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谭序带去换被绑架的白月光。
他把我丢给绑匪后,抱着白月光毫不犹豫地离开。
后来我彻底想通跟他分了手。
但谭序却不放手,「你离开我是打算去找那个姓温的吗?我不可能放你走。」
「谭序,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我和我的序章和解了。」
1.
舒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是和她在一起五年的男友谭序,两人马上要订婚了。
直到两个小时前,他还在温柔地亲吻她,打算一起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但舒禹不明白,谭序为什么带她来了一个废弃工厂,面前还站着几个看起来陌生且凶狠的人。
谭序掠过她的眼神,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人我带来了,杜阮什么时候放?」
舒禹转头看向对面,终于注意到侧边绑着一个狼狈的女人,那是杜阮。
这是一起绑架案。
舒禹心底有个猜测逐渐漫上心头,却依旧不敢相信。
看着谭序,她缓缓地开口:「阿序,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谭序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望向对面的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她又伸手小幅度地拉了拉他的袖口,「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电影吗?我们回去好不好……阿序。」
她的声音逐渐颤抖,眼眶也泛着红。
可谭序淡淡地别过头,扯回自己的袖子。
他没有办法回应她的请求,杜阮还有着危险,他必须救杜阮。
2.
对面的人似乎不耐烦了,为首的人冲谭序嚷嚷着。
「到底交不交过来啊?」
舒禹被他的声音镇得害怕,只能无助地看着谭序,想再一次去拉他的手。
这周围的一切都令她害怕得不得了,她只有他。
那边的人终于忍无可忍,派了两个人走过来,想要拉走舒禹。
舒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想要躲到谭序身后。
但她却眼睁睁地看着谭序后退了一步,任由她被抓走。
「阿序!阿序!」
谭序忽视掉她的哽咽,径直走到杜阮面前,把她的绳子解开,目不斜视地抱着女人离开了。
舒禹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底的恐慌更甚,她拼了命地挣扎,对着男人的背影喊着:「阿序!救我!!」
身后女人狼狈的样子和撕心裂肺的求救并未使那道背影顿住一分一毫。
直到彻底消失,舒禹才算彻底相信,她的男朋友居然用她来换自己的白月光,让她身处绑架威胁之中。
铁门间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被他带走,厂房内陷入一片昏暗。
3.
舒禹 17 岁时升高三,这一年,她经历的不仅是增加一分干掉一操场人的压力,父母在争吵不断中也终于疲惫地选择了离婚。
开学第一天,她成了一个单亲家庭,而更可悲的是父母都不想带上她这个拖油瓶。
她觉得挺无所谓的,自己一个人也挺好,便如同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父母总是面红耳赤地推脱自己。
今天本是班主任严肃地为大家介绍高三的重要性,偶尔也会轻松地提一提大学生活引起学生的兴趣。
但舒禹缺勤了,上午 10 点的太阳刚好温暖,她坐在高架桥边,小腿时不时地晃着,周围车速飞快,行人忙碌,没人注意到这个女孩儿。
舒禹看着底下潺潺的流水,眼眶逐渐泛红,自言自语呢喃着:「无人爱我……」
在她跳下去前的一瞬,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忽然拦着她的腰把她抱了下来。
舒禹落地时还没反应过来,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对,应该是男生。
面前的男生五官精致立体,但身上却莫名散发着一股和相貌不符的气质,有些成熟也带些沧桑。
男生看着她,淡淡地开口:「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你更应该爱自己。」
他听到她刚才的话了。
4.
即使准备跳下去的那一刻,舒禹都没想过哭,但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却再也支撑不住,泪如决堤。
她蹲在地上低头抱着自己抽泣出声。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珍惜自己,也许她跳下去都不一定会有人在意她的死亡,其实失去自己的只有自己而已。
但她刚才是真的不想再面对这个世界了,苦苦撑下去的体面迟早会消失殆尽。
她一点儿也不想看到父母间地推脱。
一个彻底抛弃她,另外一个不得已接过她的抚养权,到 18 岁时就像避洪水猛兽般赶走她。
不知过了多久,舒禹哭累了,脑子也清醒很多,再抬头她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那个男生已经走了。
舒禹站起来向四周张望,除了车还是车,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那只手也从未拉下过她。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便沉默地抬起袖子往脸上蹭了蹭,又把衣服拍了拍,转身回了学校。
没再看那条河一眼。
后来舒禹的抚养权挂在母亲名下,人却寄养在舅舅家,她留下一大笔钱就出了国。
舒禹也是真的不在意了,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她要前途光明,她要考上重点大学,在以后的某一天她要耀眼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春风得意。
你们看啊,你们抛弃的女儿没有你们也可以活得很好。
整个高三,舒禹总是会见到夜晚 1 点的星光和早上 6 点的日出。
只是偶尔在某个深夜会想起那天的那个男生。
5.
再次遇见谭序既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舒禹考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有一丝的幻想会遇到他。
那时她记得他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所以志愿填报时下意识地全填了省内。
这本就是一个不抱期望的想法。
但在入学一个月后,某天她去经济学院送资料时遇见了他,舒禹还是心跳得不可抑制。
男生长身玉立,身量挺拔。散漫的步子加上冷淡的外表让人心动不已,同时也让人望而却步。
舒禹拿着资料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路过又走远。
她花了小半个月弄清了谭序大学三年多所有的资料和经历。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了他单身。
不得不承认,那天谭序在高架桥边救下她时,就已经悄悄在她心底地埋下悸动的种子。
6.
「学长好。」舒禹精心打扮了一天才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
谭序没看她,随意点点头就打算侧身离开。
舒禹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袖子,仰起头看他,「学长,你不记得我了吗?」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急促。
谭序看着自己的袖子皱了皱眉,扯回自己的手后才抬头看她。
面前的女孩儿唇红齿白,眉眼如画。
漂亮而又陌生。
舒禹看出了谭序眼中的疑惑,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认真解释,「去年 8 月 27 号,在京蓟高架桥,你救了我的。」
谭序眯了眯眼回想了下。
那天,说来可笑。
杜阮出国,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不顾一切地追到机场跟她告白,却被一句「只把你当朋友」拒绝得彻彻底底。
回来的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时,他似乎顺手拉下了个想跳河的小姑娘。
谭序回过神,对着舒禹随意笑了笑,「你考到这儿了?」
「嗯嗯!」舒禹圆圆的大眼睛笑弯成了杏状,连忙点头,「学长,你都想起来啦?」
大概是被女孩儿明媚的笑容晃了下神,在舒禹主动加他微信时,他居然没有拒绝。
后来的两个月,他大四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完了,回学校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但舒禹每天找他的频率却恰恰相反,无论线上线下,有时谭序也会被吵得有些不耐烦。
小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他看得透彻。
可他回应不了,也怠于回应。
即使杜阮走了一年,在听到她名字时,麻木已久的心脏还是会为她炽热跳动。
7.
转折发生在那年的冬至。
谭序最近在外网的社交平台看到杜阮的动态,后来的每天他都会抽出时间摩挲着手机,看着她分享生活,发自拍照。
偶尔他看着照片出神时,会忽然被舒禹的消息振清醒。
谭序点开,看着那一片她的自言自语,莫名地觉得这女生有些过于聒噪。
对于她新发来的消息也没有回,打开界面给她设置了免打扰就直接退出了。
那天他往常地打开了杜阮的动态,刚更新了一条。
她谈恋爱了,是个华裔。
谭序死死地盯着屏幕,握住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戾气横生。
这女人真是没有良心的,这么快就能和别人谈情说爱。
他丢下手上的项目不管不顾地跑去酒吧买醉。
包厢外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而他在的包厢内,空无一人,仿佛孤魂野鬼。
在他冷漠坚硬的外壳露出一丝裂痕时,他接到舒禹的电话。
「学长?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舒禹呼吸有些不稳。
但对面没有声音,舒禹以为他生气了,就自顾自解释道:「你今天没有回我信息,我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才给你打电话的,你生气了吗?」
谭序依旧沉默着,舒禹低声继续说:「抱歉,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两人相顾无声,但在她挂断电话的前一秒,谭序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舒禹,在一起吧。」
8.
在一起的第二年,舒禹某天收拾衣服时偶然翻到谭序一件旧款的大衣。
她抬手把它叠起来时摸到了一片像塑料的东西,她有些疑惑,又展开衣服摸了摸里面,也没碰到。
这是被缝在内芯里的,舒禹没多想,以为是厂家的做工失误,拿了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个缝,她伸手指进去把东西勾了出来。
她看见小小的塑封袋中装了一张女孩儿的照片,背面写着杜阮二字。
当晚谭序回来,两人大吵了一架。
最后还是舒禹去书房主动找他低头,关系才有所缓和。后来两人心照不宣地再未提起过杜阮。
舒禹本以为在一起的五年即使比不上杜阮在他心里的位置,但至少是对她有一点儿爱的吧。
她卑微地爱着他却不敢要求同等的回应。在他救下她的那一刻,她就把他当做了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
是谭序支撑着她考上了大学,她早就把他当做了信仰。
所以即使在知道杜阮后,舒禹依旧选择了漠视。
这没办法,她是绝对不可能离开谭序的。
9.
但就在刚刚,谭序像是抛弃一个垃圾一样随手就把她丢在了这里,她过往四年的付出成了一摊笑话。
周围的几个人看着头发凌乱,面上布满泪痕的舒禹,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为首的抬起她的脸看了看,「你就是成弥?」
舒禹拼命摇头,「我不是,杜阮才是啊!」
成弥是最近突然爆火的画家,她以独特的画风在网络掀起一股热潮,不少人为她的画趋之若鹜。
迅速崛起带来的不仅是热度,还有嫉恨。
不少画师对她颇为不满,其中不乏位高权重的大佬。
不久便开始有人在黑市出高价「买」成弥的一双手。
但没人见过她的真实样子,所谓的赏金猎人一直搜寻未果。
就在不久前,他们找到了杜阮,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虽然不确定,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依旧把她抓来了。
可那个女人不认,她说她认识成弥,要求打电话给朋友。
她信誓旦旦地跟他们保证,她的朋友一定会带着「真正的成弥」过来。
于是今天,谭序带着舒禹来了这里。
舒禹明白了谭序的用意,她不知道他们到底会怎么对她,现在她只能自救逃出去。
舒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试着跟他们梳理思路,「我根本不会画画,你们可以看我的指腹没有任何茧子。」
其中一个人拎起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的确没有。
舒禹趁热打铁地说:「画家长期拿笔,应该至少右手中指上关节处有茧吧?这是常识,但我没有。」
边说她边自觉把右手伸出来给他们看。
为首的依旧不信,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她看,「那这个怎么解释?」
那张照片上舒禹站在一幅很有成弥风格的画旁边。
但那张画从未被公布,可见是私人画。
10.
舒禹的心底再次因为谭序寒了一个度,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是我男朋友收藏的。」
「你们刚放走的女人就是成弥。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说着她轻笑了一声,「我男朋友为了她把我扔在这儿了。」
女人被绑着手腕,刚才在挣扎时衣服上染了土,头发也乱糟糟的。
她明明是弯着唇,却也掩不住眼底的哀伤和失望。
几个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抓错了人,顿时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
忽然其中一个人佝偻着背眼神精光地看了看舒禹又走向为首的男人,一顿耳语。
舒禹本以为自己解释清楚后就可以离开,是她太天真了。
她看着有个人手上拿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走向她,心底涌起巨大的恐慌。
「你要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不是成弥了吗?」边说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但男人一把把她抓了回来,眼神阴险地咧了咧嘴。
「对不起啊,姑娘。我们也没办法啊,你男朋友带着真的成弥跑了,我们没得交差了。」
「所以,你得帮他们弥补我们的损失才行吧。」
舒禹拼命挣扎又急忙求救,「放过我!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也许她曾经轻生过,但也是谭序的一句话让她意识到生命的重要性,可同样也是这个男人逼着她死。
两个人使劲地摁住舒禹的手,露出她的右手腕。
舒禹挣扎不动了,只是绝望地哭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但每个人都无动于衷。
舒禹是亲眼看着那柄刀刺进她的手腕的,巨大的疼痛瞬间向她袭来,撕心裂肺地吼出声。
「啊!」声音凄惨绝望。
痛感一时麻痹了脑神经,舒禹疼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着空中光影中灰尘,微微张开嘴,呢喃着。
「谭序,我不欠你了。」
大概是气息过于微弱,只有她自己听到。
11.
谭序把杜阮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公寓,他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打算起身回去找舒禹。
杜阮连忙拉住他的手,「一定要走吗?我害怕,谭序。」
谭序皱了皱眉,「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我先回去找舒禹。」
可杜阮直接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他,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你别走,阿序。他们知道她不是成弥后不会对她怎么样的,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会随便伤害一个人呢?」
谭序顿了顿,拉着她的手回头看杜阮,声音温和地安抚她,「别怕,阮阮。我找了人保护你,马上就到,我真的要回去看一看她才放心。」
看着谭序还要走,杜阮忽然勾住他的脖子。
谭序一时不注意被她往下一拉,女人柔软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谭序僵直了片刻,随即深吻了回去。
没再离开过。
12.
气温回升得快,初夏将至,温霁别带回来的玛格丽特最近有些蔫。
舒禹看了眼今天的温度,轻叹了口气。
都快 25 度了。
她随便搭了个披肩,左手拿起剪刀朝花园走去。
丝丝端着刚泡好的红茶跟在她身后,「舒小姐,先喝茶吗?温先生又带回来了些锡兰红茶。」
舒禹微笑着摇了摇头,「先不着急,他又不止带回来了红茶,玛格丽特我就不管了?」
温霁别这次去南欧出差,莫名看上了玛格丽特,让人空运了不少回来,缀满整个花园。
丝丝无奈地看着女人的背影,左手拿着剪子时不时剪一下,右手微微地扶着花茎。
舒禹不是左撇子,她是右手不灵活。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舒禹时,三个月前的雨夜。
那段时间倒春寒来得厉害,有人冷得还没脱下棉袄,但舒禹已经单薄地不像话。
听说这是温先生在路边捡回来的女孩儿。
那天温霁别刚从临市开完会回来,傍晚天刚擦黑。路过一段偏僻的路时,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倒在车前,差点儿刹车不及。
司机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气得直窝火,本想一走了之,温霁别却开口拦下他,「下车看看她怎么样了。」
他只得打伞下车查询,后来他真的有些庆幸他们没有离开。
司机急忙走到后座的窗边敲了敲,「温先生,这女的晕过去了,手上沾了好多血,像是失血过多。」
温霁别没怎么犹豫,打开了车门说:「把她抱上来,先送人去医院。」
司机哎了一声合上伞就把湿漉漉的女人抱进后座,衣服上也晕染着大片的血和泥污,披头散发遮住脸,温霁别也没在意。
看了眼女人的手腕还在往外渗血,皱了皱眉,又很利索地扯下车上的备用衣服给她缠上止血。
接着又很绅士地大致检查了一下她的别处有没有伤口,浸湿的黑发贴在她的脸上,他伸出指尖拨开。
看到她的五官后,温霁别整个人一顿。
舒禹。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脸侧,不自觉摩挲。
13.
舒禹修剪完花后顺势坐在花园里的吊椅里休息。吊椅上建了一个可伸缩的遮阳棚,撑开后倒也不算热,正喝着红茶时,温霁别回来了。
「怎么中午回来了?」舒禹有些疑惑,平时温霁别都是傍晚才忙完工作。
「回来吃个饭,下午再过去。」温霁别视线又落在她的右手,「听说你今天又动右手了?」
明明是质问的话,却因他温和的语调瞬间和煦不少。
舒禹回头看了看站得很远的丝丝。
「……」
温霁别笑了,「你别怪她,是我让她盯着你。」
舒禹有些无奈,「可是我又不是一下都动不了,你居然就因为这个回来了一趟。」
「看一眼才放心。」
两人吃饭时都很有原则,一句交谈都没有。直到吃完,舒禹才打算和他说。
「温霁别,我想跟你谈一谈。」舒禹表情微微正色。
「想说什么?」温霁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已经打扰你三个多月了,其实现在我的手也差不多好了。」
温霁别手微微一顿,半晌才开口:「你是想离开了吗?」
放下茶杯,慢慢看向她。
舒禹点点头,「我不能总是住在你家,我有自己的工作的,你也有自己的生活。」
说着像是为了调节气氛,开了个玩笑,「万一哪天你带了女朋友回来,看到我误会怎么办啊?温先生,我在这儿还可能耽误你谈恋爱。」
两人一时无话,寂静的气氛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霁别的书翻了一页,边垂眸看着边说:「前段时间带回来的玛格丽特,你也不要了吗?」
舒禹摊了摊手,「你买回来太多了,我也带不走啊。」
「不过,我会经常回来看看的。」接着对他狭促一笑,「到时候温先生不会不欢迎我吧?」
温霁别并未抬头,语气温和却认真,「你什么时候回来都不会。」
14.
正午烈日的阳光被纱帘削减不少,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光撒在温霁别身上。
男人在白衬衫下衬地更白,五官清俊却不显凌厉,面部线条柔和却立体得恰到好处,活像个矜贵温柔的贵公子。
舒禹除了刚醒来被他的长相惊艳过,还会总是在不经意间看他看到忽然走神。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该的想法甩出脑袋。
「我大概这一周就会收拾东西走了,走之前腾出一天吃个饭吧。」
温霁别似看书看得认真,良久才微微颔首,「好。」
舒禹也点了点头回房间。
整个过程温霁别都没有抬起过头,她也没有发现长达半个小时的谈话中,他只翻过一页书。
舒禹坐在床边静静地发呆。她有猜测过温霁别的反应,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平和,仿佛她并不要紧一般。
她皱着眉揉了揉胸口,想把这股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赶走。
离开的那一天,舒禹尽量把气氛显得轻松一点儿,平时不多的笑一直挂在嘴角没下来过。
丝丝即使做了她要离开的准备,还是难过得不行,小姑娘眼眶红红的,舍不得的情绪写在脸上。
反而是温霁别看起来就很淡定,只不过平时话本就不多的人最近更沉默了些。
舒禹安慰了丝丝就坐到看书的温霁别旁边,「温先生,我马上就走了,你怎么还在看书啊?」语气带着一丝不自觉地娇怨。
温霁别笑笑,「索性无事可做,就看会儿书。」
他合上书,起身走向花园。
舒禹跟在他身后。
「记得多回来看看你的玛格丽特,丝丝不会照顾花,我也不太空闲。」他看着被她精心照顾的娇里娇气的花。
舒禹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也看了看,「当然了,我本来就舍不得它们。」
温霁别一顿,似随意地说着,「非要走?你住在这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便。」
「我知道,可是我总不能一直住下去,总住在朋友家像什么样子,我难道没有家吗?」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回到客厅继续看书。
舒禹约的车终于到了,她也没有带什么东西来,自然行李也不多,只一个托特包。
她打开门,走出去时侧头看了一眼温霁别,「我走了呢。」
他依旧在看书,似乎他最近很爱看书,温霁别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15.
舒禹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她之前和谭序的家。
打开公寓门时,谭序不在。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无论他现在是在工作,还是陪杜阮都无所谓,自己是回来收拾东西的。
她只有些庆幸,谭序应该没带杜阮来这里住过。不然她可能会嫌恶到什么东西都不要。
毕竟在这里住了三年,东西有些多,差不多收拾完打算离开时,玄关的门忽然一响。
舒禹动作顿住,转头望去,刚好和门口的男人对上视线。
谭序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的人儿,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阿禹,这么久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说着就要上前抱她。
舒禹皱着眉后退一步,语气冷淡,「关你什么事?我回来收拾我的东西就走。」
谭序眯了眯眼看着一堆行李,「收拾东西?你打算去哪儿?」
舒禹瞥他一眼,「跟你无关。」话毕就要侧身往门口走去。
但事与愿违,她的胳膊被狠狠地拉住动弹不得。
舒禹使劲儿挣扎,「放开!」
谭序没放开,反而还上前一步从背后拥住她,「阿禹,那天我很抱歉……杜阮在那里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必须先救她。我后来回去找过你,但你离开了。」
他似乎还在抱怨她的不辞而别。
听到这话舒禹反而不挣扎了,她慢慢拉下他的手臂,回头直视着他,语气有些荒唐,「她在那儿可能有危险,我就不会?谭序,你这是什么逻辑?」
「他们是找成弥,知道你不是成弥后就会放了你,这些我都考虑过。」
谭序认真的语气听得舒禹嗤笑一声。
「你一个在工作上严谨到细枝末节的人也会这么天真吗?那谭序,这次你猜错了。」
16.
谭序抬眼深深盯着她,眼里涌着不知名的情绪,轻声地问:「什么意思?」
语调很慢,像是猜测到什么却不愿面对一般。
舒禹对他伸出右手,随意般露出内手腕,「你带她走了后,大概是怕没得交差,他们把我手废了然后糊弄老板说我是成弥。」
她语气平淡地仿佛忘记了那天的绝望和无助,像是在讨论刚路过咖啡店外带了一杯咖啡,但忘记加冰一样有些可惜。
谭序紧紧地盯着女人手腕的那道疤,表情阴沉得不像话,他周遭的戾气让舒禹不太舒服。
她本来没打算说,但他问了就没必要瞒着,说不怨他是假的,但看到他这幅悔恨的样子,内心却掀不起来任何波澜,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大概也是真的不爱了。
她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谭序,我 17 岁那年,你救了我一次,现在也算是不欠你的了。」
谭序把视线慢慢从手腕移到她脸上。
舒禹深吸了一口气,「以后就别再见面了,杜阮回来后,你刚好可以摆脱我,我也要开始新的生活。」
没等他回答就转身离开。
只是在出门前一刻被谭序抱住了,他抱得很紧,舒禹完全挣脱不动。
「对不起阿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敢这样对你。」
舒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颈窝里。
谭序哭了,可是他哭什么呢?明明是他把她亲手送过去的。
现在又在悔恨什么?
「阿禹,别走,你不能走,不能离开我,我们还要订婚,还要订婚的你忘了吗?」
「他们废了你右手,我也去把他们的剁下来赔给你好不好?阿禹,别离开我。」
谭序不停地说着,可怀里的人没有一丝动容。
17.
舒禹不明白杜阮已经回来了,他为什么还要纠缠她,不放过她。
但她真的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了,言语间满是疲惫,「谭序,我真的不怪你了,你能不能放开我?我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你,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谭序的心被她厌恶的语气狠狠地刺了一下,钻心得疼。
但他没放手,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回卧室,「阿禹,你不能离开我。」
舒禹看着他阴沉的脸,心底发怵,想要挣脱开,「你疯了吗?谭序!你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谭序把她轻放到床上,腿抵住她的双腿,不许她动。另一只手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低声说:「阿禹,我会把他们所有人的手剁下来跟你道歉,你可以暂时生我的气,但不能离开。」
舒禹怨恨地盯着他,目光灼灼。
谭序抬手向上轻盖住她的眼睛,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宝宝,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绝对不可能放开你。」
接着慢慢地贴近她的耳垂亲了亲,「你是我的」,声音沙哑却又缱绻。
谭序就这么把她关在这,手机一切通信设备都被他拿走了,舒禹毫无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更遑论求救。
虽然难熬,但她也这么挺过了一周的囚禁,每天活动的地方只有这么 200 多平方米的复式公寓,除了看电视打发时间,舒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像是笃定了她不会自杀,谭序也没有刻意收起管制刀具什么的。
而他也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办公,一直陪着她。
吃饭时,谭序看着对面的女人温柔地笑了笑,「我做了你很多爱吃的菜。」
舒禹看着他眸子内的深情实在有些讽刺。
18.
「杜阮呢?你不管她了?」舒禹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谭序盛汤的手一顿,随即无事般继续动作,微笑着,「提她做什么?」
「你不喜欢她了?」
「我只喜欢你。」
谭序答非所问,救出杜阮的那天,他的确在那里过了夜。
无论是当时上头的情迷意乱还是几年前的心有不甘,他没有拒绝杜阮的邀请。
但疯狂后的余热是无尽的懊悔,也许现在阿禹还在危险之中,而他却做了背叛她的事。
他甚至连澡也没洗,套上衣服就赶回工厂。
路上,他也在想,如果舒禹问起,他就好好地向她道个歉,以后不会了,他可以立刻向她求婚表明心意。
但他赶到时,早已人去楼空,除了地上一大摊水什么也没有。
他本以为,舒禹是跟他置气离家出走。
现在想起心底只余悔恨。
舒禹回来后,他名义上是为了防止「成弥」再次受伤,实际是他也的确不想再看到她,不顾杜阮的意愿,把她送到了北欧的一个偏远小岛,找人看守着,不让她离开半步。
舒禹对他突如其来地告白毫不在意,在一起五年从未说过,现在也没必要再说。
她只是有些荒唐,「你为了把她救出来把我送了进去,最后你却说你不喜欢她,喜欢我?谭序,你自己不觉得矛盾?」
谭序放下勺子,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有着从未得认真,「阿禹,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做出这种事。」
19.
像是承诺,也像是道歉。
但她不在乎,都已经发生了,提什么如果。
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睛里再也没有一丝爱意,他胸腔像是被冰锥砸过,窒息般的痛感让他逐渐喘不过气来。
谭序虽然囚禁着她的自由,却也不逼迫她。
舒禹现在非常抗拒他的触碰,像是沾上什么脏东西般的抵触。
他不敢再去逼她,怕她对他厌恶得彻底。
但他的理智也并不是永远清醒。
那天,舒禹像往常一般窝在阳台看被密封住的窗外,静静地发着呆。即使听到谭序回来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
通常这种情况,谭序都会哄着她回房间吃饭。
但今天不同,房门被「嘭」的一声打开,男人浑身戾气地冲着她走过来。
舒禹怠于应付他的怒火,并不搭理。
谭序看着她无所谓的态度,怒气更甚。他伸手摁住她的下巴转了过来。
力度大得舒禹有些疼,皱了皱眉,「你发什么疯?!」
谭序猩红的眼底彰显着他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
「舒禹,我问你,你离开三个月去哪了?为什么有个叫温霁别的在找你?你跟他什么关系?」
男人一连串的发问都在掩饰心底的慌乱。
「关你什……」话没说完就被他咬住嘴唇,动作粗暴中咬破了舒禹的下唇。
舒禹双手不停推打他,面前的男人却纹丝不动,
直到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他才稍稍冷静下来。
谭序稍微退开一点儿,却并未远离。他伸手轻抚着女人的下唇,语气却是狠戾得可怕,「你最好别告诉我你喜欢上那个叫温霁别的了。」
20.
「你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三个月,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舒禹喘着气,不甘示弱地讽刺回去,「你以为我是你吗?见异思迁。」
这一句话彻底激起谭序的怒火。
他一把抱起舒禹扔在床上。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舒禹拼命挣脱,「放开我!别碰我,禽兽!」
谭序下压制住她的动作,眼神里的理智全部崩塌,「我不能碰?那谁能?那个姓温的吗?」
不再给舒禹挣扎的机会,强行地吻住了她的唇。
谭序看着身下眼神清明又充满恨意的女人,对他慢慢吐出三个字,「我恨你。」
他抬手捂住她的眼睛,闭上眼低头吻她,掩耳盗铃般想象着自己爱人最初的模样。
后来,谭序在她耳边说,「阿禹,我们要个孩子。」
本已经心如死灰的舒禹因为这句话再次清醒过来,她急忙推着谭序,「不行,我不会给你生的,滚开!」
谭序却紧紧地摁住她……
那天后,谭序不再约束自己,像是真打算要个孩子一样。
但似乎是他作孽太多,孩子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他等来了舒禹的崩溃。
21.
他藏在书房的枪支被她找到。
那天晚上,舒禹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他强行把她翻了过来,「阿禹,别对我这么冷淡,是不是只要有了孩子一切就都会好了?」
说着,他就又要去解她的衣服。
第一颗扣子还未被解开时,他的头顶忽然顶上了枪口。
他慢慢抬起头来。
舒禹双手颤抖着握住枪,眼睛里带着恐惧和决绝,声音颤抖着,「放我走。」
谭序坐在床上笑了,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放你去哪儿?找温霁别?」
他一只腿曲起,手肘搭在上面撑着头,这是一个闲散放松的姿势。
他慢慢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你想都不要想。」语气平淡无波。
又瞥了眼那把枪,像是毫不在乎,「当然,除非你杀了我。」
舒禹彻底崩溃,这将近三个月的囚禁,已经让她对未来失去希望。
「你非要逼死我,是吗?」
谭序没说话,不放人的态度很坚决。
舒禹衣衫混乱,身体颤抖着,眼神布满疯狂频频点着头,「好,好。」
谭序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枪口忽然转向自己,接着毫不犹豫地扣下机板。
「阿禹!!」谭序喊得撕心裂肺。
他急忙扑过去接住舒禹下倒的身体。
谭序看着舒禹的嘴角不停溢出血来,慌忙抬手给她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舒禹本来早已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留恋了,但在开枪那一刻,却忽然想到了那个雨夜把她捡走,照顾她了三个月的男人。
抱歉,温霁别。玛格丽特我可能再也照顾不了了。
谭序抚摸着她的侧脸,低声呢喃:「阿禹,阿禹……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爱你呢。」
直到怀中人的身体温度彻底冷却下来,他也慢慢止了动作,只静静地抱着她。
良久,男人沙哑地低声说:「也好,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谭序轻轻地把舒禹放在床的一侧,他也在另一边躺下,握住舒禹拿枪的那只手对准自己。
保安楼下巡逻时,忽然听到了两声巨响,像是枪声,急忙上去查看。
那天,找了舒禹两个月的温霁别终于有了她的消息。
【温霁别番外】
1.
又是雨夜,温霁别静静地看着面前冰凉的墓碑想到。
碑上照片的女孩儿看起来还稍显稚嫩青涩,嘴角弯着轻轻的弧度,笑得有些腼腆。
这是舒禹大一刚入学时的照片,也是温霁别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一年。
8 月中下旬,舒禹的录取通知书终于收到,舅舅一家也很高兴,年幼的表弟为她采了一捧淡紫色的野雏菊笑呵呵地递给她,「姐姐真棒!」
舒禹接过花摸摸他的头,「谢谢小诚呀。」
姐弟正说着话,舅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阿禹呀,舅妈有个快递寄到咱以前的旧地址啦,你帮舅妈去拿一下哈。」
舒禹哎了一声,「行,我现在就去啦舅妈。」
「注意安全呐。」
「知道啦!」
拿完快递回来时再次路过京蓟大桥,她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桥边。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同样的地点让她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她面对世界时的心如死灰。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先生,你还好吗?」
2.
温霁别看着桥下混浊的水流,想起母亲 17 年前的今天从这里跳下去时,它还是清澈透亮的。
不过短短数十载,即使是不断更新的水流也早已干净不再。
他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在商场摸爬滚打地了 7 年,心境就和河水一样,浑浊不堪。
正望着河水出神,一个女孩儿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这是担心他跳河?
温霁别转头对她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但他现在不太想笑,只是习惯地勾了勾唇角。
这几年他已经把随时随地的假笑练得炉火纯青。
舒禹像是还不放心般,依旧小心翼翼地劝慰着,「嗯……今天是我被 S 大录取的日子,你可以替我开心一下吗?」
温霁别失笑,她被哪所学校录取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还是很得体地应了声,「那很好,恭喜。」
舒禹没在意他不经意间露出的敷衍,只是乖乖地说:「谢谢你,刚才我也在心里为你难过了一下,所以你现在应该不会那么难过了。」
温霁别眼里有一丝疑惑。
女孩儿认真地看着他,「刚才你分享了我的快乐,所以你快乐了一点儿。我也偷偷分享了你的难过,那你的不开心也应该减轻了一点儿。」
这是在帮他决定难过不难过?
这说法新奇,他的确承认,他被她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温霁别看着她笑了,「谢谢。」
这次的笑意倒是真诚了很多。
舒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顺势看到自己手中还拿着表弟送的雏菊。
她伸手递给面前的男人,「送给你,它承载了我的开心,希望你也能被它吸收掉不快乐。」
温霁别垂眸看着面前的花,良久后接过,「好。」
3.
舒禹看了眼时间,快到午饭时间啦,舅妈该催了。
「我得走啦,拜拜。你不会再想……了吧?」
小姑娘欲言又止像是笃定了刚才他想跳下去。
温霁别眼里溢出笑意,对她摇了摇头,「不会,再见。」
舒禹点点头,看着男人的神情也不像那么活不下去的噢……
温霁别看着女孩儿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内,低头把玩了下手里的雏菊。
她刚说她考上了 S 大。
那一段时间他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他让人从 S 大的档案里找到了舒禹的资料,介绍里就贴着大一入学时的她的一寸照片。
那时,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直到他忙完所有事物后刚理清那朦胧的悸动时,就听说了她有男朋友。
是有些遗憾的,但也不是那么痛彻心扉。只是偶尔在午夜未睡时会想到那捧雏菊。
再遇到她是意料之外,心疼中也夹杂着喜悦。
女孩儿身上的稚气早已褪去,她像一只濒死的鸟儿,毫无生气,脸色苍白地昏迷着。
他看着座椅上的姑娘,单薄得不像话,他甚至不敢伸手触碰,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般。
温霁别有些忐忑地等着她醒来,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沉稳了许多年,很久没有这么飘忽不定的感觉。
但他准备的说辞用不上,她不记得他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却也没再同她提过,以一个新身份相处了三个月。
温霁别耐心地照顾她,一点点地驱赶掉她的阴郁沉闷。
为她买来了玛格丽特,那和当初她送他的野雏菊很像。
4.
他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时机到了,他就同她求婚。
但那天,她说她要走了,她有自己的家,不想打扰自己的生活。
她离开后忽然失去了联系,她答应的照顾玛格丽特也没有兑现。
温霁别逐渐发现不对劲,他开始派人寻找她。
他有怀疑过谭序,她所谓的男朋友,在她消失三个月也并未找过她的男朋友。
可谭序家的小区,尤其是他那栋公寓监管森严,大概是他交代过保安,并不好进。
那一天,他雇的人带回了消息,说现在看管最宽松的时候,他可以进去查看了。
但温霁别在等来他的消息前,就看到了新闻报道的一对情侣持枪自杀的消息。
5.
舒禹不明白这现在算什么,死后的灵魂出窍?
她像一缕魂魄站在自己的墓碑旁看着温霁别,很明显他看不到她。
她看着男人又温和地对着她的照片笑了笑,语气有些遗憾,「有点儿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她年纪轻轻就死了?舒禹不解。
温霁别没再多说,起身撑着伞离开了,没有再回过头。
舒禹有些失落,他好像对她的死没有那么难过。鬼使神差地,她跟在了他的身后。
她看着他进小区时对门卫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绅士。
舒禹跟着他进了她的房间,来她的房间做什么?
看着面前熟悉的摆设,舒禹有些怀念。
温霁别就坐在她最爱的那个吊椅上静静地出神,片刻后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是两枚素戒。
他把稍大的那一个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另一枚放在手里。
他把玩着那枚戒指又握在手心里。
「阿禹,今天的风有些凉,该是立秋了。」
舒禹怔怔地看着男人的动作,如果这还不明白,那便是装傻充愣了。
恍然间,她想起了拿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天,她似乎在京蓟大桥遇到过一个男人。
是温霁别。
她走到他面前,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温霁别,你是喜欢我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男人听不见没有回答,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舒禹的眼眶慢慢地红了,蓄满泪水。手不自觉地向上伸出,在碰到他侧脸时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寻着味道到了厨房。
温霁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煤气打开了。
她想关掉,伸手却碰不到任何东西。
舒禹跑回去试图唤醒他,「温霁别,快走!快走啊!」
男人无动于衷地躺着,直至睡去。
舒禹再大声地哭喊都是无用功,最后她哭累了,蜷着身子趴在温霁别旁边的地板上怔怔地流着泪。
她救不了他。
22.
舒禹脑子一片混沌,断断续续的画面杂乱无章地在她头脑里乱窜。
忽然看到温霁别躺在吊椅里的那天。
「阿禹,今天的风有些凉,该是立秋了。」
「温霁别!!」
舒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室友连忙坐到她旁边,语气担忧,「舒舒,做噩梦了吗?」
舒禹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儿。
她的大学室友,郑瑶。
她又不可置信般机械地转了转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她大学宿舍。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在这?
舒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没有弹孔,没有任何伤痕。
郑瑶看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以为有什么不适,便问:「哪里不舒服吗?」
舒禹被这一声叫回了神,她垂下眸掩去眼里的惊慌,定了定神,「瑶瑶,我有点儿渴,能帮我倒杯水吗?」
「好呀。」
舒禹看着旁边桌子上的镜子映着自己的面孔。
还留着空气刘海,现在是大一刚开学那段时间,她在遇见谭序后就留起了八字刘海。
虽然不可置信,但这种事的的确确发生了。
她重生了,重生到了大一刚开学的那一年,而且似乎还没有遇到过谭序。
等郑瑶回来,舒禹已经调整好情绪。
郑瑶把水递给她,「舒舒,烧退了吗?」
舒禹点点头,「没事了。」
「那就好。」
这一天,舒禹没去上课。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回想着前世的记忆,无论是谭序的抛弃还是后来的囚禁,她都历历在目。
还有温霁别,那个什么都不会说,只将自己藏在心底的男人。
无论如何,既然她重活了一回,就该迷途知返。
舒禹下定决心,这辈子要远离谭序。
23.
第二天下了早课后导员找她谈了话,临走时导员递给她一份资料,「舒禹啊,把这个顺便送去经济学院啊。」
舒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资料,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整理好情绪,点了点头,「好的。」
走到那个拐角时,她余光瞥到了谭序的身影,不禁有些奇怪。
为了避免遇到他,她已经晚过来半个小时了,怎么他还在这?
舒禹没多想,目不斜视地绕了过去,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的身影一顿。
舒禹回到宿舍抚了抚胸口,心中想到,「应该以后不会再跟他有交集了吧。」
那天晚上选修课,她随意选了一个里面的位置坐下。
没多久,舒禹余光看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她转头看过去,和谭序的视线对上。
「同学,这里有人吗?」谭序坐下才问。
舒禹皱了皱眉别开头去,「有人。」
谭序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喑哑,「那等他来了再说吧。」
谭序这一年大四,早就修完了所有的课,来这里干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谭序主动找上她了。
但她至少现在不想和谭序坐在一起,她拿起书起身,对谭序说:「麻烦让让。」语气冷淡。
谭序没动,像是没听见,只不过垂在身侧的手握得越来越紧。
舒禹再想开口时,老师走了进来点名,她只好在位置上坐下。
但坐下后,也是头偏向窗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唯一欣慰的是,整堂课谭序没有再来打扰过她。只是在下课间,忽然转头问了她一句,「学妹,可以加个微信吗?」
舒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不可以。」
24.
那天像是个意外,舒禹后来没再遇见过谭序。
这一届学生证发得有些晚,她拿到后看着手里证件上的一寸照有些怔神,她想起温霁别给她墓碑选的照片。
这个时候温霁别在干什么呢?她想回公寓看看他,又怕突然打扰。
毕竟这时的她不记得温霁别的这个人,更遑论他的家庭地址。
舒禹有些郁闷。
对于温霁别,她更多的是抱歉和感动,至于喜欢应该还算不上。
上一世她整个人的情绪都给了谭序,爱也是他,恨也是他。
但这一次,无论会不会喜欢上,她都要补偿温霁别。
周五下午后便没有了课,宿舍内室友正商量着去哪玩,一系列活动等等。
舒禹提不起兴趣,她的记忆早已对大学的新鲜感过去。
室友也不勉强,只当她发烧刚好,身体还虚弱着。
傍晚室友三人就出了门,这时段的微风很好,微凉又柔和,吹走了正午留存下的焦躁。
舒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宽腿裤和浅黄色喇叭袖在校园里百般无聊地游荡着。
不自觉间,她已经快走到了校门口。不经意间抬眼望去,看到了一道身影,脚步顿时停在原地。
她有些不可置信,温霁别站在校外,看不清神情。
舒禹抬起脚步慢慢地走出去,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温霁别有些意外,小姑娘似乎还记得他,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你果然考到 S 大了。」
舒禹看着男人熟悉的笑容,鼻尖瞬间就酸涩起来。
25.
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就去打扰他的生活,但真的见到,她忽然发现她其实有些想他。
面前的男人这时还比较年轻,30 岁都没到,除开沉淀已久的气质,光看长相似乎才 20 多点儿。
是个年轻又好看的男人。
舒禹清了清嗓子,咽下哭腔,「嗯,没有骗你呢。」
「你来我们学校有事吗?」舒禹心底有个猜测。
温霁别笑了笑,「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居然才知道。
舒禹歪了歪头看着他,「所以,你今天过来是因为怀念母校?」
温霁别妥协,「顺便也想着能不能偶遇你一下。」
舒禹弯了弯唇,像是得逞般的小狐狸。
「我叫温霁别。」
舒禹有意逗他,「啊,我猜一下,ji 是不是风光霁月的霁?」
温霁别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大概是看到你,我就想到风光霁月这个词。」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我叫舒禹,大禹治水的禹。」
「好。」
两人各怀心思。温霁别在前段时间已经调查过她的信息,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舒禹更不用说。
两人一起往校园里走着,闲适的气氛环绕在周围。
忽然舒禹偏头问他,「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也没,而且我有点儿饿了。」舒禹说着摸了摸肚子,动作有些可爱。
温霁别拿出手机问她,「想吃什么?」
「你要带我出去吃吗?」
他点点头。
可舒禹摇了摇头,「可是我不想诶,我们去食堂吃好吗?我请你!」
接着拿出饭卡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被女孩儿身上的活力感染,顺着她答,「好。」
26.
食堂早已翻新换了新地址。
舒禹带着他去了她最爱的那个窗口,给他推荐菜品。
吃饭时这种相顾无言的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舒禹看着男人的吃相,动作斯文优雅,这个习惯似乎这么多年来也没变过。
两人这种默契而和谐的气氛仿佛融不进去任何人,大概是因为这样,他们都没注意到斜后方坐着的谭序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两人。
之后两人没再逛多久便顺理成章地加了微信,分别时舒禹心底还涌起的莫名不舍。
回到寝室的路上,她碰到了谭序,脸上的笑意都慢慢淡了下来。
舒禹绕着他打算过去,却被谭序直接拦了下来挡在她面前。
面对昔日的爱人,她只余反感厌恶,「同学,你有事吗?」
谭序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不记得我了吗?上次选修课我坐你旁边。」
「所以呢?」
「我喜欢你。」
舒禹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了,她抬起头有些好笑地对视回去。
「你见了我一面就说喜欢我?」
谭序点点头,语气认真,「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舒禹。」
舒禹面无表情,「那抱歉,我不喜欢你。」
话毕就绕过了他离开。
27.
这是什么蝴蝶效应吗?这一世她不喜欢他,反而他对她一见钟情了。
这次告白后,谭序总是会出现在她身边,也不纠缠,只是在上课时坐在她的后一排,给她带早餐,即使全都被舒禹丢了回去。但仅仅这样,也让她碍眼得不行。
他的存在感太强,舒禹想忽视他都难。他跟在她后面,还有小女孩儿跟在他后面,惹人注意。
舒禹长得好看,不乏追求者,也有在舒禹拒绝后还不死心的人,但他们很快都会莫名其妙地放弃,她没多想,只以为是他们想通了。
直到在某一天晚上的联谊活动中,她出来去卫生间的路上,在走廊倏然看到那一幕。
谭序抬脚把一个男生猛地踹到了墙壁上,男生撞倒在墙边,捂着胸口咳嗽出声。
但谭序的眼底一片漠然,他点燃烟吸了几口后把烟灰弹进了男生的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离舒禹远点儿,知道了吗?」
男生说不出话,只是接连点着头。
谭序刚转身就看到僵在对面的舒禹。
女孩儿的眼底满是惊慌恐惧。
刚才谭序的眼神让她想起她被他囚禁的时期,那种恐惧感油然而生。
谭序大步地朝她走过去,舒禹想跑但脚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男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抵在墙边,「都看到了,是吗?」
舒禹怔怔地看着他。
谭序低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不许怕我。」
但她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颤抖着,似乎对他的抵触已经成了本能。
两人正僵持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舒禹?」
舒禹偏头看过去,是温霁别。
28.
温霁别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幕,男生抓着她的手莫名刺眼。
刚流失的力气瞬间回来,趁着谭序不注意,舒禹挣脱开手跑向温霁别。
她像是忽然找到依靠,张开手抱住男人的脖子,脸埋在颈窝里呜咽出声。
温霁别轻扶着女孩儿的腰和对面的男生对上视线。
男生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但温霁别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居高临下,意味深长。
若是舒禹看到温霁别这样的眼神也不会再说他温润如玉。
温霁别揽着舒禹的肩带到自己的车上。
「还好吗?」
舒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点点头。
温霁别给了她些缓和的时间,片刻才问:「想回学校吗?」
「不想。」她现在回去说不定谭序就堵在她寝室楼下。
温霁别语气缓慢温和,像是怕吓到她一样,「那想去哪儿?」
「去你家。」舒禹脱口而出。
说完才觉尴尬,抬头看向他。
面前的男人挑了挑眉,温霁别笑问:「这么相信我?」
小姑娘乖乖地点了点头,「相信的。」她不解释原因,他也不问。
他没再多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舒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夜景,「那你呢?你会觉得我很随便吗?」
她声音低低的,那股委屈的劲儿还没过去。
「不会。」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不对。
29.
舒禹又回到了这间公寓,现在的花园里还没有玛格丽特。
温霁别正在给她安排客房,小姑娘忽然拽了拽他的衣摆,仰头看着他,「我想住那间,可以吗?」
她抬手指着她上辈子住了三个月的房间。
温霁别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
自从她重生回来到现在,她总是会睡不好,做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大多数都是谭序,他阴狠地掐着她的脖子问为什么要离开他。
似乎是温霁别在附近的原因,这一晚她一夜无梦。
早上舒禹很早就醒了,她洗漱好打开门,走到客厅看到温霁别早已坐在沙发上看报。
他抬手看了眼表,「醒这么早?」
舒禹自然而言地走到他身边坐下,「睡醒了呀。」动作和语气都熟稔得不得了。
大概是过于放松,所以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身形顿了顿。
吃完早饭,温霁别送她回了学校。
车内气氛寂静,趁着红灯空档,他转头看了眼女孩儿。
小姑娘坐立不安,显然有些紧张。
温霁别开口,「还是害怕?」
半晌,舒禹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很依赖温霁别,不想回学校,谭序的阴魂不散在别人看来又没过界,这种事跟导员说,导员也不管,而且导员还和他一届的……
但她也不能太黏着温霁别,在他看来,两人才认识没多久,对他表露得过于亲近会被怀疑吧。
两人一句无话,到了学校门口后,舒禹小声地说了句再见,就要开门下车。
温霁别叫住她,「今晚,还去我家吗?」男人语气中有一丝的斟酌。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睁大眼睛抬头看着他,「可以吗?」
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神采,温霁别忽然就笑了,他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可以。」
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好感和依赖,但她不想说,他也不问,况且自己也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小姑娘得寸进尺,「那,那我可以多住一段时间吗?」
她不能保证谭序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她。
「可以。」
公寓上下两层,她的客房在一楼,他在二楼,两人不会打扰到彼此的生活,也不会给对方带来不便。
30.
舒禹远远地就看到谭序在她寝室楼下的身影,她也躲在角落,直到男生有事离开,她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收拾行李。
舍友问起,她也只是随意糊弄外面和别人合租了。
这两天不知道是谭序太忙,还是放弃了,纠缠她的次数不再频繁,她也乐得自在。
偶尔温霁别会来接她一起回去,那天下午,他刚好空闲便在门口等她放学。
舒禹上车后,两人回去的路上她照常跟温霁别闲聊。
她不是个话多的人,却爱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但今天男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舒禹撇了撇嘴,温先生今天真敷衍。
温霁别时不时地看向后视镜,那辆跟了他们一路的车。
到了家后,温霁别却没下车。
舒禹疑惑地回头看他。
温霁别单手把着方向盘,对她笑了笑,「你先回去,我还有点儿事。」
舒禹没多想,乖乖地应下,先行回家。
温霁别把车开出小区,下车走向那辆车。
那辆车也打开,谭序走了下来。
懒懒地对温霁别扯了扯嘴角,「温先生,聊聊?」
温霁别也笑了,抬手点了点谭序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放下,小孩儿玩枪不好。」
谭序也没想瞒着他,随手把枪扔进了副驾驶。
接着悠哉地走到了车的前盖依靠着点了根烟,「温先生,整天带着我女朋友进出入你的家是不是不太好?」
温霁别似乎有些疑惑,「你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31.
他放下手弹了弹烟灰,垂眸低声道:「很早前就是了。」
温霁别神情微敛,虽然表情依旧温和,但语气中已经蕴含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以后离她远点儿,不喜欢你再纠缠就没意思了。」
「关你什么事!」谭序最先沉不住气。
「别人我就不管了,这姑娘真关我的事。」
他直视着谭序的眼睛,虽未把话说明,但暗示得已经很明显。
这一年的温霁别正介于成熟和张扬之间的年纪,你以为他是个温和沉稳的贵公子,但偶尔也会见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邪气张扬。
谭序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随即挑衅般地对他扬了扬下巴,「那你试试,你能不能守住她。」
话音刚落就转身回到车上,刚发动车子,温霁别的声音就轻飘飘地传来,「收好你的东西,别再拿出来。我说过了,那不适合小孩儿玩。」
谭序嗤笑一声,并未作答。
温霁别看着男生的车逐渐消失在视野里,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谭序虽然只有 22 岁,但他骨子的偏执已经无可救药。
这种人并不好应付。
恰逢门卫换班,看到他一个人站着,顺口问了句,「温先生回来啦,今天女朋友没跟着一起喔?」
温霁别被叫回了神,他对门卫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问出自己的疑惑,「什么女朋友?」
门卫嘶了一声,「总是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不是你女朋友啊?」
温先生并未回答他,只是笑笑回去了。
32.
回到家打开门在玄关就看到小姑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平时他有时晚归,她也会这样边看电视边等他,然后在他进门时笑着说上一句,「你回来啦。」
那种感觉很温暖,像是新婚的妻子在等下班的丈夫。
但,今晚不同,女孩儿只是静静地坐着,听见他进来的声音也并未有什么反应。
想起自己还有文件没处理,正打算上楼,对着舒禹温声说了句,「记得早点儿睡。」
然小姑娘并未应答,他也不恼,转身上了楼。
刚上两个台阶,就听到身后微微带着哽咽的声音,「你其实是不是烦我了?」
温霁别顿住,回身走过去。
舒禹抱着抱枕仰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溢满水光,看起来像个委屈的幼兔。
他坐在她身边问:「怎么这么说?」
舒禹吸了吸鼻子,「没关系,你要是不耐烦了,我回学校住也可以。」
男人声音温润,似乎还带着一丝笑,「瞎想什么。」
边说边轻揉了揉女孩儿的头。
小姑娘委屈的时候一向是经不得哄的,本来已经收回去的眼泪瞬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别哭,怎么这么委屈?」温霁别抽了两张纸要给她擦。
舒禹一下扑到他怀里,埋在他颈边抽泣,「你不是喜欢我吗……可是你都对我不好。」
温霁别的动作停了瞬。
片刻后低声问她,「你看出来了?这么明显啊?」
33.
他没打算这么早就告白,小姑娘还小,两人 10 岁的年龄差让他有些头疼。
舒禹没说话,只是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温霁别权当她默认了,一手扶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摁,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我怎么对你不好了?」
怀里的女孩儿小声地控诉,「我跟你说话……你,你也敷衍我,也不陪我看电视,回来也不跟我多说话就要上楼。」
舒禹感觉到他胸腔颤动了几下,更加委屈,他在笑话她吗?
温霁别勾着唇哄着,「抱歉,以后我会注意。」
舒禹哭声慢慢歇了下来,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问:「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温霁别顺着她的话问:「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女孩儿窝在他怀里玩着他的衬衣扣子,羞涩地点点头,「嗯,我喜欢你。」
温霁别,我确定,我也喜欢你。前世你那三个月润物细无声的照顾中,已经让我心动。
但很抱歉,上辈子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你在离开的那一天是不是还抱有遗憾?
男人沉默片刻,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尖。
小姑娘的耳朵瞬间涨红,像是随时能滴下血一般。
后来的每一天,温霁别都尽量抽出时间接她放学,舒禹看到他等在门口时也会小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两人旁若无人地谈起恋爱。
谭序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定定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阿禹,你该是我的。
自从他主动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上选修课时,她反常的厌恶,他就看出,重生回来的不止他一个,舒禹也是。
但他不能让她看出来,那样她会更加对他避之不及。
他尽量不去让她感觉到逼迫感,只是静静地守在她身边。
可小姑娘太漂亮,身边的苍蝇真多啊。
那些美曰其名的追求者怎么可能有他爱她爱得深,所以他帮她清理掉了那些垃圾。
但那个温霁别,上辈子他到死都没从舒禹嘴里了解到这个人。
阿禹对他不一样,甚至有可能喜欢他?
那又怎样呢?把他杀了不就得了。
男生的眼里翻涌着几乎决堤的疯狂和理智的崩塌。
34.
舒禹看着身边开车的男人,委屈地撇了撇嘴。
别人的男朋友都会亲亲抱抱的,可这个男人只会偶尔拉拉她的手,拥抱都很少。
明明在一起都快两个月了。
温霁别没察觉自己小女朋友的心思,到了停车场熄火,下车后才发现舒禹没下来。
他绕到副驾驶,打开门看着抱着胳膊还坐着的女孩,温声问:「怎么不下车?」
小姑娘被他惯得娇蛮了不少,「不想解安全带。」
温霁别弯腰进去给她解开。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啪嗒,安全带解开,四目相对。
她看到他视线向下,在她的唇边游走了一遍。
舒禹有些紧张,本已经做好准备,但男人随即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现在可以下车了吗,舒娇娇。」
小姑娘被叫得有些脸红,但还是朝温霁别伸出双手,「我累了,要抱。」
温霁别笑了,她坐了一路车,怎么就累了。
他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掐起她的胳膊,像是抱小孩儿一样抱着她往电梯走。
「现在舒心了?」
他垂眸看了眼小姑娘。
舒禹轻哼一声并未答应。
一路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才将她放下。
起身的那一刻,忽然被勾住了脖子,「那我现在,要亲亲。」
女孩的脸一直红到了脖颈,说出的话却大胆肆意。
男人的眸色瞬间就深了。
35.
小区内的住户大多素质不错,安静是这里的常态。
舒禹听见自己怦怦地心跳声在寂静的气氛中更加明显。
「好。」男人声音喑哑地不像话。
随即慢慢低下头触碰着小姑娘的樱唇,最开始双唇只是摩挲着,后来不止于此。
舒禹被亲得晕乎乎的。
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这一晚,她没在睡在自己的房里。
舒禹敲开了温霁别的房门,小声说:「我害怕,今晚可以跟你睡一起吗?」
良久,男人低声嗯了一声。
那晚,舒禹最后是累晕过去的,意识消失的前一刻,她决定以后都不要挑衅男人的自制力了。
36.
第二天下午去上课时,她遇见了很久不见的谭序。
他今天只是给她送四六级的备考资料,马上就是四级考试,谭序熬了几个夜给她整理了一些关键点,想让她不用复习得那么累。
男生本来温柔的表情在看到她脖子那一刻彻底阴沉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红痕,它清晰地昭示着昨晚的一切。
舒禹看着他的表情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谭序看到这个动作后,理智彻底崩塌。
他拿出随身携带被改换过的湿巾慢慢走向女孩儿。
「阿禹,过来。」
……
舒禹的意识慢慢恢复过来,她朦胧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黑布蒙住了眼睛,手脚被细麻绳捆着,虽然紧实却没有被勒得很疼。
她似乎是坐在车内,舒禹朝周围试探叫了声,「谭序?」
左边传了一道声音来,「阿禹,醒了?」
她声音不自觉颤抖,「你想要干什么?」
谭序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到底晃荡,他本来目的不是这样,原以为杀了温霁别就能让舒禹回到他身边,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舒禹真的喜欢上姓温的了。
他就这么突兀地把她带了出来,留下一地线索。但当时的他已经全然不顾,只想带她离开,离开温霁别。
「你跟他睡了,是吧?」谭序握住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舒禹摸不清他的想法,只能避而不答,「你放了我好不好?谭序,我害怕。」
女孩儿的声音逐渐染上哭腔。
37.
「跟我在一起,你怕什么!啊?阿禹,你告诉我!你怕什么!我难道会伤害你吗?!」谭序的怒火瞬间从心头涌向四肢,眼眶猩红地拍打着方向盘,癫狂地质问舒禹。
这种无助而绝望的感觉让她再次想起上一辈子她被谭序抛弃在废弃工厂的那一天。
她对谭序那个方向哭喊着,「你是想害死我第二次吗?」
她只是一味地哭着,没注意自己脱口而出暴露了什么,也没注意到谭序忽然诡谲的沉默。
谭序组织着语言,他想告诉她,我不会再伤害你,阿禹,我是爱你的。
还未等话说出口,后视镜的车闯入他的眼帘。
温霁别照常来接舒禹放学,但迟迟未等到人,手机也失联,因为不够报警时间,他只自己查找监控,看到谭序拿出一张纸巾捂住舒禹的口鼻,不一会儿女孩儿便晕了过去。
温霁别压住戾气,沉静地一步一步调监控,最后发现了他们出现的最后位置。
那辆熟悉的车跟在身后不停地摁着喇叭,渐渐地舒禹也察觉到不对劲。
她抬起头来,一片黑暗。
「是温霁别来找我了吗?一定是他。」
女孩儿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谭序见此,冷笑一声,「这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舒禹心底涌起一阵恐慌,「你想干什么?」
谭序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
「阿禹,我杀了他,好不好?」
话毕温霁别的车也赶上来两车并排,谭序猛打方向盘,踩油门的前一秒,舒禹整个人扑了上来,她看不见,只能凭声音的方向。
「不要!」
38.
方向盘打弯,车忽然转了方向,朝着路边的水泥墙去。
温霁别看到车的朝向,瞬间把油门踩到底,想在谭序的车撞到墙前挡住。
但他没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车撞了上去。
「阿禹!」
谭序双手放开方向盘,立刻抱住舒禹,摁进自己的怀里。
碰撞发生的那一刻,车尾猛地向左边甩去。谭序死死地抱住舒禹,用身体挡住了撞击。
但疼痛和混乱同时发生时,舒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温霁别下车跑过去,谭序抱着舒禹滚了出来。舒禹头部轻微受到了撞击晕了过去,别的地方基本没伤。
但,他看向谭序,这个男生浑身是血,玻璃或是车门的碎片扎满了他的左半边身,右手因为抱着舒禹而受到重力挤压已经变形。
即使这样,他也依旧死死护着她。
温霁别立刻打了 120,他慢慢地把两人挪到离车子远一点儿的地方,它有随时爆炸的危险。
谭序浑身是伤,他只给他做了简单的止血,没有随便动别的地方,怕适得其反。
温霁别抱着舒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小姑娘没受伤的慰藉,也有对谭序舍命保护舒禹的复杂。
或许谭序爱得不比他爱得少,只是他表达方式有问题,如果谭序最开始选对了方式,或许就没有他的后来了。
谭序奄奄一息地看着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的女孩儿,他累极了,声音分外虚弱细微,「阿禹,等我醒来再带你离开。」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上了眼。
他想,他有些累,等他睡一觉,睡一觉起来就会带她走,她不喜欢他杀人,他就放过温霁别吧。
他不能让他的小姑娘再讨厌他了。
片刻,120 赶来,医生急忙下车蹲下摸了摸他的脉搏,又连忙听了听心跳。
不等谭序被抬上担架,医生就拼命摁压着他的胸口。
温霁别抱着舒禹放回车上,再下来时,他听到医生宣布。
「抢救无效,伤者已死亡。」
39.
舒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温霁别喂她吃完饭,平静地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舒禹怔愣了片刻,心底涌起很多情绪,有唏嘘有遗憾有解脱有悲哀,最终都化成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阿禹,这跟你无关。」温霁别把她抱进怀里,温声地安慰着她。
这一世的结局不一样了。
一个月后,温霁别和舒禹同去墓园看望了谭序。
舒禹站在墓碑前,半晌才平静地开口:「凡是过往,皆为序章。谭序,我和我的序章和解了。」
两人离开时,温霁别落后一步,他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在舒禹醒后,他没有提起过那场车祸谭序把她拼死护在怀里的事,任由她不记得。
他是个利己的商人,这种事告诉舒禹只会让她永远对谭序心怀愧疚。
他不会这么做,永远不会。
【温舒番外】
1.
温霁别到家时,舒禹刚打开房门就闻到浓厚的酒气。
舒禹皱了皱鼻子,「你喝了好多酒啊。」
男人笑笑走进去,他的步伐依旧稳直,但迷离的眼神早已昭告他的不清醒。
「你慢一点儿。」舒禹跟在他身后有些手忙脚乱。
温霁别顿住脚步回头看她,「你怕我摔?」
舒禹答是,想要扶他。
醉酒的人并不如往常沉稳,他后退一步,忽然莫名其妙发问,「为什么怕我摔?你觉得我年纪大到连路都走不了了?」
「……」啊这,为什么忽然扯到这个话题。
舒禹无语。
看着女孩儿并未否认,似乎更坐实了他的猜想。
温霁别眼神忽然有些危险,他朝进舒禹走近了几步,低头靠近她,将亲未亲地在她唇边说:「给我等着。」
说罢转身走向了浴室。
舒禹只当他在说醉话,去厨房给他做醒酒汤。
这边她煮好端出来时,温霁别也从浴室出来。
「过来喝一点儿醒酒。」舒禹对他招了招手,她以为洗了个澡后男人清醒了些。
温霁别慢慢走近,她还未意识到危险。
直到她拦腰被抱起时才发觉不对劲。
她拍了拍身前的肩膀,「还没喝醒酒汤……」
温霁别打断她,「一会儿再喝。」
她有些想不通,真的有男人才 30 岁就在意自己的年纪吗?一定要证明自己?
【谭序番外】
1.
清晨的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中透进一束来,谭序被晃得皱了皱眉。
男人慢慢睁开眼,看向身侧的女孩儿。
「阿禹。」说着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舒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声音闷闷的,像是还未睡醒的样子。
谭序笑了笑,低头亲着她的眉心又到鼻尖直至嘴角。
女生被打扰烦了,闭着眼伸手随意拍了他一下。
谭序拉过她的手也亲了亲,又俯身在她耳边笑道:「你是小懒猫么,这么能睡?」
被他这一顿折腾,舒禹不想醒也难,她朦胧地睁了睁眼睛,「你好烦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娇侬。
「我的错,宝贝。」男人低声哄着。
两人又在床上折腾了会儿才起床洗漱。
郑阿姨看到谭序下楼,起身问:「先生,今天的早餐还是和昨天一样吗?」
说罢便要进厨房准备。
谭序抬手拦了下,「不了,阿禹说她今早来做。」
郑阿姨静默了瞬,点点头,「好的。」
晌午,谭序坐在沙发上看报时,门铃响了起来。
阿姨走去开门,「林先生。」
林江对着郑阿姨点了点头,「郑姨,谭叔叔让你来照顾谭序啦?」
「是啊,谭先生不放心小谭先生。」
她声音刻意压低,坐在客厅的谭序并未听见。
林江大大咧咧地走到另一侧的沙发坐下,「谭序,办完事儿路过你家,给蹭个饭呗?」
谭序勾着唇抬手隔空点了点他,「仅此一次。」
林江嘿嘿两声,并未当回事。
2.
看着谭序起身走向厨房,他瞪大了眼睛,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干什么去?别告诉我你亲自下厨啊?」
谭序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在做梦?」
「那你?」
「阿禹在准备午餐,我跟她说一声你来了。」
林江忽然沉默下来,他看着男人的背影,玩笑的神情收了收。
郑阿姨沏好茶端给他,「林先生。」
林江接过又放下,他问:「他现在是彻底……了是吗?」
他说不出那个字。
郑阿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先生应该是没疯的,他可以正常起居生活,处理公务时思维依旧清晰敏捷。」
「他的世界除了多了一个舒小姐,和我们应该没什么不一样。」
林江看着漂浮起来的茶叶,忽然想到那天。
谭序抱着舒禹逐渐冰冷的身体,拿起她手上的那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阿禹,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闭上眼睛扣下扳机,嘭的一声,子弹射向了身后的墙壁。
他握住枪的手被猛地推了一把。
谭序雇的保镖听到枪声后直接从门外冲到楼上,在谭序开枪的一瞬间,他伸出手推开他的手,子弹射偏。
心爱的女人死了,但他的殉情以失败告终。
保镖夺走了他的枪,没再给他上膛的机会。这件事被谭父知道后,便把谭序关在了主家,让他想清楚后再出来。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了什么,送饭的郑姨每次进去都只是看到他靠在椅子上发呆。
半个月后,他主动地敲开了房门,对谭父说他没事了。
在所有人看来,事实似乎也的确如此。
3.
某次,谭父让郑姨去看看他,她对谭序笑着说:「先生,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但谭序微微摇头,他说:「不劳烦郑姨了,阿禹在给我做。」
郑姨的笑猛地僵在了脸上,她一步一步走到厨房。
里面空无一人。
谭序也走了进来,她看着他对着空气温柔地笑了笑,「你怎么又反悔啊,阿禹。」
说罢转头看向郑姨,「那麻烦您再帮我们做一次,阿禹说她不想做了。」
那天郑姨回去跟谭父说了这件事,谭父联系了个专业性很强的心理医生去探望谭序。
他对谭父说:「我自认为我的心理学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但很惭愧,我无法判断谭先生的情况。」
「他的逻辑清晰有条理,思维也正常。」
「唯一不同的是他对一位故去的人产生了活着的幻想。」
「我不能简单地把这定义为幻想症。」
「也许,这只是他的一种心理暗示产生的自我欺骗。」
林江沉默地吃完这顿饭,谭序旁边摆着一副并未动过的碗筷,明明是一副诡异的场景却被他品出几分悲哀。
吃完饭就打算离开了,他走到玄关时,回头看了一眼。
那双从小便淡漠的眸子,因为那个叫舒禹的女人,变得有了温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男人的眼睛被照得透亮,那里溢满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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