿论！」
这个叛徒！这个蠢货！
一个冷墨风，一个许天语，接连碰上两个猪队友的郑然心中无比恼火。
当初自己也是鬼迷心窍，觉得许天语这小子野心勃勃，很适合拿来当挡箭牌和替罪羊，外加许天语自称与顾零交情甚深感情甚好，多少可能会对顾零产生影响，于是才一手将许天语捧成了领袖人物，没想到这个蠢东西除了嘴上吹牛厉害，内在里根本就是一个无脑草包。
「你和他们废话这么多做什么？」郑然压低了声音呵斥许天语道，「还不动手？！」
宛若被阴寒深处的毒蛇缠上，许天语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对身后的军队挥手道：「全军出击！杀掉顾零！称霸世界！」
「慢着。」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零忽然开口，那蕴含精神力的声音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哪容得她再说话，许天语等一干人本不想理睬，可顾零随之释放出来的巨大精神威压，却叫整个军队在此刻不得不僵在原地。
手脚都犹如被铁链绑住，数百万人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老实聆听顾零的声音。
试验成功后丧尸化的顾零爆发杀掉了老师，而他自己逃跑得匆忙，这还是郑然第一次亲眼目睹外，加亲身感受自己与老师亲手创造出来的「实验品」的威力。同样僵在原地，郑然的脸上却泛出大片病态的红，他的眼神狂热而贪婪——
只要他一会活捉了顾零……那这种力量就都是他的了！都是他的了！
24.
即将化身战场的荒地上空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人能动，也没有人说话，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人群中央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首先，许天语你一面打着消灭丧尸的旗号，一面又率领高级丧尸军队围堵京都，假途灭虢之意实在太过明显。」
少女清冷的声音如同冬日融化的冰雪，干净而清冽地流淌过每一个人的耳畔，叫人不禁为之一振。
「其次，我虽不是人类，但我曾经是、现在也依旧有着人类的灵魂，我热爱人类，热爱这个世界，如果可以，我不想再看见同胞自相残杀，如果可以，我愿意尽我之力，结束乱世，还世人安康！」
顾零的声音和表情依旧如同往日一般冷漠，可她话语间的真挚感情却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心颤。
还我……安康？
在这个破败凋零的世界里，他们还能拥有安康吗？
他们，还配拥有安康吗？
不同于众人的震撼与反思，许天语只听出了顾零话中的妥协之意，「郑博士，我们？」许天语难掩激动地侧身询问。
同样察觉到身上施加的精神力逐渐减弱，已经可以活动手脚的郑然也下了断言，「就算是再厉害的高级丧尸精神力也是有限的，方才的大规模精神控制一定已经耗空了顾零的异能，她现在就是在强撑，抓紧时机进攻，不要给她拖延时间，恢复精力的机会！」
听郑博士都这么说，自觉胜券在握的许天语简直兴奋到要发狂，他终于等到报仇的这一天了！
于是不管顾零说什么，许天语高声就对身后踟蹰的军队下达命令，「顾零的精神力用完了！给我冲！活捉顾零！称霸世界！」
军令如山，何况还有郑然的蓝图和威胁。
如狼似虎的军队霎时又气势汹汹地涌来，见他们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顾零轻叹一口气，接下来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巨钟轰鸣一般惊醒每一个人的脑部神经：
「最后，你还有一点说错了，我不是高级丧尸，我是——」
「丧尸王。」
她的话落音，随着「砰！砰！砰！」无数巨大气球炸裂的声音响彻战场，数不清的高级丧尸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原地爆头，泼墨似的血肉脑浆漫天飞洒，如雾如雨地在空中形成一道红纱般的血雨城墙。
！！！
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画面，军队后方，逃过一劫的所有人全部惊在原地，难以言喻的恐惧如蛛网般蓦地笼罩心脏，一时间谁也不敢再向前半步。
还是曾亲眼见过如此浩大场面的许天语最先缓过神来，见顾零还有力气反抗，他脸色铁青，恐惧到极点就是愤怒。
许天语对身后的众人怒吼到破了音，「还呆在这干什么？！给我杀！火箭坦克都给我上！我们有这么多人，她就一个人，看她还能坚持多久！」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下不仅是身怀异能的高级丧尸军队，威力巨大的炮弹军火也接踵而至，成为众矢之的的顾零一方面要解决瞬移到自己身边偷袭刺杀的高级丧尸，一方面还要操控意念阻止那些射向京都的炮弹，两相夹击之下实在无力再进行一次大规模剿杀。
「啊啊啊——！」
「小胡——！」
眼见着胡志伟的身体被数根藤木生生扎穿成刺猬，昔日同生共死的挚友就这么骤然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张璟双目赤红，对着城门就撕心裂肺地怒吼道，「汪有为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你就这么作壁上观？！你以为他们的目标是谁？！你当我们的战斗和牺牲是为了谁？！啊？！」
光是「称霸世界」这个口号许天语就不止喊了两次，张璟质问的问题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城主，我们……」张璟的嘶吼和痛斥句句泣血，一旁的守卫长刘达听得眉头紧锁。
他刚想说什么却被汪有为粗暴地打断，「闭嘴！」汪有为背着手，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精明和算计，「别管他怎么说，等他们两败俱伤时，我们再渔翁得利。」
「可……」可照这样下去顾零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何况若不是顾零等人死守城门，他们早就被许天语的大炮攻破了……
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却被汪有为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强行压了回去。
「是。」刘达默然退下垂首，他两手攥成拳头，胸中的澎湃热血却愈演愈烈——随时准备着喷薄而出。
25.
与此同时，城楼下的战况已经陷入白热化，顾零队伍的千人死伤大半，望着那些朝夕相处的熟悉面孔一个个倒下，顾零忽然有种被夺舍的恍惚感觉。
那些脆弱的人类……
他们明明知道继续守在这里只有死亡一个结果，他们明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比他们强大数倍的高级丧尸，可那些人还是不顾一切地挡在她前面，奋力杀退那些想要伤害她的人……
他们……是在保护我吗？
顾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茫然神色。
她无措地环视着，只见离她最近的周强整个人都如同才从血池里捞出来，见自己看向他，周强勉强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别担心，老大，过去我欠你那么多条命……现在，是时候还给你了。」
他的话未落音又一个高级丧尸扑来，周强迅速抬手迎战，就见他转身时露出另一只衣袖——
空荡荡的。
从未有过知觉的躯壳里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锥痛，痛到顾零几乎想失声尖叫，沉寂许久的心脏也在这一刻疯狂喧嚣着它的存在。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可是……
丧尸啊。
下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那道叫人刺骨锥心、连灵魂都忍不住为之颤抖的冰冷声音：
「我生气了——」
「你们要付出代价。」
明明兵刃交接的战场上嘈杂得连敌人的惨叫声都模糊不清，可所有人却能分明听出那道平静声音下的滔天怒火——
丧尸王的怒火。
！！！！
近乎凝固的空中骤然袭起一股飓风，扫堂腿一般飞速向四周爆发开来，粗糙的黄沙如同一根根鞭子狠狠抽在许天语等人的脸上，火辣辣的刺痛叫他们谁也睁不开眼睛。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飓风戛然吹过，又戛然而止，战场上霎时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什么嘛，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发生任何事情，许天语高悬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原来只是虚张声……
可当他寻着其他人近乎崩溃的目光扭头看去，眼前的一幕叫许天语张大着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见那天地交合的地平线处，似乎被人用黑墨涂满，乌压压地遮住了天边所有的亮光，脚下的土地也开始疯狂震动，数不清的石子尘土惊慌失措地上下战栗，尖叫着逃离震动发出的地方，努力想要看清远处的东西，许天语瞪得眼眶险些撕裂，那是……
丧尸潮！
漫无边际的低级丧尸群从远处如同潮水一般前仆后继朝许天语的高级丧尸军队涌来，无论他们怎么用炮弹攻击扫射，杀完一波还有一波接着一波的丧尸潮源源不断地扑来。
战局一瞬间逆转，这不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屠杀——
一个高级丧尸对多个低级丧尸的屠杀，和多个低级丧尸对一个高级丧尸的屠杀。
甚至怀疑整个世界的丧尸都被顾零召唤来了，处在高处更好地将这震撼场景尽收眼底，汪有为心中不免又惊又惧，这个顾零太危险了，既得民心又实力强悍到可怕，如果真让她活下来进城很可能会取代自己的地位……
一抹狠戾在汪有为眼底闪过，这个顾零，他必须尽快除掉！
无心再察觉其他阴谋阳谋，以透支生命为代价的精神控制太过冒险，体内的生机与力量如瀑布般迅速流失，顾零甚至有种再这样下去连她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榨干的可怕感觉，但就算这样，顾零依旧飞蛾扑火似的继续强撑。
没有思维能力的低级丧尸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恐惧，他们只知道服从，本能地疯狂进攻、厮杀。
丧尸对丧尸、同胞对同胞，战况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袭，原本还作壁上观的许天语到后来也不得不加入战斗。
可这么久以来被郑然捧着，满脑子只有春秋大梦的许天语，哪儿想过像普通小兵一样锻炼升级？到现在依旧只是雷系二级的许天语。抵抗两下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至于他的高级丧尸军队这时也早就在丧尸潮的攻击下军心涣散乱作一团，对许天语压根没几分真心的冷墨风与郑然两人见势不好自然也立刻抛下他各自逃命。
登时落得孤立无援的许天语，只得边咒骂边狼狈逃窜，半点也没有注意到一只腐烂的手从他背后猛地伸出抓向他的喉咙……
26.
「尘埃落处，胜负已定！」
「啪！」的一声檀板一拍，说书先生抑扬顿挫：
「话说大战结束，敌军全军覆没，满身是血的顾首领转身对城上高声喊道：『丧尸之祸，今日已除！』」
「她话一出口，就见她身后成千上万的丧尸瞬间全部爆头倒地，乌泱泱的横尸满地！」
「与此同时，顾首领身边只剩下区区五人，个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见状，那汪贼人恶从心头起，心想顾首领召唤丧尸潮又剿灭剩余的丧尸后必定精力耗尽，身边也再无强力援手，便要伺机过河拆桥，下令以『通敌』之罪将顾首领等人斩尽杀绝！」
「呜呜呜……妈妈，我不要顾首领出事！我不要！」听到这儿，一个小女孩哭着扑进妈妈怀里，可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执拗地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见自己把小女孩说哭，那尚且年轻的说书先生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后，也不再卖关子，继续讲道：
「谁知这汪有为下了两次命令却无一人搭理，也就在这时一旁的守卫长刘然愤然喝道：『汪有为！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顾零等人为护京都冒死拼杀，你却只想坐收渔翁之利，现在顾零除尽丧尸你还想卸磨杀驴、落井下石！你这等卑鄙无耻之徒不配做京城城主！』」
「说罢，他亲自打开城门，恭迎顾首领进城，从此，在顾首领的带领下，这世间果如她之前所说的——」
「结束乱世，还我安康！」
「啪！」的一声檀板一响，落尽了万千血色与尘土。
「好！」
「好！！」
回归现实，台下掌声如雷，听客们意犹未尽地纷纷散场。
「周盛！你又逃课跑来说书！」
逆着人流，冷墨风抬腿走进屋内，因为丧尸化的缘故，岁月只带走了他身上的稚气却没有带走他年轻的容貌。
顶着一张清秀羸弱的少年面孔，冷墨风故作老成的教育周盛道，「而且这段书你说了这么多遍还是没长进，当年那般凶险的情景就被你这样几句草草带过了？臭小子，快跟你叔叔我走，周强正满大街抓你呢。」
「冷墨风你说谁没长进呢……诶痛痛痛！我错了冷叔叔！我错了！」被冷墨风揪住耳朵，立刻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周盛连忙讨饶。
心中却不免嘀咕，他这个冷叔叔今天怎么没去黏着顾首领？要知道平日里他可是恨不能变成顾首领的腿部挂件，走哪跟哪，难道……是何小薇姐姐来找顾首领了？
一想起他那个何姐姐，周盛就忍不住龇牙乐，别看他何姐姐在顾首领面前表现得温温柔柔像只小绵羊，可踹起黏着顾首领的冷墨风起来可是一踹就十米远，治得冷墨风现在一见到何姐姐就跑。
「大、大哥哥……那许天语、郑然那些坏人最后怎么样了？」还红着眼睛的小女孩踟蹰着过来扯扯正偷笑的周盛的大褂。
「啊？噢噢他们啊，咳咳，话说几年前……」爱卖弄口舌的毛病又犯了，周盛眉飞色舞地没说两句就被冷墨风一脚踢开，冷墨风挑眉看着周盛似笑非笑，「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你爹义肢打人有多疼了？还不去上学？」
想起他那个少了一只胳膊却生龙活虎比谁都有力气的爹，吃过周强好几顿皮带炒肉的周盛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
挨了冷墨风的踢也不敢再停留，嘴里边嘟囔着「下次看我不找何姐姐来收拾你」边捂着屁股走了。
见他走远，冷墨风这才蹲下身来平视小女孩，他的声音温柔，「放心，那些坏人都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哦，他们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呢。」
「耶！太棒了！」
听到这个结局，小女孩高兴地跳了起来，她心满意足地回身扑进妈妈怀里，「妈妈，妈妈，等长大了我也要像顾首领一样！保卫世界，做个大英雄！」
「好好好。」妈妈也笑着连连应诺，向冷墨风点点头后她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女孩离开。
望着母女俩的背影渐渐远去，冷墨风的嘴角勾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的确，他们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呢……
许天语、郑然，还有他那个「亲爱的」哥哥，他们可以住在一起、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监牢里，没有未来也没有希望地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住在一起了呢。
多棒的结局啊，冷墨风眯起眼睛，安逸得像一只餍足的猫咪，他哼着歌走出屋子。
就见屋外阳光灿烂，暖风和煦，天气好到像是才被英雄拯救过似的——
幸福而安泰。
27.
终于回到她的意识空间，望着头顶的「蛋壳」，顾零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像前几次去去就回的短命任务，在这次的小说世界里她可是扎扎实实地活了两百多年——她可是扎扎实实地做了两百多年的面瘫啊！
仰躺在鹅卵石状的沙发上，顾零使劲挤眉弄眼，欣慰地感受着自己五官灵动而真实的存在。
尽管当年与许天语等人一战损耗了那具身体的大半阳寿，但作为书中设定不老不死的丧尸王，最后要不是系统帮忙强制退出，顾零都不知道自己还要活到什么时候。
她活得时间太久太久，久到后来顾零自己都快忘记她穿书者的身份，忘记她来到这个小说世界只是为了代替原身完成她未了的心愿。
因而在两百多年后，系统再次出现说要带她脱离小说世界的时候，顾零还呆怔怔地恍惚了好一会。
脱离？
她……不是顾零？
对了，她不是顾零，不是这里的这个的顾零。
「恭喜穿书者完成任务。」
许久没有听见这句话，听着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顾零竟凭生出一种回家般的亲切感来。
「系统……」然而想叙旧的心情只持续了两个字的时间，才张开嘴的顾零随即就被系统塞过来的新结局转移了注意力：
自从进入京都，她就被众人一致推举成为新任首领，而顾零考虑到原身的心愿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地接下这个重任。
只是在真正着手治理京都的过程中，顾零发现原来政治一点也不比战争简单，只是战争里的死伤是人眼睛看得见的，而政治里的死伤却是人眼睛看不见的。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更何况仅存的人类中还掺和进了高级丧尸这种新兴种族，但好在顾零完美具备了一个优秀政治家必备的三样手段——
第一，恩威并施。
不服的话精神攻击了解一下。
第二，深藏不露。
不要妄图从一个面瘫那里看出任何情绪。
第三，活得特长。
谁又能熬得过她这个丧尸王？
就这样垦良田、种绿植、减民赋、重教育……顾零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做尽了一切她觉得有利于民生的事，促使高级丧尸与人类和平共处，把京都一步步建立成京城、京国，再一步步带领它走向所有人心目中的繁荣安康……
「通过本次的任务世界，穿书者学到了什么？」
时隔许久再次听见这个熟悉的问题，顾零不由得想笑。
只是她想了半天嘴角却是一点弧度也没有弯起，「学到了一些领导能力吧，好歹也当了两百多年的首领，在掌控人心和选贤任能方面倒是有了些进一步的认识。」
说到这，顾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能笑起来，她略显无奈地揉了揉自己脸颊上的肉，说实在的，感觉比起领导能力，她真正学到的其实是该如何做好一个面瘫。
「第四个世界反馈已……」系统照例收录反馈。
「等下。」但这次顾零却打断了它，「我还没有说完，除了领导能力，还有一点叫我很有感悟。」
对顾零这次竟会如此积极配合工作而感到有些意外，系统顿了一下，「什么？」
「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平凡或普通的生命，他的职业、他的理想，也许在今时今日不值一提，但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所坚持的信念就能绽放出至关重要的光彩。」
回忆起那辆如火焰一般的红色卡车，顾零的嘴角终于顺利勾起了笑意，「这一点是我从周……」
几乎是戛然而止，没有受到任何干扰，顾零就这么自己张着嘴呆住了。
周……周？
周什么？
空白一秒后的大脑重新运作，顾零慢慢闭上嘴，嘴角的笑意顿时显得有些违和，她方才似乎是想说一个人名，想说这一点是自己从那个人身上学到的……可那个人，是谁？
「第四个世界反馈已收录。」
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顾零那边的异常，照例模糊顾零有关任务世界中的角色的记忆后，系统沉默片刻，还是多问了一句，「在这次的任务中穿书者没有任何技能帮助，穿书者感觉如何？」
「感觉还可以吧。」头脑还有些发懵，顾零下意识就回答道，「虽然没有技能帮助，但原身本就是丧尸王，有很强的精神力……」
等下。
顾零猛地清醒了过来。
精神力？
她记得，在上上个任务结束后，当她问起系统身为叛逃者的罗森罗是怎么做到能够跟随自己穿越进入小说世界的时候，系统那时回答的就是「精神力」这三个字。
精神力，占据过丧尸王躯体的顾零也拥有过这种能力，只是当时身处其中的顾零使用起来就像是走路和说话一般得心应手，习惯了自然也没有多想，如今彻底跳脱出来，顾零顿时豁然开朗。
原来那就是精神力——附属于精神和意念，甚至只是头脑里的一个想法就能够叫别人头疼到满地打滚，甚至不用张嘴就能将自己的意识直接传输进别人的大脑，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一个乃至多个同胞的身体。
杀人不见血，出手于无形。
真是一种强大到恐怖的能力。
顾零不知道她曾经作为丧尸王所拥有的精神力，与系统口中的「精神力」是否相同，但至少她现在已经能够切身体会到那种能力的可怖之处。
正如罗森罗的精神力就很强，因而他能够跟随自己穿越小说世界。
顾零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又忍不住去想，那她自己，有没有精神力呢？
这么想着，顾零试着屏气凝神，将思维集中于一点，只是几秒，分不清是不是眼花，恍惚间顾零好像在她目视的前方看见了一道淡蓝色的、小男孩模样的虚影，只是再眨眼后，顾零又只能看见一片白花花的墙壁。
紧接着，系统那毫无人情味的机械音照常在意识空间全方位响起：
「本次任务完成奖励进度 5％，目前穿书者进度条完成度为 25％，是否抽奖？」
暂且藏住心中的疑虑，顾零假装打哈欠，揉了揉眼睛，「……是。」
不知为何，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她现在的发现绝非小可，在将来甚至可能成为她的最大底牌。
半透明的圆形大转盘在顾零纷乱的思绪中渐渐停下，指针指向——
「矫揉造作（一次性）」
顾零不由得一呆。
矫揉造作……这是什么鬼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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