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风轻松欢脱的沙雕文吗?

2022年 11月 9日

我在回老家的路上救了一条小蛇。

为了报恩,它给我大变活人,整出了一个八块腹肌百依百顺的大帅哥。

1.

那条小黑蛇当时被石头压住了尾巴,我把它薅出来,本来想带回去做个汤。

结果一掂量一共还没有二两重,感觉有点费事。

这半两肉不够我塞牙缝的了,怪没意思的。

我顺手就一把给它扔到了旁边的树林子。

当天晚上一条蛇来到我的梦里,说要向我报恩。

它问我:「你有什么愿望?」

我说:「你能实现什么愿望?」

它说:「你先说,我得看看。」

我说:「我要世界和平。」

它愣了一下,说:「没想到你这么有格局,但我做不到。」

我说:「行,那我要 5,000 万,现金转账都可以。」

它想了想又说:「我没那么多钱。」

我又看了看桌子上电脑里正在输入的代码,说:「那你帮我把这个代码写完吧,我要拿到这个月的奖金。」

它看了看我的代码,表情很迷茫。

不是,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啥也不行你出来报啥恩啊?

我问它:「那你能干点什么?」

它犹豫了一会儿,沮丧道:「我只能给你变一个男人。」

好家伙,有这本事你不早说,这可是刚需啊!

我立马高兴道:「你也太拿我当外人了,咋不早说呢?那我要一个对我百依百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八块腹肌,能每天都在家伺候我的男人!」

它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我真的非常失望,这真是一个没有用的蛇,啥也不会,刚才白高兴了。

我以为这是个梦,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早年间我常在村里碰到这样的黑蛇,可能是我们村的特有品种。

好些年没见了,估计是今天一见想起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一条蛇敲响了我的房门。

它自称是之前那条来报恩的蛇,说这段时间它去突击了一个月的新东方厨艺培训班。

现在它能下得厨房了。

我心说我要的是个男人,又不是个厨子,你一条光会做饭的蛇有啥用啊。

我说我开玩笑的啊,你不用在意,不用报恩了。

黑蛇砰的一声变成了一个大帅哥,剑眉星目,挺鼻薄唇,貌若潘安。

最重要的是他没穿上衣,还有八块腹肌。

…………

我抹了抹嘴角的口水,热情地拉住了他的手:「还站着干啥?赶紧进来吧!」

2.

如他所说,他真的去新东方突击了一个月。

这一手小鸡炖蘑菇炖得真是贼拉香。

我看着这个没穿上衣只围着一个围裙的男人,分不清嘴角的口水是因为小鸡炖蘑菇还是因为他小腹上蔓延而下的人鱼线了。

我说:「你真是来报恩的?不是来吸我精气的吧?」

黑蛇边洗碗边说:「我叫余既,本来是东头王家山上的一条小黑蛇,天天在村头吸日月之精华和人气儿终于化了形,那天天太冷了,我一冷血动物动作有点迟缓就被熊孩子扔石头压住了。」

他转过头来,上挑的眼睛笑得弯弯的:「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就活活被压死了。」

我有点心虚,要不是他个头儿够小,现在估计已经顺着下水道流进大海了。

但我没敢说,只能默认了这个美丽的误会。

看着他那贤妻良母的背影,我有点好奇:「你说能报恩,那你都能干啥?」

余既解开围裙,把它整整齐齐地挂在厨房后面,然后坐到了我身边。

「我现在会做八大菜系,会做东西式甜品,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他掰着手指头数道,「我还顺便去上了个月子课,现在还能伺候月子。」

……这就不必了。

我说可我工资太少了,不一定能养得起你。

余既笑了。

「没事,我还去隔壁蓝翔学了两周,我可以开挖掘机养你。」

3.

我脑子里的李云龙喊道:「你特娘的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余既笑眯眯道:「怎么样?让我留下吧,你许的愿望我可以为你实现。」

他一笑,好像春风拂过了满树桃花,又好像吹皱了满池春水。

我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心说这不是蛇成精了,是狐狸成精了,纯纯一个男狐狸精啊。

我连连点头:「好好好,留下留下,必须留下!」

…………

余既就这么留在了家里。

但是说完这句话半个小时,我就后悔了。

他是会做饭,做的饭我家旺财闻了一下都 yue 了。

他也会做甜品,整了个蛋挞,一拿出来跟火山喷发似的直接炸了。

至于伺候月子我也不用去验证了,估计能直接给我伺候走。

我说敢情你去新东方学了一个月,就学了个小鸡炖蘑菇?

余既很有些委屈地道:「那边授课太快了,上一道菜还没学完下一道菜就开始了,就这道小鸡炖蘑菇我还是半夜里偷偷去练的。」

我看了看桌上那一堆狗都不吃的东西,扯出了一个虚伪的笑脸。

「谢谢你的报恩,我很开心,我觉得你报得已经差不多了。」

再报下去就是报仇了。

余既低下头,看起来有点难过。

他小声道:「我会学的,别赶我走好吗?」

4.

看在这张脸的分儿上,我到底没能狠下心来赶他走。

我安慰自己,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嘛,他花得又不多。

余既对于我的宽容表示非常感恩,他说一定要好好地报答我,然后用我的卡刷了好几个培训班,说要进行系统性的培训,好能更全面地伺候我。

我看着银行里的余额,坚定了他其实是来报仇的想法。

据说蛇的大脑容量很低,这点我能看得出来。

人家上培训班一次就能出师,他几乎把厨房炸了个稀巴烂才端出来了三菜一汤。

我看着漆黑的厨房和要掉不掉的抽油烟机,心里感觉特别疲惫。

脑子是个日用品,可余既把它当成了一个装饰品。

引狼入室,说的就是我这个大冤种了。

我在这边琢磨怎么委婉地把他踢出家门,余既似乎感觉到了。

晚上我刚要进门睡觉,就看见他光着个膀子在我跟前晃悠,有意无意地跟我展示他的肉体。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条件没得说,手臂修长结实,腹肌带着明显的阴影轮廓,两侧隐没在裤子里的人鱼线充满了性张力。

我咽了口口水。

余既走上前来,伸手抵住我后面的墙。

他的锁骨就在我眼前,刚洗完澡还残留的水珠欲落不落。

余既低下头,深邃的眼睛紧紧看着我,里面好像有把小钩子似的,简直要给我把魂儿都勾走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暧昧的微热:「你许愿要的是个男人,不是个保姆。」

「保姆我虽然干不好,但我可以做好一个男人。」

我的心怦怦直跳,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妖精,摄人心魄。

他在我耳边轻叹的时候,我腿一软,几乎支撑不住自己。

我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其中一条奇怪的知识猛地窜了出来,霸占了我的脑海。

听说蛇有两个咳咳!!

这一行大字带着星号在我脑子里拉横幅似的盘旋。

我脸上的温度刷地一下降下来了,瞬间心如止水了。

我抬起头来,认真地告诉他我被他这种干一行爱一行的敬业精神感动了,然后从他胳膊下面钻进门去,把他关在了门外。

人蛇殊途,人和蛇妖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

5.

余既好像很怕我会不要他,拼了命地在家里找存在感。

他苦思冥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告诉我,如果我不需要男人,他也可以给我当个宠物。

我:?

他说着就跑到狗窝里,一屁股把旺财怼出去,砰的一声变成了一条小黑蛇盘在狗窝里,还汪了一声。

…………

草(一种植物),我的母语是无语。

我看着他那浑身反着暗光的蛇鳞和漆黑的豆眼,还有嘶嘶吐着的信子,心里一阵不舒服。

我虽然不讨厌蛇,但肯定也谈不上喜欢,更别说养条蛇当宠物了。

「你给我立刻马上变回来,要不就立刻马上给我爬。」

余既砰的一声又变了回来,1 米 88 的大个子哀怨地坐在狗窝里看着我。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接受我?」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

「之前我少说了一条,除了对我百依百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八块腹肌,能每天都在家伺候我,还要有钱养我,让我不用上班,你能吗?」

余既想了想道:「我可以试试。」

我看了看他这张下海挂牌至少 5w 一夜的脸,觉得他好像还真可以试试。

我试探道:「或许你知道男模吗?」

余既茫然地看着我:「什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算了吧还是。

让小动物卖身养我,怎么想都太不人道了。

但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之外,这条小蛇还能干啥呢?

我摸着下巴思考良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看过*破苍穹吗?」

6.

我给余既找的路子就是让他写网文。

在这个玄幻修真制霸男频的时代,他要能写出一篇爆文来,我俩的生活也就不用愁了。

毕竟玄幻是他的老本行,一个妖怪难道还能不会写玄幻吗?

我说你研究研究,今晚上写个大纲出来,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

就叫《蛇破苍穹》(不是)。

余既也不太明白,为了不让我把他赶出去,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当晚他就抱着个电脑在那研究写书,我看着他认真思索的样子老怀大慰,感觉稿费源源不断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第二天一早,余既顶着俩大黑眼圈,把电脑拿到我跟前让我过目。

我急着出门上班,让他先上传审核,晚上我再回来看。

为了尽快过审,我还特意找了个几乎从不拒稿的站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余既发来了一条微信,是一张图片。

「您的作品已通过审核。」

我欣慰地想着,看来他也不是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嘛。

余既也特别高兴,感觉离能养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天天饭也不做了,家务也不收拾了。

一天到晚地趴在电脑跟前码字,键盘噼里啪啦地响。

有时候趁我不在的时候还偷偷化成原型用尾巴敲字。

不过他不肯给我看他的作品,说要攒几天等上架了再给我一个惊喜。

我很开心。

但是我等了一周、一个月,三个月,他都写了 100 万字了,这本书却怎么也上架不了。

终于有一天我没忍住,趁他不在偷偷地看了他的书。

他的书没叫我给取的名字,而是叫《黑蛇化型记》。

7.

我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土鳖。

再往下看第一章,他是这么写的:

「一个晴空万里、万里无云的白天,一条黑色的黑蛇破壳而出。」

我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再看第二句:

「黑蛇每日吃完老鼠就在村东头的土坡上晒太阳,听村口的老头老太太唠嗑儿,慢慢地就有了灵性。」

说实话,就看了两句话我就坚持不下去了,但我还抱着点微弱的希望,往后翻到化型的那一章:

「刹那间天上乌云滚滚,滚滚乌云酝酿出八八六十四道闪电,滚滚闪电扑面而来击中了那条黑色的黑蛇,黑蛇身上冒出滚滚黑烟!」

这都第 180 章了!黑蛇居然还没有姓名!

可以了,到这里就可以了。

我满脑子都是滚滚,乌云也滚滚,闪电也滚滚,黑烟也滚滚,这篇文章也滚滚。

我绝望地想,如果我有错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在这看这种狗看了都说侮辱智商的东西。

再看评论,整整一百万字只有一个评论。

「这本书写得要不是这么难看的话,其实还挺好看的。」

我真挺佩服余既的,可能是小动物和人类的脑部结构不太一样,这样烂得说是狗屎狗屎都不乐意的东西,他也能坚持写到一百万字,我真是敬佩他。

这天晚上洗完澡我和余既开诚布公地谈了谈,我梳着湿漉漉的头发苦口婆心地告诉他他吃不了这碗饭。

「写得挺好,下次别写了。」

余既点了点头没说话。

头发打结拽得我有点疼,越使劲越梳不开。

我龇牙咧嘴地找剪刀要把那缕儿打结的头发剪断,余既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身后,握住了我的手。

「别动。」

他的手很热,我心里一跳。

余既握着我的头发,慢慢一根一根捋顺,拿起吹风机慢慢吹着。

我吹头发为了求快每次都开最热的风,吹得头发毛毛草草的。

但余既很有耐心,他把温度调到适中,隔着很远边吹边用手顺我的头发。

他的手有点粗糙,顺着我的头皮捋下来偶尔会碰到我的脖子,有点痒。

我从镜子里看他。

余既的表情很认真,他一点点梳理着我的头发,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样子。

头发慢慢吹干,他的手指顺着划了下来,用梳子轻柔地梳着。

屋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我突然觉得,他留下来也挺好的。

8.

余既这几天一直很沉默。

我觉得他可能受了点打击,带着他出来按摩散散心。

我们去的是我之前经常去的一家老店,里面大姐的手法很好,也很卖力。

价钱也合适,一个小时 130 块。

出来的时候我浑身轻松,余既则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刷出去的 260 块钱,兴奋地跟我说:「我可以去做个推拿师!」

我心说你还是歇歇吧,快别折腾了。

但我还是挤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是吗,好像也可以。」

余既动了动手指道:「刚才她给我按那几下我全学会了,穴位我也记住了,不信我回家给你按按。」

我不太信他,我怕他再给我按瘫了。

但是余既缠着我非要给我按,跟在我后面蛇皮走位地嘟嘟囔囔。

我实在没办法,往床上一瘫道:「行吧,收着点劲别给我按半身不遂了。」

他开心地点点头,搬了个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在床下给我按脚。

别说,确实挺舒服的。

步骤好像也跟刚才按的差不多。

尤其是余既的手很热,很干燥,就像个暖宝宝似的,感觉热量顺着脚一直往上走,舒服得我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我还在操心:他这手法确实可以,但是顶着这张脸去做按摩会不会遭遇职场性骚扰啊……

我刚要彻底睡着,就感觉到一个热热的东西先是摸到了我的脚踝,又顺着脚踝摸上小腿,热量又往大腿传去……

我睁开眼。

余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我身上,右手正放在我大腿上,幽幽地看着我。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乓的一声撞上了他的脑壳。

「唔——」

余既捂着脑袋痛苦地耸起肩膀:「何亦,你有什么大病?」

我愤怒地指着他:「你他妈趁着按摩骚扰客人?」

他无辜地睁大了眼睛:「你本来就许愿要个男人啊,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看着他那理所应当的样子,我冷笑一声。

呵呵,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公蛇也是。

9.

再一次被我拒绝之后,余既显得很不开心。

他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把所有玩意儿打了个小包,还把他写的小说拷到了 U 盘上,跟我说:「既然你不需要我的报恩,我就走了。」

我头都没抬:「好走不送。」

这一段时间我是悟出来了,男人,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再好看的男人天天看也看够了。

他走了正好,我不用再养多一个人了。

「好!何亦!我没想到你心这么狠!」余既恨恨道。

说完,他砰的一声带上门走了。

我没在意,看着吧,不用过半个小时就得回来。

我吃了一顿外卖,寻思着吃完饭余既就该回来了。

结果他没有。

我洗了个澡,寻思着吹完头发他就该回来了。

结果他也没有。

直到我洗漱好了护肤完了厕所都上了躺到床上的时候余既还没回来。

我有点慌了。

不会真走了吧?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撵他走啊……

说真的,他吃得虽然不少,但平时并没有什么消费,连衣服都是自己变出来的。

他又不抽烟不喝酒,压根就花不了多少钱。

让余既养我,不过就是说着玩而已。

一个除了变男人啥啥都不会的小蛇精,我怎么可能真的指望他养我。

余既法力这么低微,我从来没见过他用任何法术,估计就是个刚化形成功,除了变人什么也不会的小妖怪罢了……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睡过去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想。

第二头一早,还没睡醒我就闻到了糖醋排骨的味道。

酸酸甜甜的,搞得我肚子咕咕直叫。

我起来一看,余既已经围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我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有点果然如此的意料之中,又有点庆幸和暗喜。

余既白了我一眼:「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女人,我天天在家给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却要把我赶出家门!

「你的良心都被旺财吃了!」

我心说好一口大锅啊,天天在家炸厨房,光抽油烟机都换了三个了。

老板还问我是不是去进货,说买得多可以给我算便宜点,最后还得吃我点的外卖,吃得比谁都多。

打扫卫生也不会,就知道天天光个膀子走来走去地勾引我。

我抬头看了看抽油烟机,看起来很结实很完整。

再看了一下盘子里的小排,晶莹油润的红色排骨散发出酸甜的香气。

这该不会是出去买的倒盘子里了吧……

余既用手捏着一块小排递到我嘴边:「尝尝啊!」

我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张嘴把小排咬过来。

嘴张得有点大,一不小心碰到了余既的手指。

他的手指在我嘴唇上停留片刻,然后触电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余既愣愣地看着我,脸上晕开一片红色。

…………

我本来没觉得有啥,但看他这幅好像被非礼了似的样子也有点不好意思。

费劲地把小排咽了下去,我把骨头抽出来扔给旺财。

我和余既站在厨房里面面相觑,刚要说什么,突然看到他把刚才那根被我碰到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放进了嘴里。

纤长的手指,红润的嘴唇。

我的脸轰一下炸了。

这天早上的糖醋小排,我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啥味也没吃出来。

10.

吃过了早饭余既非得拉着我去爬山。

我说真的你饶了我吧,社畜周末只想在家躺着。

他不干,说生命在于运动。

我没办法,只能报了个一日游的团跟着他去爬山。

我真不懂,他一条在山上成精的蛇还没爬够吗?

爬山团里大部分都是老头老太太,还有一些附近大学的大学生。

团里的老太太对余既的脸表达了高度赞扬,一脸兴奋地跟我说:「娃儿,你好有福气哟,男朋友啷个好看!」

余既伸手揽着我的肩膀,我以为他要说:不,其实能和她在一起是我有福气。

没想到他说:「是呀我也觉得她好有福气!」

我翻了个白眼。

我已经至少三年没爬过山了,上一次爬山我记得还是大学社团组织的活动。

还没到半山腰我就累得跟狗似的,呼哧呼哧地拽着余既的袖子:「慢、慢点……」

旁边头发花白腰板儿倍儿直的大爷蹭蹭从我身边越过,边走还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哎……」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给年轻人丢脸了。

余既笑道:「就你这个体力还想要男人?」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庭广众的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坐在一边的台阶上,灌了一瓶水抹抹嘴:「我实在走不动了,你爬吧我在这等你。」

余既上来胡噜了一把我头发,蹲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挺翘的屁股,没忍住踹了一脚。

他回过头来咬牙道:「何亦,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上来!」

哦,是这个意思啊。

我站起身来慢慢趴在他身上。

爬了这么久的山,余既身上一点汗都没有,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我埋在他颈窝里使劲闻了闻:「你好香啊,用的什么东西?」

他声音闷闷的:「没用什么。」

山路有点陡,余既往上爬的时候一颠一颠的。

我感觉胸前都快压扁了,忍不住往上撑了撑。

结果前面余既脚下没看路,被一个石子儿绊得踉跄了一下,我闷哼一声压在他背上。

啊,有点疼!

我刚想让他小心一点,突然看到他脖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朵都开始发烫了。

我还没说话,余既却先开口了。

「何亦,没想到你还挺有料的。」

…………

剩下这段路我死活没让余既背。

余既一直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劝我别累着了。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挣扎着拖着两条腿上了山。

余既没说话,看起来有点失望。

山上的风景果然很好,山高树茂,巍峨壮丽。

呼吸着冷冽的空气,我感觉身上的疲惫都消失了。

远处一轮太阳悬在空中,映得半山的云雾都成了浅浅的金色。

我有点兴奋,转头想让余既也看一看。

谁知道一扭头,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朝阳把他的脸镀上了半边金色,他的瞳孔一只浅金,一只深黑。

山上山风很大,呼啸而过。

周围人群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嘈杂熙攘。

我却只能看到眼前的这个人。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陡然加快,结巴道:「你看……这太阳多好看……」

余既认真地注视着我。

「你更好看。」

11.

回家的时候我感觉胳膊腿儿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啥也不想干,也没洗澡也没洗漱,往沙发上一瘫就开始看剧。

余既精神抖擞得好像刚做完大保健似的,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端茶倒水的。

我说:「你别忙活了,歇歇吧。」

他说:「没事,我不累。」

我也就不再管他,闲不住,没办法。

最近刚追的一个剧叫《喜欢你》,男主和女主原来是冤家对头,但是后来被彼此吸引在一起了。

故事挺老套的,但是剧情蛮搞笑,男女主颜值也高,我看得少女心泛滥,每周都追更。

就是更得太少了,一周就两集,一下子就看完了。

但是养又养不住。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电视屏幕是亮的。

配眼镜的说我这个用眼习惯不好,不能在黑暗环境里看电视看手机。

但我老也管不住自己。

我倒在沙发上,旺财躺在我怀里,身上盖着余既刚晒好的被子,还带着点螨虫晒死的焦香。

余既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到我跟前。

这么好看的男人,还这么贤惠,我忍不住看着他傻笑起来。

余既也笑道:「看什么呢?」

我以为他问我看的啥剧,一时间说话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道:「《喜欢你》呀。」

余既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整个人就好像死机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死死地看着我。

我察觉到刚才说错话了,刚要解释,他突然蹭地转过身去,动作大得吓了我一跳。

然后余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刷地一下打开大门夺路而逃了。

手上还端着那盘葡萄。

我在他身后伸着手,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不是吧!有那么可怕吗?!

我很不高兴,把遥控器扔到沙发上,也没心思追剧了。

晚上我气鼓鼓地上床睡觉,该死的余既,搞得好像我强迫他似的。

妈的,有种这辈子也别回来!

谁知道半夜里,我又梦到他了。

余既坐在一座荒山上,身上还穿着他出门时的围裙。

我还在生气,转过头去不搭理他。

余既坐在那也没说话。

我们两个就这么僵持着,半晌,余既才抬起了头。

他的表情很严肃,往常他总是带着点嬉皮笑脸,我从来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这么严肃的表情。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半晌后,他握了握拳,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

「我愿意。」

我心说什么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

他涨红了脸,小声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我也喜欢你。」

我应该要立马站起来嘲笑他的。

但是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余既慢慢靠近,伸手把我拉过去。

我被他箍在怀里。

这个梦好真实。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微热的呼吸,弄得我耳朵痒痒的。

我有点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你说话……啊。」

余既的声音变得没底气起来。

按理说梦里应该是不会觉得尴尬的。

但我俩脸色都开始发红,面对着面,他低着头,我把头扭过去,谁都不看谁,又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借着余光,我看到他耳朵泛上了桃花般的粉红色。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我俩谁都没说话。

突然,余既把头探过来。

我回头看他,他的瞳仁漆黑,里面好像一个深邃的漩涡正不断地把我往里吸。

我的意志力在那一刻,好像全都被他吸走了。

…………

忘了谁先主动的,被他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他不是蛇精,应该是个狐狸精。

10.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床上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是场梦啊。

太没出息了!

我失落了一会,打算起床吃点东西,突然大腿一动,感觉到有个光滑冰凉的东西贴在我腿上。

被窝里有东西!

我大脑空白了三秒,刷地一下掀来了被子。

一条小黑蛇盘在我大腿旁边,正睡得很香。

我一把把他揪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余既突然被揪起来,还有点没睡醒,懵道:「你怎么穿上衣服就不认人?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知道?」

我拎着他使劲晃了晃:「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余既嘿嘿一笑,尾巴盘上了我的手腕儿:「我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

妈的,看着他贱笑我就来气,我一把把他扔到床底下:「爬!」

余既蛄蛹回来变回人形贴在我身上撒娇:「舍不得你嘛,我昨晚上其实没走,使了个障眼法吓唬吓唬你,谁承想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一点也不担心我,刚躺下两分钟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那张灿若桃花的笑脸,也生不起气来了。

哎,当冤种也没什么不好,我安慰自己。

就这样,我接受了自己的大冤种设定,决定把这个啥也不会的小蛇养起来。

但是余既依然不放弃学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刷我的卡报的培训课都已经上完了。

余既也真的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家庭主蛇。

他现在能做出货真价实的三菜一汤了,我家也很久没换过油烟机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余既会给我换着花样地做早餐,今天是小笼包,明天是打卤面,后天是五谷粥……

我上班的时候,他会给我带刚做好的便当,并在门口亲我一下,目送我去上班。

晚上回来的时候晚饭肯定已经做好了,而且每天都不会重复。

等我加班敲代码的时候,他就会切好水果用牙签插着喂我。

我感觉我好像是熬夜批奏折的皇帝,他就是那天天送参汤的宠妃。

太幸福了,我的愿望好像真的实现了。

11.

早上余既赖在床上不起来,他把一条腿压在我身上,也不让我起来。

我费劲巴拉地从被窝里钻出头来伸手去拿手机。

余既不让,伸着他的长胳膊从我手里抽走了手机。

我刚要骂他,他就把下巴搁在我的颈窝里。

「不许玩手机,再睡一会。」

我没办法,只能闭上眼睛。

蛇是冷血动物,余既身上却热热的,靠着他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余既正睁着眼看我,我被他近距离的美貌冲击得恍惚了一下。

看到我醒过来,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是猪精变的吧??」

我怒道:「不知道早上谁死也不起床,也不让别人起。」

他一边嘴角勾起来,猛地拉开被子把我整个人兜头蒙住,发出噗的一声。

我愣了一下,随即屏住呼吸疯狂挣扎起来:「余既!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他按了一会儿才把我放出来,我意识到什么味道也没有,正要骂他。

他却翻了个身跪在我身上,漆黑的长发散落在我的脸上和床上,弄得我有点痒痒的。

我抬头看他。

余既有很好看的下颌线,流畅,分明。

「何亦。」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感受到他逐渐升温的身体,脸开始慢慢变烫。

余既的手伸到被窝里,扣住了我的手,慢慢俯下身来。

中午我骂骂咧咧地起了床。

年轻人,不节制,身体早晚会出大问题!

12.

我和余既的关系越来越稳定。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人妖殊途,我们这么走下去会有结果吗?

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不过百年,等我没了之后,余既该怎么办呢?

我和余既讨论过这个问题,但他每次都表现得很抗拒。

时间长了,我也就不再提起,我们俩都自欺欺人地享受着当下的幸福。

回老家给爷爷扫墓的那天,我问余既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各自又成了家,从小我是跟着爷爷长大的。

现在我也想把余既介绍给他认识。

余既犹豫了一会答应了,但他说第二天他还有个线上直播甜点课要上,要早点回来。

我没多想一口答应了。

老家离这并不远,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回来。

王家村是个很小的村子,四周都是山,进村只能坐客车,再转三轮。

坐在回村的三轮上,我想起和爷爷生活的点点滴滴,心里有些感伤。

爷爷是个风水先生,专门给人看风水。

他有没有真本事我不知道,但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

县城的小糖人、白年糕、巧克力……

后来我长大了,考上大学离开了村子,每次打电话的时候爷爷还都把我当成个小孩看,唠唠叨叨地让我好好学习,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出去在外多长个心眼……

在他眼里,我好像总也长不大。

我一直觉得时间还很长,等我找到工作,有了钱,就把爷爷接出来一起生活。

但是其实时间有的时候很短,短得你都措手不及。

我找到工作那天很高兴地跟爷爷打了两个小时电话,跟他说我马上就要有钱了,马上就能把他接来了。

爷爷在电话里很高兴,一直说等我。

但是第三天,我就接到了村里邻居的电话。

爷爷没了。

是脑溢血。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回想起那时的悔恨,我眼眶一热,眼泪无法自抑地流下来。

余既轻轻地搂住我道:「还有我呢。」

我靠在他身上捂住泪湿的脸。

12.

从爷爷的墓前回来,天色已近傍晚了。

村里的三轮都没了。

我和余既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老家住一晚上第二天再回去。

我家住在离村里挺远的山脚下,这里就只有我家一家,因为爷爷嫌村里太吵了。

老家已经很久没收拾了,家具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我俩打扫了两个小时才算勉强能住人。

余既嫌身上脏得慌说要去洗一洗,我有点累懒得去洗就在家里等他回来。

老家到处是爷爷留下的痕迹,有他那时候用的桃木剑,还有他一直握在手里的一个罗盘,只不过再也没有以前的光亮,都变得灰扑扑的了。

我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笑得傻兮兮的,脸上还带着两坨高原红。

我乐了,把它扯出来打算一会余既回来给他看看。

手上刚一用力,照片带着一个白色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捡起来一看,是一个信封。

我好奇地打开来,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信纸。

…………

「亦亦,见字如晤。

是不是又回来看爷爷了?想爷爷了?

爷爷老了,到了岁数了,不能再陪你了。

但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日子。

别太想爷爷,人都会有一死,最后我们都会再相聚。

但爷爷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点。

亦亦,爷爷有个事情一直没告诉你,爷爷也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

都随命吧。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命里该知道,若是看不到就算了。

亦亦,爷爷一直没和你说过这些事,但是这个世界和你想象中的世界是不太一样的。

这个世界是有妖怪的。

你天生就是阴灵体,若是吃了你的心,妖怪就能凭空多出千年功力,甚至立地飞升。

爷爷这些年来一直护着你,在你身上下了禁制,生生地把你的阴灵体给压下去了。

下了禁制之后,妖怪们便闻不出来,也挖不出你的心了。

便是有大妖闻出来了,若你不愿,也是近不得你身的。

爷爷没本事,要彻底消了这阴灵体,需得散尽数千年修为。

爷爷只能尽力护着你,至于这禁止能管多久,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亦亦,爷爷对不住你,爷爷实在没办法了……

别怨爷爷。」

13.

我愣住了。

信息量太大,我的大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成了一摊子浆糊。

怪不得,怪不得我走之前爷爷明明身体一直很好,我出去后没几年他却突然走了。

压根不是因为什么脑溢血,而且因为爷爷用最后的寿命为我下了禁制。

我看向窗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石子儿似的砸得老窗户砰砰作响。

乌云阵阵阴风朔朔,冷风呼啸着穿檐而过。

天边的一片阴云里,突然传出巨大的轰隆声,一个雷鸣般的嗓音愤怒地横贯天空:「玄凌,你欺人太甚!

「你都有了阴灵体还想要我的修为!

「想要修为,你拿命来换!」

说着天边黑云漫卷,狂风大作,炸裂声轰响不绝于耳。

我那一瞬间甚至没觉得不合思议或者害怕。

我只是想,玄凌是谁?

很快我就知道玄凌是谁了。

一个熟悉的嗓音冷冷响起:「你话太多了。」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或者赖皮,这个冰冷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却又是如此陌生。

就好像被数九寒天的冰水冻过似的,让我浑身战栗起了鸡皮疙瘩。

窗外风雨大作,雷声四起,我呆呆地窝在炕上的角落向外看去。

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从偶尔天边划过闪电的瞬间看到村口的大河逆流而起,滔滔不绝地奔涌向天空。

而四周的山头有几座被闪电击穿,山石崩裂滚滚而下。

14.

我突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过往云烟好似幻梦一场。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余既压根就不是什么刚化形的小蛇。

他是个能翻江倒海、法力高强的,不折不扣的大妖怪。

我突然想到他曾经说的那句话。

「哪有那么多天材地宝,这么多年了到现在我也只见过一次,而且这种东西哪能说得到就得到,须得筹谋数年甚至十数年,才能摸到点边的。」

原来他很早已经就已经提醒过我了。

他不是什么报恩的小黑蛇,他是想要我的心的蛇妖。

只是因为我爷爷下的禁制才围在我身边,伺机取走我的命。

怪不得他一直让我把他留下,怪不得他一直那么想接近我。

只是我还傻乎乎的不知道,真的几乎把一颗心都交给了他。

这些日子他看着我,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他甚至连名字都是假的。

人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其实不会觉得很难受。

可能是因为触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只是觉得大脑很空,很木,很茫然。

我听不到窗外的轰鸣,也看不到那一道道划过天际的白光,我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喧嚣才停了下来。

屋门被推开,一身是血的余既走了进来。

我没觉得害怕,真的一点恐惧的感觉都没有。

我甚至觉得哪怕他现在就一把掏出我的心脏,我也不会有多难受。

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余既看到桌上的那张纸,他拿起来三下五除二地看了一遍,表情变得很难看。

他紧张道:「亦亦,我没想要你的心!你别误会!」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接近我不是为了我的心,难道真的是因为一个巴掌大的石块压得你动不了,被我救了来找我报恩?」

余既急道:「我、我一开始的确是,但现在,现在——」

他看着我嘲弄的表情,慢慢闭上了嘴。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着,窗外的天色慢慢亮了起来。

我静静地站起身来,收拾好东西,走出屋外。

身后的余既隐没在黑暗里,没有跟上。

今天太阳真够刺眼的,我直视着太阳,眯着眼擦了一把眼泪。

15.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余既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扔了。

楼下卖废品的阿姨笑得合不拢嘴,一直跟我确认:「不要啦?真不要啦?」

我点点头:「真不要了。」

你把人家当男朋友,人家把你当移动 ATM,吃完你的软饭还要吃你的心。

资本家听了都泪流满面。

我回家,把余既的存稿全部删除,把他留在我生活中的一切痕迹都尽力抹去了。

他的存在对于我来说,不仅是个难过的伤疤,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嘲讽。

嘲讽我有多愚蠢,有多傻,有多冤种。

我竭尽全力地去向往常一样生活,像他没来之前那样。

机械式地工作,累了一天下班回来点个喜欢的外卖,晚上躺在床上看剧。

只是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东西。

我有的时候也想,其实他最后应该是不想再取我的心了。

不然他完全可以在那天晚上直接杀了我。

但我还是接受不了。

我要怎么去接受我的男朋友,我的爱人是抱着杀了我的心思来接近我的呢?

这场感情本来就是建立在欺骗之上,摇摇欲坠。

现在谎言一破裂,感情就跟着碎了。

我是个大冤种,但也不完全冤。

即使我能再逼着自己接受他,我又如何能相信他不会在接下来的哪一个夜里,突然剖开我的胸口,拿出我的心呢?

我没法去相信,也不敢去相信。

日子就这么流水般地过去,我每天在痛苦纠结里行尸走肉般地度过难捱的一天又一天。

直到想多了,疼麻了,也就习惯了。

伤口在慢慢结痂,我相信总会有好的那天。

余既也再没有出现过了。

16.

半年后的一个晚上,我突然又梦到了余既。

余既浑身是血地坐在一片空地上,旁边是一头巨大的怪兽尸体。

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头也不抬。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就要走。

身后余既慢慢抬起头来,声音发颤地问:「何亦,我承认,一开始我接近你确实是想取你的心。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只想和你说,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比之前更喜欢你。

「我早就不想取你心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声线微微颤抖,到最后几乎不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我摇摇头。

他惨笑一声,我就醒了。

我不敢确定这真的是梦还是余既托梦来找了我。

我只知道,我没办法原谅他。

或者说,我可以原谅他,但我没办法接受他。

我不能用感情去赌一个随时可能会把我心挖出来的人躺在我身边,我可以没有命,也可以没有感情,但我不能赔上命又赔上感情。

我沉默地躺了一会,掀开被子起床了。

打那以后余既经常在我梦里出现。

每回都是一身血,每回身边都躺了一头妖怪尸体。

跟他妈恐怖连续剧一样。

他每回也都只问一个问题:「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搞得我现在一睡觉就摇头,都落枕好几次了。

他一共问了 13 次,我也拒绝了 13 次,那之后他就再没出现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缘分可能断了。

我慢慢习惯了这种日子,也尽力地去试图忘记他。

效果不错,我已经很久都没梦到过他了。

只是偶尔看到和蛇有关的东西,还会愣一下神。

17.

时间过去了一年,我已经几乎把余既忘掉了。

我觉得我忘掉了。

我开始疯狂加班,不让自己闲下来,只要不闲下来,我就不会再想起他。

天天熬夜让我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也可能是因为爷爷下的禁制正在消失,我总觉得骨头缝儿里都透着一股阴冷,浑身冰凉。

这天晚上我加班加到 12 点多,晚上回来的时候路过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往常是有路灯的,今天可能是坏了,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有点害怕,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身后有野兽一样的喘息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跟着我。

我心里害怕得要命,手脚却僵硬发冷,跑都跑不快。

绝望里身后的喘息声越来越近,我几乎能感受到那种带着腥臭的冰冷。

就在那喘息声即将出现在我身后的时候,砰的一声我撞上了一个人。

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驱散了身后的腥臭。

我看不清,但我知道是余既。

余既没跟我说话,把我拉到他身后,伸手从黑暗中掐住了什么东西。

我想看,但他捂住我的眼睛,轻轻道:「别看。」

我能听到那东西压抑的嘶吼和哀嚎。

片刻后,嘎嘣一声,它就没了声息。

我睁开眼的时候,地上已经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摊黑血。

余既沉默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也没说话。

黑暗的巷子里,我们谁也没先开口。

片刻后,我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是地上黑血的腥臭,那血腥味里还夹杂着一股幽香。

我着急地抬头:「你受伤了?!」

但眼前什么也没有。

就好像刚才只是一场幻觉一样。

余既消失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让我几乎支撑不住。

我想跟他说,我真的很想他。

18.

余既没再出现。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甚至在卧室里闻到了他残留的香气。

我没找他,他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很默契地默认了这种生活方式。

可能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突然觉得冷得难受。

那感觉就好像浑身的骨头都变成了千年的寒冰,在体内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寒意。

我觉得我的神经、我的脉络、我的血肉都要被这股寒气慢慢冻住了。

我从抽屉里找了三床被子压上,又打开了电褥子。

但一点用都没有,被窝里还是冷得要命。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下去,感觉生命力正跟着体内的热量不断抽离。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隐约的念头,我是不是要死了。

就在我昏过去的前一秒,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触碰到我嘴唇上,然后把一股热流渡进了我嘴里。

那股热流顺着我的食道、我的胃、我的五脏六腑蔓延开来,融化了原本的阴冷。

麻木的手脚渐渐有了知觉,被窝里也开始有了温度。

我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就睡过了去。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好像有用不完的劲。

身上热乎乎的,暖和得要命。

我好久没感觉到这种舒服的感觉了,不太想起床,又往被窝里窝了窝。

一个光滑冰冷的东西正贴在我的大腿上。

我尖叫一声把被子掀起来。

是一条小黑蛇,正盘在那里睡着。

片刻之后我薅着它的尾巴把它摇醒:「你怎么来了?」

黑蛇慢慢地用尾巴勾住了我的手腕道:「想你了呗。」

我顿了顿,把它扔在床上:「你把话说清楚。」

余既懒洋洋地盘了起来,用一双豆眼看着我道:「你爷爷给你下的禁制昨晚上开了。」

我隐约猜到了,也知道后来的那个人是他。

我说你昨晚上干嘛了?

「救你啊。」

我想起爷爷说要彻底消了阴灵体要数千年修为,皱眉道:「你哪来这么多修为?」

余既慢慢地把身子翘起来,豆子一样的小眼睛盯着我。

「我这些天一直在外面杀我的老对头夺修为,好不容易凑了三千年的修为把你的阴灵体彻底消了,我都变回原形没法化人了!」

「结果一见面你就这么凶,你就这么对你男人?」

我愣了。

这一瞬间我没考虑什么修为、什么阴灵体,我只听到他说,他没办法再变成人了。

我讷讷道:「都变不成人了还说什么男人,以后你就真的只能当宠物了。」

余既低低地笑了一声,砰的一声变回了那个一直在我梦里出现的人。

「骗你的,你又信了。」

番外-你的名字

我问余既,你为啥连真名都不告诉我,你到底叫啥?

余既想了想说,他没骗我。

玄凌是他在江湖上混的名号,余既是他的名字。

就好像外面混的大哥一般都叫什么下山虎、独眼狼啥的。

那在家他老婆不能也叫他下山虎吧,那也太沙雕了。

我这么一想也对。

他抱着我笑道:「而且我现在散尽了修为,除了化形什么也干不了了,要个名号也没用了。」

「我出去再说我是玄凌人家都会笑话我的。」

我沉默了一会,问他:「你苦修千年,这下一下回到解放前了,你后悔吗?」

余既蹭了蹭我的鬓角,有点痒痒的。

「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这辈子都不会修炼了,只能吃吃软饭这样子了。」

「和老婆在一起就像回家一样,比修炼的感觉好多了,老婆是个人才,说好又好听,我超喜欢老婆的!」

作者;爱情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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