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子恒

2022年 11月 7日

「不好!他要召唤小鬼。」

在我出声的同时,耳边掠过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几道连续的「唰唰」紧随其后。

站在对面的人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抖了几下后,就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那是……子弹?

我扭过头,震惊地看着身后的人,「你带了枪?」

他却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想什么呢?警察哪会随便开枪,这是弹弓,还有特制的软弹。」

说完吴畏就绕过了我,轻松按住了那个正在挣扎,准备站起来的人。

看清那个人的脸之后,也证明了我的直觉没错。

他的确就是那天在医院停尸房见过的养小鬼的邪修。

虽然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逃脱的,但现在看来,他恐怕也是那个大师的人。

那天在医院里,他也并不是真想收魂养小鬼,只是在替人跑腿,寻找合适的「容器」罢了。

那邪修被吴畏按在地上,十分暴躁地骂着脏话。

终于被听不下去的吴畏,一拳打得没了脾气。

「说什么呢,嘴放干净点。」

我多少有点理解他的不甘心。

两次落败,都是被不讲武德的莽夫手段打倒的,引以为傲的控鬼术一点都没发挥出来。

但吴畏可不管这个。

毕竟控住他的第一时间,吴畏就已经搜了身。

把他身上除了衣服之外的道具和符咒,收缴得一干二净。

这回,他是真的没了反抗之力。

我跟吴畏一块把人捆在了椅子上。

孩子被放在墙角。

哭声微弱,但还有呼吸。

我仔细检查,这才发现他的左手大拇指被刺破了,隐约有血痕。

这地方太冷,我怕孩子冻出问题,开口:

「吴警官,反正孩子找到了,我们先把人带出去再说吧。」

吴畏点头。

「行,正好这股怪味儿熏得我恶心。」

出了暗门,吴畏立刻掏出手机。

「我先跟所里说一声,孩子找到了。」

我点头,看到他长按侧边键,才意识到他刚才一直是关机状态。

「您刚才把手机关了?」

他轻咳一声,「怕找人途中一直响,打草惊蛇。」

看着他开机,直到半分钟后,我才意识到那句话什么意思。

手机亮起来的一瞬间,屏幕上就有无数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最上面的几条,都来自同一个备注:局长。

「老吴你是不是疯了,几岁了还跟我玩失联?」

「这个案子特殊管理部门已经接手了,跟咱们没关系,你赶紧给我回来。」

……

我半天才回神,意识到看人家手机是不礼貌的,赶紧收回视线。

吴畏却不避讳,直接当着我的面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对面吼的声音太大,连我都听到了。

「你违规了知不知道?而且上面都说了这个案子很危险,你才从一线退下来,能不能好好休息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都对不起国家给你花的手术费。」

吴畏表情淡定,只说了一句话,「局长,孩子找到了。」

对面的人一顿,似乎意识到了他油盐不进,说:「算了,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写检讨,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我却觉得过意不去。

「抱歉,吴警官,我不知道这件事会给你造成麻烦。」

他摆手,轻描淡写:

「没事,我也是前线退下来太久没活动筋骨了,手痒。而且都答应孩子妈妈了,不能让人失望。」

我想道谢,还没想好说辞,就听到了「嗡」的一声。

是不是许子恒发的消息?

我心里一颤,用最快的速度摸出了手机。

但却发现屏幕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吴畏也摇头,表示他没收到新消息。

我俩这才同时把视线定在了吴畏刚才搜身搜出的那个手机上。

屏幕还没熄灭,上面赫然有一条刚刚发进来的新消息提醒。

「现在出发,道长让你先把孩子带过来,仪式提前了,别误了时辰。」

道长,时辰……

那些人的作法提前了,说明许子恒没能阻止他们。

我心里一沉,越来越担心他的安危。

「怎么了?」吴畏看过来。

我问:「吴警官,你能不能在不引起大动静的前提下,包围一个地方?」

「你想包围哪?可以是可以,但这种需要出动大批警力的行动,需要提前针对抓捕对象进行战术部署。」

我拧起眉心,「能不能稍微快一点,我朋友很危险?」

「我需要你先说明,是什么性质的案件。」

我想了想,回答,「刑事案件。」

听完我的计划,吴畏表情凝重了起来。

「你有确凿的证据吗?或者是否能保证每一句话都属实,并愿意承担,一旦谎报案情需接受的严峻惩罚?」

「我愿意。」

吴畏思忖了几秒,点头,「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把孩子送回所里,然后帮你立案,但你要知道,动用如此庞大的警力不是儿戏,需要更专业的评估定性,我也不能保证具体的出警时间。」

「谢谢您!」

有警方支持,那抓到人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至于时间问题您放心,我现在就假扮成那个邪修,过去拖延时间。」

吴畏点头,同意了。

之后跟我一起,扒下了那个邪修身上的衣服、鞋子和墨镜。

那老头比我矮,我得佝偻得更厉害,才能弥补这点违和。

发型则通过戴帽子遮掩,为了逼真,我还刮了他的胡子,用糊纸人的胶水粘在了我脸上,差点没把他气疯。

不过好在,仔细伪装之后,不仔细看,确实找不出太大的瑕疵。

吴畏打了辆车,带着孩子回了派出所。

但我把那床被子留了下来,让他用衣服裹着孩子。

一切准备好,那个邪修的手机又来了一条催促的消息。

「到哪了?」

我敲字回复,「路上堵车,还需要时间。」

「快点,道长派人在路口等你。」

我压制住心中的紧张,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报上了地址。

怀里抱着裹满了纸钱的小被子,因为担心露馅,哪怕司机看了我好几眼,我也没敢跟他交流。

与此同时,我在心里构想了无数种可能遇到的状况。

心绪纷乱,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接下来的事情很危险,必须得谨慎应对才行。

「到达目的地附近,请提醒乘客带好随身物品。」

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但没想到刚下车,就有人小跑着迎了过来。

「您快点,道长等半天了。」

那人穿了件蓝色短袖,体形微胖,一张胖脸在阳光下油光锃亮。

不是陈喜又是谁?

我心里一抖。

但好在他粗粗扫了一眼,并没认出我来。

只能把身子佝偻得更低了些,跟在他身后,朝着那栋凶宅正门走去。

说是凶宅,但那房子其实建得极其漂亮。

带游泳池的独栋,光院子就比得上一片小公园,顶层还有一片区域不小的仿真沙滩,露天,周围并排放着三顶遮阳伞,连躺椅都一应俱全。

陈喜目不斜视,直接带我走进了那间豪宅。

而室内的装潢,也果真配得上奢华的游泳池。

纯白的地毯,风格统一的壁画,只是一间客厅就大得令人咋舌。

不过屋里虎视眈眈的视线太多,抵消了豪宅的冲击。

七八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垂手靠墙站着。

站位刚好堵住了每一扇能逃脱的窗户。

而且房间中央的家具被推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深棕色的祭祀桌,桌边是用红绳布下的阵法,香炉里燃着三炷香,但却找不到被祭拜的对象。

穿着深灰色道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盯着钢琴旁边的人看。

我抬头朝那边看去。

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手脚皆被绑住,被迫跪在地上的人就是许子恒。

他的手机就扔在脚边,屏幕上裂痕密布。

怪不得没回我消息。

那穿道袍的人身形一动,转过身来。

「哦,来了?」

显然是对我说的。

怕引起怀疑,我赶紧低下头,含糊应了一声,不敢再左顾右盼。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对方人太多了,凭我一己之力,不可能带着许子恒全身而退,唯一的生机,就是拖时间到警察过来。

可问题是,怎么拖?

根本毫无头绪。

因为焦虑,每走一步都像凌迟,几乎是挪到了那个人身前。

但想好的理由还没说出口,对方就一脚把我踹倒在了地上。

道袍男人四十出头的模样,长了一张端正儒雅的脸,但表情却极尽玩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腹部剧痛。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识破了。

可他是怎么发现的?

对面冷哼一声。

「抱着个没有生机的棉被卷,真拿本道长当傻子了?子恒,你这朋友,脑子不太好啊。」

说完也不等许子恒应声,手上轻轻一推,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朝我袭了过来。

避无可避。

几个翻滚撞在地板上,疼得像是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可这还没完,下一秒我的脖子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着,活生生被扯到了半空。

我感觉自己像条离开水的鱼,拼命张嘴,但依旧无法呼吸。

头皮涨痛,视线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远离。

我看到许子恒大吼一声,朝我扑了过来,但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到彻底失去意识前,那股无法对抗的束缚感终于消失了,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嗓子里的刺痛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许子恒背对着我,手腕上有绳子勒出的红痕,以及被符咒烧伤的水疱。

穿道袍的男人「嘶」了一声,眯起眼笑得亲昵,「子恒长大了,为了救人,连焚秽咒都敢往身上烧,看来这个人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其实放了你俩也可以,只是,你如果再继续捣乱的话,哪怕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我也留不得你了。」

许子恒手里死死捏着一张防护符,沉声开口:「可你这是在触犯天道,再这么错下去,我也只能替师门清理门户了,师叔!」

师叔?

我终于被许子恒这声称呼刺激得找回了理智。

许子恒的师叔,那也就是他师父的师兄弟。

那他师叔做的这些事情,许子恒的师父也都知道吗?

那为什么还让我们过来?许子恒又是什么情况?这是人家师徒联手布下的陷阱,还是许子恒被蒙在鼓里?

我脑子里乱糟糟地跑过好几个念头。

那个道袍男人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语气恶劣地开口:

「天道是什么?那玩意真的公平吗?如果天道真的公平的话,那你当初任由冤魂作祟,害死了那一家五口,就不触犯天道了吗,我的好师侄?」

我勉强撑着地面爬起来。

刚好看到了许子恒听见这话瞬间煞白的脸。

他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神情恍惚,手上的符咒眼看就要燃尽。

他却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痛觉。

我看得揪心。

当即也顾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哑着嗓子提醒,「子恒,小心!」

他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扔掉了那张符。

对面又是一阵嘲笑,「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用符咒施法啊。真是废物,一点进步都没有,算了,时间快到了,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说完又是轻轻一拨,许子恒立刻被甩到了墙上。

光是从撞击声,就能判断出那一下有多痛。

但他只是安静地砸在地上,带着满身的伤痕,彻底丢了魂。

那道长见状,冷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我赶紧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你,还好吧?」

他脸上的伤还在流血,却努力掀起眼皮,「小庄哥,你被程飞换走的命格已经回来了,跟我一起死在这实在可惜,所以你等会先走,我会拖住他们。」

「你说什么?」

不是说好了等事情解决,我们再一起去找程飞吗?许子恒什么时候帮我换回了命格?

许子恒打起精神解释,「薛姑娘离开之前我求她帮了个小忙。」

「你让薛姑娘去恐吓他了?」

「没。」许子恒摇头,「我只是让薛姑娘实话实说,告诉程飞你二人签了冥契,会拖累他的运势,稍微夸张了些,他就吓得自己想办法换回了命格,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再来打扰你的,换命是禁术,几次三番藐视天道,他之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至于薛姑娘主动入了轮回,冥契自然也会解开。」

我想起了薛姑娘离开时,许子恒和她之间的小秘密,原来就是这个。

回到当下。

许子恒说完那一长段话,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小庄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

但没等他说完,我就把他拦了下来,「别胡说八道,当初是我赖上你的,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你。」

他摇头。

「都是我的错,我当年确实害死了无辜的人。」

我却很难相信这话。

一个愿意豁出自己的性命,救一个还未出生的婴儿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害人?

但为了弄清楚原因,我也只能忍住想反驳的冲动,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年我七岁,还跟师父一起住在山上。道观冷清,很难见到同龄人,每天的生活除了修炼,就是吃和睡,我无聊得快疯了。直到有一天去河边抓鱼,我遇到了一个朋友。他叫小斗,但他已经死了。母亲改嫁,他被相看两厌的继母亲手推进了河里,活活淹死的。我很同情他,但同时也因他执念未消不能去投胎而窃喜,因为这样的话,我就有朋友了,但我并没想到,有一天,他的继母会再次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上山,向我师父求平安符。然后小斗察觉了仇人的气息,执念深沉,当场就失去理智彻底成了恶鬼,按照门规,我该超度他,可我实在舍不得这个朋友,所以只用镇魂符暂时镇住了他,之后心怀侥幸,想等他继母离开后,再慢慢帮他恢复神智。」

我拧了下眉心,隐约猜到了结果。

「镇魂失效了?」

许子恒颓然点头,「他是彻底失了神智的恶鬼,镇魂根本封不住他,他逃离符咒之后,追到山上报仇,但因为失去了神智,根本分辨不出仇人是谁。」

失去了神智的恶鬼,在山上肆虐,尽管许子恒的师父第一时间封了山林,但依旧有人不信邪,把道观的警告当成了危言耸听。

那是一家五口。

父母,爷爷奶奶,还有不到三岁的小娃娃,全都没能逃脱,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死状惨烈。

这,就是许子恒的心结。

他害死了人。

全部听完,我心里像压了一座山,闷得喘不过气来。

之前在山上,他叫的那一声并不是师父,而是师叔。

他早猜出了始作俑者是谁,只是在自责,在犹豫。

可许子恒太善良了,把别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却在还小的时候经历了这种事,因为自己的疏忽害死了无辜的人,当然会成为厚重的阴影,一直都放不下。

「也是因为这个,你才学不会脱离符纸的道术?」

「嗯。师叔当年叛离师门,师父就曾说过,要废了他的修为,避免为祸人间,但我自入师门开始,就一直是师叔带的,因为心软才会跟师父求情……因冥契而死的那些人,其实,都是我害的。」

我恍然。

怪不得,许子恒的师父会说这是他的历练,也是必须度过的劫难。

修道之人心境跟道术相辅相成,愧疚和自责压得许子恒半点喘不过气来,心境受损,道法当然更难精进。

我试探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事其实不能怪你?」

「怎么不怪我,我是修道之人,本来就该祛除鬼怪,保护其他人,都是因为我太糊涂,才……」

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的话,「等等,你说你是什么?」

他愣了一瞬,「我是……修道之人。」

我叹了口气,「你自己也说了,你是修道之人,只是个人,不是神,人性有缺陷,有弱点,会被情感左右判断,这都是无法避免的。而且你凭什么觉得,只要开始修道的话,就能保证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

他拧了下眉心,似乎想反驳,「可是……」

但我并没给他这个机会,「许子恒,你太幼稚,也太自大了。你凭什么把自己当拯救一切的救世主,而世上其他人,都是靠你的拯救才能存活的芸芸众生?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太多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了,我们或许不够聪明,不够强大,遇到强大的对手毫无还手之力,但我们也是独立的有思想的个体,足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由一个素不相识的『神』来替我们背负一切。」

我又叹了口气,放缓语速,「子恒,你太高估修道,也太低估我们『普通人』的力量了。」

许子恒呆愣愣地听着,神色恍惚。

人群中央传来低沉的念咒声,声音越来越大,令人无法忽视。

我问许子恒:「他们在干什么?」

孩子被吴畏抱走,这会早该被平安送到派出所了。

按理说在失去「容器」的情况下,这场法术,应该泡汤了才是。

但我怎么也放不下心,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忽然想起刚在密室找到孩子的时候,在他大拇指上发现的那个被刺破的血痕。

脑子里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手印,签名,甚至一句承诺,都能作为签约冥契的证据。

完了。

怪不得发现孩子是假的之后,那个人丝毫都不慌张,反气定神闲地羞辱我跟许子恒。

恐怕他早就拿到了孩子的手印。

虽然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如果不阻止的话,那个孩子,一定会死。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许子恒看清楚那边在干什么之后,也沉下了脸,「那是锁魂阵法,缔结冥契的最后一步,我们不能让他完成。」

果然是这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压低声音开口:

「我等会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你赶紧找机会砸了那张桌子上的东西。」

「没用的。」许子恒摇头,神色越发凝重。

「即将成型的锁魂阵,得用咒术才能破解。」

「你身上还有没用完的符咒吗?」

「没了。」

那怎么办……

我身上没有纸笔,现在去找也来不及了。

逼到绝路只能故技重施,再咬破一根手指。

却被许子恒拦了下来。

他看向我,声音很轻,眼神却格外坚定,「小庄哥,不用那么麻烦。」

之后抬手捏诀。

那句带着强大力量的咒术,直接冲散了祭祀桌上空即将成型的锁魂阵。

并没借助符纸。

他的心结,解开了。

许子恒的师叔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连神都还没回过来,下一秒,就看到大批穿着警服的人破门而入。

果然像吴畏承诺的那样,门窗、露台,所有逃跑路线都被守得滴水不漏。

那伙人通通落了网,一个都没跑掉。

许子恒也很意外,「这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民警察是我们永远的后盾,这不你说的吗?」

他愣了几秒,也笑了,「哥,谢谢你。」

「嗨,别拿嘴谢啊。」

「啊?」

「借我点钱吧,救救急。」

他跟着我的视线走,也看到了陈喜鬼哭狼嚎地被警察叔叔拽上车的场景。

虽然陈喜被抓了,但他确实是我的顶头上司,简而言之就是,老子失业了。

— 正文完 —

后记

锁魂案的涉案人员不在少数。

好在警方并没懈怠,跟特殊部门联手,一一彻查,甚至翻出了不少多年未破的大悬案。

用真相和惩罚还那些滞留人间多年的冤魂一个等候已久的公正。

所以从警察局出来,我是忧喜参半。

喜的是,这些事终于解决,我也恢复了自由身,忧的是陈喜与公司上层,都跟所谓的「道长」交往甚密,我在的直播平台彻底歇业,接受调查。

而我,也就此成了正儿八经的无业游民。

正犯愁去哪找工作,许子恒的手机就响了。

「喂?师父!」

他声音惊喜,「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师兄也一块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或许是称赞。

许子恒咳了一声,压住了笑意,「没,都是小庄哥帮忙,也要谢谢您,没放弃我。啊,好,他在,我这就把电话给他。」

话音刚落,许子恒就把电话递到了我面前。

「小庄哥,我师父要跟你说话。」

「我?」

许子恒点头,「师父估计是要谢谢你。」

我接过电话。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年轻,但依旧中气十足,「庄宇小朋友是吧?」

「您好,是我。」

「你很不错。」

但对方说的下一句,却并非我预料中的感谢——

「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共同对抗人类接下来要面对的这场浩劫?」

「啊?」

什么浩劫?什么拜师?怎么听着这么突然呢?

我愣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人,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人类,还能有什么劫难?」

而且我一个靠打赏过日子的主播,跟修道拜师这事八竿子打不着。

许子恒的师父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或许是察觉了我语气里的怀疑,对面反而放缓了语调,轻声解释:

「那个人虽然被抓了起来,但这世上的恶人和恶却并没减少,依旧有很多无法解除怨念的魂体,被困在人间。我师弟触犯天劫,铸下大罪,也是因为他太愚昧,成了恶的傀儡,所以他虽然被抓了,但只要冤屈还在,那么那些恶,以及恶的傀儡,就都不会消失,放任不理的话,迟早会酿成大祸。」

对面的语气深沉,严肃。

即使隔着电话,也不难听出说话人的悲悯与忧虑。

许子恒站在远处看我。

眼神很亮,且前所未有的坚定。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点了头。

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在打电话,对方看不到。

开口:「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愿意拜师。」

「好,好,那我们等会见面聊。」

电话挂断。

许子恒凑过来,问我:「小庄哥,我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你师父问我,愿不愿意拜师。」

他听见这话却猛地瞪大了眼,「你同意了?」

别说他了,连我自己都有点蒙,「算……是吧。」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答应了下来。

许子恒却无奈,「小庄哥,你被骗了。师父每次想让我专心修炼,就拿浩劫当理由,但他口中的那场浩劫,已经念叨好多好多年了,直到现在都还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想了想,又说:

「不过,你之前不是说想找工作嘛,拜入道门也挺好的。」

「怎么,你们道士,还包分配?」

「那倒不是,但你学成之后可以跟我一块去摆摊。」

……

嗯,倒也不必。

但不管怎么样,说出口的承诺,总不能随意反悔。

况且我总觉得,许子恒的师父,或许并没撒谎。

想到这,我给沈欣打了个电话。

她弟弟的案子已经查清楚了。

是被陈喜坑骗着签了合同,结了冥契,在灭魂珠打入心脏后死去,连一缕残魂也没能留下。

称不上好消息,但总得跟她说一声。

电话拨通,我索性开了扩音。

这样解释不清的地方,可以由许子恒来补充。

事情说完,对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深受打击,正思考如何安慰的时候,她却笑了一声。

「不用安慰我,我想开了。我会好好活着,为了小龙,也为了对抗接下来人类的浩劫,之后就跟着师父一起,帮世间的冤魂寻真相,伸冤屈。」

字字铿锵,正义凛然。

但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过了几秒我才回神。

忍不住问:「你……拜师了?」

那边应得利落,「是啊,师父说我天赋难得,不拜师可惜了,而且我师父真的很厉害。」

我跟许子恒双双哑然。

对视一眼,都笑了。

沈欣在电话那头追问,「喂,你俩怎么不说话了?」

我开口,「没什么,就是子恒想告诉你,你被师父骗了。或者说,咱师父。」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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