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我的母亲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我推出车外,自己却坠崖身亡。
四年后,我站在杀掉她的凶手面前,故作温婉,假装善良。
只是为了让他们血债血偿。
1
「夏夏,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高速行驶停不下来的车里,我妈用尽全力将我推出去。
我被路障挡住,摔得口吐鲜血。
但我妈却连人带车的冲下悬崖,只听「砰」一声巨响。
车毁人亡。
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清晨白雾弥漫的山路,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2
前一夜。凌晨三点,我辗转难眠。
我想叫身边的丈夫帮我倒点水来喝,一侧头看他睡得香甜。
我知道他在一个月前接手了爸爸的公司,每天累得筋疲力尽,不忍心叫醒他。
我起身去倒水喝,经过衣帽间,看到了有微弱的光亮,好像是手机发出来的。
我回头,看了看我和他的手机,都在床头,并排静静的躺着。
难道是我的幻觉了吗?
一个月前,我意外流产,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医生说我患了抑郁症,孟凯白天忙工作,晚上对我百依百顺爱护有加。
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还有第三部手机的存在?
当我正要抬步时,我清晰的听见他的西装口袋再次亮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去拿出来。
屏幕亮起来,手机上有好几条微信提示。
我输入我的生日密码,不对。
输入他的也不对。
我改用他的指纹解锁后,看到微信头像时眼前一震。
那是我二叔的女儿姜叶,信息和图片非常露骨。
「你今晚这么努力耕耘,我一定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的!」
我在承受着流产后的痛若,他却在外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好不快活。
我握着手机在不断的颤抖,好一阵才勉强稳定情绪,继续向上翻了翻。
有一个月前的聊天信息:
「阿姨不是说我堂姐怀的是女儿吗?为什么流产后是儿子?」
孟凯:「她只是凭经验观察肚子,也有不准的时候。」
姜叶:「地板湿滑摔了一跤就流产了,堂姐这身子也太弱了。」
原来,婆婆趁我神情恍惚的时候故意把地板弄得湿滑,只因为她觉得我怀的是女儿。
我之所以会精神不集中,是因为我爸出事了。
那我爸被警察抓走的事呢?
我迫不及待的再往上翻。
姜叶:「大伯亲自签署的有关偷税漏税的文件,是板上钉钉的罪证,阿凯,你接手公司,还有我爸辅助,就是如虎添翼啦!」
那份文件是我二叔说没问题,我爸信任他,就审核签字了。
哪知道二叔和孟凯觊觎我爸的家产,陷害我爸入狱。
他和堂妹珠胎暗结,早就有了利益关系网。
我爸被抓,我流产后,我妈大受打击,他们送我妈去看医生,说她精神失常。
我心中一惊,立即想到要去看我妈,于是驱车前往。
我本想陪着我妈一起去看看医生,确定下我妈的病情究竟如何。
哪知道在路上刹车失灵。
我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我推下了车。
自己则带着不甘离开了人世间。
如果我猜得没错,刹车失灵,也是二叔和孟凯的杰作吧!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告诉自己:
一定会要活下去,把属于我的一切,都夺回来。
3
四年后。
鸿升集团。
公司的快速扩张,孟凯和我二叔一起决定上市融资,他们通过关系,找到了大漠投行。
会计行、企业、投行加上我们律师行一起坐下来吃饭。
四年未见,二叔的啤酒肚更大了一些, 孟凯已经把自己从普通员工包装成为精英企业家的形象了。
当年的车祸,我被毁了容,经过一年里大大小小的手术,我已经换了一张脸。
二叔和孟凯都认不出我来。
但投行来的负责人是卢恒,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卢恒是我们家司机叔叔的儿子,司机叔叔当年和我母亲一起车毁人亡。
对于卢叔当年无辜被害,我也很难过。
我在想,卢恒应该也认不出我来吧。
我们从律所出来时,合伙人就叫我一定要在饭桌上敲定这宗生意。
能决定我们律所命运的,当然是投行了。
我深知卢恒的为人,他当年辅导过我的高中功课,是个非常严厉的家伙。
他学习时就是一丝不苟,工作起来肯定容不得乱七八糟的关系。
二叔和孟凯都嫌弃我们律师行名气不够大,于是在席间故意刁难。
「严律,你表演一个节目,给我们助助兴。」二叔的笑容带着轻视。
我随外婆姓严,为的就是不让人查到我的真正身份。
我看向了律所合伙人,他也决定牺牲我的尊严,来获得这次的 io 项目。
我向服务员招了招手:「拿画笔和纸来。」
我擅长素描,唰唰几笔勾勒出了二叔的脸来,大脑袋、小眼睛、少头发。
「姜总一看就是财神爷。」我忍住不适,还微笑着扬起来给大家看。
所有的人都哈哈大笑,觉得很像。
我拿着笔又画了一张:「孟总是禄星。」
我和孟凯夫妻一年,深知他喜欢学霸人设,而且特别在意功名利禄。
果然,孟凯的眼睛一亮,他赞叹道:「严律真是有才华。」
「谢孟总,能为孟总服务,是我的荣幸。」我和他的视线在空气之中对视了半秒。
然后,我看向了卢恒,「卢总,您需要吗?」
「我不需要。」卢恒神色冷淡,似乎为二叔提出来的话题不满。
他话题马上转到工作上来,「严律在接下来配合好我们投行的工作。」
我心中一喜,卢恒这是已经敲定了我们律行参加这次的项目。
二叔马上皱眉:「卢总,听说你们之前接触了东风律行?」
「东风律行最近有几个大项目在做,暂时抽不开身,而且孟总说了,想快点上市,时间上拖不得。」卢恒侃侃而谈。
孟凯因为我的禄星恭维,也同意让我们律行接手。
大家要一起共事,互加了联系方式。
孟凯有意无意在看我,我则看向了卢恒。
我不知道卢恒是不是发现了我的身份,他在教我高数时,我总是偷懒,给他画素描画。
我说他是恒星,和太阳一样热烈而永恒。
卢恒并没有看我,只是和二叔在谈着工作。
我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4
我这次回来,除了拿回公司之外,还会让当初涉事的人,个个都得到报应。
姜叶连生两胎都是女儿,孟凯母亲特别想抱孙子,对姜叶已经有一些不满了。
这个机会,我肯定要利用起来。
孟母被小区里的老太太拉去拜访了半仙,半仙说如果孟凯和姜叶在一起,哪怕生十个都会是女儿。
当然,这个半仙收了我的钱,我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两个女人不止是吵起来,还打了一架,双双入了医院。
孟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二叔说他要是敢和姜叶分手,就把孟凯从公司管理高层踢出去。
孟凯怎么甘心这四年来,还做二叔的傀儡?
姜叶请了我们律所的律师,由于我参与了公司的上市项目,领导派我来,希望我能调解孟凯的家庭矛盾。
孟老太太老当益壮,揍起人来挺狠的。
姜叶脸上好几道伤口,即使好了之后,也会破相。
她以为自己是总裁夫人,怎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严律师,我要告那个死老太婆,她平时嫌弃我生女儿并且指手划脚,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姜叶在说话,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我拿着医院的伤残报告:「孟太太,你都是轻伤,如果是告顾孟老太太,根据治安处罚条例,她会被处五至十日的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
「这么轻?」姜叶不甘心。
「我们国家是法治社会,量刑判刑都是依据法律来的。」我点头。
姜叶面目狰狞,「我要她被判刑,越重越好。」
「从专业的角度来说,只有在故意致人重伤或者残疾的情况下,才能被判刑。」我耐心的解释,其实是在给她一步一步的引导。
姜叶的为人,我了解。
她是不可能轻易放弃孟太太这个位置,而孟老太太想要孙子,肯定会叫孟凯离婚另娶。
在这个家,她和孟老太太,只有一个人能存在。
我会等姜叶的好消息。
5
结果,姜叶第二天告诉我,她不起诉了。
她说家和万事兴,婆媳之间哪能没有争吵?
我自然是不会相信姜叶是这么大度的人,原来孟凯昨晚给了她一笔钱,还承诺等她身体好了之后,去医院做试管婴儿,保证能生儿子。
孟凯想平息婆媳之间的矛盾,我怎么能让他如愿呢?
姜叶被孟凯哄得心花怒放时,孟老太太气得跟小区其他老太太诉苦,说她儿子有了媳妇就忘了娘。
孟老太太听闻半仙能解她现在的困境,于是再次上山。
我化了一个超级丑陋却很逼真的毁容妆,已经在半山腰等她了。
我哭着说我老公出轨了,他还用劣质化妆品毁了我的脸,就是想跟我离婚。
我听说山上有个半仙很灵,想去求个法子。
孟老太太听了眼睛一亮,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我们一起去看了半仙后,半仙给我喝了神水,说我一个星期后保准变回原样。
半仙又说孟老太太刚刚差点经历牢狱之灾,说是来自家庭成员,但那个人和她又没有血缘关系。
还说老太太最近有血光之灾,让她一定要注意。
孟老太太听后,深信不疑。
她不仅大方的给了半仙一笔钱,还趁我不备,悄悄的拿走了我那瓶能毁容的化妆品。
6
由于姜叶前段时间想我当她的律师,我们加了微信。
她在朋友圈炫耀,老公平时多疼爱她,不止是买很多奢侈品,还有国外进口的化妆品。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化妆品是能遮掩微小伤疤。
我给了社区的老太太们好处,让他们在孟母面前说姜叶嫁给孟凯,是为了让公司壮大,而孟凯只是棋子。
现在,姜家儿子长大了会接手公司,姜家要把孟凯踢出局,而姜叶也找了下家,将会联姻。
孟老太太本就不信任我二叔一家,现在一听全信了。
我继续跟进鸿升集团的 io 项目,但明显感觉到二叔和孟凯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了。
每天的会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孟凯被内外夹击,正处于焦虑之中。
家里婆媳关系不好,公司二叔在对他虎视眈眈。
我会偶尔对他「关心」一下,在他非常焦虑难安时,送一粒大白兔糖给他。
我们当初在一起时,他就告诉我,他童年中最快乐的事情,就是第一次吃隔壁姐姐送的大白兔糖。
成年人在面对内外压力时,总会想起童年的快乐,试图治愈。
我成了孟凯焦虑时的解语花,他的目光在追随着我时,但我对他只是若即若离。
在一次例行会议时,孟凯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的脸色巨变,他在冲出会议室时喊道:「马上送去医院!」
二叔继续主持会议,而且他为孟凯的突然离场而沾沾自喜。
但是,这会没有持续多久,二叔也接到了电话,说姜叶持刀杀人被抓了。
会议暂停,二叔往派出所赶去,他见我在收拾会议记录,冲我吼道:「你还不快跟我一起走?」
我望向了他,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你曾是姜叶的代理律师,这次一定要让她脱罪。」他高高在上的对我喊话。
「姜总,我会尽力。」我表面恭顺,实则开心的漾起了涟漪。
7
我们到了派出所后,姜叶身上染着血,戴着手铐被关押了。
「爸,你一定要救我!」姜叶一看到了我们,马上哭道,「那个死老太婆各种语言侮辱我,我因为脸毁了容,心情才会不好,一气之下拿了水果刀捅她……」
我看到姜叶本就不算漂亮的脸,之前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愈合,就已经变得深黑。
她才受这么一点伤,就惊慌失措。
我呢?我经历了地狱般的手术,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我看着她和孟老太太互相争斗,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要的结果。
据办案的民警说,孟老太太在医院抢救,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孟凯在医院陪着她。
二叔骂姜叶:「你真是没脑子,就算要弄死老太婆,何需要自己动手?」
「如果孟太太是受了刺激冲动杀人,问题应该不会很严重。」我在一旁静静的叙述,「还有,找清楚孟太太为何会毁容也很关键。」
我只是点到为止,我相信姜家父女迟早会知道,姜叶的脸毁了,是哪儿的问题。
由于孟老太太昏迷不醒,孟凯很生气,姜叶关押了也不能放出来。
姜叶这边检查的结果,是她的化妆品有毒。
姜叶崩溃了,她万万想不到孟凯要毒死她。
因为化妆品是孟凯亲自买的。
孟凯自然是一直否认,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化妆品会有毒?
他反咬姜叶一口,说她想置母亲于死地,故意换了化妆品,以中毒为由陷害他们母子。
但我知道,有毒的化妆品,是孟老太太偷放的。
孟凯丝毫不惧姜叶,但公司有很多我二叔的人,还是能对他造成威胁。
孟凯和我二叔互相仇视着对方,关于要上市的 io 项目,也搁置了下来。
我去了一趟医院,看着孟老太婆躺在病床里,靠呼吸机维持着生命。
医生说她十有八九是醒不来,他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腹部,为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胎儿祈祷。
宝宝,妈妈为你报仇了!
宝宝,愿你来生在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顺利出生!
8
当孟凯看到我时,我正红了眼眶。
他以为我是在为他母亲难过,岂不知这是她的报应!
「严律师,谢谢你来看我妈。」
我心想,下一个就会是你了,不用感谢。
「孟总,上市的项目还做吗?」我得推动起来,否则二叔和孟凯怎么继续斗?
孟凯一改刚才的惨白和颓废,并且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做。」
他也知道,二叔是他执掌公司权力的绊脚石。
不用我说,他也想除掉二叔。
但我得再加一把火,「项目被姜总喊停了,我都没事可做了,不知道会不会失业呢?」
「我不会让你失业的。」孟凯霸道总裁上身,一下握住了我的手。
我怔怔的望着他,忍着恶心,用实力演绎了从惊讶到闪躲再到娇羞的灰姑娘的眼神。
在他想进一步的倾身向我时,我飞快的抽离了手。
「谢谢孟总。」我低声语,略带娇意。
「陪我吃顿饭吧,我已经好久没有心情吃饭了。」孟凯心情大好。
我们俩去了知名大饭店,孟凯要了个包间,并点了招牌菜。
我说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悬疑剧,孟凯马上叫服务员照做。
一部强光刺激了癫痫发作的电影,反而是吸引了孟凯的视线。
我为了加强他的记忆,还反复说了好几次这片名。
吃完了饭离开时,孟凯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之情,我知道他开启了和二叔「夺权」的开关。
因为,二叔有癫痫病。
但是,在停车场,有了个意外的小插曲。
我们竟然碰到了卢恒。
孟凯要送我回去,卢恒却以工作为由,留下了我。
因为孟凯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他没有坚持,叫司机开着车走了。
9
「卢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和他面对面而立。
「严律师,能给我画一幅像吗?」卢恒的眼神很冷淡。
我微微一怔,「当然可以,只是今天我没有准备画笔和纸。」
他似乎早有准备,从车里拿出来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将速写板放在他的车头上,拿着铅笔画了一个太阳给他。
他是我少女时代的恒星——太阳。
卢恒接过来,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就开车走了。
我想,他可能早就忘记我了吧。
这样也好,我的复仇计划里,本就没有他。
他的出现,只能是横生枝节。
二叔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里,劈头盖脸的一阵乱骂,说我没本事把姜叶从警察局捞出来。
他心知肚明,孟凯不撤诉,上帝也没有办法。
但我成了他的出气筒,他骂我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而且他还威胁我,如果我办不到,投资上市的项目也不让我做。
孟凯得知消息,赶过来时,我正在酝酿情绪如何演戏。
从二叔骂我,我倔强的一声不吭,再到他来了时,有了细细的呜咽声,渐渐就哭得梨花带雨。
我把一个演员由内到外感情的层次感,把握得不差分毫。
孟凯当着二叔和所有员工的面,抓住了我的手,就往外走去。
二叔目瞪口呆,继而气得跳脚,他放出狠话,要让我彻底消失在律师界。
我的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加深孟凯和二叔的矛盾,就是我要的效果。
孟凯以一幅保护者之姿,信誓旦旦的告诉我,他一定会扳倒二叔,拿到公司的大权,让我过得风光又体面。
誓言这玩意,听听就好。
我这一生就是栽在了孟凯这个凤凰男的誓言里,才会家破人亡还毁了容。
我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10
孟凯不是吃素的,他早就搜集了二叔在公司贪污和出轨的证据。
他把二叔和财务部经理黄珍的开房记录、转账记录等等,以匿名的形式,发到了各个股东的邮箱里。
股东们迅速开会,讨论二叔的事情。
在铁证如山下,二叔只得退出公司管理层,但依然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
孟凯这一次的重击,也只是伤了他的皮毛,并未伤到他的核心。
他很开心的约我,迫不及待的把我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我正要走出出租屋时,卢恒找上门了。
「卢总,您有事?」
卢恒走进来,打量着我住的一室一厅,干净整洁。
当他看到了我阳台的一株向日葵,正向着太阳盛情的绽放时,他瞬间红了眼眶。
我端了一杯白开水过来时,他已经稳定了情绪,「严律师,离孟凯远点。」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接近孟凯,只是我复仇的目的。
卢恒接过水杯时,碰到了我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刹那,仿佛是有电流经过。
我赶忙拿起手袋:「卢总,我赶时间。」
「我送你过去。」卢恒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和我一起走出来。
我没有拒绝他。
曾经,我在他给我的补习课上,画了一个太阳。
他送了我一个盆栽,种的就是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语:太阳,沉默的爱。
我无论经历了怎么样的变故,在向日葵的陪伴下,始终保持着坚强。
11
我没有想到的是,卢恒把我送到了孟凯的包间。
孟凯还要仰仗他的投行进行上市,非常殷勤的邀请他一起吃饭。
卢恒大大方方的落座,两人聊起了 io 项目,有一种相见恨晚的「兄弟」情感。
我在想,卢恒很会演戏,他知道孟凯是什么人,依然是能聊得风生水起。
当然了,我也是。
一个电话打破了热聊的气氛。
孟凯接了来自姜家的电话,他的神情表象很是凝重,但眼角眉梢都有难掩的喜气。
他放下手机时,沉痛的说道:「我岳父刚刚去了。」
二叔死了!
孟凯是肯定很高兴的,他当着我和卢恒的面,也要将这场戏演得悲壮一些。
即使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们也要做一个观众的好修养。
卢恒表情诧异:「姜总是怎么死的?」
「他吃晚饭时发脾气,去了书房,并且不准任何人打扰他,哪知道他癫痫发作,家里没人知道,等发现时,人已经没了。当时叫了救护车,医生说已经死亡了一个多小时。」孟凯娓娓道来。
我知道,孟凯这人很会算计,二叔的死亡时间,正是我们三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间。
就算二叔的死和他有关,他也有人证在场,可以置身事外。
也就是说,他今晚约我,也是算计我当人证。
当然,他还不知道,我在借刀杀人。
我借他的手,除掉觊觎我家家产陷害我爸入狱的二叔。
孟凯说他很难过,叫服务员拿酒来买醉。
我和卢恒送他回去,他到家时,还挤了几滴鳄鱼泪。
卢恒将我送到楼下,「严律师,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案例?」
「卢总请讲。」我抬头仰望着他。
「电脑程序被植入病毒,进行远程操控,电脑屏幕会产生强光,刺激癫痫患者,继而导致癫痫患者死亡。」卢恒对我呆在孟凯身边有几分担忧。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但他在提醒我,二叔的死,不是意外。
孟凯大学时,选修了计算机,他自然懂这套杀人手法,而且完成的超级完美。
卢恒不知道的是,正是我诱导了孟凯,他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置二叔于死亡。
我早就不是在温室里的小花朵了,我自认为穿上铠甲无人能破,但还有人关心我,我有一刹那的恍惚。
「我进入律师行业不久,接触的案例也比较少,谢谢卢总的教导。」我立正,乖乖听训,「我会记在心里的。」
「你回去早点休息吧!」卢恒转身上了车。
12
二叔一死,公司跟他一派的人,变成了群龙无首。
孟凯趁势掌权,打压二叔在公司的人脉,并且扶持自己这一派人坐稳高层。
由于还有老股东们同情姜家,对孟凯颇为不满。
我见他气冲冲的样子,便喂他吃了一粒大白兔糖,并且提议接姜叶回来。
「孟总,无论姜叶犯了什么错,只要您撤诉,您就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公司的老家伙见您念旧情,自然也就听信于您。」
孟凯是明白人,这些老家伙是担心对他们下手。
孟凯爱他的母亲,但他更爱自己,还爱好不容易夺来的公司。
他还哄着我,说不会委屈我,会给我名副其实的孟太太的位置。
我想要的却是,在孟凯的坟头上欢快的蹦迪。
我要姜叶出来,当然不是让她出来享福的,我要让姜叶和孟凯来一场大决战。
「孟总,我只想好好工作,不想涉足别人的婚姻。」我非常理智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孟凯很聪明,他说为保护我不曝光,和姜叶的闺蜜勾搭在了一起,那是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姜叶气得快要疯掉。
但是,姜叶没有了娘家做后盾,她根本拿孟凯没有任何办法。
由于是我为她办的出狱手续,她理所当然的找到了我。
她向我哭诉她现在处境艰难,她为孟凯付出了所有,结果却是一无所有。
「孟太太,作为女人,我同情你的遭遇,先爱的那个人,总是很受伤。」我轻叹一声,「但作为律师,我只能用法律来规劝你,别再做傻事。」
姜叶持刀杀孟老太婆,于她已经是一个天大的教训了。
「我当初接了一个案子,男人被女方家暴。」我开始讲故事了,「一开始他也忍耐,渐渐的他开始收集女方家当初以害人命谋钱财的证据。他在忍辱负重之后,让法律制裁了对方,他不仅自由了,还成了精英人士。」
姜叶听得津津有味,我就是让她知道,她如果有孟凯谋财害命的证据,就把孟凯给捶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13
上市的项目,继续开展。
由卢恒进行统筹安排,我们律行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到了要敲钟上市的那一天,孟凯特别兴奋。
他从一个一穷二白的乡下小子,能在大城市迎风一搏,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前期,他买通媒体,为他造势,将他塑造成一个从乡圈进攻商圈的精英人。
只是,没等到他敲钟时,姜叶就开了记者会,曝光了孟凯在五年前如何陷害我父亲入狱的证据,还有他这些年做两套账糊弄税务局。
她数了孟凯的 N 条罪状,包括他 PUA 她,用化妆品毁她的容。
孟凯知道后,不屑一顾。
就算这事是真的,也只能让孟凯坐几年牢就能出来。
但是上市被喊停,证监会彻底查孟凯的这些事情。
从风光无限沦为商界丑闻男主角,孟凯犹如坐过山车一样的。
这件事情当天就上了财经报的头条,热搜久居不下。
随着这个件事情愈演愈烈,我爸也被放出来,相关部门说会查清此事,还他一个清白。
孟凯立即装起了孙子,去监狱门口接我爸。
我悄悄的藏在远处的车里,我的仇还没有复完,我不能去见我爸,我只能这样远远的看一眼他。
他身材瘦削,头发全白,向来挺拔的身躯,都已经有些佝偻了。
我爸向来高风亮节,即使坐了几年冤狱,也不会对当年陷害他的人有好脸色的。
我已经预约了网约车,司机接了我爸离开,送他回到了曾经的家里。
我一路跟着,看着他回到了家,家里亮起了灯,只有他孤独的背影。
我们曾经幸福的三口之家,都是因为孟凯,才会支离破碎。
孟凯,你的终结日到了。
14
媒体将孟凯的前妻姜夏一家翻了出来,姜父被害入狱,姜夏两母女坠崖身亡,全部都指向了孟凯所为。
不知道孟凯给姜叶灌了什么迷魂汤,姜叶在直播间说那场车祸只是意外,而且她已经原谅了孟凯,还会和他继续夫妻情缘。
我放了一则猛料给媒体,姜叶是小三儿上位,她和孟凯都是害姜夏母女身亡的凶手。
姜叶被骂得体无完肤,一度被迫中断直播。
姜叶被网暴后,精神有些不稳定,我陪着她去看心理医生。
晚上回家时,我送她到电梯口。
电梯发生故障,她只好走楼梯。
她看到楼梯间的数字 6 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灯打不开,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一部汽车压住了一个女人,头发盖住了脸,半截身子在血泊之中。
「小叶,我好疼……」
「我从山上摔下悬崖,都是你害的……」
「我要找你索命……」
姜叶吓得魂飞魄散,她想夺门而出,但身子早就瘫软成泥。
她摆着手:「夏姐,不是我!是孟凯,是他想霸占你家财产,才在车上动了手脚!」
「小叶,你也是帮凶!我也不会放过你!」
「夏姐,我错了,我不该在你流产时,和他在一起,但你孩子没了,是孟凯母亲的错,我把她捅了,她现在躺在 ICU,我也算是为你报仇了。」姜叶痛哭流涕。
「小叶,孟凯会对我谋财害命,也会这样对你,而且你手上还有他的把柄,你死的比我还惨,你的两个女儿怎么办?」
「警察……」姜叶马上往屋外跑,然后又折回来,在床底下去找东西,「我要把证据交给警察。」
我这时从模型车下爬出来,一路拖着红墨水到她跟前,直接把她给吓晕了过去。
我拿起姜叶的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伪装成是她叫我来的。
我换了衣服,再把她带回她真正的家,到了床底下找到了姜叶存下的证据。
孟凯当年弄坏车时,万万想不到和他那时正浓情蜜意的姜叶,竟然悄悄的拍下了照片,还录了音。
我打了报警电话,警察来时,我只能以姜叶律师的身份,将证据交过去。
但害我家的罪魁祸首,一个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15
姜叶醒来后,警察问起她,她说可以作为人证,指证孟凯。
孟凯闻风潜逃。
他万万想不到,姜叶会最终卖了他,是因为我。
其实,在我带姜叶看心理医生,将她催眠之后,我给她做了心理暗示。
心理医生是我妈的好友,我能顺利的让姜叶相信发生的一切。
我提前在网上匿名租了 5 楼,然后贴了 6 楼的标签,再摆出和姜叶家里一样的格局,关掉了电源,制造出车祸现场。
姜叶在心理诊所治疗时,我就暗示了她当年我和我妈车祸的事,她本就精神恍惚,又被这事折磨着,自然就信了。
孟凯从商业精英再变通缉犯,他四处躲藏,还试图与我联系。
深夜里,我带了一包大白兔奶糖去见他。
他把我约在了郊外的田园边,我递了一粒糖给他。
他接过来,放在了掌心,「我不舍得吃。」
我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大包,「吃吧!这些都给你!」
孟凯很感动,剥开糖纸吞了下去。
我和他一起坐在田梗边,听着蛙叫虫鸣。
孟凯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
我在他的那粒糖里注射了安眠药,为的就是要亲自将他抓住。
我拿出绳子在绑他的手时,他忽然反抗起来。
我力气不如他,反被他控制住。
孟凯将糖吐在了地上,「在糖里下药,以为我吃不出来?」
我还是小看了他,只得虚与委蛇:「孟凯,你自首吧!我这样做,也是警方交待的……」
「姜夏,别演戏了。」孟凯打断了我的话。
我平静的看着他,原来他早就猜到我了。
「四年前,没有找到你的尸体,我就猜到你没有死。但我没有想到,你变了一张脸,还是打动了我的心。」孟凯伸手来摸我的脸。
我避让开来,被他的碰触感到恶心。
「你挑拨离间姜叶和我妈之间的关系,再诱导我杀岳父,又用心理暗示姜叶变节出卖我,现在呢?亲自来杀我吗?」他翻开我的手袋,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我有些悲凉。
我筹谋了这么久,终归是功亏一篑。
不仅是没有杀得了孟凯,还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让我每晚都做噩梦的男人,现在还掌控着我的生命。
「孟凯,你真以为我单刀赴会吗?」我冷笑了一声,「你听,警笛声越来越近了……」
孟凯侧耳倾听的刹那,我将手袋狠狠的砸在他的头上。
他举刀向我刺来,我决定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活着。
我还有一把防身电棒,藏顾袖子里,就等他近身的那一刻。
哪知道,有一个黑影窜出来,扑向了孟凯。
「严律师,你怎么样了?」
我听出了是卢恒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卢恒徒手和持刀的孟凯搏斗,很快被他划伤。
孟凯穷徒末路,卢恒愈战愈勇。
卢恒将孟凯打趴在地上,我捡起地上的利刃,刺在了孟凯的心上。
孟凯瞪圆了眼睛,哭着说对不起,求着我放他一条生路。
16
但我看着他气绝身亡,也没有拔出刀来。
谁放过我们一家人的生路?还有死的无辜的卢叔叔。
我看着他由希望变成绝望,深藏在心底多年的恨意,才渐渐消散。
直到警车呼啸而来,我侧头,淡淡的看了一眼卢恒:「卢总,您走吧!」
卢恒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四年前,我没有赶到。但今天,我总算来得及。」
我怔怔的凝望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卢恒一直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今天半夜出门,他不放心。
他开车跟着我,在孟凯对我下手时,赶来救了我。
他将我握刀柄的手松开,然后他握了上去,「我和他在搏斗过程中致他死亡,一会儿警察问话,你是律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我知道,这样的话,我和他都不用付任何责任。
孟凯死了,他是自卫,他没有法律责任。
但我有私心报仇,「人是我杀的,应该做了结的人是我。」
「夏夏,听话。」卢恒的声音温柔又心疼。
我瞬间就破防了。
四年了,身边再也没有人叫我夏夏。
我最后一次听夏夏二字,还是我妈的车子坠崖那一刻。
我一下就哭得像是十七岁那年,卢恒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的那个夏天。
他将我轻轻的拥入怀中:「夏夏,我再也不会走了。」
卢恒在做笔录时,滴水不漏,甚至还向警方提供了孟凯利用电脑病毒致二叔癫痫发作死亡的证据。
做完笔录后,我陪着卢恒去医院包扎伤口。
我们坐在长椅上,一起看着初升的太阳,还有远处那片金黄的向日葵。
(全文完)
作者:萧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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