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死在我们订婚那一年。
他的葬礼结束后,我又回到娱乐场所做了公主。
每天化着最精致张扬的妆,游荡在光鲜陆离的寻欢场。
就为了寻到杀他的人,让他去给江澈陪葬。
两个月后,我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复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起。
我踩着高跟鞋,带上最标致的笑容,向他迎了过去。
1.
我在孤儿院长大。
院长给我起名叫林乐安,希望我这一生快乐平安。
可这名字应该是被诅咒了,我这一生体验过各种滋味,却跟平安和快乐一点都不沾边。
很多夫妇来孤儿院,想收养孩子。我长得羸弱,总不被看上。
六岁的时候,终于被一对不孕不育的夫妇收养。
我万分珍惜这个家,尽量讨养父母开心。
说话不敢大声,吃饭只吃很少一点,生怕他们觉得我是负担。
可即便我这样谨慎,家还是散了。
养父在外边跟别的女人生了个儿子,人老珠黄的养母和我这个没血缘的便宜女儿自然被扫地出门。
好在他还不算太绝情,把他名下一套小的不能再小的房子给了养母。
我跟着养母北上,来到了陌生的城市,遇到了江澈。
那个和我纠缠了一辈子的人。
2.
养母心里有怨,终日酗酒,打骂我成了家常便饭。
我卖血终于筹了一点点钱,哭着求养母让我至少念完高中。
她掂量着手里的钱,勉强同意了。
我穿着已经洗到发白的一身旧衣服插班进了 13 中。
条件很差的普高,但离家近,我的成绩明明可以去重点高中,可是养母只允许我读这里。
没关系,有书读我就很开心。
我局促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座,旁边人都偷笑着打量我。
北方人个子好高,我是江南小骨架,加上常年营养不足,在他们面前显得更加娇小。
下课老师刚离开教室,我就被几个女生团团围住。
为首的红毛嚼着口香糖。
「骚的挺低调啊!第一天来就敢在江澈面前刷存在感,要脸不!」
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见我不吱声,一脚踹在我桌上:「哑巴还是聋子?姑奶奶跟你说话呢!」
「老师叫我坐这里的,我根本不认识姓江的,你喜欢他就去追,别来我这找茬。」我不卑不亢回答了她。
男生瞬间起哄,还有人吹口哨。
「小妹妹真勇啊!琴姐都敢惹。」
红毛阿琴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上来就要抓我的头发。
我一躲,逃到了过道,她扑了空,抄起凳子就想砸我。
「谁动我桌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散开,阿琴放下凳子不自在的理了理头发。
「江澈,你今天怎么来上学了?」
「怎么着,我不来,你就可以动我的东西吗?一边呆着去。」
阿琴剜了我一眼,讪讪离开。
江澈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睨着我。
他实在太高了,我堪堪到他的胸口。
「小矮子,你不进去,我怎么坐下啊?还是说,你想坐哥哥腿上?」
3.
周围人哄堂大笑。
我红着脸故作镇定回到靠窗的位置,他像一座山一样在我旁边坐下,端着胳膊打量我。
我下意识拽了拽露出一节手臂的上衣。
老师进来了,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江澈根本不听讲,就那么直勾勾看了我一节课。
我侧着身子尽量背朝他坐,可后背还是被他滚烫的目光灼烧出了汗。
「喂,小矮子。」
他踢我的鞋,我瞬间紧绷了起来。
他低低一笑:「叫什么名字?」
我转脸,看着他眼里倒映出的两个小小的自己。
「林乐安。」
他又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辗转品味。
我眨了眨眼,转头继续做题。
「想出去就叫醒我。」说完他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老师讲课对他来说应该就是催眠,他睡得好香啊。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江澈离开了,我坐在位置上边看书边啃着凉透了的包子。
「放学别走,去厕所,姐有话跟你说。」
又是红毛,这次她没敢动我的桌子,只是远远站着说话。
我叹了口气,怎么就不能让我安心学习呢。
快放学江澈才又出现了,谢天谢地。
我抱着书,一路瞧着他走过来。
他撇嘴一笑:「怎么了小矮子,才几个小时不见,就这么想哥哥?」
4.
我懒得理他骚话连篇:「我需要你的帮忙。」
「哥凭什么帮你?」
「凭事情是因你而起,你得对我负责。」
脱口而出的话,说完我也有点后悔。
前排同学笑得后背一抖一抖,江澈也笑了。
「你是第一个让我负责的女人!」
他从兜里抽出一盒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说说看。」
我把红毛屡次找茬的事情毫不保留告诉了他,还说放学后她们要在厕所堵我。
「我只想安安心心读书,你们两之间的事情,还请你们自行解决,不要把我搅和进来。」
可江澈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姓江的?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他黑着脸踹了凳子径直朝外走。
眼看没戏,我急忙喊了一声:「江澈,你别走!」
几十双八卦的眼睛瞬间盯住了我,江澈也回过头来。
「你的作业本忘拿了。」我顺口瞎编。
江澈翻个白眼摇摇头,走了。
前排的男生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小妹妹,江澈课都不上,哪来的作业本啊,你也太可爱了。」
红毛一脸得意,用口型告诉我,你完了。
5.
放学铃声响起,我第一时间蹿出教室朝家跑。
我才不会真的那么傻去找那些小太妹。
结果还是在路口被拽住了衣领,一个女生把我拖到了巷子里。
一大帮人,红毛在其中,身边站着个染黄头发的男人。
「李哥,就是这贱人。」
李哥盯着我,眉毛一扬:「哟,小妞挺漂亮,怎么看着眼生?」
「新来的转学生,骚的很。」
「我跟江澈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想多了,误会而已。」
阿琴一个巴掌扇过来:「江澈也是你能叫的吗?」
「阿琴,别这么粗鲁嘛,多可爱的妹妹,要不这样,你跟我处对象,这事就算摆平。」
李哥说着就要搂我。
我把书包砸向他的脸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就被他扑倒在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尖叫着拼死挣扎,围了一圈人,甚至还有拿手机拍照的,可就是没人阻止这一切。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压在我身上的人被一脚踹翻。
江澈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6.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脱下校服扔在我脑袋上。
「不是说厕所吗?怎么打一杆台球的功夫人就没了?害得我这顿找。」
他说的云淡风轻,我紧张的情绪瞬间得到了安抚。
「我以为跑得快就没事,结果,还是被抓住了。」
「啧,那么短的腿,能跑多快?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你俩聊够了没?」李哥揉着肩膀站起来,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灰。
「江澈,我劝你少管闲事情。」
「我也不想管啊,可某些人非让我负责,我能怎么办?」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缓缓吸了一口。
「为了个妞,伤了弟兄和气,值得吗?」
「打住,欺负女生这么下三滥的兄弟,我可没有。」
李哥青筋暴起,手下小弟也蠢蠢欲动。
江澈抬眼扫了一眼:「单挑还是你们一起上,别墨迹,早打早利索,台球还没打完呢。」
阿琴没想到江澈会来,肠子都要悔青了。
」江澈,你别误会,我就是跟新同学闹着玩,以后不会了,真的。「
李哥眼一瞪:「闹呢?拿我当羊肉片涮着玩啊?」
「哥,我错了。」阿琴掏出钱包塞过去。
「请兄弟们打游戏吃饭,一点小意思,哥别生气。」
李哥掂量掂量,剜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带着小弟要走。
「等一下。」江澈漫不经心又开口了。
「手机都拿过来。」
他删了每个人手机里拍我的照片和录像。
「现在可以滚了。」
李哥临走前狠狠盯着江澈:「走着瞧。」
7.
一群人走远了,小巷里只剩下我和江澈。
他踢了一脚我快要露底的鞋。
「刚才不是挺猛的吗?」
我站起来,吸了吸鼻涕:「你家远吗?」
「干什么?以身相许啊?我可不要!」
我只有这一身拿得出手的衣服,刚刚被扯坏了,我很怕养母又会责罚我。
「我的衣服坏了,可不可以去你家稍微洗一下,补一补?」
江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这年头还有人补衣服?你就这一身衣服?」
「可不可以?」
他收起了嬉皮笑脸,看了我半晌。
「走吧。」
我跟着他去了他家,他一个人的家。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他把路上便利店买来的针线盒放在茶几上,随手打开了电视。
我简单去厕所清洗了一下污渍,坐在沙发一角开始缝补衣服。
江澈就那么毫不掩饰大剌剌瞧着我。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此刻我脱下了长袖衣服,露出了胳膊上青紫的伤痕。
江澈掏出烟,沉默地抽着。
电视机里胡乱播放着什么,可还是掩盖不住我肚子的咕噜声。
「我帮了你,又允许你来洗衣服,你要怎么感谢我?」
他冷不丁出声吓了我一哆嗦,一针扎在了手指尖。
「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我吮着血珠问。
「给我做顿饭吧,省下外卖的钱,咱俩就两清了。」
8.
做饭我拿手,我跟着他去了厨房。
「材料这么少,只能煮面条。」
「怎么着,听你这意思要是材料多,你还能给我做出来满汉全席是咋的?」
「做不了。」
他痞痞一笑刚想笑我,我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四菜一汤还是小 case。」
江澈被我噎的直瞪眼,我一时没忍住低头笑了。
「行,小矮子,你记住今天的话,最好别吹牛。」
我把他赶出了厨房,没一会工夫就做好了。
江澈把锅端到了餐厅,踢了个椅子给我:「你做的太多了,我自己吃不了,帮我吃点。」
我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小碗。
「你干嘛?」
「吃面啊。」
「这么小的碗,你喂猫呢?」
他一脸无奈去厨房翻了两个巨大的,比我脸都大的深盘子。
大的太夸张了!
「可我一直都是用小碗吃饭的,你吃的也太多了吧!」
「怪不得长的这么小。」
「我才不小!」我下意识顶嘴。
空气凝结了,我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9.
江澈肉眼可见的脸红了,连耳朵都红透了。
我正想着不如就别吃了,直接回家算了。
「吃饭!一天小嘴巴巴个没完。」
他凶巴巴把小碗推到我面前,自己用大盘装了面条大口开始吃。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我若无其事跟着吃了起来,江澈瞥了我一眼,起身去冰箱里翻出火腿肠扔给我。
我也没客气,直接干掉了,饱一顿算一顿。
饭后江澈送我回家。
他不远不近走在我身后,影子和我的重叠,让我有了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好安心。
走到小区外,我刚想跟他告别,就看到了一个脚步踉跄的身影。
是养母拎着酒瓶回来了。
「你回去吧,我到了。」我真恨不得江澈原地消失。
可是晚了。
「大晚上的不回家,死哪去了?」
酒气冲天,可我不敢皱眉。
「妈妈对不起,老师拖堂了,我这就去做饭。」
「我都吃完了!等你我早饿死了!没用的东西!」养母一把打开我搀扶她的手。
「小小年纪不学好,放学不回家,是搞对象去了吧?不要脸!」
她看到了我身后的江澈。
我的一身狼狈在养母眼里看来是因为去鬼混。
「你有病?有你这么当妈的吗?」江澈开了口。
我脑袋嗡的一下。
10.
果不其然,养母愣了一秒就开始破口大骂。
「哪来的野小子?我的家务事轮得到你来管吗?我说她怎么小小年纪就有钱,是不是跟你睡觉,你给她的?」
「滚,你说的是人话吗?」
「妈妈,求你别说了,我们回家好吗?」
养母扬起了手,我下意识挡住脸。
但江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哎呦打人啦,快报警!救命啊!」
养母的手被江澈死死抓住,定在离我脸不远的地方。
眼看着渐渐有人围观了上来,我扒着江澈的胳膊使劲朝他摇头:「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他目眦欲裂,可就是不肯松手。
我的眼泪砸到了他的手上,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江澈,我求你了,你走吧,我不会有事,真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会保护自己的。」
「求你给我留一点点自尊。」
江澈咬牙切齿地警告我:「你明天敢迟到一分钟,我立刻报警抓你妈。」
我忙不迭点点头。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11.
围观邻居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我点头哈腰跟大家道歉,扶着养母回了家。
她嚷够骂够终于睡了。
我写完作业,就着月色边洗衣服边琢磨怎么开口跟她要钱买校服。
第二天早上,左等右等养母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眼看迟到了,我只好抓起书包冲出门。
踩着铃声我跑进了教室,才想起来出门太着急忘了买包子。
上课铃声响了,江澈顶着一头鸡窝乱发进了教室。
我看着他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毛忍不住想笑。
他眯起眼睛指着我,点了又点,最后啥也没说,趴下睡觉了。
下课铃响他也按时醒来,比闹钟都准。
一个小四眼凑过来:「老大,今天太阳从北边出来了,你咋来上课了呢?」
「我吃饱了撑的!」江澈没好气瞅了我一眼,派小四眼去买早点。
小四眼屁颠屁颠跑去小卖部买了面包牛奶献宝一样递给江澈。
他直接扔给我:「赶紧吃!肚子叽里咕噜吵死了,我怎么睡!再被我听见一声,就把你扔出窗外去!」
说完凶巴巴瞪了我一眼。
12.
我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生喜欢江澈,因为他帅。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男生害怕江澈,难道他们看不穿他的面具么?
他明明就是一个细心温暖又很体贴的家伙。
面包被我几口就吃完了,真好吃啊!
但是吃太快就容易被噎到打嗝,俗称膈肌痉挛,比如现在。
我赶紧喝口牛奶想压一压,盒子里几乎空了。
「空奶盒你还吸个屁啊!」
江澈突如其来的一声爆喝吓了我一跳。
手一紧,吸管里仅存的牛奶喷了他一脸。
啧!浪费了,我心疼不已。
一抬头,我对上了江澈要吃人的脸色。
谁应该都没想到校霸江澈居然能有这么狼狈的一刻。
地球好像也没啥值得留恋的了,不如就毁灭吧。
给我个痛快。
江澈闭上了眼睛,手握成拳。
「小矮子!!!」
我认为他要把我灭口,于是抢着毁灭证据,用手胡乱在他脸上一抹。
「牛奶面膜,你会更帅的,同桌!」
大家的笑声戛然停止,甚至还有倒吸冷气的。
13.
几个意思?
难道江澈不能碰?可我明明已经碰他好几次了。
我大气也不敢喘,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江澈嗤笑了一下,睁开眼抹了把脸,起身出去了。
他出去了!
前排男生冲我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牛!」
我不懂他的意思。
他同桌悄悄告诉我:「江澈有洁癖,谁动他的东西就翻脸,你居然摸他的脸,啧啧啧。」
不能摸也摸了,见招拆招吧。
我抬眼看门口,没看到江澈回来,却看到了阿琴一脸怨毒看着我。
真愁人。
江澈连续好几天都没来上学,老师也不闻不问。
周五这天我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她问我怎么还不交校服的钱。
我跟养母提过,但是她说校服那种只穿几年的衣服还要花这么多钱简直是烧钱。
老师见我支支吾吾,也没再为难我,只是告诉我不穿校服以后升旗仪式就不要参加了。
我出了办公室,一眼看见江澈。
14.
他正跟一群男生说话,低垂着眼,嘴角一块淤青。
看到我出来,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跟我擦肩而过。
「老师跟你说啥?」江澈回到座位,大大咧咧一脚踩着我的凳子一脚踩着前桌。
我被他困在小小的空间里。
「腿拿走。」我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这坐姿太不雅。
「啧,跟你说老师呢,扯什么腿。」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腿收回去了。
「没什么,就是老师说我没有校服就别参加升旗了。」
「那你为啥不买?」
「不想买,丑。」我把视线挪回到书上不再理他。
江澈没再说话,下课就离开了教室,放学前又回来了,扔给我一个口袋。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他的校服。
「脏了,懒得洗,你帮我洗吧,然后就放你那,反正我也不爱穿,丑。」
我攥着校服看着他,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看什么看!洗坏了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江澈,谢谢你。」
我是真心实意的。
15.
新的周一,我穿着江澈的校服第一次参加了升旗仪式。
他的衣服太大,我就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抓起衣领悄悄闻了闻。
明明认真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仿佛还是有他的味道,我整个人像是被他抱在怀里一样。
一抬头,我就看到了江澈。
他正趴在教室的窗户上好整以暇朝下俯瞰。
我们视线相交,他朝着我痞痞一笑。
那天的阳光可真好啊,他整个人看起来闪闪发光,那么耀眼那么温暖。
让我忍不住想去靠近,再靠近一些,汲取他的热量。
江澈开始回归学校,很少逃课。
他依旧不学习,上课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
我又毫无悬念地考了第一名。
江澈托着下巴问我以后想考去哪个大学?
我告诉他我想去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澈笑了:「你咋不上天呢!」
「那你呢?其实你很聪明,只要肯学,来得及。」
江澈眼神灼灼看着我,自嘲地笑了。
「我烂泥扶不上墙,跟你不一样。」
「不是这样的,我可以帮你,你一定会进步!」我开始利用点滴时间从基础给他讲。
江澈是真的聪明。
期末考试他排名倒数第五,已经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老师以为他作弊,只是没敢问。
江澈盯着成绩单久久不语,看着我的眼神也和往常不一样。
他约我周末出来见面。
16.
我被他带到了鞋店。
「喜欢什么款式,随便挑。」
「我不要你的东西。」
「别墨迹,补课费远比这个多,我还占便宜了呢,快选快选,不然就我给你选了。」
他总是这样凶巴巴,说着最讨厌的话,做着最温暖的事。
我选了双最便宜的布鞋,被他一把抢走扔了回去。
「全场最丑!你啥眼光?」
他选了两双一样的,把小的塞给我。
鞋子是很低调的黑,一点不扎眼,我也不用愁怎么跟养母解释。
「补课费就这么扯平了,谁俩也不欠谁了哈。」
好想抱抱这个别扭的家伙。
我穿着新鞋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还是像每天一样不远不近跟着我。
鞋子好暖啊,我的心都热乎了起来。
到家了,我回头看他。
他远远站在一棵大树下,身影模糊,只有手里的一点猩红时隐时现,像是谁的心跳。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可江澈却突然消失了。
17.
那天我去兼职,活动结束已经很晚了,我下了末班车往家赶。
迎面走来几个人,我尽量压低了头却还是被一把揪住。
「我说看着这么眼熟,这不是江澈的妞么?怎么今天一个人啊?」
是李哥,那个快要被我遗忘的人。
我故作镇定:「江澈临时有事,一会就来找我。」
他推搡着我:「你以为我会信?怎么样,又落我手里了吧!」
「李哥,上次的事情完全是误会,何必伤了和气呢?」
「和气?江澈那么拽,根本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啊,还不都是以为你,他惹的祸,你来补偿吧。」
我撒腿就跑,被李哥抓着头发拖进了小巷子。
他们轮流对我施暴,我的苦苦挣扎和哀求哭喊只换来了更多的毒打,我只能让自己变得麻木,默默承受。
头上的路灯发出刺眼的光,摇晃不止,夜那么长,没有尽头。
我又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夜晚,养父醉醺醺狞笑的脸浮现在我眼前,可我明明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
他和他们,一样的面目狰狞。
「你要是敢报警,哥几个就弄死江澈!」
这场酷刑终于结束了,临走前他们挥了挥手里的刀。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久。
一个路过的老奶奶发现了我:「孩子,你这是咋的了?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她苍老干枯的手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
「奶奶。」一张口,我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在这躺一会休息休息。」
老奶奶半抱着我送我到小区。
「孩子,奶奶一把岁数了,也遇到过很多困难,有什么沟沟坎坎的,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
「谢谢奶奶,我真的没事。」
我知道善良的她怕我想不开做傻事,我不会的。
推开门,养母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低着头躲进卫生间,等不及烧热水就用凉水洗澡,可怎么洗都觉得自己这么脏这么恶心。
18.
我捂着脸在花洒下失声痛哭。
「大半夜的洗什么澡?又要多交水电费啦!」
养母边说话边推门进来。
我来不及掩饰这一地狼藉,她愣住了。
「还洗什么!去报警啊!」
「妈妈,天太黑了,我没看到长相,报警没用的,我不想被他们报复。」
「你!」她红着眼眶半天说不上来一个字,摔门离开了。
等我从卫生间出来,养母不在客厅了,茶几上摆了一盒她刚刚买给我的药。
我什么都不敢想,吃了药倒头就睡。
当夜我就发了高烧,浑身哆嗦又冷又热。
我不敢出声,怕吵养母休息,就那么一个人扛着。
可当我再醒来时,头上却搭了条毛巾。
我浑浑噩噩在家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打起精神上学,刚下楼就看到了江澈。
「好学生也逃课吗?这几天上哪去了?」
「有点发烧而已。」
「这么娇气,发烧就可以不上学吗?落下的学习怎么办?考不上清华你哭都找不着调!」
「你怎么在这?」
「路过不行吗?这条道是你家的啊?赶紧走吧,要迟到了,小嘴叭叭的!」
到了教室,他扔给我一个本子,上边歪歪扭扭写满了狗爬一样的字。
「喏,这是这两天所有课的笔记,像我这样的好同桌,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告诉你!」
我点点头,你说的都对!
「不就是个笔记吗,至于这么感动?赶紧把眼泪擦一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地了呢!」
我以为那件事就这样瞒过去了。
可江澈还是发现了。
19.
那天体育课,江澈突然出现了。
他怒气冲天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拉起我。
我被他拽着来到了没人的空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我说你最近怎么怪怪的,你学习学傻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报警?」
我无法抑制的哆嗦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报警!」
「我不去!就当被狗咬了吧,你不用管我,我没事。」
「你没事!每次都这么说,你还想要发生多大的事?」
我擦了把脸:「江澈,你说你烂泥扶不上墙,其实你说错了啊,我才是,所以你就别管我了行吗?」
就让我烂在地里吧,谁都别管我。
他的眼神写满了浓浓的失望。
「剩下的时间,我只想专心学习,考个好大学而已,求你别管我了。」
「行!行!行,我不管你,我再管你我特么名字倒着写!」
从那天起,江澈就再次消失了。
20.
一开始我没觉得奇怪,毕竟他以前就经常不上学。
但时间久了,还是察觉出不对劲。
终于有一天我去了他家找他,拍了半天门都没有回应,他对面的邻居探出头来。
「你找小江?他被警察带走咯。」
「警察?发生什么事?」
「好像是打架斗殴吧,听说把对方打到重伤,他自己也伤得够呛,啧啧啧年轻人,太冲动啊。」
我慌了,跑遍了所有市里的派出所却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甚至去找了阿琴,问她知不知道江澈去了哪里。
阿琴不再像之前那么嚣张,她甚至不愿意和我对视,总是躲着我的眼睛。
「江澈被关进少管所了,他不想见你,这事也跟你没关系,以后你别跟着掺和了。」
冥冥之中,我始终觉得这事跟我脱不了干系。
「喂!」阿琴叫住了我。
「以前是我蠢,虽然我不配,但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她已经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看起来不再那么嚣张跋扈。
可我依旧不喜欢她,如果不是她,就没有李哥和后来的一切。
有些事,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就可以翻篇的。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江澈了。
可他却猝不及防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这一次,他是客人,我是公主。
养母重病,需要换肾,养父拒绝给钱,我们卖了能卖的一切,还是凑不齐医药费。
这些年过的虽然艰难,但养母始终没有抛下我,一直和我相依为命。
她的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无以为报。
挣扎了许久,我还是决定暂时告别学校,去陪酒赚钱。
姐妹们暗示我只要豁得出去,还可以来钱更快,但我始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只陪酒不跟客人们走。
21.
我在走廊里被一个醉酒的客人缠住,非要带我去吃宵夜。
迎面走来乌泱泱一群人。
为首的低着头正打电话,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熟悉的声线害我差点泪洒当场。
「等一下!」
他听到我的声音,停下了脚步,带着疑惑转过头来。
寸头,大高个,肌肉紧实,一道疤贯穿他的左眉,平添了几分狠厉。
他像极了江澈,却又不像是江澈。
江澈虽然不是好学生,但他骨子里透露出一股阳光般的气息,可面前这个人却有些阴冷。
他眯起眼睛打量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勾起手指,捏起我的下巴。
「你谁啊?是我先约的她!」那个纠缠我的客人在旁边嚷。
「想跟他去吗?」他一口烟喷在我的脸上。
我忍着眼泪摇摇头。
「还不滚?」他扫了一眼那人,身后闪出来几个手下把他架走了。
「你,是谁?」我颤着声问他。
「江哥你都不认识?新来的吧?这是七爷面前的红人啊。」
我知道七爷,有钱有人脉,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
「你在这上班?」
我点头,隔着厚厚的妆,他看不到我惨白的脸色。
他没再说什么,眼里暗潮汹涌。
22.
我顶着寒风在门口等了很久他才出来。
「江哥,又是那个妞,是不是看上你了?」
他叼着烟走到我面前:「有事?」
「我在等你,有话跟你说。」
有跟班笑了:「省省吧,江哥有女朋友了。」
「你们先走。」他挥手打发了所有人迈开大步朝停车场走。
我跟在他身后。
「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他有些无奈看着坐进副驾的我。
「别人的车我从来不上。」
我直直看向他的眼睛,他败下阵来转头去看窗外。
「你家远吗?」许多年前我问过同一个问题。
他被呛到了,眯起了眼睛。
「你自己没地方住?」
「有,树上,第三根杈。」
他被我气笑了。
半晌,他收起笑脸。
「下车,你不认识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后碰见离我远点。」
22.
「不然呢?」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把我从窗户扔出去?」
车江瞳孔紧缩,一拳锤在方向盘上,下了车拉开车门把我拽了出来,然后扬长而去。
他明明就是他,可为什么不认我呢?
我蹲了下来抱紧自己,我预演过无数次和他的重逢,没想到是这样的局面。
我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眼泪落下结成了冰。
「你那棵树被砍了吗?大半夜的不回家要耗到什么时候?」
我抬起头,面前站着去而复返的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一如当年。
我眼眶一酸扑进他的怀里。
「你不认我也没关系,我只想给你讲一个故事,讲完我就走再也不烦你。」
他的手垂在我身体两侧,没有抱我,但也没有推开我。
23.
我终究还是去了他家。
他拿了瓶啤酒,给了我一杯水。
「我也要喝啤酒。」
「没有!只有水,爱喝不喝。」
我讪讪地端起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
「把脸洗了去,画的跟鬼一样,看着都瘆人。」
我卸下了厚厚的妆,露出自己本来面目。
镜中人皮肤瓷白,长发及腰,年纪轻轻但眼神里却写满了沧桑。
只有一条毛巾,我扯了扯嘴角,是我熟悉的味道。
他抬眼看了我的脸几秒:「什么故事快讲,讲完回你的树杈上去。」
我深呼吸,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
「从前有一个女孩,她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长大,几次被领养但又都被抛弃。「
「最后一对领养她的夫妻没有不要她,女孩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家,每天都活得小心谨慎。」
他抿了一口酒。
「初中毕业,她成绩很好,能上重点高中,可是全家去酒店吃饭庆祝的那个晚上,养父溜进了她的房间。」
他攥紧了拳头。
「养母知道后跟养父大吵一架,养父把她们母女扫地出门,扔去了陌生的城市。」
「养母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因为再怎么困难她也没有抛下女孩,只是生活不如意,她有时候喝醉了会拿女孩撒气。」
「那女孩认识了一个男孩。」
他转过头望着我:」是怎样的男孩?「
「他啊,表面霸道蛮横,但其实却是个温暖的人,他会找各种借口帮那个女孩,却从不让她难堪。」
「他就像是深渊里的一束光,照亮了女孩灰暗的人生,可他却消失了,女孩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他。」
他垂下眼,我看不到他的情绪。
「再后来女孩辍学带着养母去外地治病,重遇那个男孩,可他已经不认得她了。」
24.
「养母怎么了?」
「她需要换肾,房子卖了但是钱还是不够。」
「所以那女孩就拿自己去换钱吗?」
「养母的恩情,不能不报,一个靠自己长大的小女孩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害怕从他眼里看到厌恶和嫌弃,低下了头:「但是那女孩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她还是那个她,从没变过。」
「我只是心疼那个傻姑娘,她一点都不脏,努力活下去的人有什么错?」
我猛然抬头撞进他的笑颜,那么温暖那么从容。
我本来已经很坦然能接受生活的一切刁难了,可被他这样温柔以待,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围墙轰然崩塌。
被滔天的委屈淹没,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我哭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个男孩这些年去哪了?过得好吗?」
他沉默许久:「你的故事很好听,可人要向前看,不要让过去成为一种执念。」
「一生那么长,有些人和感情并不重要,忘了他吧。」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苦衷让他不能和我相认。
但他是我生命力唯一的那束光,我对他的渴望是那么的强烈,现在他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怎么可能再放手任他离去!
「好,如果我放下他,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他诧异地看向我,可我孤注一掷的表情告诉他,我是认真的。
25.
「可以个屁!你没听他们说我有女朋友吗?」
「骗人!拖鞋就一双,毛巾牙刷也都是单数!」
我又不是傻子,这屋里一点女人的痕迹都没有,根本就是莫须有的女朋友。
「我......。」
我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凑上去,吻住了他。
我终于吻到了我最爱的人!
我半天没动,就那么傻愣愣贴在他的嘴上。
他叹了口气,捧起我的脸,舌尖溜进来,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呼吸滚烫,那热度沿着我的血管,燃烧了我的灵魂。
明知道面前这个人是我全心全意爱了多年的,我心甘情愿把自己交付给他,可我还是紧张到浑身颤抖。
他耐心十足,温柔细致地吻我,一点点卸下我的防备。
「真的可以吗?」进入之前,他声音暗哑地征求我的意见,鬓角已经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你会对我负责吗?」我突然想起了他当年那句戏言。
「滚,这个时候就不要玩我了好吗?」
我笑嘻嘻咬唇看着他。
「可以吗,嗯?」他蹭蹭我的鼻尖。
我勾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低,吻上了他。
我愿意!
26.
我的印象里,这件事情是肮脏疼痛的。
可江澈却刷新了我的认知,让我不知不觉和他一起沉沦。
我们疯狂的纠缠,就好像没有明天一样。
恍惚间我听到他轻声呢喃:「小矮子。」
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少年又回来了!
我们不问过去不谈未来,每一次的见面都那么炽热缠绵。
他在公寓楼下给我租了房子,我白天去医院照顾养母,晚上守在那里等他。
有一天我睡得正香被收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江澈身上带着沐浴后好闻的气息。
他像大狗一样毛茸茸的脑袋拱着我。
「别闹!」我嘟囔着,却被他霸道地翻了个身直接撞清醒了。
「怎么能不闹?我都多少天没看见你了,你都不想我吗?小没良心的!」
他一口咬在我肩头,我吃痛缩了一下身子。
嘶!
江澈抱着我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完事后我眼皮沉到睁不开,脑海里还有烟花在绽放。
他下床去拿了个包给我,里边全都是钱!
「干嘛?包养我啊?」
「会不会说话?你本来就是我的!换肾的钱,不够你跟我说。」
我没接。
「把工作辞了,报个班,重新考大学给我回去读书,钱的方面你不用愁,有我在。」
上学,读书?那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么遥远的梦啊。
27.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我不敢问他跟着七爷究竟是做什么,怎么钱多得像花不完一样?
「你不用管那么多,反正你男人没卖身换钱,我这点体力都用在你身上了。」
他想逗我,可我却笑不出来,心里隐隐发慌。
「江澈,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突然好想自私一次,抛下所有的羁绊,只和我爱的人厮守,为我自己活一次不行吗?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转身去床边抽烟,一根又一根,满地烟头。
「好,我答应你,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情,我带你走。」
我没有追问他要做什么,搂着他劲瘦的腰听他沉稳的心跳。
「这么粘人呢,还是不累是不是?」
他烟头一扔,打横抱起了我。
二十几岁的男人,却像个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样痴迷。
我打开自己的身心,任君采撷。
江澈红着眼角咬牙切齿:「我真是瞎了,从前居然还觉得你保守古板。」
我轻笑,反客为主,咬着他的耳垂问他:「那你更爱哪个我?」
江澈夺回主动权:「什么样的你我都爱。」
我抱紧了汗涔涔的他:「江澈,我爱你。」
江澈停下了动作,眼眶发红:「林乐安,我也爱你。」
我决定不再抱怨生活的苛待,因为我已经拥有了这世上最好的那个人。
从前种种,如果只是为了把我引领到他的身边,那再多的苦我都甘之如饴。
28
养母没能等到匹配的肾源。
她走的那天回光返照,衰败的脸上久违的露出了笑容。
我推着她在草地上晒太阳。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她有些粗糙的手拉着我的:「我没有好好的保护你,这些年来,看似我是妈妈,可其实都是小小的你在照顾我,我除了打骂你,没有尽过一点责任。」
我哭着摇头。
「下辈子,咱娘俩就别见了吧,你这么好的孩子,值得被人好好疼爱。」
「妈妈,不是的,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我得谢谢你,再苦再难你都没有抛下我,下辈子我还要给你当女儿的,你别赶我走。」
妈妈边哭边笑:「那小子我看着眼熟啊,是不是你那个高中同学?」
她抬头看了一眼我身后不远处的江澈,他们俩互相当对方是空气,见面从不说话。
我点点头。
「这年头死心眼的人不多啊,你俩要好好的。」
我答应了妈妈。
她走了,我按照她的要求,送她去了大海,从此自由自在再没有牵绊。
江澈搂着泪流满面的我默不作声。
从此我和他一样,都是孤独的一个人了,不过还好还好,我们找到了彼此。
29.
我安下心来每天窝在家里认真学习备考。
好久不碰书本,但是好在基础不错,补习起来还不算太吃力。
江澈不经常回来,但每次在家我都亲自下厨做满桌的饭菜给他。
这天,他边吃菜边傻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么开心。
「傻笑什么呢?」
「我想起某些人说过的,四菜一汤小 case,原来还真不是吹的,我媳妇这手艺,啧啧,饭馆味!」
我嗔了他一眼:「谁是你媳妇!」
他癞皮狗一样凑到我眼前,攥着我的手。
「别耍赖皮啊,戒指都收了,咋还不是我媳妇?」
某天睡醒,我的手上多了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江澈抱着我赖赖唧唧撒娇:「这戒指一辈子只能买一枚,你得对我负责!」
我笑着抱紧了他:「好啊,以后姐姐疼你。」
「嘶,反了你了?没大没小的!」
后来我被收拾的服服帖帖,再也不敢自称姐姐。
「我定了三亚的度假屋,咱们去那过年吧。」
来了北方这么多年,我还是不太能适应冬天寒冷干燥的感觉。
「我们一起去吗?」
他最近比以前更忙了,我很少能看到他。
「你先去,我这边有空了就飞去找你。」
「那我也不去,我等你,咱们一起出发。」
江澈看着我,欲言又止。
30.
「你别想甩掉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最近不太平,七爷的场子被端了好几处,你留在这,我会分神。」
他一直保护着我,从来不让我接触七爷那帮人。
「江澈,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是吗?你别骗我。」
「嗯。」
「好,那我走,你安心做事,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我就带着宝宝改嫁!」
他一脸震惊。
「我还不确定,等到了三亚去做个检查,你得陪着我。」
「林乐安,你真是……」
我吻住了他:「你不许说我!」
他叹了口气:「你真是个祖宗!现在还来了个小祖宗!」
他把耳朵贴在我小腹,认认真真听了半天。
煞有介事跟我说:「我闺女在读英语课文,标准的伦敦腔。」
我笑到飙泪:「胡说什么!有没有还不一定呢,再说你咋知道就是个女儿?」
「切,我的种我还不了解吗?跟她妈一样,又白又漂亮还是学霸,我闺女,啧啧啧!」
「可是我喜欢男孩怎么办,我想要个又淘气又霸道但是还很温柔的男孩,就像他爸爸一样。」
江澈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很快又换上了嬉皮笑脸:「那就生完闺女再生儿子,生一个足球队。」
31
我一个人飞到了温暖如春的三亚。
换了水土,大姨妈姗姗来迟。
说不失望是假的。
江澈几乎每天给我打来电话,虽然有时候只能草草说上几句,但能听到他的声音我还是很开心。
他租了度假屋,窗外就是大海。
我送走了一个大姨妈,迎来了第二个大姨妈,却还是没等到江澈,他也不再打电话来。
就在我纠结着要不要自己回去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是江澈专门给我准备的,里边只存了他一个人的号码。
当电话那头的消息传来时,我下意识挂断,把电话扔在一旁,认定了那是搭错线。
有毛病!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什么认尸,说什么暴漏了。
我走出房子坐在沙滩上,从中午坐到月亮升起。
然后我买了第二天一早的票回家。
家里干干净净和我走的时候一样,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江澈的气息,可是他没在。
拨出去的电话总说是空号。
我枯坐在沙发上,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透过猫眼,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外。
「林小姐,我是霍警官,我看到你亮灯了,麻烦你开门。」
他亮出了警官证,可我还是不信他,除了江澈,哪个男人我都不愿轻信。
他无奈,从包里掏出个本子,我立刻开了门。
32.
那本子我太熟悉了,是那年给江澈补课用的,上面都是我写写画画的痕迹。
怎么在这个男人手里?
他在沙发一角坐下:「江澈说的没错,不给你看这个本子,你是不会信我的。」
「你是谁?这本子怎么在你手里?」
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看到了江澈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江澈的爸爸年轻时是警察,去七爷身边做卧底,事没办成就在一次火拼中丢了命,江澈的妈妈是个小太妹,事发之后扔下孩子自己消失了。
江澈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后来老两口相继去世,他就一个人守着老房子混日子,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爸爸是个混混,所以自暴自弃了那么多年。
后来因为我的事情,他把李哥打成了植物人进了少管所,霍警官趁机联系了他,告诉了他一切的真相,江澈主动提出要做警方的卧底,帮爸爸完成他没完成的事业。
我重遇江澈的时候,他已经是七爷身边的红人。
所以他从不让我见光,因为他怕我会被打击报复。
「警方根据线报,已经捣毁了毒品加工厂,除了七爷证据不足没有抓获,团伙的主要成员都已经落网。」
「那他呢?」
「我带你去看他。」
33.
我终于又见到了江澈。
他安安静静躺在那里,身上盖着块不算白的布,一块被血浸透了的布。
他以前总嘲笑我是小矮子,现在他却只有短短一截。
「江澈卧底的身份暴漏了,警方赶到时,他的头骨已经被敲到凹陷,四肢都被锯掉了。」
我抬手打断了霍警官的絮絮叨叨,这么安静的房间,他吵死了。
哆嗦了半天我总算是点燃了一支烟。
太呛了,眼泪都出来了。
「这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我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半截的人就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要回家了,江澈回去看不到我又该着急了。」
霍警官拉住了我,塞给我一个东西。
「你别碰我!」我尖叫着甩开他的手。
「林小姐。」
「我不听我不听!你认错人了,这个半截的尸体不可能我老公,你别再来烦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我哭着冲出去随便拦了一辆车。
到家之后才发现,霍警官开着警车一路护送我回来。
我没理他径直上楼躲进被子里。
江澈这个混蛋,还不回家!
一辈子只能买一枚的戒指都给我了,不跟我纠缠到白头,不亏吗?
34
我浑浑噩噩打开电视,新闻说又有哪个明星吸毒塌房了。
粉丝都云淡风轻说着再给他个机会吧,我觉得好恶心,一个酒瓶扔过去砸碎了电视机。
给他一个机会?凭什么?
你们的岁月静好,都是因为有江澈这样的人在负重前行!
给他一个机会,那谁能给我的江澈一个机会?
他流的血还能收回吗?他被锯掉的四肢还能接上吗?他的眼睛还能睁开吗?
沾毒的全都该死!!!
我想起来霍警官塞给我的东西,是个小小的 u 盘。
打开电脑,江澈熟悉的脸浮现在我眼前,让我瞬间泪目。
这个不讲信用的混蛋!
他面对着镜头有些拘谨,猛抽了几口烟才开口。
「小矮子,我希望你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看到这段视频,但是霍警官非要我录!」
他抹了把脸接着说:「如果你看到了,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老家的房子我卖了,还有全部的积蓄,我都存在了卡里,放在你化妆台左边的抽屉里,钱不多但也足够你全款买个小房子,你离开这,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吧。」
「忘了我吧,找个好男人踏实过日子,一辈子那么长,什么都能放得下。」
江澈哭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哭。
这混蛋,劝我放下他,自己却哭成狗。
我要是那么容易放弃,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乐安!
我又回去做了公主,每天化着最厚重的妆,游荡在夜场像个索命的女鬼。
等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七爷选中了我,我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走到他身旁,窝进他怀里。
他给我灌酒,红酒顺着脖子一路流淌,他哈哈笑着顺势压住了我舔着我身上的酒。
肥大的肚子像是快临盆的孕妇,我被压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七爷,我们换个地方聊天吧。」
他的手还在我内衣下面游走。
我欲拒还迎推开他:「这里又吵又人多,怕是七爷不尽兴呀。」
他带我去开房,身边保镖无数,还搜了我的身。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怕我暗杀?想多了。
我忍着恶心任凭他在我身上猪一样的耸动,心里一遍一遍安慰自己:「林乐安,忍住别哭,别给江澈丢人!」
七爷包下了我,我乖乖做他的金丝雀,白天逛街购物晚上任他折腾。
过了许久,七爷渐渐对我放下心来,监视我的保镖也撤了,我可以自由出入。
我回了一趟家,床下的盒子里是我珍藏了好久的宝贝。
回到七爷的住处,保镖象征性翻了翻我的包,对里面的东西表示不了解。
我朝他笑了笑,东西贴在我大腿里侧,其他能看到的东西他不理解就对了,这是我和江澈两个人的秘密,旁人谁都不会理解。
35
七爷又喝醉了,折腾了我好半天,但是他身子早就亏空了,根本就不中用。
他恼了,一边骂我是下三滥的 b 子,一边狠狠抽了我好多个耳光。
抽完像没事人一样甩给我一张卡,叫我明天随便刷。
等了好久,终于他睡着了,我把他刚刚播放的岛国动作片又重头放了一次,音量开到最大。
门外的保镖根本没理会,因为他常常这样。
我打开了包,拿出里面的东西。
江澈藏起来的消音枪,衣服和一双鞋。
我把枕头按在七爷的猪头上,打光了所有子弹。
警察拿他没办法,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光脚不怕穿鞋的,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不就是死吗?反正我早就是个活死人了。
我坐在地上,捧着衣服把脸贴在上面。
年头太多了,江澈的校服早就被我穿到起球,可我没舍得扔,走到哪里都带着。
我洗了澡,拿出剪子把齐腰长发都剪掉。
脸上的淤青我想了又想还是没有用化妆品掩盖,算了,反正再狼狈的样子江澈都见过,那家伙不喜欢我化妆,我就这样干干净净去见他吧。
镜子里的女人不施粉黛,身穿校服,脚上一双黑鞋,梳着齐耳短发,和那年初见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我打开落地窗,爬上了露台。
星星真亮啊!
我听说逝去的亲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江澈,是你在看着我吗?
你看,我是不是很勇敢?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替你完成了,你快夸夸我啊!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人世间的恩恩怨怨,恩也是缘,怨也是缘。
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现在知道了,答案也许是她的全部。
可我不后悔啊!
我张开手臂去拥抱我爱的少年。
往事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他的笑颜上。
明媚的晨光中,那个少年朝着我微笑。
他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那束光,在我心里宛如神祗!
见与不见,我都一样那么爱他,永远是他虔诚的信徒。
从此不再有别离,不再有痛苦。
江澈,我来找你了!
今天是我 25 岁的生日。
林乐安,享年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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