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河南洛阳出了个怪事,闹得满城风雨。
一个头等书寓里的花魁吞大烟膏自尽了,死后被人挖坟掘墓做成骷髅,涂以红漆,漆上刻字;刻满后重新涂漆,继续刻字。
在这个娼妓数量史上第一的乱世里,很多女人一生任人鱼肉,甚至死后也不得安宁。
一入娼门暗无天,她们不仅要面对血淋淋的压迫与剥削、惨绝人寰的酷刑,还要被鄙视、咒骂、排挤、吐口水,最终变成听话的行尸走肉。
以下内容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真实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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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站街揽客的女子
尹老板
1942 年冬,陕西西安。
一家赌馆里,欣喜与懊悔的声音交杂着传出。
这些赌客们,都羡慕死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尹老板。
这个男人几日前便来了。
他有钱,有派头,有女人。
赌鬼们专指着在赌桌上赢把大的,能够翻回本钱,每盘都会嗷嗷嚎叫杀红了眼。
可他不一样。
他仪表堂堂又出手阔绰,赌输了也不会「闹情绪」,每次都是把手上的钱输完就走,潇洒得很。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仍然是每盘都会下赌注,但却开始赢钱;只一晚上,仅在一张赌桌上就赢了上千银元。
赌馆老板本就盯他已久,以为是「千中老手」窥探明白门道后来捞钱的,却不想他把赢来的钱大部分都赏给了「玻璃杯」(招待女郎),惹得赌客们啧啧称奇,群蝇逐臭般凑了过去,对其大套近乎,纷纷请教赌技。
可不论谁怎么打听其来历,玻璃杯如何献殷勤,他均笑而不谈,只说姓尹。
有人根据他的口音和穿着打扮,猜测他是打河南来的富商巨贾。
第四日晚,此人不再独行,而是带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一个十五岁左右,身着黑衣,体态柔弱纤细,凝脂般的肌肤吹弹可破,一双桃花眼却目露冰霜;一个二十岁上下,身着白衣,体态丰腴,面如桃花,一头乌黑油亮的髻发衬得嘴上的口脂格外猩红。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跟在男人身后,步履款款轻盈,惹得赌客们艳羡不已。
尹老板继续豪赌,盘盘皆赢,赌场老板知道来了高手,坐不住了。
转过天来,赌场来了个贵客。
此人四十岁上下,虽着便装,但一眼就能看出行伍出身,一身上位者的气息。
刚进赌场,老板便赶忙迎上去,口称「欢迎『桂先生』大驾光临!」
桂先生和尹老板坐到了同一张赌桌上,一晚厮杀,尹老板输得很惨,到最后终于脸面变色,竟把身边的白衣女人也输给了桂先生。
此后,尹老板再也没来过赌馆。
直到几天后,有个老赌客在赌桌上吹牛道出了真相。
他在一个酒局上知道了尹老板的真实身份。
此人乃河南省商务会委员,洛阳乐户业公会主席,尹宗耀。
他是河南「巨鳖」,洛阳娼业的龙头大哥,鳖头老鸨的统领。
难怪出手不凡,又有绝世美女相陪,靠得就是拿女人做生意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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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鳖头和老鸨控制下接客的女子
尹宗耀来赌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等人。
等的是谁?
当然是在赌场背后撑腰的人!
也就是国民党高级官员,暗地里统管西安各大赌局和窑子的「桂先生」。
设计送「礼」
赌客说得没错,尹宗耀做的是「大买卖」,此番西行干的是在乱世里倒卖女人的暴利勾当。
1942 年春,河南大旱,饥荒四起,民不聊生。
作为中国军队与日军作战的主战场,河南 111 个县中的 43 个县被日军占据。
日军烧杀抢掠,逼得百姓走投无路,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
夏秋之交,遮天蔽日的蝗虫又席卷而来,让这场灾难雪上加霜;3 千万人受灾,上百万人被活活饿死,遍地哀鸿,饿殍遍野。
无数家庭卖掉女儿,有的妇女为了能让孩子活下去,主动把自己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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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荒时带着四个孩子的妈妈,脚上连鞋子都没有
卖掉做什么?做奴、做妾、做娼。
洛阳非日占区,成了繁荣的「交易市场」,更有那操持娼业之人,趁机挑选貌美女子,贩卖到外省,获取暴利。
洛阳的尹宗耀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探听到了桂先生的为人和喜好:徇私枉法、贪污成性、狂嫖滥赌、霸占名伶。
于是便设下一计,在桂先生管控的赌馆里守株待兔。
钱和女人送到位了,便打通了利用陇海铁路的火车,向陕甘两省高档窑子长期输送美女的路子。
逃荒的百姓进不了西安城,被机枪堵在了铁路上;而那些被贩卖的豫州大地的女子们,却顺利地抵达了一个个销金淫窟,从此踏入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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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拍照时露出笑脸的揽客女子们
白衣女子,艳名金楼,乃洛阳娼界首屈一指的花魁,无数追捧者争相购买她的「开苞权」,均被尹宗耀拒绝,目的就是「好钢用在刀刃上」。
桂先生虽得美人却未「尽兴」,只因春宵一刻时,金楼竟然敢反抗。
金楼之所以跟寻常女子不同,是因出身于开封城的书香门第。
日寇入侵时,她家被日本鬼子给烧光了。
家破人亡的她,逃难时被人贩子拐骗卖到洛阳,落到了尹宗耀的手里,堕入娼门。
因上过学识字又是大家闺秀,加上一副能唱河南坠子的好嗓子,尹宗耀认为奇货可居,想尽办法逼她下水。
金楼骨子里从未想过自甘堕落,她百般不从,寒冬腊月被扒光衣服扔出门外,不一会便冻倒在地,抬回屋里继续毒打,一直打到她连连称「是」为止。
当晚,金楼在尹宗耀租住的宅院里对桂先生反抗许久,最终被迫屈服。
桂先生虽然得逞了,但肚子里窝火啊。
然而表面上,面子还得给足。
第二天上午,桂先生便派人给金楼送来豪礼,包括一瓶法国进口的高级香水。
礼物送来时金楼不在场,因为她一大早便要在茅厕里完成「撇苏七」仪式。
娼业有各种独特的禁忌和仪式。
所谓「撇苏」,就是哭;「七」指的是夫,即哭丈夫之意。
高档书寓的姑娘在初次接客之后,老鸨或鳖头为禁锢姑娘的精神,便会断绝其恩爱情感,迫令她们在茅厕内烧纸钱作上坟哭夫状,以象征夫死,此生打消从良结婚的念头,安心从娼。
当有新顾客到姑娘房间留宿时,该女要在门前放一把纸扎的「撮钱」,象征前夫已死,此女已经改嫁。
「嫁」给任何男人都可。
可以说,这套仪式算是把从娼女子对未来期盼的美好彻底毁灭。
先生们的手段
就在金楼做假哭之时,侍女的尖叫声从她房内传来。
那侍女将香水喷洒至地面,顿时满室异香,侍女颇为高兴,随即将香水喷洒在金楼的床榻、衣服鞋子上。
不料,薄如蝉翼的帐子瞬间被烧出许多孔洞,侍女以为自己闯下大祸,急忙提着鞋子去找金楼。
路上,被黑牡丹瞧见,随即被尹宗耀得知。
黑牡丹便是尹宗耀带着去赌馆的另一位绝色女子,是他「上供」的备选人。
这黑牡丹与其他姑娘不同,她打小便独居书寓中的小楼,鲜少接客,也没人知道她的来历。
与金楼一样,她也是被尹宗耀捧着的红人,却一直与金楼不合。
见到金楼侍女的惊慌之态,她便在尹宗耀耳边一番添油加醋,揣测端倪。
尹宗耀听后,顿时脸色一变,骂了句:「破鞋!」
心知一定是金楼头一晚没有听从指令、招待不周,令桂先生暗恨在心。
那香水里被桂先生派人掺了硝酸水,倘若喷到身上,脸面肌肤算是毁了。
尹宗耀琢磨一番,咬牙切齿:「臭婊子坏我好事!」
但他行事一向缜密,唤黑牡丹给金楼送去一盏茶。
可怜金楼不知何意,以为喝茶也是仪式中的环节,毫不迟疑地将茶全部喝完。
茶里下了药,第二天金楼的嗓子就破了,从此再也无法唱坠子。
尹宗耀控制着数家窑子,历来手段毒辣,死在他鞭子下的女子不下十人。
这鞭,是娼门一种虐待女子的独特酷刑,阴毒至极,名曰「万能鞭」。
鞭子用皮条编成,比马鞭还粗,内插钢针百余根。
如从业女子要「飞鹰」(逃跑)、拒不接客,就会被捆绑后吊在房梁之上,遭到鳖头或老鸨的百下「鞭祭」,遍体鳞伤。
被打之时,还要遭受训诫,窑子里的其他姑娘们要排队观看,正是所谓的「以儆效尤」。
有的被打到奄奄一息,第二天还要含笑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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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画报》里做宣传的名妓
金楼是尹宗耀斥巨资培养出来的,舍不得杀。
但必须要弄残,做给桂先生看。
桂先生的手段,坊间早有传闻。
当年京剧名伶葛翠芬来西安演出,只因多次拒绝桂先生的私下邀约,便遭到了报复。
葛翠芬是著名坤伶,唱压台戏,桂先生就将戏院前三排座位全部包买,请客看戏。
待葛翠芬最后出场时,前三排的观众一哄而散,后排及楼座观众不知何故,亦随之而散。
一连三天均是如此,葛翠芬才知是得罪了桂先生,压不住座、站不住脚,无法继续演出,只能束装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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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娼门中会唱戏的女子,也会到台上表演
得罪了两位先生,金楼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了。
她在忐忑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无边苦难的人生。
回到洛阳后,金楼就被转卖到了二等窑子里。
毕竟,一个破了身、哑了嗓的女人,不值钱了。
洛阳的娼业自光绪三十四年陇海铁路通车后,便已呈现繁荣之态。
开封沦陷后,河南省政府及一战区长官部迁移到了洛阳,党、政、军、宪、警、特机关林立,去沦陷区跑单帮的行商、沦陷区的娼女,均逃来洛阳,一时间形成了畸形鼎盛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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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客人的女子
安仁里、平安里、吉庆里、刘家院、酸崖沟、城内外各旅社客栈,甚至是山沟里的土窑洞里,都塞满了各等窑子和不计其数的暗娼。
还有那最低等的「卖大炕的」,主要为住大车店的车夫和商贩们服务,在能住几十人的大通铺上招揽生意,出五毛钱就能上炕「做生意」。
没有一个女人是心甘情愿出卖皮肉从事「贱业」的。
「柜上姑娘」指的是老板收买的幼女,从小干最苦的杂活儿,十一岁就得开始卖「清倌盘」,也就是除了陪睡之外,要忍受客人的所有下流侮辱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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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上海街头便有了被掮客扛着走的「清倌」
「搭伙姑娘」是被人贩子拐卖后送到窑子里「搭伙经营」的,收入所得归人贩子所有;终身被奴役,脱离不了管控。
「租赁姑娘」是以月或季度论,以活期租赁的方式被租给窑子出卖肉体,以救燃眉之急的。她们基本是因为家遇不测或父母、丈夫吸大烟赌博所迫。
这类姑娘多数身价低微,且备受虐待和歧视。
然而,窑子借给她们的高利贷可没那么简单,如果到期不能还本,还要加罚利息,越积越重;要么被逼终身为娼,要么到期回家后再被嫁出去,被榨干所有价值。
最惨的是签了「死契」的女子,有的是被家人所卖,有的是被拐卖、抵债的,还有的是被人玩弄后卖入娼门的。
她们是老鸨的私人财产,就是打死了也不负责的那种,终生没有自由,所有收入归窑子所有,任凭宰割。
牲口还有休息的时候,但她们连牲口都不如,永无出头之日。
有人在短短三年里,不分昼夜被迫接客 5000 多名!而本人分文未得,所有嫖资全进了老鸨的腰包。
可怜这女人想死也死不掉,连着三次吞大烟膏均被拦下。
姑娘们是给老鸨赚钱的工具,非至奄奄待毙,绝不会被允许轻易死去,所以被日夜提防,分秒都不会放过。
若有姑娘出门赴酒局,必有茶房紧紧跟随,防范逃脱。
窑子门口的街头巷尾,有人日夜巡风,轮流把守。
夜间如不接客,姑娘们便会脱去衣裤接受检查,倘若被发现藏有麻绳剪刀之类的物品,必遭毒打和「家法」。
金楼就是终身为娼的,进了二等窑子后待遇一落千丈,不分昼夜,逢客便接。
迎来转机?
这一天,一个戴着眼镜书生模样的客人进了窑子,改变了她的命运。
此人文质彬彬、模样俊俏,只一眼,便相中了最貌美的金楼。
书生跟着金楼走进房门,帘子一拉,金楼习惯性地脱衣服,却被对方制止。
「姑娘,我想要不一样的服务。」书生张嘴第一句话便让金楼震惊不已。
原来,书生姓叶,是报社记者,为了编写报道至各等窑子采访不同女子。
金楼像是找到了救赎之人,将所受屈辱统统道来。
一边低声哭诉,一边还要防着门外听房的茶房;倘若泄露窑子里的隐秘,必遭毒打。
头等书寓档次高,接待的多是中上级军官、大发国难财的商贾们,只留夜宿;二等窑子则大相径庭,多数客人是豫州各县的,也有趁灾难之年从陕西来豫收古玩、估衣的商人。
窑子里的姑娘豫东豫南的最多,还有山东曹县一带拐骗来幼女;或头等窑子中年岁稍长、患有初期梅毒,降为二等的姑娘。
营业上没有头等窑子的各种规矩,不分昼夜皆可成交。
每个姑娘一间无窗无门小屋,门上挂白布一条。
姑娘们立于屋前,在老板的威逼下,唱《打牙牌》、《十八摸》等各种不堪入耳的淫荡曲调,勾引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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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揽客的姑娘
有兴致者,不用点名即可上前问话调笑谑骂,讨价还价。
地方上的流氓、兵痞、二流子均可来此,时常寻衅生事,稍不如意便会对姑娘拳打脚踢。
姑娘们挨打受气也不能反抗,只能饮泣忍痛,装陪笑脸,以免跑了主顾,被老板拷打。
二等窑子同样规矩多,有些犯忌讳的词也不能说,要用行话、暗语替代。
倘若谁犯了规矩,惩罚便随之而来。
鞭抽棍打,揪头发撞墙,逼喝洗头水,天冷挨冻都是初级对待;更有甚者,被罚跪碎玻璃碴子,以至于流血过多丧命;被用老虎钳子夹大腿内侧的细肉,疼痛难忍却伤疤隐秘。
被打板子,「数十下而红,百下而肿,二百下而紫且黑,三百下而血流,四百下而皮卷,五百下而肉随杖飞」。
被逼吃屎灌尿,灌得肚子大到如同怀孕;被用烧红的铁条烫下身……
一名 14 岁少女的因不愿接客,被老鸨用开水和熨斗烫伤,伤痕多达 120 多处。
可以说,炼狱里的酷刑,全在人间的阴暗角落里被实现了。
没有人把从娼之人当人对待,她们被定性为最「下贱」的人。
就连「从业执照」上的卖身原因,也会被写成「天生淫荡,自愿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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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业执照」上的卖身理由
窑子一直是警署嘴里的肥肉,打从 20 年前起,娼业每月便要交 20% 的「花捐」,养肥贪官污吏。
窑子老板便把这层盘剥再加到姑娘们身上。
在《风月画报》上做广告,是常见手段,但这是仅限于头等书寓女子才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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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娼门女子宣传画报
倘若谁生意不好接客不多,老鸨便叫她给娼业祖师爷管仲的塑像叩头烧香;一手端着骚臭尿盆,一手拿小棍敲盆边,边敲边祈求;或者把黄表纸点着,在桌子底下、床底下燎,驱晦气。
下等窑子的老鸨为了逼姑娘们多接客,能施展各种非人手段。
如果某个姑娘一整天都没有开张,第二天就罚「满堂警」,也就是让所有姑娘都跪搓衣板;有的因一天没接到客,便被老板唾骂、花样毒打,甚至被剪刀刺伤大腿。
这些反复无常的手段其实就是不停地摧毁姑娘们的心理防线,让她们每天都活在胆战心惊里,不敢懈怠。
姑娘们为了完成老板定的份额,被逼得要「争夺」顾客。
客少之时,客人会被群起包围,你拉我扯。
有人甚至在拉扯客人时为其脱去衣帽,以至解掉腰带,扔于屋内。
本来可以堂堂正正做人的女子们,被活生生地逼成了「下贱东西」。
说到此处,金楼潸然泪下,哭求道:「求求记者先生带我逃出火坑吧,我识文断字,会花红女工;倘若先生嫌弃我脏,就当个野猫癞狗,能舍口剩饭吃便罢。」
怎奈,叶记者连连摇头。
他已采访过各等窑子十数位女子,有三等窑子里被打得满嘴缺牙说话漏风者;有四等窑子里被折磨得形同枯槁不着寸缕疯癫抑郁者;甚至有暗门子里患梅毒二期身体溃烂鼻骨脱落的暗娼,竟然还在接客!
没有一个女人不对他发出求救的哀嚎,可是他只是个小记者,说不定哪天就被报社辞退,在乱世里自身难保。纵然对眼前的金楼产生爱恋之心,也奈何没有出手相救之力。
此后,叶记者频繁去找金楼。
只不过是把采访变成了真正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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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良从娼的女子们
怀孕与熟客
1944 年冬,金楼偷偷怀孕了。
自打两年前与叶记者第一次相识,她便一直认为这是唯一一个有良知,能带她脱离苦海的男人。
她想用孩子作为砝码,赌一把,但是她的期盼终究是落空了。
纵使叶记者为了孩子给她赎身,那点积蓄也不够用的;况且,老鸨子不会放弃一棵摇钱树。
旧社会没有如今这样安全的避孕药,安全套虽然在民国十几年开始被使用,但一般人买不起,客人们也不想用。
窑子老板为了能让姑娘们保持持续接客的状态,就用「娼门邪法」避孕,招招阴损毒辣。
比如,逼迫姑娘们在雪地里挨冻、坐冷水盆、清晨喝冷盐水,用这种方法患上「宫寒」,以扰乱经期,让经期缩短或月经推迟。
用蝎子、蜈蚣、蛇等毒物熬制成「大败毒汤」,或在初春时命姑娘们生吞活蝌蚪等大寒之物,达到绝经的目的,从根上断了例假,变成每天接客的工具。
但这些方式都不科学,意外怀孕的女子不计其数。
金楼怀孕的消息被叶记者得知后,这个男人不但没有想尽办法把她赎走,反而躲了起来。
更惨的是老鸨发现了金楼的异样,对她进行了残忍虐待。
先是喝堕胎药,再是让她洗冷水澡,做剧烈运动;为了能让她彻底流产,竟然在她肚子上压石板,再找人上去跳……
可怜金楼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吊着,刚出鬼门关,又被塞上了一杆大烟枪,成为被老鸨完全控制住的行尸走肉。
就在她卧床不起时,又被拉起接客,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金楼日渐消瘦,憔悴得脱了相。此后她再也没见到过叶记者,不知这个男人是真躲了起来还是别有他意。
如此过了大半年,金楼对他彻底绝望。
为了苟且偷生,金楼攀上了一个熟客,在师范学校工作的高某。
这个男人愿为金楼脱籍,娶她为姨太太。
金楼以为此生终于脱离苦海,却在跟高某回家后,被其老母斥责娼女身家不清、有辱门第,怒骂高某荒唐不孝,将金楼杖逐出门。
金楼最后的一线希望破灭,掏出随身携带的大烟膏,在高家门前连吞三块,服毒自杀。
可怜这年仅 22 岁的女子,香消玉殒,死后被一片草席裹卷,埋于乱坟之中。
然而,金楼死后也未得安宁。
转过年来的开春,一个衣衫不整的落魄男人游荡至她的坟前。
趁深夜无人之时,挖开坟墓,掘土刨坑,将金楼的头骨取走。
此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叶记者,他失业年余,穷愁潦倒,愧疚对金楼的无情之举,以致精神失常。
听闻金楼死讯,便发了疯,把头骨带回住所,剔去腐肉,洗涤洁净,涂上红漆,日夜焚香吟哦。
思念至悲痛之时,在骨上刻画追悼诗句,刻满再漆、漆漆再刻;时而痛哭,时而大笑,一年之后,抑郁疯癫而死。
不叹人谋空贵,只怪人间充满魑魅魍魉。
一盏芙蓉,两行热泪,了却飘零肮脏。
掬一把酸辛,听荒冢鬼哭声声冤枉。
凭诔词招魂,春将不远,馨香祝拜晨光晓,千年阴暗终尘壤。
这是一个娼女惨死的纪实,也是对洪流之下暗黑时代的控诉。
番外:黑牡丹的身份
金楼没有等到阴暗的结束,但是黑牡丹得到了救赎,她的身份也令世人震惊。
1945 年,日寇投降,撤离中国。
尹宗耀早在日伪控制时期,就把生意做到了开封。
而黑牡丹,这位洛阳的花魁,也被一起带到了开封。
为了迅速打开「市场」,黑牡丹从只卖笑不卖身的「清倌」,变成了不分昼夜均要出卖自身的玩物。
她是尹宗耀拉拢军政大员,讨这些人欢心的最佳工具。
越来越多的女人被推入火坑,在茫茫孽海中沉沦到底,没有人在乎她们,也没有人想着真正救救她们。
民国 16 年(1927 年),冯玉祥成了河南省的主席。
为了「民族的健康,实行人道主义」,曾下令把所有窑子封闭,全部娼女送「济良所」从良,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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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良所」里的女子们
但仅仅过了两年,禁娼失败,为娼女子数量竟然猛增至之前的两倍以上。
所谓的「济良所」,从民国元年起便在河南出现,附设在河南省会警察厅。
当时规定,不愿为娼者、不堪老鸨虐待者,均可自愿加入济良所,由警察厅保护。
这个起源于清末,打着保护娼女、被拐孩童名义的慈善机构,却成了把娼女子变相贩卖的地方。
进入济良所的女人,会被根据年龄、外貌,规定身价。
年轻貌美者标价 500 元,稍次者 300 元,再次者 1、2 百元甚至只需买一头牛的钱便可领走。
她们的照片被挂在招领栏里,任人自由选择买走。
而这些款项,则作为济良所的运营经费。
这就是所谓的「从良」了,只不过,女人们没有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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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男子在招领栏前看照片
上千年来,娼业经历过历朝历代管理下的「禁」与「驰」,但从未被真正的取缔过。
直到 1948 年,开封第二次解放后,各界人民代表均在历次会议上提出取缔娼业的建议。
开封市人民政府为此进行了大量的深入调查研究,做好了充分准备,在 1951 年夏,成立了开封市封闭妓院委员会,明确了政策和方法:封闭娼院,解放娼女!
逮捕老板并没收财产,成立「生产教养院」,集中收容娼女,进行思想教育,治疗疾病,然后分不同情况予以妥善安置。
1951 年的 7 月 21 日,是开封广大娼女毕生难忘的日子。
封闭娼院的行动于凌晨 4 点开始,仅用了 3 个小时便完成任务。
被收容者包括:娼女、幼女、戏曲教职员、伙计、「干娘」。
50 多名老鸨、鳖头没能逃脱,他们被一一逮捕。
从此,开封的娼业被彻底取缔,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女人们,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改变了命运。
在教养院里,女人们的称呼变成了「学员」,被编为两队 8 组。
她们的平均年龄只有 20.4 岁,但平均从业时长达 4.5 年。
本应天真无邪的少女,她们的人生却被万恶的旧世界毁于一旦,只得了一身的病痛和饮恨终身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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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期,北京被「教养」的女孩 年仅 12 岁的日本战争遗孤「小金子」(前)
刚开始,尽管社会各界对她们进行了慰问,稳定情绪,但由于长期遭受老板的造谣蒙蔽和旧势力的欺骗宣传,她们觉得这是「大难临头」了,惶恐不安。
比如,怕党的政策先甜后苦,怕政府觉得她们是废物要卖掉她们,怕被拿去分配给苦力和伤病,被送到战场上去「趟地雷」……
她们中的许多人出现了抵制情绪,整日哭泣。
有的呼天喊地,有的装疯卖傻,有的寻衅滋事,还有的想要放火烧房,以便趁机逃走……乱成一团。
这些人里,还有歧视他人的「花魁」,黑牡丹。
她自恃清高,从之前的锦衣玉食,到与其他女子挤在一起同住,产生了心理落差;对自己吃窝窝头,给她们吃馒头、白菜的工作人员嗤之以鼻:
这叫人吃的饭吗?老娘原先想吃什么,就有人给送到屋里,这些是什么东西,呸!
对此,驻院干部运用大会、小会、个别谈心的方式,用大量的事实揭露老板的罪恶和阴谋,批驳谣言及谣言宣传,讲明党和政府的政策,讲明要把她们从苦海中搭救出来,得到自由解放。
还组织各界女性进行慰问,同她们促膝谈心,问寒问暖;让女人帮助女人。
学员们除了被进行思想教育、提高文化外,还得到了医疗救治。
她们中的 97% 患有梅毒,74% 患有淋病,在长达半年的治疗中,多数人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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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治疗
这一年,新中国第一部描述娼妓血泪的电影《姊姊妹妹站起来》登上了大荧幕。
第一次,有人站在揭露真相、批判压迫与剥削、帮助女人拯救女人的角度,完整地讲述了旧社会中娼门女子的苦难,该电影令全国人民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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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妹妹站起来》宣传画报
教养院的女子们,被组织观看这部电影。
无数人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经历与遭遇,嚎啕大哭,不可抑制。
有的人激动万分,站起身来痛斥对老板的刻骨仇恨;
有的人感同身受,掩面嘶吼:我不是下贱东西,我是人!我也有父母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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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妹妹站起来》中的演员
黑牡丹的面色也动容了,但她仍然对党的政策半信半疑;毕竟她见过了太多的「达官贵人」,熟悉了各种阴谋的味道。
在教养院里,这些从前没人把她们当人看的女人们,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怀和温暖。
她们学会了劳动、学会了自力更生,第一次发自内心的跳舞、歌唱,不为讨好任何人,只为自己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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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欢笑
这些人间温暖激发起了她们对旧社会的万恶制度、对老板们的刻骨仇恨,纷纷要求同老板进行面对面的斗争,清算她们的血泪债。
为此,开封市先后召开了 5 次大会,斗争了 41 名老板,并将大会的实况录音向全市人民做了转播。
市人民法院经过审讯,依法判处勾结日伪、双手沾满鲜血、最大恶疾的妓霸尹宗耀死刑,立即执行。
判处多位老鸨、鳖头,死缓,没收他们的大量房产;还有 36 人被判处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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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期,各省市均召开批判老鸨、鳖头的大会
就在尹宗耀被一声枪响结束了生命时,「黑牡丹」终于按捺不住情绪,放声大哭。
这个打小生活在头等书寓,住在单独小楼里的「花魁」,竟然是尹宗耀的亲生女儿!
一个被亲爹利用了二十多年,被出卖给各种男人当玩物的可怜女子。
她哭的不是亲爹的死,而是幡然醒悟,共产党才是救世主。
一个把鬼变人的新时代开启了。
全国各地的「禁娼」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从东三省到「上海滩」,从渤海之滨到彩云之南。
曾经因饿到极点偷吃了火腿,被老鸨强行剪下半截手指的女人;被老鸨挑选强行塞进日军军营做「慰安妇」的女人;被美军强拉到吉普车上随意蹂躏的女人;都在人民政府的关怀下,摆脱了耻辱,站了起来,成为真正的「人」。
成为有名有姓,不被人轻贱折磨的人。
她们走出教养院后,有的自愿结婚、回家,有的踏入社会就业,有的被送至救济院安置。
12 岁的小金子,被一对夫妇领养,过上了正常女孩该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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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暗黑的旧时代挥手告别
娼妓制度,在中华大地上被彻底取缔。
主要参考资料
《近代中国娼妓史料》
《中国娼妓-过去和现在》
《民国娼妓-脂粉侵染的历史》
《旧中国的下九流》
备案号:YXX1gyGjEddHPvONYElHgXx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