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关于耍猴人的经历吧。
那年我还在老房子住着，老房子是一个破旧的楼房，对面有一片小广场，平时经常会有一些驴车，拉着一些玉米，香瓜之类的在那片广场售卖。
我家附近有一个巨大的臭水沟，附近许多造纸厂，大豆加工厂的废水长年累月的排放进这条臭水沟，这条臭水沟像一条小溪一样，常年哗啦啦的流淌着，如果这是一条净水小溪，该有多好。
这个臭水沟附近，平时是早市，许多菜农肉贩都把各种腐烂的菜叶，臭肉倒进那片臭水沟里，秋天的时候，会有一些驴车拉着满满一车河蚌来这里售卖。
壳子扔掉随着蚌肉一起腐烂，苍蝇铺天盖地。
这个臭水沟常年是不冻的，（因为常年流动和水质问题）
造纸厂和大豆加工厂的污水通过这条小臭水沟，汇聚向一条更大的臭水沟，这条臭水沟不仅是污水排放点，各个小区的下水道的水也排到这条巨大的臭水沟，这条水沟足有近千米长，百米宽。
冬天也会上冻，附近的居民们都靠着这条臭水沟过桥，这条臭水沟虽然平时臭气熏天，隔着几公里都能闻到那臭味，但也有他的好处。
冬天的时候，私人会承包这片臭水沟，弄很多冰拉犁还有冰车在冰面上，10 块钱就可以玩好久。
那天我正在家里坐着，闻着臭水沟飘来的恶臭，突然听到楼下一顿喧闹声，
还有敲锣的声音，趴在窗户上一看，一群人好像在围着些什么在喧闹，我也好信，跑下楼准备去看看。
到了楼下，我挤进人群，看到一个老头，带着四只猴子，正坐在地上表演着，老头一喊口令，几只猴子齐齐的站成一排，老头一喊敬礼，几只猴子动作几乎是同步的，齐刷刷的冲人群敬礼，虽然敬的七仰八叉，但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时我观察到，老头偷偷做了一个手势，一只猴子看到这个手势后，猛地抓起一把菜刀，作势要砍老头，老头立刻抱头求饶，猴子作势又要砍老人，老人赶忙低下头不敢动了。
我看了看那只猴子，它仿佛在笑。
这种猴戏我见过很多次了，猴子们并不是真的会去砍耍猴人,这是他们早就练习好的戏码。
旁边的观众哪见过这种画面，一个个笑的嘎嘎响，老头又指引猴子跪在地上，随后用一块布盖住了猴子的头，用绳子绕住了猴子的双手，让猴子跪在地上，样子看起来很惨。
老头拿起一个哨子，一吹，猴子立刻跪的笔直，老头用手比作枪，啪的一声，猴子应声倒地。
大伙一看，又嘎嘎的笑了起来，哪知这猴子一下蹦了起来，用脚狠狠蹬向老人的脑袋，这猴子本身就胖，跳起来像一只滚动的肉球，加上爪子被捆住了，看起来十分滑稽！
老人被踹了一脚后，拿起刀作势要砍猴子，猴子赶忙又趴在地上
老头自顾自的骂着，臭猴子，下次再踢我，我弄死你！刚把刀放下，那只肥胖的猴子又蹦了起来，狠狠踢向老人。
看到这场景，我也乐坏了。
老头表演了一阵，示意一只猴子过去，老头一只猴子见状拿起铁盆。
端着盆走向观众们要钱，观众们一看还要钱，呼的一下全散了，只有零星的几个观众没有走，不过这几个人多半给的都是 5 毛的硬币，随着硬币砸在铁盆里的声音，老人似乎有些失落。
猴子这时候冲我走了过来，我掏出 20 元放在铁盆里，猴子看我给了钱，拿着铁盆去交还给老人，老人一看有一张 20 元，立刻冲我作揖，并示意猴子冲我作揖。
几只猴子有的趴在地上对着我，有的冲我磕头，我挥挥手，示意不必这样。
抬头看了看天，越来越阴了，乌黑的云彩让我十分不安，我继续看着老人表演，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我的肩膀上，顺着黑色的衣服慢慢的融化，结成了冰晶附着在衣服上。
天气越来越冷了。
仅剩的几个观众一看下雪了，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站在老头面前。
我原以为老头会收摊回家，可他却并没有，依旧指挥着猴子做出各种搞笑的动作，时不时的还说出几句方言，表演的十分热烈。
可观众仅有我一人，不知道老头为何还要如此卖力的表演。
雪越下越大，老头却并没有停止，依旧和猴子互动着，仿佛有许多观众在观看他的表演，丝毫没有敷衍。
我担心这老头凉到，示意他起来，他拒绝了，还是继续表演着，这老头和猴子的配合很好，节目也很好，猴子们的身上都沾满了雪，老头的头上满是霜状物。
演了好久，终于结束了，老头示意猴子们站成一排，冲我作揖，演出才算结束。
老人看着我，冲我做了作揖，我拿出 100 元递给他。
他看着这 100 元，突然哭了，我能清楚的看见老人的眼泪，顺着沟壑般的褶皱一点一点下坠。
我问他怎么了，老头告诉我，现在耍猴的很难挣钱，一天运气好的时候，也就挣个一百元，点子不好，一天可能五十六十都挣不上。
一只猴子一天吃饭都要 10 块钱，四只猴子省着点吃也得三十元，耍猴没有出路了，说到这，老头有点失落，不过很快他就又开心了起来，看着 100 元。
跟我说，兄弟，你真敞亮，许多年没见过你这么大方的人了，上次收到 100 大票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是个喝多的人，喝多了给了我一百元。
老头沉默了一会，转瞬间又开心起来，一把抓住我，走，兄弟，回我那看看去，咋爷俩好好喝点。
我在附近菜市场搭了个小棚子，虽然有点冷，但是也算个家，总比睡桥底下强。
他牵着四只猴子，一把搀住我，我们二人慢慢的走着，路过一家熟食店，老人让我牵着猴子，他进店买了两斤猪头肉，一袋玉米饼子，路过一家超市，老人又进去买了两瓶白酒。
我看了看白酒，是 2 元一瓶的，洮南产的一种 43 度白酒，很劣质，但用来买醉够用了。
老头带我来到了那片臭水沟附近，我看了看水沟，里面漂浮着各种垃圾塑料袋，雪花落在上面，一时半会也不会融化。
构成了一幅十分苍凉的景象。
面前有一个棚子，不大，外面是用搌布搭出来的，搌布已经很脏了，黑中透着一丝绿，老头指了指这个棚子。
告诉我，这就是他的住所，老人示意我进去，我走了进去。
棚子里很黑，老人点亮了一盏马油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这种照亮工具，几只猴子窝在棚里，冷风拍打着棚子，发出呼呼的怪声。
老人看了看我，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切肉，两斤猪头肉切好以后，老人把一些肥中带瘦的挑了出去，又拿出那些玉米饼子，用小刀把玉米饼中间割开。
把那些猪头肉一点一点塞了进去，老人很仔细，把玉米饼的空隙塞的满满当当，我查了查，老头足足做了四个夹肉玉米饼。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老人的特殊口味，喜欢夹着吃，却没想到老人拿起玉米饼，递给一只最小的猴子，满眼的宠溺，轻声道，小宝，快吃吧。
那只叫小宝的猴子没有抢，轻轻的接过了玉米饼，老头揉了揉小宝的脑袋，又把剩余的玉米饼分给剩下三只猴子后，他又倒了两碗酒，看了看我。
有些歉意的对我说，爷们，对不住，咱这行当，第一口饭都得先给猴子吃，没有猴子，咱爷们早饿死了，不能忘本啊。
老人说着，随手递给我一碗酒，又把猪头肉偏肥的那些用筷子夹到我面前，嘱咐我我年轻人多吃点肥肉，有力气，我看了看他面前，只有零星的几块瘦肉。
我把他夹给我的肉又夹回去一部分，告诉他，大叔，咱们一人一半，吃吧。
喝了几口劣质的白酒，身上暖和了不少，我就打听大叔家里的事，大叔也跟我讲了。
他老家是河南的，祖居河南，他老爹也是耍猴的，在老家还有房子，不过基本已经不回去了，常年在外地挣点口粮钱。
说到这，老人有点沮丧，告诉我，他们这行最为下贱，谁都能欺负他们，谁都能骂他们几句，抢劫的谁都不抢，就爱抢他们耍猴的，因为好欺负。
扒个火车，都让人家一顿骂，平时耍猴，许多人也骂他们虐待动物，提到虐待动物，大叔气的砸了一下桌子，猛地灌了一口白酒，猴子比我们的孩子都亲，也是我们吃饭的家伙事，谁会虐待自己吃饭的家伙呢？
看他有些激动，我赶忙安慰他，大叔，你对猴子很好，我都看到了，他们不懂而已。
老人自顾自的说着，突然他对我说，爷们，以后我要是死了，你可得替我伸冤啊，告诉他们，我从来没虐待过猴子，真要说我哪对猴子不好，也就是小时候训练不听话，用鞭子打过几下。
可是不打又怎么办呢？不训练好了，大伙都吃不上饭，吃不上饭就得死，我们人可以干别的行当，可这群猴子是一辈一辈生出来的，把它们送回动物园，它们根本融入不了啊。
谁都欺负我们，太难了，老人又喝了一口白酒，拿起碗示意我，我跟他碰了一下碗，也喝了一口。
劣质的白酒十分刺嘴，很浓厚的酒精味，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初，是很好的慰籍品。
我们吃着猪头肉，聊着琐碎的事，很快就把肉吃光了，还剩下一个玉米饼，老人要都给我吃，我掰成两半，把大的那瓣递给老人，老人拒绝，我也有点喝多了。
告诉他，吃，给你你就吃，老人接受了，咬了一口，把剩下的玉米饼放在了报纸上。
对我说，剩下的晚上给猴子吃，现在天冷了，猴子得上点膘，过几天我去买两斤猪肉，我们炖一锅好好吃一吃，你也来，我让你尝尝河南这边猪肉的做法，不然这个冬天不好过啊。
我答应了老人，一定会赴约，看了看酒瓶，我告诉他，大叔，以后少喝点劣质酒，一天别超过半斤，你岁数大了，少喝点。
老人有点感动，对我说，好多年没人对我说过这话了，我笑了笑，转身要走，老人抱着小宝，追出棚子外，对我喊，爷们，一定要来啊，后天我等你，咱们好好喝点，你人过来就行，没事咋爷俩聊聊。
我转过头，冲他挥挥手，告诉他后天下午我一定会赴约，放心，转头便走了，走了一段路，我回头看了看，老人还是站在棚外，直直的看着我。
回到家后，摸了摸兜里，一共就 150 块钱，混得也挺惨，得赶紧找个活了，不然跟大叔喝点酒都没钱，这一天天混的都不如条狗，图点啥呢。
想着工作的事，越发的烦躁，不如去上网，我拿出 20 元，决定一宿就花 20 元，我去了超市，买了点 5 毛一包的辣条，又买了两瓶 2 毛瓶一瓶的汽水，看了看白酒，我还是买瓶好的吧，琢磨了半天，买了一瓶老虎牌白酒，这种酒还不错，袋装 8 毛一袋，瓶装 7 块钱一瓶，上面画着一个大老虎头。
到了网吧，我就开始玩游戏，那时候网吧大家都玩热血江湖，整个网吧都成宿成宿的按，医生不停地 F1 给队友加血，大枪大刀疯狂群怪刷装备，刷强化石，整个网吧热闹极了。
我上号以后，去镜湖（还是什么湖我也忘了）组了个队伍，开始群怪，群了半天就出了几个强化石，突然我打怪，捡包的时候，发现了一把绿色的大刀，我一开始以为是垃圾。
仔细一看，TMD，正 7 大刀，当时我大喊，卧槽，正 7 大刀，正 7 大刀，一群人扔下耳机就过来看，瞬间我身后围了十多个人。
这时候我把刀捡了起来，队伍里一共 4 个人，没想到直接分配到了我身上，一群人一看，直拍大腿，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这时候队伍里的几个人有点酸，说我们刷了一宿了，你运气真好，我一听这话，告诉他们，不带差你们事的，毕竟我如果不组队，可能也刷不出来，你们几个人，一人 200 块钱，行不？
（按照游戏的规矩，谁能投到物品，就是谁的，分不分红全看人）
几个人一听有分红，乐的开花了，当时的网吧老板我认识，我把老板叫来了，拿圆珠笔记了几个人的银行卡号（当时有支付宝，但很少有人用，基本全靠卡号转钱）
我告诉老板，我刷出了一个正 7，老板一听乐了，说我运气不错，我拿着几个号，告诉老板明天一人给他们转 200，可以先把正 7 刀放你那，老板答应了。
随后我就在网吧里大喊，谁要正 7 大刀，3000 块钱拿走，我天河区的，一群人想买，可都不是一个区的，最后老板对我说，3000 你这刀我要了，我正好准备玩个刀客。
当晚给我美坏了，我拿着 2400 块钱，美的大鼻涕都冒泡了，刚想离开网吧，这时候一个大约十五六的小孩又喊，我爆了，我也爆了。
我呼的一下跑过去看，小孩的确爆了（但是爆的装备是啥我也忘了，真记不清了，年代太久远了）
许多人都围过来看，我坐在那跟老板聊天，说你这网吧真是福地啊，咔咔真暴啊！
网吧内侧好像有人争吵，我跟老板探头看了看。
一个男人走到小孩身边，这男人胳膊上各种刀疤，混乱的疤痕的看起来十分扎眼，一看就是那种常年站场子的地痞，对小孩说，你这装卖我，给你冲 30 块钱网费。
小孩一听 30 块钱，有点不乐意了，说哥，这装值 500 呢，我不想卖你，这地痞一听不卖，卡簧一下掏出来了，直接拿刀逼迫小孩上线，让小孩上 3 线跟他交易。
小孩坐着不动，地痞直接两个大耳光，边打边骂，让你上你就上，给我上线。
小孩有点怕，只能上线，我一看这画面，从网吧老板柜台里一下就把管刺拿出来了，我把管刺拧成一节，直奔那个地痞就去了，这地痞一看我拎着管刺奔他去了，站起来想用刀扎我。
我用刀背狠狠一刀劈在他脑袋上，地痞没反应过来，我一脚就把他连人带附近的凳子踹翻了，管刺顶在他胸口前，我呵斥它把手里的卡簧扔过来。
小地痞还不扔，我用力顶了他一下，告诉他，不扔过来我扎死你，小地痞把刀扔了过来。
我捡起卡簧，让他坐下，上号，他不动，我狠狠一个大脑拍，这小子就是贱，上了号，我说装备栏给我打看，他给我打开了。
我看了看，邪 6 强化 6 大枪，我说给我去刀剑笑那（刀剑笑，一个 NPC 负责强化装备）地痞把号开了过去，我说点开强化，不放保护符，给我往上强化。
地痞一听，立刻软了，恳求我，哥，这邪 6 大枪我花了 500 买的，强化花了小几百，强 7 不放保护符那不碎了吗？
我说碎个屁？给我强，往上顶，地痞恳求我，哥，强之前能不能围着刀剑笑左跑三圈，右跑三圈（一种迷信说法，据说跑了以后强化成功率高）
我说你跑吧，这小子跑了 6 圈，我说给我强化，你 TM 给我强，我又给了他一个大脑拍，这时候网吧老板过来了，跟我说，大陈，拉倒吧。
我拿着管刺，指着老板，骂了他一顿，让他滚，急眼了连你也整，说完这句话冲他挤眉弄眼了几下，老板有点疑惑，走了（我主要是怕这个地痞以为我跟老板关系很好，日后找老板麻烦）
这小子还是不肯强，我就去按，正常来说 6 到 7 的强化很容易碎，没想到成功了，我看了看地痞，骂道，你这货，运气还不错。
这时候小地痞就差跪下了，一直在求我，哥，你别强了，我以后不装犊子了，我说你给我接着强，这小子扭曲着表情点了，我一看，爆了，哈哈哈，我让你装。
我看了看，这地痞号上还有个耳环挺值钱，我说你给我继续强，就强这个耳环。
地痞这时候哭了，就差跪下了，求我，哥我真不敢了，老弟我也没得罪你啊，我说你懂个屁，我这是让你找个垫子，一会你耳环就强 10 了。
这时候身后走来一个男人。
我一看，是我以前在网吧认识的一个人，叫高通，也是个地痞，不过人还凑活，高通看了看小地痞，问我，咋的了，老哥，这小子咋惹你了，跟我说，这是我弟弟。
我一听是他弟弟，我告诉他，你老弟在网吧，别人小孩爆个好装备，值几百块钱，你弟弟非得 30 块钱买，还掏刀威胁人家，这在网吧就敢这样，再过几年不得杀人啊？我替你好好教育教育这 B。
他一听，问小地痞，有这事吗？小地痞低着头不说话，高通猛地一脚踹向小地痞的脑袋，踢了一顿，小流氓在地上捂着头求饶，高通一边踢一边骂，装，让你装，让你不学好，告诉你多少次别欺负学生，不要个 B 脸，惹谁不好，我跟陈哥这么多年了，你 TM 连他都得罪。
骂着骂着，还拿起刀，说要今天给他一下子，让他也试试啥感觉。
我一看，这货跟我玩苦肉计呢，我要是再不管，我就成恶人了，赶紧给他拉住了，说拉倒吧。
高通还装模作样的要收拾他，最后在我的劝解下，也就算了，高通指着小流氓，让他滚回武馆，回头在收拾你。
小流氓刚要走，我让他回来，告诉他，别再让我听到你去欺负学生，收保护费，再有一次，我肯定整你。
小流氓刚忙点头答应，看了看他，我从兜里掏出那叠钞票，拿出 500，告诉他回头再买一把武器，小流氓还不敢接。
高通在旁边说，陈哥都给你了，你就拿着，B 养的真梗，小流氓拿着钱走了。
高通看着我，陈哥，这家伙就是贱，你别生气，回头咱哥俩喝酒，说完后高通跟老板喊，老板，再给陈哥网卡上冲 200，算我的，说完了就走了。
高通这人，不是背后说他坏话，我不太喜欢他，但是却也不好得罪他，人家平时一口一个哥叫着，对我也很客气，我咋能不给人好脸呢？况且他小叔跟我也是好兄弟，我不给他好脸，他小叔虽然不会说什么，怕是心里也会不舒服（高通的小叔，跟他差不多大，但是他小叔人小辈分大）
看了看兜里的钞票，就剩下 1900 了，突然有点后悔，不该给那个小流氓钱，但是想了想，后悔也晚了，临走时候我跟老板寒暄了一会。
老板对我说，大陈，以后脾气好点，看了看老板这小老头，我有点心酸，告别了老板，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想睡觉。
可是太冷了，我那时候的房子是冷山，有一侧没有邻居，取暖费也交不起，我不愿意占别人便宜，我也不是想蹭暖，是我真没钱了，看了看手里的 1900，我决定不交取暖费，回头都喝酒用。
反正喝酒顶冷，大不了晚上多穿点。
看着发亮的窗外，又下雪了，一下雪，黑夜都显得格外的明亮，冬天冷的时候要到了，日子又要难过了。
混到赴约的日子，我拿着 1900 元，买了两瓶好酒，都是 50 元一瓶的白酒，又去市场买了 5 斤牛肉，一些调料，盐，烧烤料，烧烤料用来平时给老人粘着饼子吃，又买了一些蔬菜，大虾。
到了地方，我发现老人已经升起炉子，正在把猪肉过水，见到我来了，他很开心，但转眼看到我拎着这么多东西，有点生气，黑着脸问我还带东西啥意思，难道怕我不给准备好吃的？
我一听这老头还挺敏感，哈哈一笑，告诉他，这些东西给猴子吃的，老人一听，也很开心，满意地说，你这小孩真不赖。
我帮老人把牛肉切了一半，剩下的埋在了雪里，叮嘱他，两天内把这些肉都喂给猴子，现在天还不够冷，容易坏。
随后我去看老人准备得食物，他把我买的食材跟那些猪肉都过了一遍水，在锅里放了很多调料。
我们不停地往土灶里添柴火，煮了有半个小时，老人打开锅。
这些肉炖了很久，老人把切好的面条放在了肉上面，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法。
我问老人，这是何意？老人告诉我，这是他们河南的做法，叫焖面，不过这锅肉太多了。
我看着面条趴在一堆肉上，我问他，大叔，这能熟吗，要不要把面条搅拌到下面，老人说你放心，肯定能熟。
该说不说，味道还是挺香的，听着柴火烧的啪啪作响，我把手伸进土灶旁取暖，几分钟后，面条好了，打开一看，面条铺在肉上面已经侵满了汤汁，味道闻起来香极了。
我拿出一个碗，准备开盛，老头看了看我，笑了，别忘了，先给猴子第一碗，我突然醒悟，给猴子盛了许多肉，专门挑大肉块，带点肥膘的，称了四碗，放在雪地上，凉了以后，我端给了四只猴子。
猴子们看到肉块，一个个兴奋地呼呼嘎嘎的叫了起来，直接用手抓着肉块往嘴里塞，我看了看锅里，肉还有很多，几个猴子很快就把面条加肉吃光了。
小宝那只胖猴子，碘着大肚子，冲我伸手，意思还要吃，我看了看猴子，告诉大叔，不能给猴子一顿吃太多肉，不然会拉稀。
大叔有点惊讶的看着我，问我怎么知道猴子不能吃太多肉，以前养过猴子吗？
我告诉大叔，我以前在动物园工作过，什么狮虎熊猴子猩猩基本都懂的如何饲养，老人一听很感兴趣，我给老人讲了许多动物园的故事，老人听得津津有味。
我突然想讲豹子，老人挥挥手，示意我豹子别讲了，我们耍猴这行很忌讳豹子，豹子在野外会抓猴吃，提这个不吉利，容易惊吓到猴子。
对了，还有蛇，也不能提，蛇也不吉利，大叔自顾自的说着。
老人有些歉意的看了看我，给我盛了一碗面条，我端起碗，看着面条，油光锃亮的，里面满满的一层肉，吃了一口，肉很香，面条很筋道，汤汁浓郁。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一碗面条，多年后，我每每想起老人给我做的河南面条。
跑遍了整个城市，吃了很多面馆，我才明白，那熟悉的味道再也找不回来了。
吃饱后，我跟大叔在棚子里聊天，棚子边缘有一个小火炉，我往里加了点柴火，看着噼啪作响的柴火，突然有种很温馨的感觉。
这老人总能让我想起我的一个好朋友，他叫老海，都是很温柔的人，很多年了，我再也没能遇到老海那样的朋友，能让我卸掉所有伪装，坦诚相待。
可是每当看着老人，我总觉得，他身上能看到一点老海的影子，这时候大叔问我，孩，你咋不找个女朋友，结婚呢。
在我老家，男孩孩 20 多岁就结婚了！我坐在破布上，问老人，我又没钱，又懒，还没出息，咋找女朋友啊？
大叔笑了，说小伙子挺帅的，咋还这么丧气呢，我没应声，大叔教导我，以后好好找个工作，一个月挣个 3000 元 4000 元就能养家了。
我问老人，大叔，你以前跟你老伴谁做家务多啊？老人告诉我，这两口子，那时候都是谁先回家，谁打扫打扫，做点饭！不能总让女同志做饭洗衣服，男人也得分担家务。
听着大叔的言语，我真觉得他不是一个土老头，大叔看着我，问我，难道你以后让你老婆天天干活，你啥也不干？
我告诉老头，我自己又懒又滑，我不找女友了，也不结婚，反正我也不干活，不能耽误别人。
老人有些不悦，说我没出息。
我有些耍赖，拽着大叔的裤腿，让他给我介绍一个，不然今天我就不走了，老人笑了笑，说等我回老家，给你看看，能当上门女婿吗？
我哈哈一笑，我说可以，没问题，聊了一会，我俩不闹了，我认真的告诉老人，我估计以后够呛了，这辈子活的亲缘淡薄，情缘也很淡，不过没关系啦，能好好活着就好了。
老人抱着猴子，对我说，是啊...只要咱们不去伤害别人，好好活着就好了。
聊了一会，我走了，看着路边漆黑的雪板，突然有点想念我那个朋友老海，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突然感觉，日子也没那么难过。
气温越来越低，我怕老人受不住冷，让他搬到我家去住，虽然没暖气，但好歹也比外面搭棚子强一些，老人一开始怎么也不同意，最后我一把抓起绳子，说他要是不去，我就带走猴子，老人才就范。
那段日子，已经入冬了，老人很难出去演出了，我想着应该找点活，那天我路过了那条大臭水沟，看到冰面上已经搭起了棚子，许多冰车爬犁已经摆了出来，看来现在的冰已经冻实了。
冰面上还建起了一道几十米长的帐篷，据说是南方的商户来这边卖特产，当地特意给他们建的。
回到家，我跟老人商量，该如何挣钱，我突然脑袋一转，想出一个主意，用猴子拍照挣钱！
这四只猴子里，属小宝长的最可爱，最肥，最温柔，小宝长的怎么说呢，圆滚滚的，肚子大大的，正常的猴子看起来有点奸诈，而小宝看起来傻乎乎的，我们为什么不训练小宝跟人拍照呢？
我跟老人说了这个想法，他也觉得很好，当时我们就开始训练小宝，哪知道这家伙天生就是拍照的料子，我们都不用训练，小宝就挂在人的脖子上脸开始对着手机。
我一抱着它，小宝也盯着镜头。
我跟老人乐坏了，当天下午我就去买了拍立得（一种相机拍照立刻出片就是胶卷比较贵）
我跟老人算了算，平均一张照片的成本要 4.5 元左右，胶卷实在是太贵了，于是我们决定，跟猴子拍照一次 15 元，净赚 10 元！
这种相机拍照还是挺难的，一开始拍照很容易糊片，在我练习了几百元的胶卷之后，终于掌握了技巧，拍的照片一张比一张清晰！
第二天，我跟老头牵着大宝就过去了，帐篷里许多南方商户已经开始叫卖了，我跟老人抱着小宝，许多人瞬间围上来，都说这猴子真胖！真肥！
当时我就在旁边起哄，拍照 15 一张，许多人都不敢，我看到一位五大三粗的大哥，我一把抱起大宝，就放大哥怀里了。
大哥乐的嘎嘎笑，说这猴子赶上猪羔子了，太肥了，一群人乐的嘎嘎叫。
当天，我们赚了 600 多元，老人乐的牙都要笑掉了，我俩当晚又买了许多酒菜，狠狠地喝了一顿，又买了许多水果，包子，喂给猴子们。
我看了看这群猴子，一个个脑满肠肥，身上的都浮出一层厚厚的绒毛，养的真不错！
我跟老人喝着酒，突然我想起来，老人的孩子呢？他好像从来没提过，我问老人，大叔，你的孩子呢？
只见老人脸上瞬间变的很悲伤，我不知道他怎么了，询问他，老人开始给我讲他家的事。
他老伴是一个很好的人，老人 40 多岁的时候，他女儿 20 多岁，正在上大学，那时候老人在外耍猴，每年秋天回家帮着收庄稼。
那天老人的老伴喊他一起去拉玉米杆子，老人那时候在打牌，不想去，就让他老伴一个人去了。
结果回来的路上，可能是拖拉机拉的玉米杆子太多了，风一吹，整个拖拉机侧翻了，把老人的老伴死死的压在车底下，附近也没什么人，半小时后才有人发现，这时候人已经凉了。
老人还在跟人打牌，才得知老伴的消息。
老人的女儿，因为这件事，一直怨恨老人，大学毕业后，切断了跟老人所有的联系，消失了。
说到这，老人笑了，可他的眼泪却没有收回去，痛苦地说，我女儿到底是死了，还是躲着我，还是死了，哪怕让我见个尸首，这现在没信了，算是咋回事啊？
看着老人很痛苦的样子，我没说什么，我问他，你女儿的生辰八字多少，老人告诉了我，我看着这生辰八字，其实看不出什么，但是我总有一种预感，老人的女儿现在依旧活着，而且活的很好。
我告诉他，从八字上看，你女儿现在生活的很好，绝对没死，可能只是记恨你吧，老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问我是真的吗，我肯定的告诉他，是真的，我的预感很准，不会错。
不过你以后要少喝酒，好好过，别辜负你老伴，生者好好活着，以后你女儿回来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老人仿佛信了我说的话，我俩大醉了一场。
之后的日子里，我俩疯狂的带着小宝去拍照挣钱，直到冰面变脆了，上面不能站人了，我们才停止挣钱。
那时候已经属于冬末了，马上开春了，臭水沟旁立起了很多牌子，提示冰面变脆，危险。
但很多附近的学生，依旧走在冰面上，我跟老人遛弯的时候，经常劝阻这些学生们，绕个远路，冰面很脆，掉下去会没命的。
大部分的学生们劝阻后，都不再走了，老人很高兴。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老人告知我要离开了，我没说什么，临走那天，我去送他，告诉他，别扒火车
了，找个大货司机，给人家 20 30 的，站后箱里也比扒火车方便啊！
到了粮库，我准备找个大货司机送老人走，没想到老人把我拽到角落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有两踏钱，他拿出较厚的一踏，递给我。
告诉我，你年轻，以后用钱地方多，这是一万 3 我留 7000 就行了·。
看着驼背的他，我拒绝了，我想了想，拿了 7000 元，剩下的一万三都留给了老人，我们二人争夺了半天，最后才把钱分配好。
我找了一辆大货，是拉花生的，跟大货司机谈好了价格，把老人送上了车，临走时，老人叮嘱我，孩子，以后一定好好收敛收敛脾气，好好找个老婆。
有困难了，去河南找我，到时候你就来我家住。
我老了，现在就是好好养着这几只猴子，等他们死了，我也能闭上眼放心走了。
爷们，说句真心话，我觉得我们这个行当不太好，猴子还是要回到动物园里或野外是最好的，以后我不会让我的后辈去耍猴了。
我也告诉他，大叔，以后你女儿回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少喝酒。
货车还是开走了，看着货车的背影，我突然有些失落，没办法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最后都要分开，大家都是一样的。
三年后，老人给我打电话，说他女儿回来了，我一听，赶忙让他好好跟女儿解释解释。
这次，老人跟女儿和好了，养着几只猴子，小日子过得美滋滋，他女儿很有出息，工作很体面。
时过境迁，现在松原的街头上，已经看不到耍猴人了，耍猴这个职业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
直到 16 年，我偶尔看到了一名耍猴人，他的身影跟老人一样佝偻,不过他的猴子一个个有点瘦，看起来皮毛乱乱的。
演了半天，也没什么人给钱，耍猴人端着铁盆路过我，我拿出一张钞票，放在盆里。
他很惊讶，我告诉他，这钱去给猴子买点水果吃，别忘了，先给猴子吃第一碗饭。
耍猴人有些疑惑的问我，兄弟也是同行？
我看了看他，咱们不是同行，只不过我以前也认识一个耍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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