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歌,叫作《团结人民之歌》,由智利诗人塞尔希奥·奥尔特加创作。
其中最有名的一句歌词是「团结的人民永远不会被击溃」,这句歌词实在太过知名,以至于很多人误以为这句词才是歌名。
1970 年,另一位智利诗人维克多·马丁内斯受到邀请,重写了这首歌作为他们政党联盟的歌曲,这个政党联盟叫作「智利人民团结阵线」,而领导他们的人,叫作萨尔瓦多·阿连德。
南美边角料
智利,一个存在感不强,但知名度很高的国家。
智利位于南美洲西部,太平洋沿岸,面积为 75.6 万平方公里,相当于 12 个半通辽。
智利与中国距离很远,两国交往也不算多。
但几乎对地理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智利,因为它的形状跟通辽一样,太特殊了。
智利南北长度超过 4300 公里,东西平均宽度不过 180 公里,整个国家就像是南美洲的手机壳贴在了大陆上,所以多年以来我一直好奇智利能不能东西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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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地图
平心而论,老天爷对智利相当不错。
虽然国土形状像是赠品,但是资源很丰富。
铜矿、白银和硝石的储量都相当惊人。气候条件也很不错,发展农牧业都很合适。
相比于穷得荡气回肠的亚非拉穷国,智利随便混混都能过下去,属于在老天爷那领了低保了。
实际上,从数字上看,智利似乎一直过得都不错。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智利的人均收入高达 650 美元,这个数字别说在拉美,在当时的欧洲都不算低。
按说如此富裕的国家,左派力量应该不会太强啊,怎么会有左派要当选总统了呢?
因为智利北边还有个国家,叫美国。
自从美国确定了门罗主义政策后,控制拉美在美国人眼里就是小约翰喜欢石原里美——天经地义啊!
智利资源虽然丰富,但是到了二战以后,智利 70% 的矿产被美国控制,通信、电力、运输等关键行业都被美国掌控。
在美国的操纵下,买办阶级控制了智利社会的绝大多数资源,平均收入对于智利人的意义不大。
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智利有 962 万人口,其中 30 万人占据了一半以上的国民收入,剩下 930 万人共享另一半。
整个国家基本是少数人的气氛组,百姓只能苦哈哈地在美国企业里当打工人。
针对这种局面,智利也不是没人抵抗过,但智利完美地继承并弘扬了美国的多党制,国内的政治力量比卡车压过的薯片还碎,任何想要驱逐美国人的力量都不可能成功上位。
所以虽然智利的资源不断被开发,但这个国家的百姓还是如同杰尼龟做仰卧起坐——翻不了身。
多年以来,美国对智利乃至整个拉美的控制一直很稳。
但是到了六十年代末,美国人开始发现有个叫阿连德的左翼分子有点压不住了。
阿连德
1908 年,萨尔瓦多·阿连德出生于智利的一个律师家庭。
在大多数关于他的介绍里,都会说阿连德出生于中产家庭,其实他的家族并不简单。
人家是老智利我也不知道什么旗人,他的曾祖打过智利独立战争,跟着美洲的解放者圣马丁入过关。
他的爷爷是教育家,父亲是著名律师,经常帮着穷人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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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瓦多·阿连德
由于工作原因,阿连德的父亲从小就带着全家阿父三迁,因此阿连德在智利的很多地方都生活过,没有生活在温室里,而是直面目睹了智利巨大的贫富差距。
中学期间,阿连德交到了一个忘年交,名叫德马尔契,这是个非常有战斗力的意大利工匠,经常替本地的穷人和工人打抱不平。
在他的影响下,阿连德第一次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
中学毕业后的阿连德,先参军,后进入智利大学学习医学。
在 20 世纪,医生往往都是左派,而律师很多都是右派。
大学期间的阿连德不断接触列宁和托洛茨基的思想,开始领导学生运动,然后不断入狱。
1932 年,阿连德的父亲去世,此时阿连德尚在狱中,他被获准参加父亲的葬礼。
在父亲的葬礼上,他坚定了信念——学医救不了智利人,他要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按照常理,下一步就该投共了。
但是阿连德没有,终其一生,他都没有加入过共产党,反而由于宗教信仰加入了共济会。
1933 年,阿连德参与创建了智利社会党,并且积极参与智利的卫生工作。
在医院工作的过程中,阿连德成了一名远近闻名的老西医,同时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政治路线——民主的社会主义。
什么叫作民主的社会主义呢?
指的是在不改变智利现有的政治体制的前提下,通过竞选实现社会主义,用和平的方式把资产阶级的宪法变成社会主义的宪法。
阿连德的这种思想并不是没有根据的。
在拉美国家中,智利是罕见的宪政国家。
自 1833 年以来,智利的宪法已经平稳地运营了一百多年,几乎所有的政府都是由选举产生。
而智利军队也没有像其他拉美国家一样三天两头搞政变,而是在一百多年来高度职业化,严守政治中立。
所以,虽然智利这一套政治体制保证了美国的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但智利的政治框架尚属稳定。
而作为医生的阿连德本身也反对暴力,所以阿连德认为,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只能依靠竞选。
在这一思想的指引下,阿连德于 1937 年进入政界,几年后当卫生和福利部长。
在任职期间,他致力于保障工人安全,建立起了妇女保护体系,并且在 20 世纪 40 年代的智利普及了学校的免费午餐,创立了自己国家卫生局等等。
由于卓著的政绩,阿连德成功当选了参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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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德与智利民众
阿连德与智利民众在当参议员期间,他来到了中国,与中国第一代领导人建立了深厚友谊。
1959 年出访古巴,第一次见到了卡斯特罗。
1967 年出访莫斯科,见到了你滴勋宗。
到了 1969 年,参议员阿连德已经去过大多数的社会主义国家,来观察和思考怎样建设社会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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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德与卡斯特罗
也是在 1969 年,阿连德下决心要冲击智利总统了。
其实在之前,阿连德已经在 1952 年、1958 年和 1964 年三次竞选智利总,但三次竞选均未成功。
因为在他的面前,还有一座难以逾越的障碍——美国。
三点式计划
在一开始,对于阿连德,美国是不甚在乎的。
拉美想投共的人多了,在老子的后院,你还能反了天不成?
但是,五十年代古巴革命的胜利让美国悚然而惊,他们意识到,共产主义在拉美的胜利是可能的。
多年以来,美国在拉美扶持了无数的寡头和独裁者,只要能保证美国的利益,中情局瞅杜瓦利埃都觉得可爱。
但是这些人太反动了,如果有一个人像卡斯特罗一样带着民意来推翻他们,他很有可能取得成功。
所以,当 1964 年,旗帜鲜明的左翼领袖阿连德宣布要竞选总统的时候,华盛顿意识到——
这个人老父亲放屁:爸(霸)气外露,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候选人了!必须要出重拳!
在 1964 年的大选中,中情局在智利进行了舆论总动员,他们斥资 300 万美元对阿连德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抹黑。
报纸、杂志、传单,能买的广告位全买到,什么阴间特效地府色调通通用上,对阿连德进行人身攻击。
讽刺的是,美国人按照自己的理解抹黑阿连德,由于阿连德很受女性选民的幻影,因此中情局大肆宣扬——阿连德有婚外情!
六十年代的美国尚有清教徒色彩,社会风气远比今日保守,婚外情对美国政客是个大事。
可是在拉美,阿连德对这种说法大咧咧地承认了,他表示,我只是博爱一点而已,智利社会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阿连德在女性选民中很受欢迎,其一是因为他为女性争取权益,其二也是因为他长得比较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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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 年智利工人游行支持阿连德
事实上,无论干什么工作,颜值永远都是战斗力。
同样是拍照片,有人拍出来像时尚杂志,有人拍出来像寻人启事。
以对世界共运的贡献来说,切格瓦拉连托洛茨基的脚指头都比不上,但我从未见过有人把托洛茨基印在衬衫上。
知道自己走错路的美国人开始改变路线,他们开始攻击阿连德要学斯大林,把古拉格大酒店开到智利,把孩子们从母亲的手里抢走。
阿连德对此辩解道:你们知道呀,相比于抢走孩子,我可能对孩子的母亲兴趣更大一些!
为了进行人身攻击,中情局真的是吃完榴莲放屁——玩毒的啊。
他们翻出了阿连德小时候的萝莉照,因为阿连德小时候长得比较柔美,照片看起来像女孩。
中情局把这些照片做成传单,看到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了吗?他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被这样的人统治你们甘心吗?!
经过中情局的不懈努力,阿连德终于输掉了 1964 年的大选。
中情局捏了一把汗,三次竞选失败,阿连德应该放弃了吧?
事实上,阿连德自己都有点泄气,他跟朋友开玩笑说,自己的墓碑上应该写着「智利的下一任总统长眠于此」。
然后,1970 年,阿连德开始了第四次冲击总统。
由于智利政坛比乐事薯片还碎,每个党派都没有太多的支持者,因此每个候选人都是以政党联盟的形式参选的。
1970 年,62 岁的阿连德组织了智利共产党、激进党、社民党等中左派政党的政党联盟,势要一举成功!
此时的美国,已经是美听宗尼克松执政了。
美听宗对智利的局势极为重视,古巴革命的胜利已经让美国无法接受了,如果智利再上台一个左翼领导人,国际共运必然在拉美成燎原之势。
因此美听宗下了死命令——坚决不能让阿连德上台,上了台也要赶下来。
用基辛格的话说: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国家由于其人民的不负责任而让国家落到共产党手里。
翻译过来就是:虽然阿连德是通过民主方式上台的,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民主。
但是,由于买办阶级太不像话,这次美国如何抹黑都影响不了阿连德的人望了。
1970 年 9 月 4 日,智利大选计票结束,阿连德获得 36.61% 的选票位列第一,略微领先前总统亚历山德里。
按照程序,他只需要再经过一次国会投票,就能正式担任智利总统了。
得知阿连德选情第一,美听宗暴跳如雷。
据他的幕僚说,他从未见过尼克松一生中发过这么大的火。
美听宗给手下官员下了死命令——坚决阻止阿连德就职。
用美听宗的话说是:「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拯救智利!不惜一切代价!花上一千万美元,不够就再加!」
事实证明,人有时候太暴躁了,不是好事。
看到老板这么生气,中情局也有点慌了神。
选举走到这步,靠舆论抹黑肯定是不可能了。
所以中情局只能依靠唯一的办法——军事政变。
但是,在智利搞军事政变,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前面说了,智利的政治气氛一直都很平稳,军队严守中立。
中情局上下物色,都找不到愿意出来顶替阿连德的头面人物。
智利陆军总司令施耐德将军坚决拒绝了政变的计划,同时开始高度警惕有人想要发动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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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内·施耐德将军
在高度不利的情况下,中情局指定了一个「三点式计划」。
1. 由于智利的头面人物都不愿意采取非法手段阻挠阿连德,所以中情局必须加紧搜集情报,物色愿意参加军事政变的官员。
2. 通过舆论宣传、散布谣言和采取恐怖活动,在智利形成一个适合军事政变的社会气候。
3. 对有政变意向的智利官员讲明,虽然美国不能直接派兵参与,但美国政府将全力支援他们的军事政变。
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特别佩服美国人,他们做坏事从来都是大声密谋,像这种坏得离谱的计划,他们就白纸黑字地写出来。而且敢于公布,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由于找不到顶级大佬,中情局只能找来了两个残次品——智利的退休将领维沃克斯,和圣地亚哥卫戍区司令瓦伦朱拉将军。
怎么总结这两个人的能力呢?
文能挂机卖队友,武能越塔送人头。
助攻
对于中情局的行动,施耐德将军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他意识并坚决抵制了维沃克斯等人的政变计划。
中情局意识到,不把施耐德搬走,是无法实行政变的。
但是对于陆军总司令这种高官,中情局又不敢搞暗杀。
不过中情局能忍得住,两个野心家却控制不住自己了。
1970 年 10 月 13 日,维沃克斯对中情局表示,自己准备绑架陆军司令施耐德和他的助手普拉茨。
不够心狠手辣,怎配江山如画?
10 月 24 日阿连德就要正式被确认为总统了,再不动手就晚了!
中情局则很快给了他回复:已审查你的计划,你的政变计划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取得成功,请务必保持你的力量以图后举,不要鲁莽行事!
翻译过来就是: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和他斗?苟一会,别送。
可是维沃克斯却忍不了了,因为他得知,中情局的另一个残次品瓦伦朱拉将军也在筹划着绑架施耐德。
这两个人虽然都给中情局当狗,但是两个人并不一起合作,因为他们都想当未来军政府的领袖,所以其实是竞争关系。
为了取头功,维沃克斯决定于 10 月 22 号绑架施耐德,这天距离国会开会还有两天。
在内卷之下,瓦伦朱拉决定 10 月 19 号就动手。
可是那天他的绑架计划失败了,因为施耐德将军当天没有坐公车,而是坐私人汽车出行了,瓦伦朱拉没得到机会,扑了个空。
此时,中情局看到这种水平的业务能力,觉得这俩人都是快递掉进下水道——坑货啊。
这种伙伴对于中情局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因此他们先后跟两人断绝了联系。
但是,虽然中情局已经放弃了俩人,他们却还坚持执行了绑架计划。
10 月 22 日,维沃克斯的手下拦住了上班途中的施耐德将军的汽车,准备绑架施耐德。
可是施耐德见到来者不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掏出手枪开枪就打,双方发生激烈枪战,施耐德将军寡不敌众,被子弹打穿了胸膛,倒在了血泊里。
三天以后,施耐德将军在医院里伤重不治,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维护宪法!
施耐德将军的死让智利举国哗然,警方迅速逮捕了维沃克斯,他被判处了有期徒刑 20 年,同时顺藤摸瓜,把瓦伦朱拉也抓了起来,处以三年流放。
警方查到了两人的中情局背景,将其公之于众后在智利引起了全国愤怒。
施耐德葬礼当天,数十万智利人出来为他送葬,他的死为阿连德荡平了一切阴谋企图。
1970 年 10 月 24 日,阿连德成功当选智利总统。
阿连德当选总统后发表演说,他说,智利要实现社会主义,但不是通过暴力革命,而是通过「红葡萄酒和馅饼」来实现。
今天的智利,对世界负有使命,要树立第二种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样式。
智利的穷人们欢欣鼓舞,庆祝阿连德的当选,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新的时代要带来了。
而在圣地亚哥以北的几千公里,华盛顿的高官们怀着极其沮丧的心情看到了阿连德的当选,下决心要扼杀掉这个左翼政权。
美听宗指示——让智利的经济尖叫起来。
而当时美国驻智利大使说得则更为直接:
「在阿连德的治下,一粒坚果,一颗螺丝也不能进入智利,一旦阿连德上台,我们要尽全力使智利和智利人民,陷入极端的匮乏和贫穷中」。
这也为一切埋下了伏笔。
1970 年 11 月,阿连德开始了他的改革。
阿连德的「民主式社会主义路线」是当时世界上从未实践过的,他要用和平的方式,将智利逐渐转化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这是在当时智利的社会背景下做出的合理选择,但也和阿连德的个人性格有关系,他的性格有点像谁呢?
像苏勋宗。
多年以后,俄罗斯作家姆列钦对勋宗的个人性格有个经典的概述,勃列日涅夫的一生都践行着一个原则——自己活,也让别人活。
他的老好人性格是他上位的重要原因,所以终勋宗的一生,有人说他菜,没人骂他坏。
绝大多数接触过勋宗的人都说,勃列日涅夫是个好人。
但是历史的实践无数次证明了,好人,未见得是好领袖。
初起
作为一个靠选票上来的民选总统,阿连德改革的理想的状态是——在不影响白领福利的情况下,提升劳动者的福利。
这看起来似乎是不可能的,但作为一个民选总统,阿连德确实不能拿国内中产阶级和资本家开刀。
只不过我打不了你,我还打不了洋人?智利最大的大户,并不是本国人。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智利第一土豪是美国人。
在智利,铜矿是最重要的经济命脉。
而智利 90% 的铜矿掌握在美国人手里,阿连德以前的历届政府通过大量的现金赎买了一些铜矿的股份。
但是到了阿连德上台,要你的铜矿还投币?不能够啊,爷白嫖了!
1971 年年中,阿连德开始了铜矿国有化进程,政府将美国控制的最大的五个铜矿收归国有,一些美国资本控制的铁矿和硝石矿也被收走。
对于智利来说,收回铜矿就像巴拿马收回运河一样重要。
因此,1971 年 7 月 11 日被智利设立为国家尊严日,从这天起,这个拉美小国终于要回了自己的家产。
但是阿连德在白嫖了美国后反复强调的是——铜矿的国有化并不是古巴式的社会主义公有化,而是合理合法的,根据智利的法律收走了企业。
阿连德解释道,根据智利的商业惯例,政府保证 12% 的合理利润,但美国控制的矿产利润远超于此。
从 1955 年到 1975 年,美国的矿产拿走了超过数亿美元的超额利润,这些超额利润已经远超出铜矿本身的价值。
再扣除美国企业给智利带来的环境破坏和各种诉讼,别说赔偿一分没有,没让美国企业倒赔钱就算是法外开恩了。
阿连德的这一番理论公布后,华盛顿一片暴怒,他们觉得阿连德简直是九台压路机丢一台——八个压路啊。
美国人认为你白嫖就白嫖,你编这些理由干啥?
你直接承认你是个共产党就行了,这样拉美各国不敢效仿,因为拿钱,是贪,投共,是反,他们不敢。
可是阿连德的这个政策听起来是如此合理,如果拉美各国都效仿智利,那美国人还过不过了?
收回了铜矿的智利政府,一下子有了充裕的财政条件,让阿连德有机会实现他多年来构想的社会改革了。
首先是教育改革。
阿连德认为,全面开放教育是智利走向社会主义的根本途径。
在他的领导下,智利政府开始大规模的扫盲运动,组织大量人员开往山区和农村进行扫盲。
同时,政府用大笔经费提升教师待遇,全力普及初等教育,修建了一百多所新学校,让幼儿园和大学生入学率提升了一倍,小学和中学的入学率也大幅度提升。
其次是改善医疗和保健水平。
他继续了之前的政策,提升医疗领域的投入,完善乡村医疗,让婴儿死亡率和人均寿命均有改善。
但阿连德改革最重要的内容是,阿连德大幅度提升了智利工人的待遇。
原本苦哈哈在美国企业里打工的智利工人,终于可以进入企业的管理层。
在阿连德上台后,智利工人的工资大幅度提升,普遍上涨了 35%~40%,还有各种形式的补贴。
同时,阿连德努力降低了各种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增建住宅降低房租,向最贫困的家庭发放免费食物,给儿童提供免费牛奶等等,这些措施让智利百姓的生活大为改善。
所以,在阿连德执政的第一年,整个智利社会呈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状态。
GDP 增长了 8.6%,通胀率降低了 13%,社会新增了二十多万个就业岗位,失业率降至历史最低。
同时政府修建了大量的基础设施。
一切正如阿连德所说,他们正在用红葡萄酒和馅饼来实现社会主义。
看起来,智利的未来就像是通辽的国资委——只有乐事了。
但是,作为阿连德的密友,卡斯特罗曾经提出过疑问。
卡斯特罗认为,社会主义革命应该是一场生产端的革命,通过改变生产关系来发展生产力。
而阿连德的改革更像是一场消费革命,只强调选民们能得到什么。
可是,谁来生产呢?
其实,阿连德并不是不想发展生产,而是他的精力实在是太有限了。
因为阿连德除了进行国有化改革,提高百姓福利外,还不得不将最主要的精力和资源用来应付一件事——内讧。
内讧
上文我们说过,阿连德能够上台,是依靠着多个政党组成的政党拼多多——「人民团结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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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团结阵线
人民团结阵线并不是执政党,只是因为选举而攒出来的拼盘组织,在阿连德当选以后,这个政党联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内斗。
内斗争论的焦点是——智利的社会主义革命,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以智利共产党为首的稳健派认为,智利的改革应该联合一部分中产和资产阶级,通过竞选和立法达到目的,有序有差别地进行国有化和土改,同时应该高度重视通货膨胀问题。
而以智利社会党为主的激进派则认为,应该进行全面土改和工人领导,通过罢工和游行达到目的,必要时发动武装斗争和革命,同时认为智利的国家机器完全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靠竞选完全达到目的根本不可能。
至于通货膨胀,那只不过是社会主义改革的必经阶段而已。
简单地说,虽然同样是左翼,但稳健派和激进派基本是吴亦凡跟郑爽打架——针疯相对。
有意思的是,两派在外交上的观点完全反过来。
稳健派认为,智利应该全面倒向苏联,去摇勋宗。
而激进派认为,智利应该走独立发展道路,亲苏,但不能完全亲苏,只能亲一点点。
这就就要说一下,大家都知道美国后来对智利进行了一系列经济制裁,很多人都好奇——勋宗呢勋宗呢?勋宗救一下啊。
为什么苏联坐视智利经济的崩溃不管呢?
究竟是苏联出了轨还是勋宗劈了腿?
实际上,苏联跟智利的关系很微妙。
首先,苏联虽然高度重视阿连德,但苏联对阿连德的立场始终难以完全相信。
因为阿连德连共产党员都不是,而且一直在强调智利不会走苏联和古巴的道路。
在冷战期间,勋宗的小弟们对于共产主义的忠诚度如同小约翰对老婆们——那是忠贞不贰啊。
而阿连德如他自己所说:我是马克思主义者,但我的政府不是马克思主义的政府。
勋宗觉得这人左又左得狠,投共又不肯,啥人呢这是?
其二,是苏联对保住智利没有信心。
南美之于美国就像东欧之于苏联一样,是一个超级大国的禁脔。
勋宗清楚地知道美国人发怒的话,自己根本保不住智利,苏联折腾非洲属于打野,搞南美属于推塔,那是茅坑里面撑竿跳——过粪了。
所以在阿连德上台后,苏联反复强调:请务必优先保持对美关系。
其三,智利政府的很多人对苏联非常仇视。
虽然阿连德上台了,但智利仍然是个资本主义国家。
勋宗的援助不是白拿的,苏共是典型的老子党,在勃列日涅夫的眼里,我作为勋宗的权力是无限的。
冷战期间的东欧国家说好听的叫卫星国,说难听的就是傀儡国,除罗马尼亚外,东欧国家连部长级的人事任免都要莫斯科点头。
接受苏联援助需要全面社会改造,万一智利投共了,很多人怕勋宗随机抽取一个幸运资本家吊死,所以大家拼了命地也要抵制苏联。
所以,在苏联看来,阿连德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勋宗,勋宗前后只给智利提供了 1 亿美元的贷款,三千多台拖拉机和几万吨食品。
如果说苏联援助古巴是三峡泄洪的话,援助智利属于尿检样本了。
对苏关系只是两派争论的一部分,不过对外关系上有分歧很正常。
糟糕的是,两派人马的分歧延伸到了内政上,直接导致了智利土改的失败。
阿连德上台后,对智利进行了全国规模的土改,但正常的土改流程,应该是将土地收归国有后统一分配。
而智利社会党为首的激进派则等不了了,他们觉得弱鸡才等政府分配,真男人都自己动手。
他们直接下乡带着农民分地,实现了端到端的短平快式处理。
本来按照阿连德的构想,智利的土改应该仅限于大地主和庄园主,但由于激进派的扰乱,智利的土改进行得极为混乱,很多地方将中小地主的土地被全部收走,各地土改情况不一,农村局势变得动荡且对立严重。
由于土改的混乱,智利的土地虽然分给了农民,经营水平却完全没有跟上。
缺乏政府统一调度,农民们没有庄园主的资金来组织生产,让土地耕种水平大为下降。
同时,阿连德模仿了苏联的集体农庄体系,但又保留了农民们自己的自留地,结果自然变成了自留地里出工,公社地里撞钟,失败的公社化让本来精耕细作的土地被白白荒废。
就这样,经历过土地改革的智利,粮食产量不仅没有上升,反而大踏步地下降。
1971 年,智利的小麦产量是 136 万吨,72 年下降到 70 万吨,73 年甚至下降到了 55 万吨,农业生产完全崩溃掉了。
土改的失败只是智利政党内讧的一个缩影,实际上,党派争执贯穿了阿连德政权的始终。
阿连德本身是社会党人,但是在政治上更倾向于稳健派的智利共产党,同时作为总统的他还要兼顾中间派和右翼。
各个派别出于不同的动机干扰阿连德的改革,让他疲于奔命。
由于政治内讧,智利政坛极为动荡,阿连德三年的统治中总共更换了八届内阁,其中后三届甚至任期都不满一个月。
作为一个想实干的改革家,阿连德却不得不将大多数的精力浪费在了政党斗争之中。
看到智利的粮食产量的大幅度下跌,阿连德心急如焚。
他采取了大量措施来缓解危机,一方面用外汇购买粮食,另一方面增加农业信贷,鼓励粮食生产。
在阿连德的努力下,智利农业危机曾经一度有缓解的势头,但粮食危机终究没有被解决,因为美听宗要动手了。
听宗の组合拳
上面已经说过,以听宗为代表的美国政府对于阿连德这个新上台的左翼政权,态度不说是守望相助吧,至少也可以说是不共戴天。
在阿连德上台后,美听宗和基辛格迅速制定了政策,决定对智利采取「平静而得体」的政策。
什么叫「平静而得体」呢?简单地说就是嘴上笑嘻嘻,心里 mmp。
在阿连德上台后,美国政府在公开场合没有任何反对声音。
基辛格对智利大使说:「请您相信,媒体所谣传的白宫对阿连德政权所采取的反对措施,完全是无稽之谈。」
终阿连德下台,美国政府与智利始终保持了正常的外交关系。
但是,美听宗和基辛格政府重视结果导向,对智利的市场环境进行了目标对齐,全面布局,发力了智利痛点,打出一套精细化的组合拳,最终成功地在智利形成了灾难性的生态化反。
事实证明,当美国政府的行动仅限于中情局的时候,也许会搞出很多笑话。
但当美国的国家机器启动时,超级大国所产生的涟漪,对于小国来说就是海啸,我美听宗今天就要小刀捅屁股,给你开开眼儿。
美国的目的是,尽快让尽量多的人反阿连德。
但是阿连德在智利的百姓间很有声望,想要让他们反对阿连德并不容易,美国要如何实现这一点呢?
美国政府敏锐地捕捉到了智利的农业危机,并且准备把这场农业上的危机,加剧为整个智利社会的灾难。
实现这一点的核心思想,就是让智利政府开源节流。
作为单一产业的国家,铜矿对智利的经济有决定性作用,智利外汇的 87% 来自铜的出口,用阿连德的话说,「铜是智利人的工资」。
与大家想象的不同的是,美国控制智利的铜矿并不是因为美国缺铜。
恰恰相反,美国和苏联在当年是全球第一第二产铜国,智利只能屈居第三。
美国控制智利的铜矿,只是为了攫取垄断利益而已。
现在阿连德控制了智利的铜矿,为了打击智利政府的收入,美听宗下令抛售美国战略储备铜,最大的一笔抛售一次就相当于智利年产量的三分之一。
在美国的抛售下,国际铜价从 66 美元暴跌到 48 美元,几乎榨干了智利铜矿的利润空间。
同时,美国积极游说欧洲国家,让他们拒绝智利铜矿,从价格和销路上同时打击智利政府的外汇收入,让经过国有化后财政上刚刚好转的智利政府,外汇迅速匮乏了下去。
但是此时的阿连德,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外汇。
日益增大的粮食缺口需要外汇购买来填补,工人们旺盛的购买力需要外购产品来满足。
在外汇紧张的情况下,一般政府的方法是对外举债,这对于智利这种有稳定外汇来源的国家并不难。
这时候美国打出了第二拳——断绝外汇。
在美国的努力下,世界银行和美洲开发银行切断了对智利政府的贷款。
同时,美国禁止一切私营银行贷款给智利政府。
这让智利政府的外汇迅速陷入了枯竭。
经过美国的两轮拳法的打击下,阿连德政府的外汇状况已经捉襟见肘。
这时候,美国要打出下一套组合拳了——节源的部分已经完了,如何让你开流呢?
哪怕在土改失败之前,智利的粮食也不能自给,存在着 25%~30% 的缺口,长久以来一直依赖于美国。
在智利和美国父慈子孝的年代,美国每年援助和销售了大量的粮食给智利,智利用来修建水利和灌溉设施的农业贷款也几乎都来自美国。
阿连德上台后,美国迅速切断了所有的农业贷款,同时,严禁向智利销售粮食,还向智利两个邻国阿根廷和巴西施压,要求他们一起禁止向智利卖粮,逼迫智利必须以更高的价格向国际市场购买粮食。
但是,美国并没有完全切断对智利的粮食援助,而是保持了一小部分,援助给谁呢?
阿连德的反对派。
在阿连德上台后,美听宗就指示中情局,要让智利的反对派坚定地活下去,要让反对派支棱起来,让资本主义的腐朽之风吹进去嘛。
事实上,美国不仅保留了对智利的一部分粮食援助,还大大增加了对智利的军事援助,向智利军队大力输出美元和美国教官。
阿连德上台后,作为合法总统的他,想要用苏联的方式教育军队,让军队自发地支持政府。
但你让美国熏陶之下的智利军队学习苏联,你这不是坟头拉二胡——鬼扯吗?
在美国的几轮组合拳打击下,阿连德上台初期为大家带来的福利很快荡然无存。
因为智利本身是产业极为单一的国家,各种工业品和生活用品完全依赖进口。但智利政府有限的外汇在美国政府的打击下全部用来购买了粮食。
同时,美国联合欧洲各国拒绝智利的债务重组谈判,让阿连德政府在财政极其紧张的情况下还不得不动用宝贵的外汇来偿还外债,更加恶化了智利的财政状况。
很快,拿着高工资兴冲冲地想要消费的工人们发现,市场几乎买不到东西了。
智利的物价开始进入飞速上涨的阶段,1972 年通货膨胀率超过了 400%,1973 年则超过了 600%。
阿连德虽然一再给工人们涨工资,但在这种级别的通货膨胀面前,涨工资根本不足以覆盖物价上涨,工人们的购买力不仅没有增强,反而大大减弱了。
然后,阿连德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锁死物价。
为了防止恶性通货膨胀,政府直接锁死物价,这种反经济学常识的蠢事在拉美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结果自然不必说,由于工资飞涨而物价被锁死,智利的工厂直接停工了,市场上什么也买不到,黑市繁荣了起来。
激进派带着工人们去接管工厂,可是政府为了保证之前「有限国有化」的承诺,不得不派人把工人们驱逐出去。
这就出现了一个奇妙的场景——一辈子为工人们争取权益的阿连德,不得不派人逼着工人们放弃夺来的工厂。
其实,工人们夺来工厂也没有用,因为当时的智利根本已经买不到支持开工的原材料了。
在工人们还为了激进派和稳健派而争论时,智利的中产阶级、学生和资本家们早已经联合起来反对阿连德。
由于商品的极度匮乏,一切反政府行为都变得理所当然。
中情局收买智利大量的媒体和议员,在社会上鼓动反对政府,组织游行和罢工。
比如 1972 年 10 月智利的「空罐大游行」,大量的人群上街敲动着空空的锅碗,在媒体的宣传下成了智利危机的标志性场景。
频繁的游行罢工让智利的社会环境迅速恶化,生产生活秩序一片混乱。
这时候,美国人打出了最后一拳。
首先,是切断美国对智利的零部件出口。
由于智利的生产生活工具基本都进口自美国,阿连德上台后,美国以各种理由切断了对智利一切机器零部件的出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效果开始显现。
到 1973 年,智利铜矿三分之一的柴油机无法开动,严重影响了铜矿生产,而社会上 30% 的公交车和 21% 的出租车由于无法维修,彻底报废。
1972 年 10 月,在中情局的支持下,智利卡车司机协会开始了全国大罢工。
中情局给卡车司机发放美元和粮食,让他们在罢工期间赚得比平时还多。
对于智利这么一个狭长的国家来说,卡车运输是经济的命脉,卡车司机的罢工导致了智利交通的全面瘫痪。
农村的农产品无法运往城市,城市的化肥农药和工业品无法运往乡村,智利的城乡生活进入了总崩溃的状态。
到了 1973 年,智利经济已经完全崩溃,社会剧烈动荡。
智利的工人们并非不知道阿连德在为谁争取利益,但是事实却是阿连德上台后,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差了。
这种矛盾的心理是当时无数智利人内心的体现,以至于当时有人在罢工时打出标语——「这是个混蛋的政府,但这是我的政府!」
阿连德原本的路线是,先掌握行政权,再掌握立法权,最终逐渐向社会主义过渡。
但在经济的雪崩和媒体攻势下,智利反对党轻松占据了智利国会的多数。
这时候,美国已经不需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了,他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等什么呢?
政变
虽然比阿连德小 18 岁,但卡斯特罗是阿连德密友。
阿连德的上台让智利成了拉美第一个与古巴建交的国家,卡斯特罗非常高兴,曾经去智利出访长达一个月。
卡斯特罗非常钦佩阿连德,但是他和切格瓦拉一样,对于阿连德的「民主的社会主义」的态度都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们不知道阿连德会不会成功。
在格瓦拉送给阿连德的书上写的赠语是:献给力图以其他方式取得同一成果的——萨尔瓦多阿连德。
实际上,阿连德当时选择和平手段是非常正常且合理的,如果他选择了武装斗争,那么我们大概率就不知道这个名字了。
原因其一如我们上面所说,智利本身的政治框架运转良好,军队高度职业化,政府遵守宪法。
其二是因为,拉美无数支游击队的经验证明了,在拉美搞武装革命,跟找死区别不大。
从十月革命直到现在,拉美左翼从来没有放弃过武装斗争。
古巴革命成功后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六十年代的拉美,曾经一度有上百支左翼游击队。
但是除了古巴在特殊年份下侥幸成功之外,拉美左翼武装斗争无一不以失败告终(尼加拉瓜桑解阵成分待定)。
拉美整体上缺乏武装斗争的土壤,军政府控制严密,百姓也没有民不聊生到非要揭竿而起,而且美国的力量也过于强大了。
在阿连德之前和之后,智利都曾经有过武装革命者,但他们最终全部失败了。
阿连德作为一个尊重宪法的民选总统,不可能违反法律去组织私军。
他曾经一度想要让军队自发地支持社会主义,可是如上文所说,这些举措在美国的影响下都失败了。
如果在平常年份,这种局面也没什么危险。
可是在 1973 年,内外交困的阿连德政权没有了军队的支持,如同没有了根基的空中楼阁。
在智利右翼和美国的共同努力下,原本保持中立的智利军队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但智利的高层军官们还是普遍地保持了理智,和施耐德将军一样,坚守政治中立。
但谁给他们加了一把火呢?
智利社会党。
在智利左翼激进派眼里,智利军队只是资产阶级的统治工具,根本不值得信任。
智利社会党领袖阿尔塔米拉诺经常煽动智利士兵起来造反,起来打倒自己的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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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社会党领袖卡洛斯·阿尔塔米拉诺
这让很多本来无意政治的军官们深感恐惧,生怕左翼来清洗自己。
1973 年 6 月 29 日,智利陆军的第二装甲营营长索珀中校带领自己属下的 80 名士兵发动了政变。
这场政变完全是临时起意,因为当天早晨索珀中校听说了一个谣言,据说智利左派要收拾自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击,所以他带兵提刀上洛,包围了总统府拉莫内达宫。
不过,这场临时的政变很快被镇压下去了。
当时智利陆军总司令是当年施耐德将军的副手普拉茨,他拎着冲锋枪来到了政变现场,说服了政变士兵放下武器。
同时,在他的命令下,首都卫戍区司令忠实地履行了命令,迅速带着一个团来镇压政变,很快控制了局面。
这个首都卫戍区司令,名字叫作奥古斯托·皮诺切特。
虽然这场政变最终有智利共产党惊无险,但阿连德和各方力量都明白,智利政局已经极其敏感和脆弱了。
连卡斯特罗都劝阿连德,近期一定要低调,不要刺激右翼。
但是,智利社会党控制的警察系统以镇压政变为由,迅速突击了几家右派媒体,放出话来准备全面收拾智利右派,让两方矛盾更为尖锐。
1973 年 8 月 22 日,阿连德与智利中间派在宪法修正案上谈判破裂。
智利国会通过决议,判处阿连德政府严重违反宪法,并公然号召军队来维持宪法秩序。
智利的军事政变山雨欲来,高级军官纷纷在谋划自己的政变计划。
第二天,一直为阿连德保驾护航的陆军司令普拉茨辞职,长久以来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左派不相信他,右派不尊敬他,他镇压了政变后,甚至有一群军官太太围在他家门口对他破口大骂。
普拉茨无法忍受羞辱决定辞职,他辞职前向阿连德推荐,用一直以来忠实可靠的皮诺切特来接替自己,担任陆军总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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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智利的总统奥古斯托·皮诺切特
此时的阿连德已经山穷水尽,国会谴责自己违宪,军队蠢蠢欲动,经济全面崩溃,左右派针锋相对。
虽然自己尽全力保持各派的平衡和恢复经济,但毫无成效可言。
在国会判处阿连德违宪后,1973 年 9 月,阿连德决定进行全民公投,由人民来决定自己的去留。
如果最终结果是自己要下台,那自己是被智利人民选下去的,而不是被右派们赶走的。
如果公投结果是阿连德可以继续担任智利总统,国会和军队中的反对派也可以暂时闭上他们的嘴,因为这是人民的选择。
在此时,智利的政变风险已经达到了顶点。
9 月 7 日,克格勃已经获悉,智利海军上将梅里诺已经制定好了政变计划,很多阿连德的朋友们都劝他出国避难。
但阿连德不接受除公投以外的任何方式让他下台。
他说:「让他们拽着我的双脚,把我拉出拉莫内达宫吧!」。
9 月 9 日,阿连德向军队重申,公投结果将决定自己的去留。
这个计划确实阻止了右派的政变计划,因为他们认为,以当时智利已经崩溃的经济,就算公投也可以让阿连德下台。
所以,本来蠢蠢欲动的军官们暂时搁置了政变计划。
但是几个小时以后,本来准备放弃政变的军官们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因为 9 月 9 日中午,智利社会党的领袖,之前忽悠士兵们造反的阿尔塔米拉诺,在听说阿连德重提公投后,发表了一场愤怒的演讲,他说:
「一些人认为必须通过对话来解决危机,这是不可能的!
同志们,对于反动派只有严厉的打击,没有和解!……我们决心挫败任何反动企图,如果他们胆敢亮剑,智利必将成为下一个越南!同志们!阿连德同志绝不会背叛这一事业!前进,永不妥协!」
作为智利社会党的创始人,阿连德从来没有对智利社会党形成过有效的管理。这个党不仅在他的政策上给他拖后腿,而阿尔塔米拉诺在 9 月 9 日的这场演讲,更是彻底葬送了阿连德。
智利的右派军官们听完这段演讲后发现,原来自己被阿连德耍了,所谓的公投不过是以退为进,他这是要憋着力量清算咱们呢?
所以,到这份上了,没什么可等待的了,政变吧。
下定决心后,参与政变的军官们通过电波发出口令——「圣地亚哥在下雨」。
1973 年 9 月 11 日凌晨三点,政变部队登陆了瓦尔帕莱索港,囚禁了海军司令。
早晨六点,睡梦中的阿连德得知了政变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联系皮诺切特,但他却联系不上,阿连德不禁感叹:「可怜的皮诺切特,他一定是被绑架了。」
此时,几乎所有的属下都在劝阿连德,赶快出国,现在还有机会。
但他坚决拒绝了这些人的建议。
早晨七点,阿连德带着他的卫队,来到了总统府拉莫内达宫,准备进行抵抗。
同时,他仍然在联系皮诺切特,希望他带领陆军来镇压政变。
七点四十五分,阿连德打通了阿尔塔米拉诺的电话。
在电话里,这个几天前还在号召「前进,永不妥协」的社会党领导人吓得声音颤抖,他紧张地告诉阿连德自己也在打听消息。
然后,政变的当天,阿尔塔米拉诺就抛下智利社会党独自跑路海外了。
八点十五分,空军副官桑切斯给阿连德打来了电话:「总统先生,由陆军总司令皮诺切特和国民警卫队司令门多萨组成的军事委员会要求您立刻辞职,空军为您准备了一架可以飞往任何国家的飞机。」
阿连德这时才恍然大悟,皮诺切特是政变领导者,他已经被完全背叛,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战胜政变部队的希望。
然后,阿连德回复到:「请你告诉加夫列尔将军,智利总统绝不逃跑,他知道怎样履行一个战士的职责!」
九点二十五分,海军中将卡瓦内尔再度打来电话,要求阿连德辞职跑路,否则将于 11 点轰炸拉莫内达宫。
阿连德回复了他很多话,最后一句话是:
「随便干吧,去你妈的!」
十点十五分,阿连德通过临时搭建的广播站,向全国发表最后的讲话,他在讲话的最后高呼——智利万岁,人民万岁,劳动者万岁!
十五分钟后,叛军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开始进攻,总统卫队和政变部队激烈交火,阿连德亲自督战。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阿连德终于不用再纠结于路线之争,也没有胆怯和犹豫,智利的总统不再向任何力量妥协。
1973 年 9 月 11 日的圣地亚哥,萨尔瓦多阿连德,拿起了卡斯特罗送给他的步枪,走向了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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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德手持卡斯特罗送给他的枪
10 点 45 分,在阿连德要求下,总统府中的妇女撤出,包括阿连德的两个女儿,这是她们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11 点 30 分,皮诺切特发出最后通牒,阿连德拒绝投降。
12 点左右,两家猎鹰飞机飞临拉莫内达宫上空,精准地投下了至少 18 枚炸弹,十几门大炮向总统府开火,拉莫内达宫一片火海。
13 点 30 分,叛军向总统府发起最后的进攻,此时阿连德身边只剩下几十名忠诚的卫士。
13 点 50 分,阿连德遣散了他的卫士,要求卫士们投降,不做无谓的牺牲。
14 点,阿连德总统用卡斯特罗赠给他的步枪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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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称此为阿连德的最后一张照片
18 点,智利军政府委员会成立,长达近二十年的军政府时代正式开始。
9 月 12 日,皮诺切特宣布智利处于「内战状态」,全国搜捕一切与人民团结联盟相关的人员和作品。
军政府统治的三个月内,一万五千人被捕,数千人被杀。
9 月 16 日,为阿连德翻唱《团结人民之歌》的智利歌手、诗人维克多·哈拉·马丁内斯的尸体在铁道旁被发现,身中 46 枪,舌头被割掉,手指被砸烂,全身多处烫伤。
9 月 23 日,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智利诗人聂鲁达去世。他曾经是西班牙国际纵队的成员,拉美左派领袖,阿连德好友。一般认为,聂鲁达死于军政府谋杀。
智利政变后,美国政府立即向军政府提供 2400 万美元的粮食信贷用于购买小麦。当年 11 月又提供 2800 万美元用来购买玉米。
基辛格坚决否认了美国直接参与了智利 911 军事政变,表示「我们只是创造了利于政变的环境。」
1990 年,统治了十八年的皮诺切特离任总统,智利回归民主。同年,阿连德的支持者获准为阿连德举行隆重的葬礼。
2003 年,政变三十周年,智利总统府专门开辟了一个房间来纪念阿连德。
2008 年阿连德诞辰百年,智利政府发行了纪念阿连德的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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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纪念阿连德的邮票
拉美多地的街道以阿连德命名,智利总统府拉莫内达宫门前树立着阿连德的雕像。
事至如今,阿连德的雕像已经遍布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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