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确定要追我?」
穿书回来后,我开始追我男神的父亲。
当不了薛齐的新娘,就当他的老娘。
闺蜜帮我分析,图小妈文学得坐牢,图人家产,一时半会儿熬不到这个帅大叔去世。
我说天地良心,我图的是人家的真心。
虽然我确实妄想过齐人之福。
1
我在大学聚会的时候,加了一个高富帅大叔的微信。
我开门见山:「叔叔谈恋爱吗?」
叔叔西装笔挺,皱紧的长眉下,审视的目光很灼人:「小姑娘,你和小齐差不多大吧?」
他是替他儿子薛齐来请客的。
薛齐是我大学男神,我们宿舍的都晓得我那会儿暗恋他。
她们但凡知道我现在要追薛齐他爸,肯定会骂裂我的天灵盖儿。
比如:「咋了?当不了薛齐的新娘,就当他的老娘吗?」
又比如:「你馋的是人帅大叔吗?你馋的是人儿子!」
还比如:「你清醒一点!小妈文学是要坐牢的!」
天地良心,我图的真的是薛镇麟。
哪怕我确实妄想过齐人之福。
2
一切要从我穿进自己的小说里说起。
一本甜宠古言,男主是我按着薛齐的模子刻画的。
女主和我八分像,就为了成全一下我大学爱而不得的小心思。
但我没穿成女主,穿成了薛齐的继母——薛镇麟的续弦。
这也引发了一段哭笑不得的宅斗剧情:主要是八百个心眼子的我,斗一千个心眼子的薛镇麟。
小说里,他白手起家,扶持冷门皇子登基,位居新朝一国丞相,儿子教得好,老婆死得早;
小说外,他也白手起家,企业做到分厂几十家,还身材管理得很秀,儿子教得好,老婆死得早。
大学室友兼闺蜜梁晴狠戳我的脑门:「你赶稿子发了个烧,烧昏了头了是吧?」
「你就算不是图人家儿子,图家产,那看薛镇麟练得一身腱子肉,精神抖擞的,等死起码四五十年呢吧?」
我捂她的嘴:「别咒我老公!」
「那是你老公?」梁晴手劲儿比我大,把我反摁在沙发上,「那是你老公公!」
「嘤嘤嘤」,我不听!
3
在我穿书的时候,我是真的渐渐地被薛镇麟迷住了。
最后要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对他陷很深了,明明是从未谋面的人。
我本来很理智,只当是一场梦。
直到大学同学聚餐,看到薛镇麟出现。
长得一模一样不说,名字也对上了,我很难不相信这是缘分。
所以我直球出击,但站在他面前要和他加微信时,他却只有一脸茫然。
他不认得我,那只是我自己的一场梦。
「叔叔,听说你单身?」那会儿我试探性地问他,就算真带着穿书时的心动,我也不能破坏人感情。
薛镇麟迟疑着,他身上萦绕着松木的淡淡香水味。
那身高定西装,实在勾勒得他出挑极了。
就和书里他穿丞相朝服一样。
四十多岁的成熟男人,一米八的个头,练得一身肌肉,单手就能把我禁锢在书桌上……
在他点头的那一刻,我心里瞬间松了一下。
带着三分侥幸、七分大胆,我帮他点了我的好友申请,伸出手向他自我介绍:
「那和我认识认识吧,镇麟兄?」
4
我学饭店老板对他的称呼,他没忍住垂眸笑了一下。
剑眉斜入鬓,丹凤眼含情。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低沉,字字撩心。
他问这话时,我身后有几个喝醉的男人经过,他隔袖轻拽了下我的手臂。
他将我几乎拉进了他怀里,以躲开那几个人。
那一身松木清香,瞬间将我裹挟。
薛镇麟,请停止勾引我,谢谢!
「我叫蓝菁苗。」
我回他,一仰头,鼻尖略过了他的下巴。
他明显地滞了一下,等那伙人走远后,立马退开礼貌的距离。
「你姓蓝?」
他这话问得蹊跷,我脑子转得很快,反问道:「难道我还能姓白、姓黄吗?」
白玉致,是我穿书时的名字。
是他多年后为之心动的续弦夫人的名字。
白玉致在家中排行老五,他曾宠溺地唤我:「小五儿。」
薛镇麟的睫毛微颤了颤,甚至不自觉地咬了下后槽牙。
他很多的细节都在告诉我:他是知道我的。
至少,我对他而言,一定是有熟悉感的。
5
我差点儿就要问薛镇麟是不是记得我时,薛齐很没眼力见儿地走过来了。
「爸,又让你破费啦!」薛齐跟薛镇麟撒娇,真是——
男神同学,把你爸放开让我来行吗?
薛镇麟很宠他的这个儿子,毕竟是多年鳏夫一个人拉扯大的。
薛齐大学的时候,经常请全班同学吃饭。
那会儿我只觉得他长得帅,性格好还大方,一点儿没想过这样富养的男生,首先背后要有一个资产雄厚的家庭。
但宠而有度,父子俩都是心性沉稳、各方面能力很强的人。
所以薛齐当班长的时候,暗恋甚至明追他的女生很多,最终花落在一个很女强人的研究生学姐手里,我也只能甘拜下风。
他和这个学姐到现在感情都很稳定,刚才席间也有提订婚的事儿,八九不离十是要结婚的了。
随他爸了,理性又专情。
所以薛齐我是万万不会再琢磨的,人要有道德底线。
但俗话说得好——
这神仙父子俩,总要得到一个吧?
6
那天是薛镇麟开车送我回家的。
梁晴和薛齐都顺路——还得是真闺蜜,虽然嘴上骂我,还是很有眼力见儿地把薛齐拉到了后座。
薛镇麟本来已经坐到驾驶位上了,看我站在副驾驶的车门外不知所措,单手解了安全带来帮我开车门。
他微微偏头:「你的包包让小齐帮你拿吧?」
啊这。
穿书的时候,凡去钱庄看账,都是让小齐帮忙抱的账本。
现在回来了,咱俩也还没结婚,就麻烦小齐,这样不太好吧?
我一边良心不安,一边娇羞一笑,一扭腰肢坐进副驾驶,把背包麻溜地甩到了后座。
小齐,你也该开始习惯一下同学变后妈了。
但我猜,薛齐此刻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然他不至于在路上问我:「大作家,连我们儿晴哥都有男朋友了,你什么时候也给个好消息啊?」
我下意识地瞥了眼薛镇麟。
他该当算是个霸道总裁,但一点儿没有那些霸总的臭毛病,甚至还有点儿可爱——
全程双手紧握方向盘,每一个红绿灯都小心翼翼地踩刹车和起步。
看到有前方学校的警示牌,他老远就降到散步的速度,把「库里南」开出了我骑电瓶车的即时感。
真是……好遵纪守法的安全感。
7
「快了,到时候一定请你吃席。」我侧过头,借着和薛齐搭话,凝视薛镇麟的侧脸。
他微眯了眯眼,嘴角牵动了一下,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忽而想起穿书时,薛镇麟在相府里的模样。
我甚至觉得,他此刻要是没开车,一定会戴个玉扳指转一转。
如果我没理解错,他的这些细微神情,都是在说明他有所疑虑。
薛镇麟意味深长地接话:「女孩子在婚姻中不占优势,可要深思熟虑嫁个合适的才好。」
梁晴在前边聚会的时候就知道我要追薛镇麟,倒没什么反应。
所以整车只有薛齐傻乐着追问:「呦,深藏不露啊大作家,谁啊谁啊?我认识吗?」
嘶……怎么说呢……
「认不认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梁晴抢白,坏笑着看我,「指不定还要班长帮忙干活呢。」
薛齐笑得一脸真诚:「那这忙必须帮啊!毕业之后留这儿的就咱仨,我可真心地拿你俩当兄弟姐妹的,到时候千万别客气。」
梁晴没忍住笑出声:「嗯嗯,好兄弟!好姐妹!」
惹得薛镇麟也没忍住笑弯了眼。右转时他瞥了一眼我,瞧我满脸的无奈,笑意更深了。
笑死,辈分这就岔劈了。
好比我当初刚穿进小说,本来是奔着薛齐去的,发现我成了他继母,一下子也觉得辈分岔了。
那时薛齐一口一个「母亲」,听得我坐立不安,现在倒是想听,却被他大喊「姐妹」。
什么叫阴差阳错,我真是深切地体会了。
8
那天回家之后,我和薛镇麟的关系就陷入了僵局。
我几次约他出来吃饭,他都用很商务的理由推辞掉了。
我有点儿不解,明明他对我表现异样,正常来讲,不该是出于好奇来好好地探究一下吗?
为什么反倒要避开我?
我又顺了一遍我穿进去的那本古言,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小说里,我给白玉致的设定是:她的爷爷曾经做过薛镇麟的老师。
灵光一闪,我立马给隐居老家的老头儿打了个电话。
这老头儿现在过的真的是神仙生活。
商海浮沉几十年,钱赚够了、世事游够了,带着我奶奶回老家盖了个大宅院,种点儿小菜,猫狗双全,乐得自在。
我打的视频电话,老头儿接通的时候还在吃自己种的黄瓜。
他问我在做什么,我说在改稿子。
「诶哟,社畜正忙哪?」
「爷爷,学习新鲜事物是好的,但有的梗能不学还是不学的好。」
「房贷还清了吗?还有闲心管我学啥网络热梗呢?」
我……但凡您老人家赏我点儿零花钱,我也不至于自己苦哈哈地打拼这套大平层。
9
我家的教育理念是:老子的钱是老子自己赚的,你小子想花就自己赚去。
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某人的子孙、父母。
所以我前几年说,我哪怕结婚了也不想生孩子,他们也没多大反应。
尤其我妈说:「也好,你养你自己都费劲儿,别耽误人孩子投个好胎。」
听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闹了不闹了,」我直奔正题,「爷爷,我跟你打听个人。」
我问老汉,有没有带过一个叫「薛镇麟」的人。人现在家大业大,很是风生水起。
「薛镇麟?」老汉啃了口黄瓜,「知道啊,早几年他还在我手底下干过活呢,咋了?」
我正在想怎么跟我爷爷说,他先问我:「哎我记着之前看他朋友圈,他儿子是不是和你一个大学的?咋了,看上人小子了?想托我牵个线?」
巧合的是,我穿的那个小说角色自小养在祖父身边,而我从小也和爷爷最亲。
所以我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直言不讳:「是想托爷爷牵个线。」
「但不是牵我和他儿子,是牵我和他。」
「我蓝菁苗和他薛镇麟。」
隔着屏幕,我看到爷爷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无语脸。
「你不会既图人家家产帮你还房贷,还图人家儿子吧?苗苗,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啊!」
还得是你啊老头儿,所有揣测里,您老的脑洞最大……
10
我没想到,我爷爷答应得那么爽快。
一听我只图薛镇麟的人,他立马就打道进城了。
我跟着爸妈去接他,他一路上都在做说客。
「刚好苗苗不想生孩子,刚好镇麟自己带了个现成儿子,还和苗苗是同学,知根知底,不挺好的吗?」
逻辑满分啊小老头儿!
我爸还是保守些,皱着眉说:「那这位薛总,是不是和我差不多大啊?」
我坐在后座,见缝插针:「不不,爸你生我晚,人家生儿子早,比你小好几岁呢。」
我妈捣了下我的臂弯:「还没谈呢,胳膊肘已经向外拐了?」
他们都不算反对,只是不明白我是怎么对这个年龄可以当我爸的人感兴趣的。
我又不能说,我是穿书的时候爱上他的。
这样不仅没人信,还容易被大力地阻止,说我发癫。
我靠在后座上,幽幽地一叹。
老头儿见不得我发愁,帮我说话:「苗苗都二十六岁了,自己想谈个恋爱,你们管那么宽干什么?不就一个男人嘛,她就算嫁了不喜欢了、离婚了,又能怎么样?家里养不起?多大点事?」
「当初你俩谈的时候,我就没问过一句,户口本都扔在茶几上,」我爷爷瞪向我爸,「你家户口本呢?回去就摆到苗苗看得见的地方!」
我妈剜我一眼,满脸写着:算盘打得挺好啊,直接找我爷爷这尊大佛当靠山。
我双手抱拳回我妈一个眼神:我亲爱的妈妈,承让、承让。
11
一家子笑闹着,很快地就到了饭店门口。
为了不显得尴尬,我爸妈留下车后就打道回府了,我爷爷还多叫了几个故人一同聚会。
刚下车,一群人迎上来,我一眼就看到了薛镇麟。
他实在太出挑了。
细雨织成幕,薄雾里他独立风中。
宽肩、窄腰、厚实胸膛,撑起了挺括的藏青色西装。
等人群尽数地献媚完,他才上前。
有一个细节:众人都在打伞,但他的鞋面和裤脚都要更湿一些。
他在门外等了很久。
我爷爷也注意到了,回握住他的手,笑问:「镇麟,这样好的衣裳,被雨水打湿了怎么得了?」
薛镇麟温文尔雅地笑,身子微微地前倾,时刻挺直脊梁:「不打紧。许久不见老师,为此候一场微雨又何妨。」
岁月虽然在他眼角留下了细纹,却也留下了通身的魅力和修养。
同样的时间流逝,有的人只是徒增年龄;而他则沉淀一身气质,熠熠如春晖,让人移不开视线。
我觉得很微妙。
他的气场不像商人,更像我笔下的那位朝廷柱石。
12
席间,爷爷让我坐在他身边,让薛镇麟挨着我坐,并向他介绍了我。
只要助攻找得好,甜宠加速没烦恼。
薛镇麟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地气定神闲,帮我把凉茶换成了温牛奶。
我想悄咪咪地换冰镇可乐,歪过身子找服务员小姐姐。
他迅速地向后一靠,挡住服务员的视线。
他的鼻息扑在我眉心,痒痒的。
男人轻声一叹,通身被雨浸过的松木香格外迷人,就萦绕在我鼻腔里。
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他的声音比这曲子还悦耳轻柔:「秋雨时节,小心胃疼。」
想起刚才我爷爷嘱咐他叫我的小名就行,他顿了一下才轻轻地说:「苗苗。」
我的心在他这声「不好意思」的轻唤里猛地跳动起来。
窗外微风细雨,究竟哪来的惊雷炸在了我心间。
「有劳镇麟兄终于与我吃了一顿饭,那我姑且听你的话好了……」
我乖乖地坐直身子,余光里觑到他无奈的浅笑。
他注意到我背的小书包,问我吃顿饭怎么还背这么沉的包。
我眨眨眼,凑近他:「这是准备送给镇麟兄的礼物哦。」
薛镇麟的神情没有惊喜,甚至有几分狐疑。
哈,这双让我无比熟悉和怀念的狐狸眼终于出现了。
笑死,那段天天怕被这个老狐狸浸猪笼的穿书生活,又涌上我脑海了。
可这次,我是为你而来。
从始到终,都为你而来。
13
酒过三巡,爷爷聊起这群晚辈们的旧事。
「我带过很多人,但对镇麟的印象格外深。」
爷爷投来视线,我知道他也在说给我听,想让我更了解薛镇麟。
我爷爷带过的绝大多数人,说白了都是来打工的,只称呼他「老板」或者「蓝总」。
但薛镇麟打一开始就不同。穷乡僻壤来的愣头青,一双地摊儿上十块钱的板鞋穿三年,可他眼光长远,不只为着眼前的一顿饭。
他为着将来的每一顿饭。
在靠自己的努力第一次和我爷爷同桌吃饭时,薛镇麟敬酒,落落大方地叫了声「老师」。
「『老师,感谢您教我安身立命的本事。学生资质粗浅,以后还要多多向老师讨教。』镇麟的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一听就不是池中之物。」
爷爷还提起早几年他的公司出了危机,薛镇麟二话不说就帮了他的事。
薛镇麟将我爷爷敬来的酒换成热茶,将老人家的感谢堵了回去:「餐前师娘特地来电话,要镇麟看着些老师。」
「若老师拿镇麟当挡箭牌贪杯,镇麟可是要挨骂的。」一笑风轻云淡,他不要感恩与回报,因为在他心底,尊师重道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爷爷递给我一个「看吧,这人确实不错」的眼神,让我有恍惚穿越的感觉。
我想,即便在我的小说里,我的太师爷爷聊起这位白手起家的丞相,也会是这样欣赏和喜欢的神情。
14
饭局上人多,最后我只是匆匆地把礼物送给了薛镇麟。
隔着礼品袋,能看出来是一本书。
我要开车送爷爷回去,降下车窗,等他和我爷爷道别完后才有机会嘱咐:「镇麟兄,此书甚好,务必尽阅。」
他让我好好地说话,我急了:「这是我写的小说,你一定要读啊!读完要和我说,一定要和我说啊!」
许是看我皱了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到家了发消息给我。」
然后当晚我就刷到了薛齐的朋友圈——
「好家伙,我竟然在我爸的书桌上看到了一本言情小说!」
我都不用点大图,光看到熟悉的封面,我就知道是我写的那本《农家有女心尖宠》。
没错,正是我送薛镇麟的那本。
也是我穿越进去的那本。
我脚趾抠地,点开评论区,梁晴满屏的「哈哈哈」刺瞎了我的狗眼。
她知道我笔名。为了不被爆马甲后社死,我已经被她以此为要挟请了八百顿饭了。
行吧,亲闺蜜。
再还有些共同的大学好友,说什么「叔叔还有这样的爱好」的话,我已经波澜不惊了。
我虚弱地点了个赞,过了几个小时后,收到了薛镇麟的消息——
他说他看完了,想等我有空了,约我吃个饭谈一谈。
我想了一阵,我不知道他对我的那些异样,究竟出于怎样的经历。
我猜测可能是他梦到了,所以第一眼见我发现我和他梦里的续弦长得一样,会有点异常,但尚能保持理智。
但他此时看到我早早地写过的相同的剧情,会想些什么呢?会不会觉得诡异,因此再也不搭理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不想再内耗下去,索性给他直接打了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才接起,他的声音略显急促。
我问他在做什么,是不是打扰他了。
「不好意思,我在洗漱。刚刚擦了下手,所以接电话晚了。」
有水声和轻缓的音乐,是特意为了接我的电话去擦的手。
这样的他,认真得很可爱。
我望向窗外明亮的星空:「镇麟兄你说,吃夜宵,算吃饭吗?」
我想见你,现在就见。
15
万万没想到,薛镇麟把我带到了一个 24 小时自助图书馆里。
「这里人多,安心。」他打开一本哲学书,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小学生。
安心什么?有什么不能安心的?
哪怕穿书的时候,我确实有做过把你灌醉了然后知乎不准详细描写的事,那现在回到法治社会,我敢吗?
呵,男人,全是和我欲拒还迎的手段。
我俩临窗坐下,他买了两杯热牛奶来。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启齿,他先很认真地说:「你把子齐写得太小心了些。别看是我一个人把他带大的,他小时候可皮了,一点儿都不怕我的。」
聊我亲手写的设定,那我可就来精神了。
我身子往前靠,单手支住下巴,辩驳道:「拜托,现代和古代能一样吗?他爹可是一国丞相诶,他敬畏一点儿怎么了?」
「那就是你不懂薛丞相这个人了,」他虽然在和我争论,还是帮我拆开吸管,缓缓地放进杯子里,「慢点儿喝,还很烫。」
「我可是原作者,我能不懂我在写什么?我不懂,难道你懂?」我叫嚣完后调低音量,「谢谢,你也慢点儿喝,别烫着。」
薛镇麟凝视我,忽而就气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成好看的弦月,M 型的唇看着十分好亲……
「我可是角色本身,如何不懂呢?」他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但我热衷于辩论我的设定,嘴比脑子快:「只是以你为原型好吗?」
他收敛笑意,微微垂眉。
他看向窗外,修长的侧影倒映在落地窗前。他留了一段空白的时间给我思考。
这话其实不必他问我,我就该想到的——
「苗苗作家,你究竟是先认识的我,还是先认识的书中的薛镇麟?」
「你究竟是因为先喜欢上我,才以我为原型创造了薛丞相;还是因为先倾心于薛丞相,现在才找上了我?」
这其实细思极恐。
我从书中熟识了一个人,而他现在原封不动地坐在我的现实世界里。
他转回脸,我的视线跟着从夜空的星子转到他那双明亮的眼睛上。
我听他一字一顿又说一遍:「我是角色本身。」
逻辑自此闭环。
16
我的脑子僵住了,下意识地身子前倾,将视线锁在薛镇麟那张俊秀的脸上。
恍惚间,仿佛薛相和薛总在此一刻身影重叠。
束长发、簪玉冠的是他,修短发、着西装的也是他。
薛镇麟也前倾身子,停在一个亲密的距离上:「机灵如你,真的不曾好奇,为什么现在的我和你在书里认识的那位薛相,这么像吗?」
是在我回来的那一刻,书里的薛镇麟,跟着我来到了现实世界。
我虽然拥有两个人的经历,但与我自己的时间线,只是一段记忆。
可此刻的薛镇麟,拥有的是两段时间线、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的记忆。
都是他,又不尽然只是他。
而他凭借过人的掌控力,才如此不显山、不露水,迅速地融入了现代生活。
而和他初次见面时,错综复杂的记忆让他对现实世界还带着点陌生感,以至于驾龄几十年,开车还和新手上路一样小心。
我彻底地死机了。
足足地连他的那杯热牛奶也喝完,我才微微地缓过神来。
「我再去买两杯。」他站起身的一瞬,我拉住了他的手。
「所以你记得我是你新娶的娘子,你记得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那些于你而言并不是梦,是吗?」我仰头看他,这件事很重要。
重要到只要能确认,我从此对他就不会再有一句无奈的谎言。
「不是梦,你的一颦一笑我都记得,」他缓缓地蹲下身,反过来仰视我,「我只是不确定我爱上的是书里的人,还是现在的你。」
「苗苗,你与我而言,同样是书中人、画中意。若非重逢,绝不敢肖想。」
我没忍住,抱起他的脸,恶狠狠地亲了一口。
一个找书的小学生路过,我忙撒口了。
小学生走了,我又抱起他的脸:「好相公,我们再来……」
他最终呼吸炽热地将我推开。
「那你现在能确定了吗?」我亦嗓音沙哑,眼眶湿湿地望他。
他的视线从我的眼睛向下移,像一只轻柔的手,最终落在我的唇上。
是书中我与他大婚的花烛夜,我跳起来挂在他身上那一刻时,相同的神情。
「其实我早该分辨清楚的,」他牵起嘴角释然一笑,眼中映着我与灯火,「古代哪有大家闺秀那么不守妇道?天天如狼似虎地盯着我儿子看啊……」
啧。
宇宙的尽头,是浸猪笼是吧?
17
我暂住在梁晴的小公寓里。
无他,离薛镇麟的家近。
我让她帮我想想,该怎么和薛齐沟通这个事。
她在本校硕博连读了,现在是比较忙的时候,人在实验室,电话里不耐烦地骂我:「呦,追人爸的时候全家出动,现在要官宣了反而怂了?」
「苗苗,你不会真想搞小妈文学吧?全世界都以为我图你爸,其实我心里只有你?」
我让她小声点放屁,她的导师当年也给我代过课,我可不想以后没脸回母校。
就为着这层隔阂,我别扭着不愿捅破窗户纸。
但薛镇麟似乎也在犹豫什么。
自打见我第一面起,他就总在保持距离,和我坦诚了之后也是。
但我没那么多阴暗的揣测,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所以我打算等摆平了薛齐之后,再和他好好地详聊一次。
我觉得我是个够直接的人了,但在晴哥面前,我还是矜持了。
她把薛齐约出来,我们仨一个包间喝大酒,刚畅快起来,她张口就问薛齐:「班长,你觉得咱们苗苗人怎么样?」
薛齐一连串夸我,然后提起了一些往事。
当初我是我们系有名的才女,他是有名的香饽饽,我暗恋过他这个事,他多少该是有所耳闻的。
只不过他一心一意地和师姐厮守,加上我男神换得勤,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也就渐渐地成了现在的朋友关系。
他「嗐」了一声,拍拍我的膀子说:「好在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也就放心了。对了,一定给我和梁晴掌掌眼,要是人不靠谱,我们肯定不能答应。」
我已经猜到梁晴要问什么了——
「那你觉得,你爸靠谱吗?」
18
薛齐喝得脸通红,饶是有些上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
他抬头看看梁晴,又看了看我。
他大概回忆起聚餐前后,我对他爸的一些反常举动。
「啥意思?」他的精明随他爸,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苦笑了。
我将碎发捋到耳后,酒杯推远,做出一副良母的端庄模样:「意思是,我当不了你的新娘,就当你爸的新娘,可以吗?」
前一个「新娘」重音在「娘」上,后一个「新娘」重音在「新」上。
我娇羞地看向一脸崩溃的薛齐,内心不免感慨:中华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不是,你什么时候和我爸认识的啊?」薛齐双手捂脸,戴上痛苦面具。
我上前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背:「就是那天你组织的聚会啊,我的好大儿。」
薛齐猛地抬头:「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难道你爸把你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你还不准他老来娶个伴儿吗?」梁晴跟着拱火。
「不是,一码归一码……」他已经无法组织语言了。
我稍微地真诚了一点:「你放心,我不图你爸的钱,更不图你,我就单纯图——」
「你不会真的图和我爸的爱情吧?」孩子已经傻眼了。
「嗯……怎么不算呢?」
薛齐崩溃地抱头趴在桌上。
半晌,他才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你俩要真成了,先别逼着我叫『妈』,行吗姐妹?」
「行啊行啊!你叫我『姐妹』,我叫你『好大儿』,咱俩各论各的!」
薛齐彻底地昏死过去。
这大叔属实不亏,自己高富帅,还带个现成好儿子刚好不用我生。
我现在看薛齐的眼神,已经带上慈母的宠溺了。
梁晴笑着和我喝酒,也有些醉意,说我真是艺高人胆大。
借着酒气,我玩笑地和她说:「我要是说,我是在一本书里认识的薛镇麟,还和他做过夫妻,你信吗?」
梁晴听后,并未反驳,只是缓缓地靠在了我怀里。
「穿书吗?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再回去一趟吗?我想起一个小格格……」
她醉倒了,我听着胡言乱语的,就没怎么在意。
我看向薛齐,长呼一口气,好赖是搞定了一个硬茬。
19
薛齐回家后的第二天,薛镇麟就约我见面了。
笑死,我俩的约会地点,不是图书馆就是书店。
他甚至找到了一本我出版很久、被塞在犄角旮旯里的书。
他只略翻了翻,就笑着说:「这又是以你的哪位男神为模板的?看着不像小齐,乖张狠厉得很。」
我瞥了眼封面——《霸道魔尊不好哄》。
毁灭吧,这社死的人生!
我忙攀上他的臂弯,笑得很狗腿:「以后人家的每一本书,都只以你为男主模板,好不好嘛,镇麟兄?」
他用书轻敲我额头:「你对谁都这么会撒娇吗?」
我一歪脑袋,轻撞他肩头:「当然只对喜欢的人呀……」
晴朗的深秋,他穿着件触手温热的毛呢大衣。
他极少穿这样浅的卡其色,衬得他很温柔。
可他的话却带着凉意:「如果我对你而言,并不合适呢?」
我扭头,下巴抵在他肩头上。
我的视线从他好看的脖颈线划到他的唇边,最后懒洋洋地扫上他的双眼。
惹得他错开视线,耳尖微微地泛红。
我凑得更近,问他:「首先,肯定不会是那些世俗的理由。其次,你也别指望我会误会你是渣男,然后离开你。所以能是什么呢?」
「只有真心才会让我死心,镇麟,你该明白的。」
20
我极少这么认真。
至少穿书的时候,一直游戏人间,薛镇麟就没见过我这么真挚的样子。
所以他也跟着正色,拉起我的手走出了书店。
他执拗地买下了我的那本《霸道魔尊不好哄》。
红叶铺满滨江路,他随手打开一页,眉头皱成了死结:「倘若我现在说,我认为这书里的世界才是真的,而我与你,更该是一场过目即忘的梦,你当如何?」
我一瞬理解了他一直以来的忧虑。
了然而后心疼,我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鬓发。
书里,他始终克制,是怕我和先夫人一样重病而死;
书外,他始终躲避,是怕我真心尽投,却只是投进了虚幻之中。
他呀,总是只想委屈他一个,然后保全所有人。
可他自己呢?经风历雨,所有孤苦,只能打碎了牙咽进肚子里。
他从不要我做什么。
甚至在他每一次的情难自持中,都是满满的愧疚。
我踮起脚,轻轻地吻平他的眉心:「当初我在书中遇到你时,也想过这个问题。可这从来不是一个问题。一花尚是一世界,你现在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又怎么能当你是虚幻的呢?」
我也向来不在乎那些未到的如果,我有勇气和底气去面对任何一种未知。
我问他,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薛镇麟露出罕见的迷惘表情,他那堵担忧的高墙开始崩塌。
「你认为的真实是在书里,我认为的真实是在这里——但这样的界定,又有什么必要呢?」
我拉起他的手,合上了那本书:「你在书页后克制,我在谎言下真诚。我们的嘴在吵架,心在亲吻,我实打实地能触摸到你,这便是真实。」
「无论是薛丞相和小五儿,还是薛老板和苗苗,符号之下,我们才是最本真的存在。」
薛镇麟瞠目结舌了,他向来求个实实在在的安稳,自然不会想这些。
一片红叶,刚好落在他的肩头。
我倏尔想起在书中,腊梅盛放时节,我赤着脚跑出去,帮他拂落的肩头雪。
他也想到了,嘴角旋起温暖的弧度,说出了当时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你怎敢穿这么单,就跑到门边来……」
张开大衣,他再度将我裹进炽热的怀中。
「许多年前,老师曾与我们谈起你。说养了个小孙女,人小鬼大的,我今日算是领教了。」他附身,轻轻地吻住了我。
一瞬即永恒。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他的亲吻带着笑语,「无论是哪个薛镇麟,都想和你过一辈子。」
那便更不用问真假了。
有这样的奇幻经历,已无虚实的界限,最重要的唯有这一点:你我现在,正在相拥。
「苗苗,我们结婚吧。」
「好啊,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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