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竹马喜欢上了穿书女，与他退婚后，我转身成了他的小叔母。
1
我的未婚夫凯旋后第一件事就是登门退亲，他失忆，变心，喜欢上了别的姑娘。
一朝梦醒，原来我只是作者笔下的人物，我与凌朝本是书中点缀般的存在，在凌朝归来后与之成婚，两小无猜到白头。
是书中最幸福的一对，却因为洛小小的到来，成了恶毒女配。
可谁一生下来就是恶人，就想当恶人？我只是不明白，当初他信誓旦旦说归来就娶我，我是他唯一挚爱，让我等他。
我等了，等来的却是他的变心，他身侧另有佳人，他不记得我了。还要与我退亲，态度强硬。
我与凌朝从小一起长大，他不在家的那几年，我常去凌府陪凌夫人。凌夫人拉着我的手说她要得个好儿媳了。
我害羞地低着头，内心洋溢着幸福。
我曾以为，我们会像诗里一样，「青梅竹马成佳偶，两小无猜到白头。」
可终究不是。
我等了他三年，从十六岁等到了十九岁，和我一般大的女郎都已为人妇为人母。
本朝律法，女子二十岁还未嫁人，就要被送去尼姑庵度过余生。
这些年登门求亲的人不少，不乏父母喜欢的，他们也曾暗示我，可我只想嫁给凌朝。
京城逐渐传出我有隐疾的流言。我不在乎，我只想等凌朝回来。
退亲那日，少年鲜衣怒马，和我印象中的凌朝逐渐重合，他说此生挚爱唯我。
可他又说要与洛小小一生一世一双人。
洛小小是谁？
她是凌朝在外遇到的农家女，她除了不会本朝女子该会的，其他都得心应手。她有好多新奇的点子，是后来百姓口中的大善人，奇女子。
她说她穿成了这本书中的女主，将来她会在大齐活得风生水起，因为所有人都为她而生，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书中的男主本是凌朝的小叔父凌云洲，只不过她想换个人攻略，那个人就是我的阿朝。
开始，我只以为她在胡言乱语，最后她真的做到了。
凌朝说，「小小在大齐无父无母，孤苦无依是个可怜人，她只有我。」
就因为她身世可怜，我就要让着她吗？我等了多年的心上人，到头来要另娶他人。
我就不可怜吗？
不，我是可笑。
就暂称那为前世吧，我可笑的前世，不顾父母反对，冲进皇宫又求了太后姑母的一道赐婚懿旨。
以此来压制凌家的退婚，我最终也得到我想要的。
我如愿嫁给了凌朝，他也执意纳了洛小小。洛小小厚颜无耻地说出那句「不被爱的人，才是妾」。
再不爱，我也是嫡妻原配，那终究不是他们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哪怕是用我一生幸福换来的。
我也曾动摇过，他是真的不爱我了。也许我不应该让这执念困住自己一生，这样的一生太不划算。
可每当我看到他与洛小小在一起玩闹嬉戏，就会想起年少时，为我上树摘桃子，不慎摔下来的少年。
我的阿朝会为我搭秋千，然后将我推向最高处吓唬我，我尖叫着落入他的怀中。
我羞红了脸，他在我的额头落下一吻。
「阿愉，等我凯旋，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我只低低应了声「嗯」。
嫁给「不爱我的」凌朝的六年里，我靠着从前的时光苟延残喘，我幻想着他会在某日把所有过往都记起来。
每每我与洛小小有争执，他总是护在洛小小身前，斥责我嫉妒成性，要休妻。
只是我的娘家还在，他还不能，也不敢。
前世，自嫁于凌朝后我的身体越来越弱，太医都查不出原因。
我最终没等来第七年的春天，和我的少年。
我死时，他们在江南。
2
再次睁开眼来，我回到了退婚的前一日。
「小姐，快醒醒，凌小将军快进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恍惚间，我听到了忍冬的声音，那个声音略显稚嫩。
我睁眼打量着周围，我在温府闺阁内，忍冬的腿也没有瘸。
而我还是女儿时的发髻，我回到了十九岁那年。
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
当年，我一早就去城门口等着，见到的却是他与洛小小同乘一匹马。
曾经望向我眸中的爱意，却望着别的女子，那爱意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我只能用微笑掩饰心中的慌乱，保持着世家贵女的端庄，拉着忍冬回了府。
这一次我不会再用自己的一生去困住他，也放过自己。
第二日，他果然如前世般登门退亲。
父母亲震怒，「愉儿为了等你，大好年华已蹉跎，你功成名就，便要退婚，休想！」父亲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
我忙过去扶父亲坐下。待父亲平稳些，我转身对凌朝说：「你想好了，不后悔？」
他的眼神冰冷且陌生，「不悔。」那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样，他确实不再爱我。
「好，明日你就写一封退婚书来。只不过，你出征前我送你的木牌，你得还回来，至于其他的物什你自行处置。」
那块木牌，虽不值什么钱，却是空明大师圆寂前送给我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当日凌朝出征，我将自己最宝贵的木牌戴在他身上，希望他可以平安回到我身边。可再见时那块木牌却在洛小小手里。
她拿着那块木牌，在我面前炫耀。
「看到了吗？你最珍视的东西，我都唾手可得。木牌是，凌朝亦是。」
可恨！我当初合该给她一耳光，因为后来的她被凌朝保护得很好，我连她头发丝都够不着。
我的东西，今后自然不会让旁人占着，而凌朝或许从来就不是我的。
凌朝不说话，眼中写满了疑惑。
「什么木牌？你何时送过我木牌？」
顿了顿，他又道，「我们虽是幼年定亲，却并无感情，退婚对两人都好。」话语间满是厌烦，或许他以为是我不想退婚，就以木牌为由拖延。
果然，忘记过往的那个人，说话做事都可以如此心安理得。
「木牌或许在洛小小那里。我的东西，还回来便可退亲，否则，洛小小连做妾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终，没等凌朝反驳，我便下了逐客令。
「慢走，不送。」
我扶着父母回了房，徒留凌朝一人呆呆地站在那。
为了与我退亲，凌朝居然将那木牌从洛小小身上偷了出来，也真难为他。
「小小护得紧。但为了与你了结此事，就当是你的，还你。」他随手将木牌丢了过来。
「这本来就是我的，何来就当是我的？来日，若你回想起来，不要后悔才好。」我看到他有一瞬痴了的神，转眼又恢复了不屑。
「我只爱小小一人，绝不后悔！」他走得很潇洒，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包袱，脚步比来时欢快多了。
3
我忘记和他说了，只是我们俩退婚，不是温凌两家退婚。
我还要嫁进凌府，不过我要嫁的是凌朝的小叔父凌云洲。
前世，凌朝自从失忆，做事越发幼稚。成亲前夕他得了「病重」，是凌云洲替他去接亲拜堂，这样做不过是为了打我的脸。
凌云洲很忙，一年也见不到他几面，所以和他不太熟。
但他却是凌府除了婆母唯二对我有善意的人，凌云洲在婆母去世后对我也多加照拂。
我当时也好奇，凌云洲为何二十好几都不娶妻，也不纳妾，于是多嘴问了一句，「三叔为何总独身一人？」
他清冷的脸挂上了一丝笑意，「你不也独身一人。」那确属嘲笑。
他总能让人哑口无言。从此，我再未和他搭过话。
直到我病重，最后见到的人也是他。他就站在床边，默默地看着我闭了眼。
洛小小很会收买人心，对着下人一口一个人人平等，到头来还不是不拿他们的命当命。多亏了她，我成了世人口中的恶毒主母。
她还诬陷我与凌云洲有私情，让我和凌朝本就微薄的情谊降到极致。
一次温家落难，我找凌朝求救。凌朝以此要挟我，要抬洛小小为平妻。
那时的我已病重，即便我死后，洛小小永远也只能是妾。若有了我的点头，日后她便可以抬为继妻。
是啊，就算是众人口中的奇女子，也挣脱不了这世俗的枷锁。
当然了，有权者除外。
后来凌家日益强盛，而温府逐渐没落，才有凌朝抬妾为妻的资本。
凌家的强盛都源于日后的摄政王——凌云洲。
所以，我要嫁凌云洲，做未来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便宜，凌云洲乃大齐第一美男，只不过性子沉闷，比不得凌朝受女郎们欢迎。
第一次议亲，我九岁，是京城最早定亲的女郎。
这一次，我十九岁，我成了京城中嫁人最迟的女郎。
凌夫人万分歉意，说是凌家耽误了我，不管我是儿媳还是弟妹，她都会同样疼爱我。
我当然知道她会。前世她将我视作亲生女，万事护着我，为了我多次惩罚洛小小，以至于她和唯一的儿子生了嫌隙。
这一次，我不会让她为难，希望她可以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我也不是小姑娘了，再议亲，也不觉得害羞。我坐在父母下方，听着长辈们商讨婚事。
对面席位空着。凌夫人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凌云洲正在回来的路上。
他不在我还自在些，毕竟他是我上一世的小叔父啊。
这不，他又在外游历，还未归家，不然以他的性子未必会答应这门亲事，想我温家阿愉当年也是百家求的。
亲事谈得差不多时，下人禀报，「三爷回来了。」我一惊，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凌云洲。
身长八尺，白衣黑发，容色绝佳，对得起第一美男之称。
他对着上首三位长辈一拜，「云洲来迟了。」谦恭有礼。随后坐到我对面的席上，他与我对视，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罢了，两心相悦本就是世间少有的。
他也算是正人君子，嫁给他不亏。
两家人商定好婚期，正要上马车离开时，遇上了游玩回来的凌朝和洛小小。洛小小亲昵地靠在凌朝身上，对我尽是挑衅之色。
凌朝神色有些不自然，掰开了洛小小抱着的胳膊。
「你又来做何？我们已经退婚，别再做无谓的纠缠。」
凌朝对着我没好气。
哼，他以为我是来找他的。本不想理他，凌云洲不知何时来到我身旁，对着两人微含怒意，「不可无礼！」我没感觉错，是怒。
他眉头微蹙，神色凝重，笼罩着寒意，与刚才温文尔雅的气质截然不同。
凌朝诧异地看向并排而站的我们。我微笑着应了句，「原是我的不是，让大侄儿误会了。我和你三叔的婚期定在下月初一，别贪玩忘了。」丢下这句话，我都没敢看凌云洲的眼睛，上马车回了府。
回到闺房后，忍冬憋着笑告诉我，凌朝脸上满是震惊，而洛小小则气得脸都黑了。
主仆两人在闺房内不顾形象地大笑。我好久没这样笑过了，果然错的人会消耗自己。
今后的路，我要为自己而活。
婚期将至，我有些紧张，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妻子。
从前凌朝被洛小小霸占着，我独守空房六年，还背负着多年无所出、嫉妒的名声。
我们好像是最熟悉的仇人，他总没有好脸给我。
出嫁前一夜，我失眠了，索性起来点油温书，翻箱倒柜找出母亲给我准备的「压箱底」。
母亲说，等新婚之夜再拿出来学习。说着还老脸一红。这……迟早都要学，那我先学为敬，到时还能给凌云洲留一个好印象。
可接下来发生了可怕的一幕，我看到了……不可描述，不可描述。
我立马脸红心跳，将书合上，又使劲往箱底塞了塞，怪不得这东西叫「压箱底」。
折腾了半宿，困意来袭，翻身睡觉。刚进入梦乡，就被忍冬拉了起来，接着就是梳洗打扮。
各种繁琐礼仪，我与凌云洲拜别父母，上了凌府的花轿。
一路上吹吹打打，到了凌府，凌云洲牵着我进门。
还是那熟悉的礼仪规矩，这一次，我内心很是平静。
拜完天地，我被送进了洞房。
直到晚上，凌云洲才回来，身上有淡淡的酒香。那酒香越来越近，他挨着我坐下。
他轻轻挑起我的红盖头，眼神温柔。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他脸红红的，眼神迷离。
前世，我对这位夫君不甚了解。仅有的几次对话，我觉得他这性子，活该二十好几没媳妇。
饮过合卺酒后，喜婆说了些无外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带着下人都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我和凌云洲，空气都静了，我开口打破沉默。
「夫……夫君，我们来对弈如何？听闻你棋艺精湛，我新得了一副白玉棋，请赐教。」我转身拿出一早放在枕头下面的白玉棋。
可拿出来的居然是昨晚看的「压箱底」，惊恐之余我将书紧紧抱在怀里。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现在脸红的程度。
凌云洲饶有兴致，「夫人真是好学，新婚之夜还想着温书。只是不知这是何书，让夫人如此紧张。」他的眸子一闪。
「没，没什么，只是女则之类的书籍。那个棋子我放在了箱子里，我去找找。」我说话都结巴了，这书可不能让他看到啊。
说着，我打算先去把这书册藏起来。
刚走两步，就被凌云洲一把拉坐在他腿上，姿势暧昧。同时我怀里的书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封皮那幅画，就这样摆在我们面前。
我真想挖个洞钻进去。脸都丢尽了。
凌云洲将我抱放在床榻上，弯腰捡起地上的「教学」，他居然翻开看了几页。
这……凌云洲会怎么看我。
就在我心里琢磨怎么解释时，他一把合上书，转身对我说了句，「这书夫人温习得如何了？」
还真是，一开口就让人哑口无言啊。
「这书，我其实……其实只看了第一页，你信吗？」我尴尬地笑笑。
他的下一句话，震惊了我以后的许多年，果然传谣是不可信的。
「那我与夫人一起温习罢。」说着就朝我靠了过来。
然后，就是为人妻子的感受，和书中逐渐重合，但又不全像书中的模样。
「夫君这是，无师自通？」我没忍住问了他一句。
「乖！」他只应了我一声，接着就是芙蓉帐⾥春风暖，梅柳⼈试海南春。
……
第二日，忍冬在门口唤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听到。
我困。凌云洲体力着实是好。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我翻身拢了拢被子，将自己盖得严实。
「我要穿衣，可否将忍冬叫进来？」我羞红了脸，用被子捂着。
凌云洲轻轻一笑，唤了忍冬进来，他转身去了后面的盥室。
忍冬替我梳洗更衣时，突然一声尖叫，「小姐！姑爷打你了，你身上……」
我赶忙捂住她的嘴，「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打量盥室的动静，他在洗漱，应该没听到吧。
我问忍冬，那压箱底怎么会在枕头下面。「我不是叫你放白玉棋的吗？」我低声询问。
忍冬说是母亲吩咐的，说只放书册。
母亲，可真是害惨我了。
收拾妥当，凌云洲早已在门外等着我了。
「夫君，我们过去大嫂那边吧。」他低头瞥着我脖子处的红痕。我下意识用衣服挡了挡，脸又红了，对着他轻蹙眉头。
然后给了他一个「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的眼神。
他修长的手指突然抚上我的脸，将我的眉头抚平，牵着我去了大嫂所在的院子。
「给大嫂请安。」
「弟妹……」大嫂拉了我手逐一介绍凌家亲戚。
大嫂就是我前世的婆母，她带着我拜见了凌家的长辈，又去家祠拜过祖宗。
最后就是凌府小辈们来拜见我。这凌府最主要的小辈还属凌朝，只见他一脸不情愿，上前弯腰，拱手作揖。
「给三叔母请安。」
我憋着笑，虚扶起他，「大侄儿，不必多礼。」我特意加重的「大侄儿」。
我给忍冬使了个眼色。
忍冬呈上我准备给凌朝的见面礼，一把宝剑，那本是我为他凯旋准备的礼物。
凌朝看了凌云洲一眼，伸手接过。
本来要扔的，想想可惜，就当是膈应他和洛小小了。
我陪着凌家长辈又坐了片刻，就和凌云洲回了院里。
某日，洛小小跟着凌朝回了府，说是要商量着去洛家提亲。洛小小一脸娇羞地站在凌朝身旁。
大嫂脸色一变，看向我，眼中满是愧疚。
我当然是知趣地行礼告退。刚要出门，洛小小直接朝我跪了下来。
「求叔母了，我和阿朝是真心相爱的。虽是我们对不起你在先，可你不也嫁了三叔了吗？」
这话说的，我真的想上去给她一脚。
凌朝则是给大嫂磕头，说他此生非洛小小不娶。态度坚定，真不知洛小小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话曾经也对我说过，不过不重要了。
大嫂眼看就要被眼前这两人气晕过去。
我忙过去扶着她坐下。刚想开口斥责，凌云洲下朝回来了，正好看到刚才那一幕。
只见他黑着脸进来，背手站在凌朝身前，浑身散发着让人畏惧的气场，他又生气了？我从前怎么不知他这么爱生气。
洛小小一看情况不对，搬出了她那惊世骇俗的言论，「自由恋爱！」
「成亲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洛姑娘如此，是想为凌家妾吗？」他特意强调了妾字。
洛小小站起来，抬起那高傲的头颅。
「妾？若我同意为妾呢？」她说得坚定。
凌云洲身子一颤，情绪明显变了，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他朝着我招手，我忙过去扶他。路过洛小小身侧，凌云洲说，「如你愿。」
我一路扶着他回了院子，进了卧房。他坐在床榻上缓了缓，抬头看向我，眼神温柔。
「夫人，可察觉出我刚才的异样？」
「不曾，你……」我回答得不诚实。
大概是因为，书中她俩是一对，他实际上喜欢洛小小？！
我猜测。
「不瞒夫人，每每洛氏来府，我都会情绪不稳，我也不知为何？」说着，用手托着额头，神色不是很好。
噢！怪不得上一世，他不常在家。原书两人本是一对，即便剧情发生了改变，可作者笔下的情感还在。
这可让我难办，青梅竹马被抢就算了，丈夫也不是我的。
罢了罢了，日子清闲，平淡度过余生也是幸事。
一月后，一顶小轿从后门被抬了进来。洛小小进府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是妾。
即便是妾，她似乎也很笃定自己日后会风光。
只是这一次，未必会如她的愿。
入府第二日，她便来了我的院子。打扮倒是清雅，是个美人。
可惜了。
她故意把玩着胸前的木牌。
「洛氏，这木牌……」我故作惊人道。
她得意地拿着木牌，「这是阿朝送我的，不过，这好像是叔母你送给阿朝的。」她眼底尽是嘲笑。
「哦，你那个是假的，真的他已经还给我了。」我捂着嘴轻轻一笑。
洛小小听了我的话，脸色忽变，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事。
她直直坐起身来，敷衍地向我行礼告退，匆忙跨出门去。
我心中好奇，偷偷跟着她去了凌朝的院子。
果然是回去吵架的。她一进门就和凌朝哭泣，说他把她的木牌给了我。
什么她的，明明是我的。
凌朝摆弄着院中新栽的桃树，「一块木牌给她就给了。」今日的语气，甚是平静。
「不，我不要，你去把木牌给我拿回来。」洛小小听了，越发激动，摇晃着凌朝。
「小小，听话。」凌朝语气明显有了不耐烦，是了，他最讨厌姑娘无理取闹。
洛小小一看凌朝变了脸，呆呆地望着，脸色一瞬间白了不少，小心翼翼地询问，「阿朝，你，你记起来了？」
「记起？我忘记了什么吗？」凌朝转身狐疑地看向身后的洛小小。
洛小小明显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向凌朝服了软，「阿朝，是我不好，我不该无理取闹的，你别生气了。」神色楚楚可怜，从眼里滑落了好几滴眼泪，看了就让人心疼。
如此的梨花带雨，凌朝也只是低头安慰了几句。
这不对啊，凌朝不是喜欢洛小小喜欢得紧吗？
在我的印象中，凌朝和洛小小说话从来都是很温和的，刚才那种语气，凌朝只有对讨厌的人才会有。
什么时候有的这古怪性子？我心里暗暗思索，总感觉有我没抓住的东西一闪而过。
凌朝看到了门外的我。他走向我，「温愉？你偷听我们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从上一世开始。
「我是你叔母，你怎可直呼长辈名字。」我抓住他的错处，企图转移话题。
却被他一眼识破，「是吗？」他看向我的眼神，瞬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书中描写的后来的凌朝，成熟而稳重。
今日的凌朝确实不对劲，平日里那个幼稚劲儿哪去了。
洛小小眼看情况不对，着急出来圆场。
「叔母是来找我的。」
然后，她将我拉离了凌朝眼前。凌朝在看我，不回头我也知道身后那目光跟着我。
他今天定是吃错药了。
洛小小将我拉到了一处人少的走廊，「你如今已经嫁给了他的叔父，不要存不该有的心思。」
「呵，放心，我只想与云洲恩爱白头，你不来找我麻烦，便可各自安好。你若再想使什么幺蛾子，我就替大侄儿找个合适的媳妇儿。」我推开她，回了院子。
凌云洲今日回来得早，给我带了我最爱的茶苑的绿豆糕。
与凌云洲成婚后我的感想，老实说，他除了长得好体力也好。
目前还没有发现其他不好的地方。
「夫人，发什么呆？」凌云洲微笑望向我。
他对我很好，几乎是无微不至，原来做人妻子是这样好。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日后会不会纳妾。」我支着头眯眼看他。
「胡乱想什么。快尝尝，茶苑刚做的，我下朝路过就买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那一刻，我仿佛还是娘家受宠的孩子，虽然我马上就要过二十岁生辰了。
「不对吧，茶苑每日那么多人，那的糕点可是不好买，怎的你一下朝就碰上了？」
凌云洲没有反驳，对着我宠溺一笑。
那个笑，我记了很多年。
月姐姐的孩子都会叫我姨娘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我有个孩子定会像……像凌云洲一样好看。
若我还如前世般英年早逝，徒留凌云洲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啊。
「夫君，我们要个孩子吧。」我娇羞一笑，挑起他的下巴，一手搭在他肩上。
他懂的。
「夫人，这青天白日的不好。」他脸红了，嘴上说着不好，手却握着我的腰。
狗男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嘛。
「哈哈，我逗你的。」我从他身上逃开，对他做个了鬼脸。
很快，我的生辰到了，凌云洲陪我回了温府。
我娘说，我的生辰是个好日子，日后定是个巧手妇，因我生在乞巧节。
可我很笨，我总是学不会刺绣。
就连成婚时的盖头都是我偷偷找绣娘绣的，但那绣娘的手艺也一般般。
我和凌云洲在温府用过晚膳，他带着我上了街。
乞巧节，人满为患，很是热闹。
我拉着凌云洲来到面具摊前，挑了两副面具。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为何要戴面具？」
「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怕不挡着点，有人来同我抢你。」
自从在凌云洲面前暴露本性，我在他身边很自在，不用顾忌太多。
前世装贤淑，装大度，真的很累。我觉得，上一世我不是为自己活着，我的生命里总是在期待着什么，到头来却是失望。
没有期望才不会有失望吧。
虽然只有戴着面具，才可以在人群中大笑，但那才是真正的我，大笑的感觉真好。
我和凌云洲的手在人群中交握，他手心传来的温热，让我很安心。
娘说，心安之处便是归宿。爹爹是娘的心安之处，此刻凌云洲是我的心安之处。
虽然，我可能只有几年的寿命，我不想辜负。
我要好好活，快快乐乐地活。
那日在花灯下，鹊桥上，我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凌云洲。面具之下，他定是红了脸。
自从成婚后，凌云洲在京城安定了下来，不再四处游历。
我日日都有夫君陪伴，过着没羞没臊的二人世界。
三个月间，凌朝的院子静得可怕，洛小小没有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一日，我们躺在床上聊起了天，我问云洲，「夫君，若是我日后先你而去，你会不会娶继室、纳妾？」
他不说话。我又问，「那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他还不说话。
「好啊，那我就给你生好多个孩子，让他们替我看着你。」我支着脑袋盯他。
「不会。」不知是在回答哪个问题，他眸中尽是柔情，揽我入怀。
……
眼看年关将近，皇上给凌云洲下了密诏，让他去江南巡查暗访一桩案子。
我当然是要跟着他的，可洛小小居然也要跟着我们。
「怎的，温愉你与叔父去得，我们去不得？」凌朝还如往常般幼稚。
「……」我真懒得和他吵。
「无碍，都去吧。」凌云洲摆摆手。
三日后，我们四人出发了。
一路上很顺利，到了江南府，我们住在了客栈。
白日，叔侄俩就出门了，留我和洛小小大眼瞪小眼。
我不想理她，她却缠着我问东问西，无外乎是凌朝以前的事情还有凌朝喜欢什么。
「洛小小，凌朝那么喜欢你，你自己不知道吗？别问我，我不知道。」
「温愉，我不是有意要抢凌朝的，只是我来这儿的第一日，是他救了我。他自己却摔下了山崖，我从来没有被人用命保护过，只有在这本……」她声音越来越小，神色落寞，不同往日那个傲娇样子。
这话说的，我上一世受的苦谁知道，谁来弥补我。
但转念一想，我早已放下凌朝了，便不再想和他们计较这些。
谁知，她为了讨好凌朝，居然偷偷跟着他们去查案了。
夜晚，昏昏欲睡间，我却是被凌朝摇醒的，身边已没了人。
「你怎么在这，你叔父呢？」
「我先带你出去。」月光中凌朝的眸子一震。
不等我反抗，凌朝替我盖了件衣衫，一把捞起我，奔出门外。只见客栈外已是大火漫天。
「咳咳咳……」我的意识被这浓浓大烟呛醒。
「叔父去查案了，让我保护你。」跑到外面，他放下我，握着我的手扶我站稳。
「我不用你保护，洛小小呢？」我从他手中抽离，发现没有洛小小的身影。
凌朝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出现了一群黑衣人，训练有素，招招致命。
我也不是那等弱女子，小时候也常和凌朝比试。
只是多年不练，手脚都生疏了，黑衣人下了杀手，势必要取我们性命。
凌朝与我背靠背，共同迎敌，突然有了少时的错觉。凌朝这个少年将军名副其实，这些人都近不了他的身，他夺下黑衣人的剑传给我。
客栈的火势更大了，人群都涌了出来，但都不敢靠近我们这边，凌朝为何不去救他的心肝洛小小？
「小心前面！」他飞身过来，将那个趁我分心要杀我的黑衣人一剑封喉了。
我定下心来，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才是正事。
可黑衣人源源不断地涌过来，仿佛怎么也打不完，我逐渐体力不支。
不远处洛小小扶着凌云洲回来了，身后还有护城军。
我也有害怕的时候，尤其刚才刀剑致命的瞬间，我怕我再也吃不到茶苑热乎乎的绿豆糕了。但看到凌云洲后，我不安的心静了下来。
黑衣人看护城军围了上来，有了撤退的势头。
洛小小突然尖叫一声「，阿朝，小心！」
黑衣人发现她的存在，转头朝着她的方向攻击。洛小小吓得失声尖叫。
一把飞刀突然向着她的方向飚过去，我看到凌云洲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用身体替洛小小挡下那一刀，刀尖穿入他的右胸。
他支撑着身体，护着洛小小。
我大脑一片空白，冲向凌云洲身前。
他护着洛小小，我便护着他。
那些黑衣人看大势已去都咬舌自尽。凌朝忙奔过来，看了我一眼，走向身后的洛小小。
一瞬间，我很想笑，苦笑。
我终究是得不到……
没有人全心全意爱我，我真的比不上洛小小吗？
客栈的那团大火仿佛烧在了我心上，生疼。
大火很快被扑灭，但客栈再无法住人了。一场大火，把客栈老板吓坏了。
他自己一脸黑烟，四处询问客栈的客人有无伤势。
我们另找了落脚地。凌云洲伤得厉害，流了好多血，脸色惨白。
大夫诊断后，说是背上中的箭有毒，后来又中了一刀，伤情不好说。
「对不起啊，是我的主意害了他，但我们成功取得了优异王谋反的证据。」洛小小愧疚的脸却又有些得意。
她总是如此，以为什么事都在自己掌握中，殊不知害人害己。
凌云洲到底听了她的话，到底在危难关头护着她。
我心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闭上嘴，滚出去！」
大概是没见过我发火，凌朝愣了一瞬，拉着洛小小退了出去，只留我和凌云洲两人。
我守在凌云洲床前，想了想，将那木牌戴在了他身上。
罢了，毕竟成婚以来他对我很好，只是，我即将托付的心要收回来了。
凌云洲命大，在江南府休养十多日伤已好得差不多，我们便启程回京城。
一路上，我和凌云洲都没有话说，和来时欢声笑语的落差极大。
凌云洲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主动和我搭话，「夫人，我疼。」
我无奈挪到他跟前，「哪疼，背上还是……」
我知道，我心里有了刺。
「心疼。夫人为何不理我？」他握着我的手，盖在他的心口处。
我看出他眼中的爱意，想开口问一句蠢话。转头又自嘲笑笑，活了两世，还在期待吗？
他许是看出了我眼中自嘲的笑，一把搂住我。
「夫人别动，就让我这么抱抱你。」
马车行走在官道上，我也不敢动，怕扯动他的伤口。
「一年前开始我总做梦，但都是零星碎片，梦中你没有与阿朝退亲，你是他的妻，你等了他一辈子……」
听到这话，我心下一惊，他为何会梦到我的前世。
我压着慌乱的气息问，「还有呢？」
「梦中的你很少笑，性子也和现在不同。你总是会在桃花树下坐一整天，很忧郁，我很想拉你一把，可不知该怎么做。」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我终究是问出了那句蠢话。
「当日，大嫂传信来说你要和我定亲，我心里并没有反抗，而是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你是为了替凌家解围才答应的婚事吧。」
「不全是。」
他说完这句话，就靠在我身上睡了过去。
回到京城，因着凌云洲查案有功，皇帝晋了他的官职。年纪轻轻便是正二品的官员，我成了京城内贵妇们巴结的对象。
而洛小小也因这次出谋划策，得到了封赏。不过，她看着皇帝赏赐下来的金银钱财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
她求的是做凌朝正妻，可皇帝没有同意。
这定是姑母在替我出气，当今圣上虽说并非我姑母亲生，却也孝顺。
后来姑母与皇帝相继过世，幼帝继位。凌云洲做了辅政大臣，特封摄政王，辅佐朝政。
想到姑母会在不久的几年里过世，自己应该进宫多陪陪她老人家，前世执着于情爱，错过了许多。
回府后的半月，凌云洲的伤也无碍，我请旨进了宫，陪姑母小住。
直到除夕前，姑母以出宫省亲为由将我送了回了凌府，赏赐了不少东西。
姑母贵为太后，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有她留不住的东西，比如我的表姐长安公主。深宫里的女人很可怜，所以姑母并未让我进宫。
前世我固执，自成婚后很少进宫，每天只想着怎么能让凌朝多看我一眼，也不屑利用姑母的权力惩罚让我受委屈的人。
可这一次，我求了。
我和姑母彻夜长谈，我跟她说了关于我和凌云洲的事情，我求了姑母一道密旨。
回府后，我装作若无其事，一切都和去江南府前一样。他屡次想同我解释，我都避开了。
我不想听他今日说了什么，我要看他日后做了什么。
前世，我屈服于自己世家贵女的面子，不屑与妾室计较，不屑用计策笼络人心，以至于被人骑在头上多年。今后不会了。
回府的第二日，洛小小又登上了我的门。只是这次她来者不善，笑盈盈的眼睛透露出恨。
「哈哈，温愉，我真可怜你。」
「可怜我什么？可怜我是心爱人的正妻？」
「哼！凌朝不爱你，凌云洲居然也拿命护我，你不记得他拼命过来替我挡飞刀的样子了吗？」
她越说越起劲，笑着走向我。
「啪！」她得意的笑逐渐转移到了我的脸上，坐在上首的我赏了她一巴掌。
或许是穿书女的优势让她得意了，忘记了这朝代的礼仪尊卑。
「你居然打我！」她捂着脸，这次不再装得柔弱，满眼愤恨。
「你一个妾室奴婢，我想打便打了，你能奈我何啊？」我轻蔑地看着她，她向来清高，定不会让我如此折辱。
那一巴掌下去，闷在我心头的怨气瞬间散去不少。
「我和你拼了——」
她还没近我身，便被下朝回来的凌云洲拦下。凌云洲一把将她丢开，上前扶着我的手。
「夫人的手可打疼了？」
「夫君，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将脸伸到我手跟前的，都打疼了呢！」
「我替夫人吹吹。」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凌云洲何时这般滑头的。
只见地上的洛小小听到我俩的对话，脸上一阵黑一阵红。
话说这洛小小也是会挑时间，次次都能挑中凌云洲下朝来我这吵闹。
凌云洲寒声吩咐，「洛氏，禁足于西院。」
洛小小被人进来拖了出去。她喊叫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概是嘴里被人塞了破布。
看着他今日的表现，我心情十分好。
但晚上依然不让他进房。
「夫人，我冷。」
「东屋已经替夫君收拾好了，我这些时日偶感风寒，怕传了夫君。」
「不碍事的，为夫身体好。再者，这也是我的屋子……」他说着还有些委屈了。
我开门倚在门框上。
「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去东屋，咳咳咳。」
「不不不，夫人好生歇着，为夫这就去东屋。」凌云洲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东屋。
「小姐，你什么时候让姑爷进门啊。」忍冬偷笑着问我。
「看他表现。吹灯吧，你也早去歇着吧。」忍冬服侍我歇下，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我还在回想白天那一巴掌。我多年来都是和善对人，上一世却落下一个恶毒的名声。
第二日，凌朝居然没有上门替他的洛小小讨公道。
洛小小被禁足了半月之久，出来之后她倒是收敛了很多。
她再不踏足我的院子，即使是去大嫂那里请安碰上了，也是对我规矩行礼。
几日禁足长进不少，收了那张扬的性子，若不是有凌朝护着，以她的性子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罢了，她若安分，我也不会真的拿她怎样。
这几日，我有件烦心事。按照上一世记忆，今年民间遭受蝗灾，粮食歉收。
而洛小小会囤积粮食，救助百姓。
她是打着我的名声，可那粮食却是掺了霉粮的，害我名声尽毁。
这一次，我要早做打算。我拿出店里三年年的收入，少量多次地囤积了一些粮食在凌家粮庄。
一边囤积粮食一边想办法解决今年的歉收问题。
无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晚上我让凌云洲进了屋，告诉他，我梦见蝗虫来袭，粮食歉收，百姓饥饿受苦。
他信了，一脸认真地同我商讨。两人商量一夜，第二日上朝，钦天监便向皇帝提出了天象有异。
朝廷做出了对策，只是到了农种季节，天气突然变得寒冷，不若往年温暖。
百姓种下的庄稼大多被冻死，这也预示着今年收成注定不好。
即便有了防虫害的对策，也会有别的原因来让今年粮食产量下降。
仿佛天注定，人为不可改变。
又是一年七夕，二人携手在鹊桥上，这一次凌云洲给我递上了面具。
「夫人如此貌美，挡着点为夫放心。」
「你什么时候如此不正经，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夫人与从前也判若两人。」
「不是变了，是想通了。抓不住的就放开，你说呢？」
听了这话，他低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下鹊桥，迎头碰上了逛灯会的凌朝与洛小小。
洛小小亲昵地拉过我，想要和我亲近。我很不舒服，从她手中抽出。
她也不恼，又笑着拉我去了一个首饰摊前，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若我俩同时有危险，凌云洲会先去救谁？你敢不敢和我赌。」
「我为何要与你赌？」
「因为你怕输啊，你怕凌云洲选我而非你。」
我回头看向凌云洲。他也在看我，表情凝重。
「好，怎么赌？」
我和洛小小上了鹊桥。她说我俩同时落水，看凌云洲会先过去救谁？
这个赌约真可笑，可我却不由自主地跟她上了鹊桥。
我不知自己是想证明凌云洲不会，还是想彻底死心。
洛小小说，「我喊一、二、三，一起跳。」
「一——二——三——」她说得好慢，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算了，不赌了。」我转身要下鹊桥，洛小小则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路人闻声喊了起来，人群顿时一片混乱。
我站在角落看着凌云洲，他焦急地推开人群，往鹊桥赶了过来。
上桥看见人群中的我时，他停下来一把将我拉去了他身边。
「我还以为是你。」
「不是我，是洛小小，你不去救她吗？」
「夫人哪里的话，我为何要救她？」他一把将我抱住，下巴放在我的肩上。
「这人这么多，你快放开。」
「不。」
洛小小在水中扑腾着喝了不少水，没人敢下去救她。
最后还是路过的城卫将她捞了上来，湿漉漉地躺在大庭广众之下。
匆忙赶来的凌朝将她抱回了凌府。
洛小小一醒来便开始咬我，说我将她推了下去。
「你又不是我夫君的小妾，我总得有推你的理由吧。」
「你！」
「小小，莫要再胡闹。」凌朝看不下去，出来说话。
洛小小不服气还想反驳，还是大嫂出来打圆场。
「好了，许是她个蠢货看花了眼，让弟妹受委屈了。」
一日，我在花园闲逛，洛小小跟了上来，质问我，「说好了一起跳，你怎么不跳？」
「湖水寒凉，我还要生大胖闺女，怎能以身犯险。」我摸着园中一朵盛开的芍药花，颜色极好。
「哼，少说得冠冕堂皇，你就是不敢。」
「那你倒是跳下去了，云洲有去救你吗？」我抬眼反问她。
她愣在那，眼中满是震惊。我转身出了花园。
其实，当晚我也惊奇，凌云洲为何没有去救洛小小，难道是作者笔下的情感变了吗？
到了收割庄稼的季节，不似前世饥荒一片。但朝廷为了减轻百姓负担，只收了三成税收。
即便如此，还是有百姓无下锅之米。
我拿出存了一年的粮食捐赠，数量庞大，连朝廷都惊动了。
中秋宴上，皇帝特意嘉奖我。
皇上说我是大齐之福，太后亦在旁为我们夫妻说好话。皇上一高兴赐封我一品诰命，凌云洲也因此又升了一级。
这次宫宴，将我以往在外不好的名声都拉了回来，世人都说我是菩萨转世。
只是，隔壁院里又闹开了，洛小小也是个厉害的，居然能忍住这大半年。
晚些时候，忍冬回来同我禀报，「隔壁院洛姨娘吃醉了酒，在和将军吵闹说错付出真心，后悔与系统交换，还有什么她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听着也是一头雾水，这洛小小总有疯言疯语。
若不是凌朝护着，怕是早被当作灵异处理了。
那晚过后，洛小小见着我眼中的恨意不加掩饰，像要吃了我似的。
而洛小小也因常和凌朝吵闹，两人感情不复从前。
爱恨有时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有时我在想，我为何两世都在追逐爱，大抵是父亲一生只娶了母亲一人，我相信世间还有如父母一般的爱。
在他们的熏陶下，我也想找到那一份灵魂契合的爱。
「在这个三妻四妾的时代，一辈子只爱一人，很奢侈的。」
这话还是洛小小说的。
人终有一死，我们都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且没有遗憾地活过。我很感激有人可以陪我走过一段路，却不可强求。
我数了数，若我还和前世一样，还有五年时间，我可以去游历大齐山川，不想剩下的几年都困内宅之中。
我再等凌云洲半年。半年后，如他可以舍弃京城的荣华富贵，我便带着他。
若不然，我便自己去。
年后，他越来越忙了，总是很晚了还在书房处理公务，有时还夜不归宿。
他回府便会回房，从后面搂着我，他似乎很累。
我现在已经不等他了，我早睡早起，闲来无事就和姊妹们聚在一起。
上次月姐姐带了她的小闺女来，小小的人儿没几个月长了不少。我抱她在怀，她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门牙对着我乐个不停。
「姨娘，好香，喜欢。」小小的人儿，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可真讨人喜欢啊。
「给姨娘亲亲好不好啊，绿豆糕都给你。」
「阿愉，你肚子怎的还没动静？」月姐姐一副八卦表情。
我忙转移话题，和月姐姐说起了别的事情。
晚上，凌云洲回来得很早。我给他递上一杯茶，跟他闲聊着白日月姐姐家的满满多惹人喜爱。
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似乎有些矛盾。
我有些失望，低下头。
他突然一把将我抱起，走向床榻。
……
半年之约到了，凌云洲说，「带着我。」
「你忙完了？」
「嗯。」
「好。」
就这样，我带着他。
不对，是他带着我，毕竟他从小游历大齐，他更熟悉大齐。
一路上，我们游历大齐各地。短短一年时间，我手里的《山河异志》已经勾勒了一半。
中途，我和凌云洲各生了一场病，像是风寒。明明那是个温暖的夏季，真是奇怪。
那场风寒后，我身体却比从前好了许多，我想我是不是还能再在这世间多留几年。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很快，那一年的路上我如愿当了娘亲，大着肚子，没能去看北城的雪。
第二年，我生下一个漂亮的小闺女。这闺女真是继承了我所有优点。
她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
我真有些舍不得她。
我还有四年时间，她长大会不会恨我。
不过，我虽不在了，却也没有人可以欺负她，因为她的爹爹不能给她娶继母。
日后，我的所有身家也都是她的，我会为她打点好一切。
云洲给女儿起名叫念念，凌念念。
念念不忘的念念。
第三年，念念会走了，我们一家三口去了北城。
我想去看看那里的雪，在《大齐山河异志》中是这么形容北城之雪的：「天仙碧⽟琼瑶，点点扬花，⽚⽚鹅⽑。」
果真，这里的雪很美。
我在京城从未见过，这里美好极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雪地里打雪仗。念念还小，穿着厚厚的衣裳跑来跑去，她就像一个小雪球一样，真真可爱。
她第一次开口居然是叫「爹爹」，而不是「娘亲」，我有些嫉妒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北城住了一年，那里四季分明，前几天还是闷闷热风，立秋的第二天就得加衣了。
第四年，我想回京城了，我想去陪陪我的父母亲。我先他们而去，他们定是这世上最心痛之人。
回京后，我带着念念回温府住了一段时间，爹娘很开心。
再回凌府时，我听下人说凌云洲生病了。我带念念回温府那天，他说皇帝宣他进宫，把我和念念送去温府，就进了宫。
我这儿一点消息都没有，其间也没人来和我说他病了的事。我带着念念去看他。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念念扑到他怀里，开心地叫着「爹爹，爹爹」。
他还睡着，没有回应。
我过去抱起念念。
「嘘，爹爹还睡着，你去找忍冬姨，让她给你拿绿豆糕吃。」
「好的，娘亲。」一说吃，就很积极，这一点像我。
看着她蹦蹦哒跟着忍冬出了门。
我轻轻贴在凌云洲额前。
「我原谅你了，你好好的，你还得替我照顾念念。」
他像是听见了我的话，三天病便好了。
皇帝又给他派了活，走前他说这次回来之后就哪也不去了，一辈子陪着我们。
我微笑着说「好」，目送他离开，心中隐隐有些不舍。
他走了一个月都未有信传回来，我频频进宫打探消息，却也无果。
终一日，他回来了。
他只留了木牌给我，这木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我手里。
皇帝追封他为国公，我成了一品诰命夫人。
皇帝亲临了他的葬礼，说他是为大齐而死，让我节哀。
我不信他已经不在了，他对我食言，我还没向他讨回来。
不算数的，不算的。
可我的生活还要继续，我得为念念做打算，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为她定了亲。
她的青梅竹马越国公世子，那是个可托付的。
我掰着指头数日子，这一数就过了几十年。没想到我这一世还能活几十年，而洛小小却死在了我前头，在第八年的冬天。
毫无征兆，她的死成了京城之谜。凌朝在她死后，请旨驻守大齐边疆，再没回来。
我看着大嫂、姑母等亲人们一个个离开。
而我好似活了很久，看着念念嫁人、生子，她的孩子跑过来喊我外祖母。
我一个人实在无聊，便带着刚嫁了小女儿的忍冬去了寺庙礼佛。
闲暇时误入了一片深幽，我拨开阻碍走了进去。
绿幽深处有一禅房，我走近想要推门而入。
在门口听到了两个小童的对话。
「师兄，你说这世间真的存在气运转变之说吗？」
「我听阿广师兄说过，空云大师在世时曾为一个人转了气运。」
「那转运之人是谁呀？」小童低低地问。
「是……」
那声音越来越低。
……
【正文完】
【番外】
凌云洲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凌朝、温愉，还有一女子，她说她叫洛小小。
听到洛小小这个名字，我瞬间情绪不稳，尤其是在她激动的时候，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我很抵触这种感觉。
有时还会梦到我就是温愉，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我都可以感同身受。
这些碎片式的梦断断续续，直到凌朝归来那日，我奉命去城门口迎接。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本该捕捉到温愉的震惊、愤怒、失落，以及她带着丫鬟转身离开的背影。
可那天她并没有来，这和梦中的场景不一样。
后来，她轻易答应了凌朝的退婚，没有进宫求旨，而是选择和我定亲。
大嫂给我传信来，说凌家耽误她多年，再过半年温愉便要过二十生辰了，虽说温家不可能让女儿真的去尼姑庵，可到底是凌家欠她的。
大嫂说温愉是个好姑娘，我也二十又三了，若不娶温愉也该考虑娶妻生子了。
这些年提到娶妻，我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少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总是想再等等，但当我听到温家阿愉要与我定亲时却没有以往的排斥，我决定与她成婚，顺便回京找空云大师解惑。
我赶回去，婚事已谈得差不多了。我坐在温愉对面，与她对视，我强装镇定。
亲事谈成后，我送他们出府，正巧凌朝带着洛氏回来。我看到洛氏挑衅地看着温愉，凌朝说话的无礼。
温愉却无动于衷。我走到她身边，第一次开口斥责凌朝。
温愉扭头看向我满眼都是惊喜，随后她开口叫了凌朝一句「大侄儿」。
听到她说那句「大侄儿」，我其实是憋着笑的。
再后来，我在大街上遇到她，看她偷偷摸摸进了巧手阁。等她走后，我进去询问刚才那姑娘来做何。
伙计告诉我，温愉让他们的绣娘绣成亲用的喜帕。
「俗话说，这喜帕是要新人亲自绣才好的。」
听了伙计的话，我鬼使神差地掏出了一锭银子，说让他们把活给我，我是那姑娘的未婚夫。
伙计上下打量我，又摇摇头。
「万一做不好，这不是砸我们巧手阁的招牌吗？」
我把身上的钱袋都放了上去。
「你们让绣娘教我即可，必不会叫你们损失。」
伙计看了看，转身进了里面询问掌柜，又出来拿了钱，替我找好绣娘。
是一位年长的嬷嬷，她边教我边叹气。
「唉，这年头，还有新郎官替新娘子绣红盖头的，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
盖头在嬷嬷的点头下，送到了温愉手上。
再后来，便是我与她成亲那日，她握着我的手出了汗，是紧张所致吗？
夜里，我借着酒劲回了房。当我挑起她的红盖头，她已羞红了脸。
说要与我下棋，转头却拿出一本书，突然脸红得越发厉害，抱着那本书紧张极了。
我好奇那是什么，一把将她带了回来，她落在我怀里，而书落在了地上。
封皮那幅画摆在我们眼前，我看她紧张到呼吸都慢了。我将她放在榻上，捡起那本书，翻看了两页。
这姑娘真是越发可爱了。
婚后的她和梦中也不一样，她开朗活泼，对什么事情都很乐观，原来她也很喜欢笑啊。
她还喜欢吃茶苑的绿豆糕，是个小吃货，每次我带绿豆糕回去，她都两眼放光。
傻姑娘还总以为我日后会纳妾，我知道嘴上的功夫并不管用，我想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
只是，我还如梦中一般，面对洛氏时心绪不稳，就像是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期间，我也去找过空云大师。
大师说，「世间万物阡陌交通，此消彼长。日后你便会明白，只看你如何选择。」
起初并不明白大师所言，直到那次救洛氏受伤。
我本已经朝着温愉的方向过去，可在洛氏有危险时，我的身体仿佛被人提着，我扭头奔向了洛氏，替她挡下那一刀。
我看到了温愉惊愕的眼神，她冲向我。我想开口解释，却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醒来后，发现我戴着温愉最珍视的木牌。可她却不愿多看我一眼。我伤好后，她就请旨进宫陪太后小住。
她在躲着我。
我知她在生气，气我用命去救洛氏。
她走后，我又开始做梦，只是这次梦中的场景更加完整，我能清楚地看到温愉闭眼时释然的泪。
我又去找了空云大师，告诉了他我所梦之景。
大师叹息一声，告诉我原委。
原来，梦中的事都是上一世温愉所经历过的，我和她这一世的缘分，当属前世我葬她之因。
只是，她的命数已变，还会同上一世般身体虚弱直至气运枯竭。
怪不得她和梦中大不相同，原是她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只是洛氏上一世也早早便去了。
她是否和这件事有关，或者说……
我问大师，温愉的命数可解否。大师又说出那句「此消彼长」。
我便明白过来，我们中要有一个人来接这气运枯竭的命数。
我恳求大师帮我。
大师反问我，「你未来官居一品，乃摄政之王。用你此生所有来救一个人的命数，你想好了，不悔？」
「不悔。」
我回府等温愉归家，可除夕将至，她还未有消息。我向慈安宫递了多封请罪书，想是被太后拦下了，直到除夕前，太后亲临，送了温愉回来。
回来后的温愉，还像去江南府之前，恨不得天天同我在一处，我处理公务她就在旁看书，我作画她便为我研墨。
她的反常让我有些担心，多次话到嘴边，都让她借口堵了回去。
一日，她说她月姐姐的孩子都会跑了，她眨巴着眼看我，这小姑娘又在暗示我了。
我想着，何必拖累她。
看着她失望的眼神，我又想，有个孩子陪她，她或许不那么孤单。
等我完成皇帝交给我最后一件事，我就可以带她去看大齐的大好河山，她说她想到内宅之外看看。
远离这里的一切，只有我和她，这也是我所期待的。
空云大师说，我强行转换命数，别人得六年，而我只有三年。
不过，三年也足够我带她游历这天下大好河山了。
三年中，我们有了可爱的念念，是我对她念念不忘的念念。
我们画完了一整本《大齐山河异志》，她说她想回京城了。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和上一世的她一样。
命数已在枯竭了。
回京后，我送了她和念念回温府，我转身进了皇宫。
临走时，太后招我去慈安宫，拿出了一道懿旨。上面的内容是在温愉死后，我一生不准娶继妻。
这是温愉向太后求来的，真是个傻姑娘。
皇帝又给我「派」了活，她微笑着送我离开。
我对她又一次食言了。
她会不会恨我。
洛小小
很可笑吧，我用自己一半寿命和系统换了一个人。
我来这儿的第一天，穿成了书里的女主洛小小，可我却是个异世者，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恐惧。
而书中的洛小小无父无母，从小孤苦无依，邻居们接济着她长大。她靠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创造财富，后来遇上了权倾朝野的凌云洲。
可我是现代人啊，我可以用现代的法子赚更多的钱，我不想在乡间浪费我的时间，而且系统给我的任务很简单，只要让书中有戏分的男性爱上我，就算完成任务。
我想着，按照书中剧情攻略凌云洲是最快也最简单的法子，我脑子里回想着书中女主与凌云洲的初见。
好像是在大齐边城，我去了镇上的成衣铺画了几个衣服样式，便换来了十两银子。
我拿着银子作为盘缠来到大齐边城，路费花掉了三两银子，一路上打点吃饭又花出了五两。
在弹尽粮绝之时终于抵达边城，守城的人居然说我像敌国奸细，要将我关进大牢。
我又一次体会到了平头百姓的无奈，路上行人没一个敢过来帮我，他们只停在那看着。
那守卫抓着我的胳膊，就要将我拉走，我看到了那人眼中闪过的人意。
我才明白，不是我像敌国奸细，而是那人心怀不轨。
我高声呼救，「救救我，我不是敌国奸细。我是云城甜水村的村民，你们一查便知。」
那人无视我的解释。我看解释不通，奋起反抗。
迎来的却是那人的一耳光。下手极重，我被一巴掌拍倒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人说着就要再给我一脚。我已没力气躲避，只能护着头等待毒打。
被人欺负毒打，在现实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这次接受任务主要就是为了赚点钱。
可那一脚迟迟没落下，我回头看去，那人已被人架在了一边。
救我之人穿着盔甲，他低头问我，「姑娘可有大碍？我这就派人带你去医馆，对不住姑娘了。」他面色清冷，一瞬间我看呆了。
他转头，语气冷漠吩咐身旁的人，「将他带下去领二十军棍，永不复用。」
我想这大概这就是小说中少年将军英雄救美的桥段。
我看小说时也幻想过，可以嫁给将军，有人保护我。
真的让我遇到了，心中说不出的激动。
大夫替我看过后，无大碍，只是脸上有些外伤。
那小将军替我付完药钱，还另给了我些银钱。
我询问系统，帮我的人是谁？
系统说，他是男主的侄儿，凌朝。
我惊讶，这也太巧合了，没遇上男主却遇到了他的侄儿。那我跟着他不就可以顺利找到男主了吗？
系统给我介绍了他，他有未婚妻，而且年底就要班师回朝。
我想了一夜，翻来覆去。
我偷偷去军营外等过他，想再次见到他，和他说一声谢谢。上次他走得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和他道谢。
我连着等了几日，都没见到他，就想着去军营后山碰碰运气。
后山小道上，我居然真的见到了凌朝。只是他当时在和别人打架，我偷偷躲在石头后面观察形势。
有个人想从背后偷袭，我忙喊他，「凌朝，小心身后！」
他避开了。可我因为出声，被他们发现，要过来杀我。我当时就后悔了，任务还没开始就要交待在这了。
凌朝过来带着我躲开了他们攻击，他又救了我一次。
不，这算互救。
我跑不快，是个绊脚石。但为了活命，我紧紧拉住凌朝，生怕他将我丢下。
他虽帮过我一次，可比起来我还是更在乎自己的性命，若一会儿形势不好，我得找空溜。
我心里打定主意，一路跟着他，可我们被逼到了山崖边。我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深不见底，真的掉下去的话，估计得嗝屁。
凌朝让我站在一边，他赤手空拳和那群人搏斗，他的刀呢？
哦，刚才为了救我，一刀刺向了要杀我之人。
我麻溜地站在他侧后方。他真的好厉害，那群人持刀都近不了他的身，也伤不了他一下。
但是，我就不明白了，为啥总有人要盯着我。那群人里面有个大聪明要刀我，我抓起地上的石头土朝他打过去。
「滚开！别看我。」我示意他看凌朝。
我的举动惹恼了那人，他想刀我的眼神藏不住了，我害怕地躲在凌朝身后。
然后，我看到凌朝杀了人，作为一个现代人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场面。这不是电视剧，是真实发生地在我眼前，我没忍住吐了出去。
他杀人是想带我出去吗？
我擦了擦嘴，看着周围已经倒下了好多人。
我顿时心中安全感爆棚，可人啊就是不能高兴得太早。
那群人拿出了一把粉末便朝我们撒过来。我揉眼睛的同时，被人踹了一脚，我飞了出去。
我死死抓住崖边的藤条，手都拉出了血，但我不能放手。终于，凌朝在上面解决了最后一个人。
「快救我啊，我抓不住了。」
他才看到我已经不在地面上了，忙过来拉我。可我真的拉不住了，我的钱还没到手，我不能死。
他拉我的前一秒，我掉了下去。他飞身下来，一手抓着藤条，一手拉住我。
那一瞬间，我因落空骤停的心又跳动了起来，他居然为了救我，也跳了下来。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拿命救我……
他让我抓紧他，往上爬。
可我不会啊，我心都快吓出来了。
「我不会，啊——」我闭着眼，尖叫着。
我浑身发抖，只能紧紧抱着他。
我看到了他嫌弃的眼神，他大概是很烦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甩上了地面。
他自己却落了下去。我趴在崖边吼他的名字，没有人回应，这是要死人啊。
我趴在崖边，腿不听使唤地抖着，我也不敢动。
我就趴在那里哭，我不知在哭什么。
突然，他的声音传过来，「我没死。」。声音冷冷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动心了。
我上前抱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姑娘请自重！」语气很是厌恶。
我厚着脸皮跟着他回了军营。他让军医替我看伤。不让我接近他的帐篷，说看完伤就叫人送我去客栈。
好绝情的男人，我突然改变想法了，我要攻略凌朝。
我和系统说要改变主线任务。
系统告诉我：「宿主，任务目标只可修改一次，且宿主要更改的目标，需要改变主线，难度增大，请谨慎选择。」
「我愿用这书中世界一半寿命，抹去他记忆中未婚妻的所有，把我刻进他的记忆中，让他喜欢我。」
对，是喜欢，并不是爱，因为爱是我的任务目标。
果然，系统这个东西很好用，凌朝忘了他的未婚妻。他胸前的木牌上刻着「愉」字，很刺眼，我趁他熟睡取了下来。
他本来要偷偷回京给温愉一个惊喜，因为我，他在边城多留了三个月。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厌恶，却不会碰我，即便我使出浑身解数。
无奈，我只能另想办法，反正时间多的是，他的心迟早是我的。
我们回了京城，我见到了凌朝的未婚妻，是个文静端庄的女孩，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我故意当着她的面与凌朝表现得亲近。她居然没有生气，古代女子都是如此大度的吗？
谁知她退婚后转头就嫁给了本书的男主凌云洲，没有一点留恋。
哼，这样更好。
凌云洲虽然很好看，但我还是想要征服凌朝这个少年将军。
可是故事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凌云洲后面很喜欢温愉，他的眼神不曾离开过温愉。
就连凌朝也有些反常。我询问系统，系统说作者笔下的情感系统无法全部压制。
这些人物都是有自己意识的，我原本只当他们是些纸片人，尤其是在我发现我的主角光环，只要是有凌云洲在的地方，我就不会被人杀害。
所以当凌云洲要带温愉离开凌府时，我找到他，用计策换跟着他们一起去。
书中凌云洲表面是去江南府游玩，实则是皇帝让他去搜集异姓王谋反的证据。
我用书中凌云洲查案的计谋借花献佛了，他的眉头舒展，顿了顿，终是答应了我。
那晚，两次受伤皆因我，我看到了温愉痛苦的神情，那一刻，我内心有点小窃喜。
但是，凌朝居然先一步回去客栈救下了温愉。为此，我和他又吵架了。
七夕那天，我和温愉打赌我俩同时落水，凌云洲会救谁，说好了一起跳，她却临时变卦。
我在河里面呛了不少水，我真想和她打一架，可我打不过她。
最可怕的是，凌云洲挣脱书中束缚，他仿佛不再受书中情感控制了。
再后来，温愉终于离开了凌府，凌云洲也跟着他一起走了。两个人外出三年之久，回来时多了一个小包子。
很可爱，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因为，我至今都没能得到凌朝的爱，他们不在的这三年。我替皇帝出谋划策，皇帝封我为郡主，将我抬为了凌朝正妻。
这些都不够，我要的是得到他的爱。
凌朝近些年对我越发冷淡，若不是我真少了一半寿命，我都怀疑他恢复了记忆。
可系统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去赢得他的心。
眼看我在这世间的寿命只剩四年，凌朝和几年前完全不同，他仿佛不再受我控制。
我总是从梦中惊醒，我梦到我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被人欺凌的日子，我没有爱人没有家人，我会孤独地死在寒夜中。
我几近发疯，我发现凌朝似乎记起了什么。我想或许只有温愉死了，凌朝就能永远属于我了。
我又打算用三年寿命和系统换温愉的命，可系统却拒绝了。
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提示：「温愉气运已变，系统无法更改。」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死在了第八年的冬天，没能等来第九年的春天。
系统核算任务：「任务失败！」
我成功的奖励是获得五百万元，失败的惩罚便是永远消失。
在书中消失前，我后悔了。
我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凌朝
第一世
京城传来温愉亡故的消息，我和小小正在梨园听戏。
小厮匆忙来报，听到消息，心狠狠疼了一下。
我明明那么讨厌她，她死了不正好吗？
小小忙着听戏，根本没发觉来了小厮，我带着小厮出去。想着派人先回去，我们随后就动身回去。
小厮却说，「夫人的身后事，三爷已经办妥了，让小的来通知爷一声，现在就启程回京。」
确实，温愉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发妻，是该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我带着小小回了凌府，家里早已挂了白，温愉就躺在棺材里，今日就要下葬。
我突然想起来，新婚之夜，我随意扯下她的盖头扔在一边，她第一次跟我红了眼。
「阿朝，你会想起来的，我等着那一天。」
她总会说这句话，我想起来什么？
她总是指着院子里的桃树说，那是我们俩亲手种下的。
可我的记忆里明明没有关于她的任何往事，「你编故事的技术渐长，怎么不见你去写戏本子！」每每被她缠得烦了，我就会对她恶语相向。
她一开始还会红着眼和我争论，后来她识时务地很少同我搭话。
我从不踏足她的院子，她嫁与我六年之久，来她院里的日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和小小去江南时，她的身体已经不好了。我并未多想，只想着她最是惜命，过不了几天自己就好了。
谁知，她真的走了。
心中莫名一阵空，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罢了……
第二世
我醒来时，小小正在旁边替我缝补衣服。
她看到我醒了，朝我靠过来。
「阿朝，你醒了。」
面对小小我总有说不出的陌生感，可脑海的记忆却告诉我，我与小小相识多年，我很喜欢她。
我们约定回京后我就娶她，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小，你胸前这块木牌，好生眼熟。」
「哈哈，是吗？这是我新得的，宝贝得紧呢！」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三月后，大军班师回朝。三叔父受命来城门口接我，叔父虽是长辈却只比我大了三岁。
但我在他面前，从来不敢造次。
他常年在外游历，我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他了。
这次我带着小小一起回来，叔父看到我时微微摇头。回府后，母亲更是生气不已。
才知我已有个未婚妻，她叫温愉，可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无。
听到年底我就要迎娶她，一旁的小小伤心落泪起来，为了安抚她我承诺此生非她不娶。
我第二日便背着母亲上温府退亲。温愉问我，「不悔？」
我为什么要悔。
她也爽快答应，只是要用小小的木牌换。我心下不快，但为了与她退亲，我回去和小小商量。
被小小一口回绝。无奈，我只得找人做了一块假的，跟小小换了过来。
因为，我看到那块木牌上确实刻有「愉」字。
应是当初的定亲之物，还她便是。
只是，我收拾屋子时还找出了一堆小玩意，还有一沓书信。
是我和温愉的书信。从书信中得知，我们曾经或许有过情谊。
可我现在爱的是小小，那也只是从前，我命人拿出去都烧了。
我不想房中出现有关温偷的东西，因为看到那些东西，我就会头痛欲裂。
母亲虽不同意我娶小小，可她向来心软，我和小小多讨好些母亲，应是不难。
想定注意，我给小小在凌府附近买下了一处小院，派人时时保护。
手下亲近的侍卫里最放心的当属付荣，他很不情愿。
「公子，您为何一觉醒来就像变了个人，明明好好的，定是那妖女……」
「住嘴！」
我呵斥他。他现在胆大得很，竟然说小小是妖女。
小小说我为了救她，摔下山崖，伤了脑袋，忘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许是付荣兄弟怨我让你受了伤。是我不好，你别怪他了。」
看着小小委曲求全的模样，我心想，这样好的姑娘，日后定好好待她。
温愉答应了与我退亲，转头却嫁给了我的叔父，这女人，真是对凌家执着得很。
看着他和叔父恩爱非常，我心中便气不打一处来，我也不知在气什么。
一日，我带着小小回府看望母亲，正巧温愉也在。
小小却突然让我开口说提亲的事，我有些为难，当着温愉的面。
温愉要走，小小却突然朝她跪了下去，求她成全。
我也求母亲，希望她可以点头，说此生非小小不娶。
叔父下朝回来，斥责我们。小小赌气说出了要嫁我为妾的话。
叔父居然也答应。温愉扶着叔父离开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叔父，从未向我这里看一眼。
我和小小的婚期定在一月后，我送了她回去。
夜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中有我和温愉从小到大的情谊。
那些都是我不曾经历过的，但又很真切。醒来后，我还在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我院中有棵桃树，似乎那沓信中有提到过。
可我就是一点印象都无，我只知道我很喜欢小小。
而我很快就要娶她进门，我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熬到成亲那日，小小从后门被抬了进来，只在家里很简单地摆弄了一桌。
小小也不恼。只是到了晚上回房，小小向我靠了过来，我会没来由地拒绝。这明明就是夫妻间正常的事。
可有一瞬，我脑海里是与温愉退亲时，她问我的那句不悔。
我推开小小，说军中有要事。
我转身去了书房，不敢面对她。
第二日，她不仅没生气还高高兴兴去了娘和温愉院子请安。
只是很快便怒气冲冲回来和我哭诉，我原以为温愉欺负了她。
可听着她哭闹，心烦得很。
温愉便不会哭闹，我近日总会梦到她，也总会想到她。
很奇怪。
三个月后，我跟着叔父去江南府查案。
危急关头，我本能地想要护住温愉。
看到她和叔父如胶似漆，总是心烦意乱。
后来她与叔父外出游历，我总是很想她，我想我这就是犯贱。小小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天天同我置气争吵。
我心中有愧，遂不多说什么。
三年后他们回来了，带着他们的孩子。可不久后叔父替皇帝办差，却死在了途中。
跪在叔父灵柩前，看着温愉落寞的背影。一瞬间，我丢失的那段记忆全都回来了。
我想起与她少时定亲，与她青梅竹马年少情深。
我怎么能把她忘掉呢？
我想上前抱住她说我回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可在叔父灵前，我知道我现下要保持沉默。
温愉一声也不哭，她跪了一天。终晕了过去。我忙上前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那一推，将我拉回现实。
我想，我和她再无可能。
我只有装作什么都没有记起，才能和她如平常般相处。
我亦无脸面对她。叔父下葬后，我便带着小小搬出了府。
可小小自从出府后，身体日渐虚弱，无论我请何名医都查不出问题，在两年后的冬天撒手人寰。
我也请旨戍守边关。离行前一夜，我回到凌府，与她们用饭，母亲苍老了许多，红着眼嘱咐我。
温愉也象征性地嘱咐了两句。念念在一旁拉着我的手说，「阿哥，你要平平安安的，这样我们才能放心。」
小小年纪，说出的话很暖心，和温愉小时一个样。
我点点头。饭后，回房拿了温愉成亲时送我的那把剑出了凌府。
我在边疆待了好多年，刀光剑影间，我总会想起温愉。
她定是不恨我了罢，因为连爱都没有何来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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