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再狗血一点么？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我和我的前男友，就住在斜对门。
就 TM 离谱！
这地方不能住了。
他已经找到了人生的下一春，而我还是单身。
1.
搬到新家的第一天，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水，遇到了相恋七年的前男友，许安。
他正在排队付账，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我努力维持镇定，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
视线定格在他的脚上，A 家限量版的球鞋，还是我给他买的。
排了五个小时的队，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我在脑海中，不断地回忆着那天的场景，以及他收到鞋的表情。
以至于当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反应。
「沈恬？」
这样的声音，我曾经听过无数次。
开心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幸福的时候，苦闷的时候。
在学校，在操场，在食堂，在琴房，在图书馆，在咖啡厅，在电影院，在游乐场，在所有的青春里。
沈恬。
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弹，被他念出了温柔又缱绻的味道。
抬头看他，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沈恬，好久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许安。」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这跟你有关系么？
我很想这么回怼。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挺好的」。
……
回到家之后，我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愣。
不知道盯了多久，眼睛一阵阵发酸，终于，有泪水从里面流了出来。
我抱着枕头就开始哭。
妈的，为什么偏偏今天遇到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偏偏今天我没化妆啊啊啊啊啊！
2.
睡着之后，我开始做梦。
梦里有很多甜蜜又悲伤的事。
全都跟许安有关。
回忆这种东西就是这样，有时候毫无力量，仿佛消失在时间的汪洋里。
有时候又会默默爬出来，折磨的你死去活来。
我想，我再也不会做那些蠢事了。
不会给人用细细的毛线织围巾，织到手指发酸，只为了暖他一个冬天。
不会提前半年就去看生日礼物，花掉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只为了看他惊喜的笑脸。
不会因为他喜欢打游戏，就去练个号给他打辅助，还要被笑手法太差。
不会因为他喜欢玩狼人杀，就丢下自己想做的事，陪他玩到凌晨三点半。
不会因为他喜欢吃水煮牛肉，就一次次的练习，烫到手背上起了七八个水泡。
不会因为他去别的学校交换，就节衣缩食省出车票，无数次穿梭在两个城市之间。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
我想结婚，他不想。
我问他还爱不爱我，他说还爱吧。
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从他的手机换了锁屏密码开始，我就准备好离开他了。
爱一个人，不能太深，太深了，会失去自己。
3.
起床后，洗漱完毕，化好妆，我推开门，又立刻关上了。
因为我在斜对面的鞋架上，看到了许安的鞋。
就是昨天相遇时，他脚上的那双，A 家限量版。
我偷偷把门打开了一个缝，看着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从房间里出来。
……
还能再狗血一点么？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我和我的前男友，就住在斜对门。
就 TM 离谱！
我又重新倒回床上，给中介打电话，然后又在网上发布了转租消息。
这地方不能住了。
他已经找到了人生的下一春，而我还是单身。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一个鲤鱼打挺就滚下床，带上口罩和帽子，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这样，万一遇上了许安和他女朋友……也不至于太丢脸。
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道清亮的男声传来。
「等一下——」
我连忙去按开门。
一双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在门缝里，然后有人闪进了电梯。
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帅哥，身高腿长，戴着黑色的口罩，耳朵里塞着耳机，朝我眨了眨眼睛。
「谢谢姐姐。」
唔，这声姐姐叫的实在是……有点酥。
住在 27 楼，电梯下行的时间有些长，他主动来跟我搭讪。
他叫姜炎，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大学刚毕业，在互联网公司实习。
我们居然还是校友！
「咣当」一声，电梯狠狠一坠，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姜炎连忙来拽我。
「咚」的一声，我砸到了他的胸膛上。
白色的棒球衫上满是薄荷的香气，我的脸顿时烧的通红。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口罩掉了，阳光帅气的笑差一点晃瞎我的眼，嘴角边还有一颗梨涡。
「没关系。」
幸好电梯的毛病不算太大，短暂的停顿之后，又恢复了运行。
到一楼后，电梯门开了。
面前是我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许安。
他搂着女生的手陡然一僵，显然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我。
我低下头，闷不作声地朝外走。
「姐姐。」
姜炎叫住了我。
「加个微信，有空请你吃饭。」
眼角余光，我看到了许安胳膊上凸起的青筋。
「不跟我打个招呼么？沈恬。」
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
我为什么要跟你打招呼？
我很想这么回怼，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真巧啊，又碰到了。」
挽着他的女孩子问道。
「你们认识？」
许安低头看着她，语气十分温柔。
「对，我高中同学。」
呵，同学。
我掐着自己的手心，仰起脸来笑道。
「这位……是你女朋友吧。」
女孩笑得一脸甜蜜，扬起手来，一颗巨大的钻戒出现在我眼前。
「现在升级啦，我们已经订婚了，年后办婚礼。」
我的嗓子有些堵，盯着许安的眼睛。
「你不是说……30 岁之前，不想结婚么？」
他的眼神躲闪，语气飘浮。
「我……改变主意了。」
哪有什么不想结婚。
只是不想跟我结婚。
无所谓，失去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又有什么可惜的。
一点也不可惜。
4.
我一心想着把房子转租掉，快点搬走。
天不遂人愿，小区出现了一例密接。
一夜之间，所有人的健康码，都变成了黄色。
更要命的是。
我冰箱里，没菜了。
正当我水煮挂面加点盐，度过了第三个白天之后，我家的门铃响了。
是穿着白 T 恤，笑的一脸灿烂的姜炎。
「我来给学姐送点菜。」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袋子。
我去。
何止是菜啊，还有牛奶，鸡蛋，肉……
他挠了挠头。
「我写代码，忙起来的时候没空下楼，习惯性囤货。」
我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谢……谢谢。」
做好饭之后，本着吃水不忘挖井人的精神，我对姜炎发出了邀约。
「一起吃吧？」
「哇！姐姐你简直是仙女！」
整顿饭，姜炎一直保持着笑眯眯的状态，最后还自告奋勇跑去刷碗。
从我家里出去的时候，对面的门正好开了，许安看向我们的目光，冷得像冰。
「姐姐做的水煮牛肉真好吃，下次我请你吃酸菜鱼。」
「砰！」的一声。
对面的门狠狠地关上了。
一回生二回熟，我跟姜炎就这样，你请我一顿我请你一顿，慢慢熟络起来。
我会在他熬夜打代码的时候，送上一份宵夜。
他也会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慷慨地伸出援手。
比如现在。
家里的灯一直闪个不停，我就得去找他帮忙。
门被敲开的瞬间，我整个人呆住了。
他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润的头发，脸上氤氲着一层淡淡水雾，宽大的睡衣套在身上，露出两片锁骨。
我连忙低下头去，脸上又烧又热。
「那……那个，我家的灯好像有点问题。」
「让我来！」
说着，姜炎拐个弯就进了我家的门。
他的个子很高，踮起脚来刚好能碰到灯泡，一伸手就露出了深深浅浅的腹肌。
我慌忙扭过脸去，默念了十几遍非礼勿视。
「好了。」
姜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就是灯泡松了，别的没什么。」
我呆呆地「哦」了一声，突然想到还没给他倒水，手忙脚乱地去拿水杯。
一个手滑，杯子就要掉到地上。
姜炎长臂一伸，斜斜蹭过我的身体，将那个杯子捞了回去。
他偏过头来，笑的又帅又可爱。
「姐姐，小心点。」
心脏，完全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5.
终于解封了。
姜炎就像一团火，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生活。
早上，他将我从被窝中拽起来，喊我去晨跑，对我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晚上，他买来一大堆食材，跟我一起做晚餐，然后拍成九宫格晒在朋友圈。
周末，他拉我去唱歌，去桌游，去健身，去打拳，去玩滑板。
又是一个晚上，我走进电梯的时候，许安正从电梯里出来。
他一个人。
我低下头，自顾自的向前走。
靠近的那一瞬间，许安开口道。
「我有我的原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不想理他，我假装没有听见。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沈恬，你跟姜炎不合适。」
我有些生气。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就想提醒你一下，他才刚毕业，还很幼稚，没有能力给你幸福。」
深吸一口气，我扭过头去对他说。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七年前，他就是用这句话向我表白的。
我的鼻子有些发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电梯门开了。
熟悉的薄荷香气迎面扑来。
是姜炎。
6.
气压一下子降到冰点。
「是你惹哭她的？」
我……我哭了么？
姜炎低头看了我一眼，好看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冲着许安，冷冷地说。
「一个有婚约的男人，跑来骚扰前女友，真他妈完美避开了所有人类该有的样子。」
许安紧紧抿着嘴唇，面色阴沉。
「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他妈有你过分？」
姜炎将我松开，黑着脸就要对他动手。
我连忙拉住他的衣服。
「别……」
「看在沈恬的面子上，今天先放过你，再有下回，头给你打掉！」
……
回到家之后。
「谢……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
「许安他……」
姜炎从桌子上拿了个苹果，揣在手里把玩。
「我不想听，我怕忍不住宰了他。」
我犹豫再三，终于问道。
「姜炎……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我。
「你说呢？」
我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明明是我在问他，怎么又把皮球踢到我这里来了。
这人实在是……
他突然靠近我，目光炽热又认真。
「大概是因为，我喜欢看你笑。」
7.
「他喜欢你。」
闺蜜一边啃着鸭脖，一边跟我聊天。
「以我单身二十多年的经验告诉你，他绝对喜欢你。」
我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她立刻跳了起来，咋咋呼呼地喊着。
「摇头是什么意思？我在认真地帮你分析诶！他喜欢你，想要追你，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么？」
我当然看出来了，可是……
「他比我年纪小。」
「那又怎么样，喜欢跟姐姐谈恋爱的男孩子，有的是。」
「……」
「你怕什么呢，沈恬。」
对啊，我怕什么呢。
闺蜜揽住我的肩，叹了口气。
「不过是被渣男伤害了一次，要勇敢啊宝贝。」
就在这时，我跟闺蜜的手机同时响了，是高中同学群。
群主发来信息，组织同学聚会，大家纷纷附和，都说要去。
很快，参与活动的接龙越来越长，许安的名字也挂在了后头。
「恬恬，我帮你报名了啊。」
「等等！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就……不想去……」
「如果是因为许安，我立刻找人把他腿打断，让他去不了。」
我被她逗笑了，结果她却难得的严肃起来。
「沈恬，你听我说，许安在你的人生中，不应该再有任何影响力。我们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就断掉跟老同学之间的联系，真的很可惜。」
她说的对，许安不值得。
闺蜜抱着手机疯狂水群，五分钟后，朝我眨了眨眼。
「恬恬，我问了班长，可以带家属，考虑一下。」
「什么？」
「带上你家姜炎啊～」
「……」
「热情，阳光，脾气爆，长得又帅，啧啧，你算是走了狗屎运了。」
8.
聚会的地址，在本市最有名的自助餐厅。
毕业十多年了，女孩子们见面后，抱在一起大笑，笑着笑着就抹起了眼泪。
男孩子们也一样，递烟敬酒，互相寒暄，喝着喝着就有些哽咽。
闺蜜拉着我跟几个同学聊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抹茶冰淇淋。
学习委员问道：「沈恬，你跟许安什么时候结婚啊，可别忘了给我们这帮老同学发喜帖啊～」
旁边的女生立刻踹了她一脚，然后贴到她耳朵边说了几句。
「啊……对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唉，太可惜了，还以为你们可以修成正果呢。」
我僵硬地笑了一下：「没……没关系。」
就在这时，大门又一次被推开，是许安……和他女朋友。
鸦雀无声。
有杯子摔碎的声音。
我装作没有看到，低着头吃起了冰淇淋。
闺蜜呸了一声，像一阵风一样冲了上去，动作快到我都来不及拉她。
「你要来就来，干嘛还带着不相干的人？」
许安皱着眉，满脸不悦。
「我问过班长，可以带家属。」
「哼，还带家属，妈的连你都不该来，要不是因为你……」
我将闺蜜一把扯了过来，凑过去小声说道。
「不要让我尴尬，你越说我越没脸待在这。」
「怎么是你没脸，明明是他……」
「行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闺蜜撇了撇嘴。
「不说就不说，我就是看不下去。」
「那咱就不看。」
吃吃喝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门帘一动，又有人进来。
抬头一看，我眼睛都直了。
「姜炎？？？你怎么来了？」
他冲我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来找你啊。」
闺蜜站在边上，笑的脸都歪了，我咬着牙敲了她一下。
「是你对吧，你叫他来的，惟恐天下不乱啊你！」
她朝我做了个鬼脸。
「姐们儿就是这时候发光发热的，绝对不能让你丢面子。」
然后姜炎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红着脸捶了他一拳，又被他反手握住。
「下次，这种场合一定要叫上我，否则……」
还敢威胁我？我瞪着眼睛，佯装生气。
「否则你要怎样？」
「啧，打不得骂不得，那我只能……」
「嗯？」
「只能挠你了！」
说着他就扑了过来，我们哈哈哈的又是闹又是笑。
而许安，站在不远的地方，脸色又黑又臭。
……
吃完饭，有人嚷着要去唱歌，许安搂着他女朋友也投了赞成票。
闺蜜磕着瓜子问我。
「你去么？」
「不太想去。」
「看，那狐狸精去上厕所了。」
「诶，你别这么说人家女朋友，他们都快结婚了。」
「也不知道你是单纯还是傻，不到一年就订婚，你怕是被人绿了。」
我心里咯噔一跳。
「不会吧，许安不是那种人。」
「得了吧，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许安拿着一杯酒，朝我这边走过来。
「沈恬，我们之间……喝杯酒，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不行！」
姜炎盘子一扔就站了起来。
「你找我女朋友喝酒，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我什么时候成了他女朋友了！
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许安没有理他，继续朝我问道。
「晚上大家要去唱歌，你去不去？」
姜炎又开了腔。
「去！干嘛不去，跟老同学叙旧的机会多难得，必须得去。」
他挡在我面前，将许安狠狠一推。
「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不知道你有口臭啊！」
9.
吃完饭，我们去了附近的 KTV。
姜炎的性格真的太好了，很快就和我的同学们打成一片，嘻嘻哈哈地玩游戏。
我喝了点酒，脑袋里晕晕乎乎的，偶然间抬头，发现许安在看我。
表情深沉，目光晦涩。
而他女朋友，躺在沙发上，盖着他的外套睡着了。
「你冷不冷？」
姜炎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我身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有人大喊。
「只对你有感觉？谁的谁的？」
「我的！」
长腿一抬，姜炎就跑到台上，将话筒抵在嘴边，笑的又俊又帅。
「这首歌，送给我的女孩，希望她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眼睛里仿佛有星星。
我的心开始疯狂跳动，脸上也越来越烫。
「呦——」
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还有人吹口哨。
音乐起。
……
体贴却黏人爱哭却温顺
有时天真有时很邪恶
对你耍狠就是舍不得
请吸收养分让脑袋平衡
要你现身动作慢吞吞
怎么承认我非你不可
微笑再美再甜
不是你的都不特别
眼泪再苦再咸
有你安慰又是晴天
靠的再近再贴少了拥抱就算太远
全世界只对你有感觉
玩的再疯再野你瞪一眼我就收敛
马路再宽再远只要你牵就很安全
我会又乖又黏温柔体贴绝不敷衍
我只对你有感觉
……
「沈恬，做我女朋友好么？」
姜炎从台上跳了下来，凑到我跟前。
我害羞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这么高调啊……」
他拿开我的手，声音低了几度。
「沈恬，做我女朋友好么？」
我羞得满脸通红。
姜炎抓着我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睛，撒的一手好娇。
「看在我这么「低调」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吧？」
我捶了他一拳，小声说了句「好」。
他开怀大笑，然后将嘴唇贴在我耳侧。
「那我可以吻你了么？」
「啊……啊？」
「放心，不给他们看。」
然后他将我拦腰抱起，昂首阔步地出了门。
身后的闺蜜，发出了土拨鼠一般的尖叫。
「啊——太甜了太甜了，老夫的少女心啊啊啊！好想谈恋爱！」
10.
无人的角落里。
头上顶着姜炎宽大的外套，有炽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
我闭着眼睛，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耳边传来他低沉的笑声。
「你好乖哦，姐姐。」
明明还是「姐姐」两个字，不知为什么，这时候听起来，酥得我腿软。
又羞又恼，我去捶他的胸口。
他将我的手腕一把捏住，按在墙上，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我的脑子，和我的人一样，全麻了。
11.
第二天，我家。
「你都没看到许安当时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就跟吃了屎一样！」
闺蜜捂着肚子狂笑。
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拐着手肘戳了我一下。
「然后呢然后呢？你们接吻了？」
低着头，我害羞地「嗯」了一声。
「哇！怎么样怎么样，爽不爽？」
我笑着把抱枕砸到她身上。
「你够了，问那么多！」
「矮油，你羞什么呀～快跟我说说，后来呢，你们去哪了？」
「哪里都没去，回家睡觉啦。」
她捂着嘴，暗戳戳地笑。
「睡觉？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我去撕她的嘴。
「你在想什么啊？哪有那么快！」
「叮——」
有人按门铃。
我趿着拖鞋跑去开门。
姜炎站在门口，眉眼弯弯，捏了捏我的脸。
「晚上有空么？」
「有有有！她什么时候都有空！」
闺蜜迅速背上包，像闪电一般从我家窜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气氛有些奇怪，我端起杯子来，大大的喝了口水。
「姐姐～我也想喝。」
我赶紧去拿一次性纸杯，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他看着我的脸，笑的又帅又坏。
「现在就想喝。」
话音刚落，他的俊脸就贴过来了。
「唔。」
我的脑子一阵发昏，只在间隙中听到他哑哑的嗓音。
「你好甜。」
12.
一周后，我又碰到了许安。
这次，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可以云淡风轻地跟他打招呼。
「沈恬。」
他拉住了我的手腕，我皱着眉掰开他的手指。
他看着我的脸，神色哀伤，语气中带着少见的祈求。
「不要跟他在一起。」
「……」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沈恬，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不能爱上别人。」
我一下子就笑了。
「许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不但分手了，你还有个如花似玉的未婚妻。
怎么，看到我跟别人在一起，你酸了？好不好笑啊！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前-男-友。」
许安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等我可以么，沈恬，你等等我。」
「等你？我等你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什么决心，缓缓说道。
「沈恬，虽然要跟她结婚，但我心里爱的是你。」
一句话，说的我是又恶心又震惊，忍不住抬头看向他。
「你什么意思？」
「她爸爸能帮我，沈恬。你知道的，我为了事业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呵的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去死吧。」
许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沈恬，你不要这样说我，你知道的……」
我愤然打断他。
「是！我知道，知道你人生中最大的目标，就是出人头地。知道你曾经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有很多人瞧不起你，甚至欺负你。
可是，因为这个理由，你就放弃我们之间七年的感情？你抛弃了我，还在利用另一个爱你的女孩。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不爱我了，虽然难过但是我可以接受。而现在，我瞧不起你，许安，我瞧不起你。」
许安拉着我的胳膊，还在纠缠。
「是我错，恬恬，我一直都想在功成名就后把你追回来，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你更爱我，结婚以后，我会很快跟她离婚，你等我好不好。」
「啪」的一声，我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知不知道结婚对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利用爱，利用婚姻，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就把人家一脚踢开？许安你还是人么？
还让我等你？等你麻痹我等你！许安，我现在已经不是瞧不起你了，而是恶心你！跟你在一起的那七年，真不如拿来喂狗！」
13.
「啧啧，这个许安，简直渣的人神共愤啊！」
闺蜜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又拿起一只香蕉，一边剥皮，一边说。
「渣了你，还要去渣别人，啧啧，真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宝，犯法的。」
闺蜜嗯了一声，眼珠滴溜溜的转。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去拯救那个妹子吧！」
「怎么救？」
「简单，我们去告诉她，许安不是真心爱她，跟她结婚另有目的，只要她的脑子没有完全进水，就肯定会甩了他的！」
我一阵头痛，忍不住吐槽道。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我是许安的前女友，你是我的闺蜜，我们说的话，那女人能信么？怕不是以为咱们胡编乱造，故意破坏人家的感情。」
「哎呀，信不信随她，我们问心无愧就行了。」
「那不是白费力气，还惹得自己一身骚？」
闺蜜跳下沙发来，绕着我转了两圈儿，脸上的笑绷都绷不住。
我被她看的有些别扭。
「你，你看我干嘛？」
「还真是夫唱妇随啊，你可越来越像姜炎啦！」
我有些害羞，抓起橘子就丢了过去。
「瞎说什么啊。」
「你看你看！连生气的样子都好像！」
我笑着去捏她的脸，却被人一把拎了过去。
是姜炎。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在我身后。
「看你门没关，又听到有人喊我名字，我就进来了。」
闺蜜笑的像个傻子，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姜炎把她连人带包的，丢出门外了。
「敢亲我老婆，你胆子真肥！」
「喂！我亲我家恬恬，关你屁事！姜炎你个恩将仇报的臭小子！快开门！」
「别喊了，不知道自己是电灯泡么！赶紧走吧你！」
「草！姜炎你他妈——」
「给你介绍对象！」
……
她犹犹豫豫，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真……真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然后闺蜜哼着歌走了。
我笑着抬头，看到了姜炎深沉的眼睛。
他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唇角牵起一抹笑。
「她亲你哪了？」
呃，这个气氛。
我拔腿就跑，却被拦腰抱住。
「你要跑到哪里去……」
14.
我已经不打算转租了。
这地方离我上班的地方近，周边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干什么都很方便。
再说，姜炎还住在我隔壁。
空气中到处飞满了粉色的泡泡，谈恋爱可真的是让人神清气爽啊～
我一边关门，一边打着电话，拒绝了中介带人看房的要求。
转过身去。
许安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
我被他吓了一跳，连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干嘛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背后？」
弯着腰，我急忙去捡手机。
他低声说道。
「我想你了。」
想你麻痹！这人可真是不要个臭脸啊……
我灵机一动，点下了录音键，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
「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我们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许安垂下了眼睛。
「我真的错了。恬恬，这些日子，只要我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
我想起了很多事，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笑的那么好看，想到我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你害羞的样子，想到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在琴房里你……」
我大喝一声。
「停！！！」
明明是很美好的回忆，现在却令我无比恶心。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许安，实话告诉你，我不可能接受一个结过婚的男人，你让我等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连我也不行么？」
什么叫连你也不行？你就这么自大？
「晚了，许安，从你跟别人在一起的那一刻开始，我跟你就已经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恬恬，我跟你说过，我对她不是真心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信，可是只要一想到，你刚跟她亲热完，又跑来找我，就觉得既难受又……」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
「你还在乎我，恬恬，我就知道，你还爱我的。」
我爱你个鬼，蠢的跟猪一样，我在套你话呢傻 X。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言辞恳切。
「只要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我现在就去跟她分手，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忍住喉头翻滚的生理性厌恶，我垂下眼睛，不疾不徐地问道。
「那你的事业呢？不是还需要她爸的帮助么？」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深情的令人发指。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没有你。」
「咣」的一声，他已经被掀翻在地。
姜炎冲上去踹了他一脚。
「当老子是空气啊，活腻了吧你！」
15.
许安被姜炎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我没拦。
不但没拦，还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
有些人就是贱，不吃些苦头是不会长记性的。
后来我又弄到了许安前女友的邮箱，将他对我的「真情告白」压缩成 MP3 文件发给了她。
闺蜜知道的时候，一直嚷嚷着大快人心。
时至今日，许安这个人，在我的心里，渣的连灰都不剩了。
痛快的同时，我有着难以抑制的伤感。
为我自己。
到底是他变了，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底线，自私又傲慢的男人。
而我呢？
我居然和这样的人，相恋了足足七年。
多么漫长又愚蠢的七年。
连闺蜜都看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又为什么会瞎这么久？
直到有一天，我给姜炎做饭的时候，烫了自己一个泡。
忍着疼，我将菜炒好，然后端到桌子上。
看到我的伤口，他心疼坏了，连忙帮我处理伤口，还要下楼买药膏。
我说不要紧，先吃饭，他这么晚回来一定饿坏了。
姜炎愣了片刻，然后非常严肃地跟我说。
「沈恬，你不要这样。在这个世界上，你自己的需要，是第一位的。
不要总是把别人，放在自己之上。
我一直都很爱你，你不需要通过模糊自己，来争取我的爱。」
他的话，就像一道雷，劈在我心里。
那处隐秘的角落，渐渐融化，发酵，渗透，落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16.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是我很少向人提起过的从前。那些像青苔一样，潮湿又自卑的年少时光。
我的父亲，一手拿着成绩单，一手拿着皮带，凶神恶煞地问我。
「为什么只考了这么点分？你有什么脸踏进这个门？」
我的母亲，满脸淤青，抹掉眼泪搂着我哭诉。
「妈妈忍到现在，都还没离婚，全是为了你，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我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生怕自己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就会惹得爸爸大发雷霆。
就连想吃点水果，都要礼貌地询问：「爸，桌子上的苹果，我可以吃一个么？」
因为他曾经说过，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他的，我没资格碰。
在那个家里，我像个客人，甚至像条狗。
后来，我渐渐学会了讨好。
我用考出好成绩，来争取家庭地位，用以躲避父亲暴虐的怒火。
效果真好，真好啊。
非但不用再挨打，甚至还得到了几块钱的零花钱。
我用做家务，来缓和家庭矛盾，以此安慰我的母亲，让她不要那样悲伤。
果然，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多，说我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很少再提离婚。
这样的存在感，成就感，自我价值感。
令人难以自拔。
我把自己藏在阴影里，脸上扬起乖巧地笑。
一次又一次。
我用认真学习，来赢得老师的赞扬。
我用乐于助人，来换取班里的好人缘。
我用压抑自己，来维系我和许安之间，早就破败的感情。
我沾沾自喜，我习以为常。
懂事，听话，善解人意，温柔大度。
我上瘾了。
……
原来，我不是从爱上许安以后才自卑的。
我从来就是自卑的。
17.
许安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闺蜜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这是他应得的。
后来，他又来纠缠了我几次，都让姜炎给打跑了。
一个雨天，姜炎坐在沙发上，将我整个人揽在怀里，用指腹梳理我的头发。
「有公司挖我了，工资多了好几倍，还给股份。」
「哈哈，这么棒啊！」
「就是有点远，单程通勤要一个多小时。」
突然有一种，无力又恐慌的情绪，一瞬间攫住我的心脏。
「是挺远的。」
「所以我们还是……」
我的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连忙将他推开，逃也似的冲进厕所，砰的关上了门。
打开水龙头，我紧紧咬着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
要结束了么？
这段感情，来的急切，去的……也要这样仓促么？
门外，姜炎拼命在捶门，白色的门框一晃一晃，看上去十分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碎掉。
「你怎么了恬恬，快开门啊，你哪里不舒服！快开门啊你！」
飞速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我打开了门。
「好了，你说吧。」
姜炎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然后叹了口气，将我一把抱住。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搬家也行，哭什么啊。」
搬家？
不是分手？
「我就是觉得，住自己的房子，应该会比较舒服，你不是总说，想住大房子，空出个房间用来放衣服么。」
「……那叫衣帽间。」
姜炎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塞进我手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老头儿前些年买了几套房子，听说我有女朋友了，打算装修一下，给咱当婚房。
我去看了，那些房子又大又敞亮，要山有山，要湖有湖，还有套在市中心，过一条马路就是商业街，干啥都方便。」
「婚……婚房？」
「对啊，钥匙都在这儿，你自己挑吧。」
看到我有些发懵，他笑咪咪地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也该见家长了。」
他冲我做了个鬼脸，扁着嘴说：「早都想带你回家了，就怕吓着你，胆子小的跟兔子似的。」
「我我我……我才不是兔子！」
「不信你去照照镜子，小小一只，又白又软，眼睛还红，你不是兔子，谁是兔子啊。」
「……」
「所以，如果不是不愿意，你刚才哭什么？」
没出息的低下了头，我小声说道。
「我还以为……以为……」
「嗯？」
「以为你要跟我……跟我……」
姜炎的脸顿时黑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跟你分手吧？就因为换个工作，多了一个小时的路程，我就要跟你分手？」
我没说话，表示默认。
姜炎气的话都不会说了，一个劲儿的戳着我的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你……真想敲开你的脑子，看看里头到底养了多少鱼！」
我嘴一撇就要哭。
「你骂我！」
姜炎马上将我搂进怀里。
「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我骂我自己，骂我自己是个大傻逼，还以为到嘴的鸭子飞不了，没想到……」
18.
我摊上事了。
摊上大事了。
我男朋友，一大早，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堵在我家门口，逼我跟他结婚。
「我想了一宿，鸭子必须吃进嘴里，才能放心。」
「我不是鸭子……」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拽进怀里，劈头盖脸地亲了下来。
「得了，爱是什么是什么吧，反正你今天必须跟我去民政局。」
我把这个神经病打了一顿，然后丢了出去。
他被我关在门外，声嘶力竭地喊。
「我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你给我时间啊！我们有一辈子呢！我会让你开心的，你相信我呀！你再也不用委屈自己，当可怜兮兮的傻兔子了，我宠你啊，你可以任性可以粗鲁可以蛮不讲理，我一辈子都宠着你啊！」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人说的话，怎么让人这么想哭呢。
刷的，我把门开了，恶狠狠地冲着他吼。
「你才是傻兔子呢！你才任性粗鲁，你才蛮不讲理！不要脸的臭东西！喊那么大声音也不怕人听见，赶紧给我滚进来！」
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傻呵呵地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才不怕人听见，我就怕你不理我。」
……
中午的时候，他爸妈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堆礼物，还塞给我个厚厚的红包，一直说，自家的蠢儿子就拜托我了。
我想了想，点点头，是挺蠢的。
第二天，连我爸妈也来了，对着姜炎笑得合不拢嘴，满口都是夸赞，他十分爽朗地哈哈大笑，倒是我，脸红的要命。
第三天，我们去了民政局，排队，签字，宣誓，领证。
当拿到小红本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结婚了？
就这？？？
「老婆……」
「啊？」
「我已经等不及了。」
「什么？」
他将头缩进我的颈窝，笑着舔了一下。
「带我的鸭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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