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请您以「我被囚禁了」为开头写一个故事吗?

2022年 11月 10日

01

我被骗婚了。

千里迢迢跟男友来他老家,接风时,他却问我可不可以嫁给他哥。

「只要你答应,我们家绝对不会亏待你,我们城里还有几套房呢……」

他妈妈接过话头,盘点起她家的资产。

我还等着男友向家人提我俩的婚事,一下懵了。

「我哥他很喜欢你,你觉得我哥怎样?」男友慈爱地望向他哥。

他哥冲我笑,露出一嘴歪牙,两个瞳孔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这人,是个傻子。

 

「不是我们结婚吗?你骗我过来,让我嫁给一个傻子?」

我在争论中喊了起来,他们马上阴沉了脸。

大厅顿时无比安静,南方湿热,可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我跑进客房,拽起刚放下的行李箱要走。

男友,不,林仁拦住我,要我先休息,明天再商量这事。

「这段时间,你都在骗我?」我委屈到想哭。

「对,考虑我哥的状况,就没和你说实话。」

「让开。」我扇了他一巴掌,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晓晓,晚上没轮渡,你不可能游回去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孤身一人,在一座离家千里的南方海岛上。

 

02

三个月前,我前男友跟小三结婚了。

我喝醉了,大闹婚宴,祝它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当晚,我在社交软件上加了林仁,赌气和他开了房。

他没乱来,反而一直在安慰我,令我心生好感。

就觉得他样样比前男友强,高富帅占齐了,还很温柔。

在一起没多久,我就想嫁给他。

我朋友博洋让我别急,说我是在跟前男友赌气。

他说各省风俗习惯不同,加上我语言不通,嫁过去日子不好过。

我哪听得进去啊,早就爱情冲昏了大脑。

于是我跟着林仁,飞机倒班车再倒轮渡,来到这座只有几十户人的南方海岛。

 

03

现在我后悔了,不敢睡,想起了拐卖妇女的新闻。

我强撑到凌晨三点多,起来找水喝。

厨房的门虚掩着,保姆在里头还没睡,白天,她一直在旁边伺候我们。

林仁对她说话时不讲闽南语,我猜她也是外地来的,就觉得有安全感。

本想和她聊聊,却看到,她正拿着针管,从小药瓶里抽出药水,扎到小腹上。

「您怎么还不睡?」她发现了我,忙把药瓶、针管丢进了垃圾桶。

「有点渴了。」我说。

她麻利找出杯子给我倒了水。

我问她老家哪里的,她也不回答,只愣愣看着我。

突然,脚边发出响声,我吓了一跳,一看,地上大铁盆里躺着三条鱼。

「是村民刚网的鲫鱼,林总吩咐说给您炖汤喝。」保姆说。

那鱼像是听懂了要杀它们,拼命扑腾。

她看着不耐烦,从厨台抄起木棍,往鱼头狠狠一砸——

鱼血,溅了我一脸,浓重的鱼腥味冲进鼻腔,害我干呕起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您冲一下,我给您拿毛巾。」

我把脸凑到水龙头下冲洗,拿起垃圾桶干呕起来,那药瓶上的印着 FSH。

她很快回来,发现我看到药瓶,定住,脸上浮现出既似威胁又似怜悯的古怪神情。

「快跑,快离开这岛!」

我恍惚听到她这样说,困倦猛然袭来,我控制不住向她倒去,那水,有问题。

 

04

我挽着林仁走向婚礼司仪。

他真帅,我心里好不得意。

突然,他的脸融化了,牙歪了,眼也斜了。

亲友们笑话我,前任和小三跳上桌子,捧腹大笑。

「哈哈,没人要的女人,找个傻子结婚。」

 

05

我惊醒过来,躺在客房,天已经亮了。

床边,正是那个傻子,他侧对我,闻着手里的……我的袜子!

「你有病啊!别碰我东西!」

他回头,朝我逼近,「香,老婆。」

「别过来!」我喊着,可傻子丝毫没停下来。

「哥。」

林仁出现在门口,叫了一声,傻子立即乖乖站到了一边。

我慌忙下床,拿手机看时间,黑屏?我明明插着充了电。

「现在几点?有船了吧?」

「早上那班已经走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不要慌,先喝碗鱼汤嘛。」

林仁的笑脸僵硬瘆人,我注意到,他总是这身白衬衫。

「你哥真变态,我不想待在这,我去码头等。」

「你这样说就恶毒了,我哥他是喜欢你,喜欢你才这样。」

「我恶毒?他在闻我的袜子啊!」

 

06

我气坏了,拽着行李箱,跑到码头。

渡轮真的不在,林仁跟来,用闽南语和码头边理网的渔民攀谈起来。

「他们说台风要来,这几天船都不走了。」

他回头向我解释,伸手要帮我拿行李。

我攥着拉杆后退一步,想起了博洋的劝告,「你嫁到那边语言不通,一定吃亏的。」

的确,我不知道林仁骗没骗我,他或许故意不让我走呢?

「岛上没别的地方可住,跟我回去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放心。」

我怎么可能放心呢?可我别无选择。

 

07

回到林仁家,我又给手机充了会儿电,发现手机彻底坏了。

一定是他们搞的鬼,可就算和他们挑明了,又能怎样?

没有船,我就离不开这座岛。

我现在不能和他们激化矛盾,另外,得找个手机报警。

我老老实实去喝鱼汤,盘算着找保姆借手机,转念又想起她打的针,觉得不妥。

这时,我注意到傻子腰带上别着钥匙和键盘手机。

「鱼汤真鲜!」我忍着鱼腥说。

「你喜欢?那太好了,多喝点。」林仁帮我添了一勺,像一个称职的主人。

「抱歉,我的反应有点过激了,这事太突然,我和哥哥也不熟,所以……」

「没事,感情都是要培养的嘛。」

「一会儿,哥有空的话,让他陪我去逛逛可以吗?」

林仁有些诧异,顿了顿才说:「好呀,你们互相了解了解也好。哥,要有礼貌哦。」

那傻子应和着,笑起来,又露出一嘴歪歪斜斜的牙,上面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牙渍。

 

08

傻子倒很听林仁的话,一路上,只拿眼睛偷瞄我。

我们来到一片花生田,远处,就是大海。

我忍着恶心,挽过他的手,贴着他的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捣米一样点头,口水都甩出来,我趁机摸走了他的手机。

「这样好不好,你到海边给我捡个贝壳,我就考虑嫁给你,好不好?」

「好啊,好。」

「那你快去啊!」

傻子转身冲向海滩,我等他稍微跑远,才打电话报警。

我告诉警察自己被骗婚,困在小练岛林仁家,求他们赶紧派人来救我。

报完警,那傻子还没跑到海边,我本想再打给我妈,转念又怕她担心我。

除了她,我只记得前男友的号码,我拨了过去。

「你有事吗?呃,我有点忙……」前男友一听是我,就紧张起来。

「放心,我不是来破坏你的美满婚姻的,我现在出了点状况,联系不上别人。你跟博洋也认识,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他的判断是对的,让他赶紧来找我,位置是福建省福州市小练岛,大小的小,练习的练。」

「你怎么不直接打给他?」

「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就转达一下。」 

「你不是又喝酒了吧?」

「我喝你妈呀!我,你能不能不磨叽,拜托转达一下,算我求你了行吗!」

这时,傻子已往回跑了一半。

我急忙挂断,删掉通话记录,转身对他笑脸相迎……

却不知,这一切都被林仁看在眼底。

 

10

直到深夜,警察都没来。

我耐心地陪他们看电视,林仁又问我,嫁给他哥的事想好了吗?

我犹豫着,看见保姆在林仁身后冲我摇头。

林仁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抓起茶壶摔了下去,瓷片碎的到处都是。

「妈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好不好?」

保姆不停道歉,慌张跪下,用帕子去拢瓷片,我也跟着慌了,心脏跳到嗓子眼。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好吗?」我说。

「不急,反正这两天船又不走,有的是时间对不对?」

林仁又很客气地笑起来,这反差吓坏了我,下一秒,他完全可能拿刀捅死我。

我必须得走了,哪怕在岛上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11

午夜,我起床去找保姆,我怀疑她是被林仁用药物控制了。

我想告诉她我报了警,让她陪我一起走。

海风下午起就停了,窗外树影凝固,无比寂静。

房间里也一样,感觉一丁点声音都会吵醒他们。

我浑身热汗,蹑手蹑脚去找保姆,刚出客房,就见她端着碗走向一楼最靠里的房间。我不敢喊,只好慢慢跟过去,等我跟进那个房间一看,保姆不见了。

她明明进来了,却不见了。

这太灵异了,我四处察看,只有对面外墙窗户能出去,可窗户紧闭着。

接着,我注意到墙上的神龛,上面摆着牌位和遗照。

红烛映照下,那些死人好似在看着我,怪的是,牌位上的名字都姓王。

突然,脚边又有响声,我蹦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三条鲫鱼在地上挣扎。

没有鱼,地上只有一块红毯子,紧接着,我听到微弱的、尖细的声音,从那红毯下传来,我趴下,用耳朵贴上去,只听到—— 

「求你,放我走吧。」 

「别想了,有东西吃就吃。」

后一句,是保姆的声音,我试着掀起红毯,却发现它粘在地面,只有边缘能掀开,而边缘往里一点的地面上,有道缝。红毯下又传来声音,来自一个女人,她哭哭笑笑,笑笑哭哭,又突然尖叫起来——

我吓得立刻往外跑,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想跑得远远的。

可刚跑出这个房间,就看见楼梯上有道白影。

白影向我猛扑过来,是林仁,他压根没睡,还穿着那身白衬衫。我随手抓起塑料凳丢过去,跑到门边去拉插销。林仁躲开塑料凳,没追过来,而是快步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攥着刀,大叫着他哥。

就在林仁揪到我的前一刻,我开了锁,冲到门外,凭印象跑在水泥路上。

一路漆黑,只有远处码头附近有片路灯,好似星星一样遥远。

我跑得比林仁快,他维持着斯文,用类似竞走的姿态别扭地追着我。

那片路灯越来越近,我看到,灯下有个人,是个健硕黝黑的大爷,背着鱼篓。

我立即朝他大喊救命。

大爷有些纳闷,望向追来的林仁,不知何时,林仁已经丢掉了刀。

傻子在林仁身后不远,也跟来了。

「救命,大爷,救救我。」

大爷疑惑着,将我护在身后。

这时,林仁对大爷露出了笑脸,然后递了一根烟给他,他们用闽南语聊起来,看表情林仁似乎在对那大爷解释些什么。

大爷起初警惕,后来理解地点头,我察觉不对,立马跑开,可傻子冲过来抓住了我。

大爷用蹩脚的普通话对我说:「后生,吵架不好。」

他大概以为我们是情侣吵架,完全不管我了。

傻子锁住我的胳膊,将我抱起,林仁把我双脚紧紧夹在腋下,我挣不脱,就像鱼落了网。

「放开我,林仁,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救命,救命啊……」

他们任由我大喊大叫,把我抬回那个摆着神龛的房间。

 

12

「拿绳来,还有胶带。」林仁命令保姆。

保姆的眼神流露出愧疚,可还是照办了。

我被捆住,嘴上也缠了胶带。

林仁把刘海理到两鬓,指向神龛说:「你瞧,瞧见没,那是我爸,你看他姓什么?他姓王,所以你报警,是怎么跟警察说的?认识你这几个月,我和你说的都是假的你知道吗?就连这个岛,都不叫小练岛,你觉得警察能找到这吗?你觉得能吗?」

我不想哭,但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出来。

那一刻,有如落入冰窖,完了,没人能找到这,我永远无法离开。

 

13

红毯粘住的,是表面铺了层水泥的铁盖子。

傻子掀开铁盖子,把我搬下去。

沿着木梯下去,底下是一个十几平米,两米多高的地下室。

地下室被用铁栅栏分成了两间,铁栅栏上有道小门,栅栏里一个女人正睡着,我猜,她就是之前发出怪叫的女人。四面墙和天花板,都贴了录音棚里那种菱格海绵,高处墙角有个通风口。

两个「房间」,都有一张床垫,和一个坐便器。

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的 吸顶灯,是声控的,一出声,它就能亮一会儿。

傻子离开后,我出不了声,灯熄灭了,这里只剩下黑暗。

 

14

我精疲力竭,睡了过去,直到拍打铁栅栏的声音把我吵醒。

里面「房间」的女人趴在铁栅栏上,盯着我说,「他们会先饿你一顿,我倒霉,也要跟着你挨饿了。」

她穿着一件橘红裙子,是两三年前流行的款式,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她为吃不上饭抱怨了一会儿,之后又兴奋起来,问我是哪里人?怎么被抓到这了?完全不理会我嘴上缠着胶带,无法回答她。

又过了一会儿,她谈起自己,她叫赵丽,和我一样,也是单亲家庭。她妈不管她,她上完高中就去昆明的 KTV 上班,林仁是她的客人,对她无微不至。所以,她和我一样傻傻地想要嫁过来。

到这岛上,她和我有了一样的遭遇,她不愿意,就被关在这里,已经两年了。

她说,她每个月都会被那个傻子强暴。

「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我怀不上孩子,年轻时不懂事,在小诊所做流产,所以,怀不上那傻子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两眼放空,双手紧抓着铁栅栏,铁片深深嵌入她的肉里。

 

15

我听着,担忧起以后的日子,然而,之后几天的饥饿让我没空去想以后。

在时明时灭的灯光下,我整个人昏昏沉沉,对时间失去感觉,幻听幻视。

我不确定保姆是不是下来过撕开我的胶带给我喂了水,我不确定傻子是不是下来过坐在贴着我闻我观赏我,我不确定博洋是不是带着警察冲下来救过我。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再不吃点东西我会死的,我没力气了,就像件湿衣服。

赵丽受了我的牵连,也饿虚脱了,可她还在不停念叨。

她问我:「你说,当时我答应和那个傻子结婚,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个罪了,能生娃,就能当个阔太。生不了,在这里做做家务,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就当是打工嘛。你觉得呢,你要觉得对,点个头嘛。」

我不知该给她怎样的答案,她所说的,真比饿死强吗?

见我一动不动,她忽然抬头瞪着天花板大喊,饿死了,要饿死了,给点吃的嘛!

 

16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双鞋。

鞋子的主人把我扶正,是傻子,他端来两碗鱼汤,一碗给我,一碗给了赵丽。

傻子解开了绑在我手上的绳子,我立马捧起碗,手抓着吃起来,我和赵丽两人都在努力地吃,细细嚼下鱼骨头上所有的肉,早顾不得什么鱼腥不鱼腥了。

那傻子凑上来,贴着我的脖子,像狗一样嗅我。

我麻木了,丝毫没有感觉,我脑子里只在想,为什么这份鱼汤这么少,我只在想,为什么碗这么小,肉这么少,我还很饿呀。

等我们吃完,傻子收走碗,沿木梯往上爬。

我望着他的背影,又想起赵丽所说的选择。

我喊起来:「你别走,别走,把你弟叫来,好不好,就说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好不好?」

 

17

林仁端了份肉蔬拼盘下来,一看到他,赵丽就大喊起来。

「王总,你放我出来,我不跑,我能干活,我什么活都能干。」

林仁抓起一块鸡肉,朝她丢过去,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铺下一块帕子,坐在地上,把食物推到我面前。

「你想好了,要嫁给我哥?」

我点头。

「那你不介意先和我哥生个孩子吧,喜宴什么的,可以之后再办吧?」

我点头。

「你放心,嫁到我们家,我就会对你好,毕竟你是我嫂子对不对?」

「那……我有个要求。」

「你讲。」

「怀了孩子以后,我能不能出去?」

「当然。」

「还有,我要来月经了,行李箱里有卫生巾,能拿给我吗?」

林仁答应了,又仔细问过我的月经周期,算好备孕期,说到时候就让我和他哥同房。

我也都答应,林仁很满意,让我最近好好养身体,可他临上去前又说。

「来都来了,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我理解,你就是嫌我哥丑嘛,到时候我让我哥带个面具,我这人通情达理,戴上面具不就都一样了,对不对?」

他说着,大概想到那个画面,噗嗤笑出声来。

我心底升上一阵寒意,打了个冷战。

 

18

之后几天,我和赵丽每餐都吃得很丰盛。

他们还让我吃各种保健品、叶酸,都是为了怀孕后胎儿能健康。

我的月经周期,要比正常长一些,大约是四十天。

每次月经会来十天左右,我计算着备孕期,每一天都是噩梦倒计时。

我有时想,如果月经不会停就好了,这样那个日子就永远不会到来。

 

可月经提前结束了,备孕期越近,噩梦越频繁。

我梦见自己生出了怪胎,脑袋像海鱼,有着一排又尖又细的牙。

我被吓醒,赵丽问我没事吧?

我哭了起来,我受不了,我接受不了。

以前的我,是个完全自我中心的人,但我乐意那样活着。

我告诉赵丽,我是怎么和前男友闹掰的,他妈嫌弃我是单亲家庭,我直接拍桌子就走了。

在婚姻和爱情上,我向来不妥协,现在这样,根本不该是我的选择。

「可现实是我们没得选。」赵丽说。

 

也不是,也不是完全没的选,我想到了死。

备孕期还剩一天了,我四处察看,琢磨着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在想,是不是可以一头撞死。

赵丽看出了我的失常,问我想干嘛?

我说我想死,四周都是海绵根本撞不死,或者撞到铁栅栏上?

我摆好了架势,冲了过去,突然,赵丽从铁栅栏里伸出手拦住了我。

「别死,我跟你说,你不想和傻子那什么,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19

「你得保证按我说得做,别反悔,别出卖我,出卖我的话不得好死。」

赵丽很警惕,让我发了好几遍毒誓,才告诉我计划。

她从墙上掀开一块海绵,摸出了一把「刀」。

那本来不是刀,材质和做铁栅栏的钢片是一样的。

「他们焊这铁栅栏时我偷偷拣了一片,两年了,我磨了整整两年,可我一直不敢用它。」

赵丽的双眼就像透着亮的深井,原来,她从未放弃过希望。

「能一起逃,最好,万一我走不了,你走了以后一定要找人来救我。」她说。

「我一定会。」

她用刀切下片红裙,将没刃的那头扎成了容易握的刀柄,郑重地递给我。

 

20

我将刀藏在了床垫下,数着时明时灭的灯,在脑中预演着逃生的每一步。

不知道想了多少遍,林仁终于带着傻子下来。

林仁告诉赵丽,非礼勿视,然后凑到我耳边说:「不想死在这,就老实一点。」

他当真让傻子戴了面具,用它戏弄我,问我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我恨不得直接摸出刀直接捅了他,但还是忍住了。

 

林仁一上去,傻子就猴急地脱掉衣服,扑向我,把我压住,扒我的内裤。

我伸手探向床垫边缘,摸到刀,迅速抽出来抵在傻子脖颈。

傻子一看,大喊起来。

「别喊,再喊你就死了,你想死吗?」

我摘掉了他的面具,他怕极了,五官拧成了一团。

我一手拿刀,一手摸到傻子腰带上的钥匙,打开了铁栅栏上的门。

「现在怎么办?」我问赵丽。

「等,大概一个小时,差不多这灯一亮一暗一百来次,保姆就会来开盖子,希望到时候林仁不在上面吧。对了,你个子高,换上他的衣服,戴上面具,没准还能瞒一下保姆。」

赵丽接过刀,让我换上傻子的衣服,然后,我们注视着那盏吸顶灯,虔诚默数起来。

四、五、六

……

三十、三一、三二

……

九七、九八、九九

……

快了,保姆马上就要来开盖子了,突然,在下一刻黑暗中,我听到赵丽大叫。

灯再亮起时,傻子已攥住了赵丽拿刀的手。

赵丽努力不让刀被抢走,扭动着身子,想把手拽回来。

他们拉扯着,我用拳头猛砸傻子脑袋,可他毫无反应。

……

灯,还在一明一灭。

一百零一

一百零二

一百零三

也许下一秒,那保姆就会打开盖子,看到这一幕。

怎么办?我完全想不出办法,突然,赵丽用力将傻子推向铁栅栏里。

「把门锁上,快把门锁上!快锁上!你先跑,你跑了我才有机会走。」

我一时没弄懂她想干什么,拿着钥匙发抖。

「快点锁上,等保姆打开盖子,你装成傻子出去,快。」

我大概明白了,听命令锁上了门,见我上了锁,赵丽直接松开刀,不和傻子抢了。傻子去捡掉落的刀,赵丽从他身后用双手捂住了他的嘴。

头顶传来声音,保姆打开了盖子。

我连忙戴上面具,爬上木梯,回头一看,傻子一挥刀扎进了赵丽的腰,可赵丽咬着牙,依旧死死捂住傻子的嘴,不让他出声。

我慌忙爬了上去。

林仁不在,保姆也没有探头下来看,但她盯着我,目不转睛,眼神有些不对劲。

我怀疑她已经认出了我,却故意一声不吭。

我尽可能放慢脚步往客厅走,没看到林仁,便继续穿过客厅。推开大门,我再次看到了阳光,黄昏的太阳悬在海上,红似鲜血,我朝它飞奔而去。

 

21

我跑到码头,看见一群渔民,就摘下面具,向他们求助。

他们盯着我看,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他们全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比画着打电话的手势,说 110。

其中一个大爷拿出了手机,拨起电话。

「你好,是警察局吗?我们这有个女孩报警……」

我终于松口气。

片刻后,我又意识到不对,他会讲普通话啊!

我一着急,凑上去听,分明听到林仁的声音。

穿帮后,他们所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像群死人。

我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他们压根不是不懂我说话,他们全都是林仁的帮凶。

 

22

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开,他们也不追来,只是盯着我跑远。

可我能跑到哪去呢?

我沿着海岸线跑,只有礁石,滩涂,和切入大海的山崖!

我跑到崖边,望着无边无际的海。刹那间,我看清大海是只硕大无朋的蠕动的生物,是它把我囚禁在这,面对它,我无能为力。

还能怎么办呢?我绝望了,绝望到想跳下去。

可我又想到了躺在地下室的赵丽,她流着红色的血,在等着我。

 

23

天黑了,海风越来越紧。

我躺在花生田的田垄之间,能看到天空中摇着两道手电射出来的光束。

是林仁他们在找我,我已经做出了新的决定——

我要趁他们在外面找我,跑回去找保姆报警,这次,我要告诉警察对的位置。

直觉告诉我,她会帮我。再说,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我屏住呼吸,等那光束往海边去了,起身跑回去。

 

24

我在厨房找到了保姆。

她很诧异,问我说,「你怎么回来了?」

「你刚才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对不对?」

我祈求着她说是,因为我已经没有帮手了,她看上去很害怕,终于还点了头。

我向她要手机报警,她却说她没手机。

「不过,老夫人有,她在楼上睡觉呢。」

我焦躁地从厨台上拿了一把刀,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

她点点头,抓起了那根杀鱼的木棒。

我往楼上走,保姆跟在我身后。

突然,我看到铝合金扶手上倒影出保姆举起木棒的动作!

她是要敲我的脑袋?

我一躲,回身一脚踹向她。

保姆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她用手掌摸摸脑袋,摸出一手猩红的血。

可她起身,又向我冲来。

「你疯了吗?你一个保姆,真替他们家卖命啊!」

我躲着她频频挥来的木棒,听见她说,「我不是保姆,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疯了,我不敢对她动刀,继续往上跑,天台的门锁死,将我拦住了。

她再次冲过来,这次,我没躲,用胳膊挡下了一棍。然后一脚踹向她的胸膛,她滚下去,撞到墙上,终于昏了过去。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保姆是怎么想的,她为什么要攻击我?

这时,林仁她妈循声而来,看到保姆尖叫起来。我发起狠来,持刀冲向她……

 

25

我把这两个女人捆在了一起,用胶带封上嘴。

之后,用林仁他妈的手机查清地址,报了警。

趁林仁他们还没回来,我把赵丽从地下室扶了上来,正当我们想要往外走时,却看到了远处两道光束照向这边。

完了,林仁和傻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你跑吧,别管我了,躲起来等警察来。」赵丽虚弱地说。

我不能抛下她,我想,大不了就和他们硬拼。

我急冲冲跑进厨房,想再找些东西来防身,却在厨台上看到一个验孕棒。

那是保姆的,我忽然想起她给自己打针的那个晚上,还有她刚才说的话——

「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于是,我用手机查了一下我记下来的字母,才发现,她很可能打的是排卵针。

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要攻击我了,这时,我脑中冒出了对付林仁的办法,但这是一场赌博!

 

26

我一盆水泼醒保姆,果然,她证实了我的猜测。

这时,林仁和傻子已经到了门口。

我心想:「我要搞死他们,搞得他们断子绝孙。」

我在门口倒了一滩食用油,把刀和棍子藏在了身后……

林仁推开门,一脸震惊。

「你回来了?哥,抓住她。」

傻子冲过来,踩着油滑了一跤。

我瞅准了,我抄起身后的木棒狠狠地砸向他的下体,他大叫起来,捂着下体,满地打滚,我看着还不解气,又朝他膝盖猛敲。

「晓晓,你想死是不是?」林仁青筋暴起,想走过来,又怕滑倒。

「对,我不想活了,你也别活了,我报警了,这次,我可搞清楚自己在哪了。」

这下,林仁恐惧起来,又变成愤怒,他咬着牙,从门口离开。

他在外面的工具棚里拿了个铁铲,绕到左边窗外,敲碎玻璃爬了进来。

「我会在警察来之前把你处理掉地,你这个婊子。」

他朝我走来,可我一点也不怕他。

「你们王家还想传宗接代不?」我问他。

「你什么意思?」

「你哥被我废了,我保证他再生不了!你这个变态性无能,估计早就不行了吧?」

他显然被我戳中痛点,大喊起来,「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恭喜你,你要当叔叔了,你听她自己说?好不好?」

我撕开了保姆嘴上的胶带,保姆哭起来,告诉林仁,她怀孕了。

「我打了三年排卵针,今天一测,终于怀孕了,我怀上你哥的孩子了。」

林仁愣住,我顺手把验孕棒丢给了他。

是的,保姆是林仁家买来的媳妇,不过因为生不了孩子,所以从儿媳妇慢慢变成了保姆,而她忍受着屈辱,忍受着傻子那张脸,每个孕期都和傻子同房,如今,她终于怀上了孩子。

刚才,她对我说,她终于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了,她不想被我破坏。

所以,她刚才想杀了我。

为什么?难道非要去做男人的附庸才能活下去吗?

林仁双眼亮了起来,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突然,他举起铲子朝我冲过来。

我把手中的刀一移,悬在保姆的肚子上,冲他吼。

「再靠近!再靠近我就捅下去!让你们家断子绝孙!」

林仁僵住了,浑身发抖,这时,被我绑起来了的林仁他妈,猛甩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撕开她的胶带,她哀求说:「儿子,别,这个孩子得保住啊,不然王家就绝后了。」

林仁纠结了一会,捋了捋两鬓的头发,把铲子丢到一边,疯癫地笑起来。

我也笑了,笑得比他还要疯!

心想:「你不是疯子吗?老娘疯起来,比你更疯!」

他颓然说:「没想到栽在你手里,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们王家至少有后了。」

我赢了,此时,身边的小丽嘴唇惨白。

我安慰她说:「再等等,撑住,警察和救护的人马上就来了。」

血染透了她的红裙,她说:「谢谢你回来救我。」

她看着我笑,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可她的手,垂了下去。

海风,刮进那破损的窗户,声音好似哭泣。

我恨太阳还不升起来,赵丽她,已经好久没见到阳光了。

 

26

当警察和救护人员把赵丽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林仁一家,因为非法拘禁、谋杀、强奸等一系列犯罪事实而被判刑。

林仁死刑,傻子被关进精神病院,终身监禁,那保姆是王家买来的老婆,听说,她取保候审后,就流产了。万幸,一个带着罪孽的新生命并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他们都受到了惩罚,可罚地再重,也抵不上一条性命。

不久后,我特意去感谢了赵丽的妈妈,告诉她,是赵丽救了我的命。

阿姨没在我面前哭,反而是我哭了。

我对不起赵丽,我想亲口对她说,我们不是别无选择。

 

 □王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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