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玄清神尊线——归与属
1
「神尊，您终日操劳，这并蒂仙莲不若就……」
小仙侍的话刚说到一半便停下来，似是被人打断了。
我刚生出一丝灵识，是以还不大能够看清周围的东西。
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面前似乎站了一高一矮两个人。
「我亲自来。」那个高的模糊身影冷声说了一句后，便挥了挥手让那小仙侍先退下。
等小仙侍退下后，便只剩了我面前的那个白衣男人。
白衣男人好像也感应出我生出灵识了，他低低说了一句：「你倒是比另一个更早生出灵识。」
这话是对我说的。
由于我现在还不能张口说话，所以只能轻轻摇曳一下枝茎，示意他：我听到了。
他好像弯起唇角淡淡笑了笑，但我看不太真切。
那笑转瞬即逝，快得抓也抓不住。
他也没有要再跟我说话的意思，而是又开始为我注入他自己的仙力。
想来这段时日，他应该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然方才那个小仙侍也不至于要阻止他。
不过他为何要为我们——我和并蒂的另一朵仙莲，为我们注入仙力？
为了催使我们更早生出灵识化形吗？
我的问题注定得不到解答。
白衣男人在又一次为我们注入仙力后，这次并未径直离开。
他俯下身，伸出修长的食指，碰了碰我尚未成熟还包裹成小小花苞的最外层浅红色花瓣，我没有防备，所以花瓣不由颤了颤。
他顿了顿，随即收回了手指。
「既然你已生出灵识，往后你若是觉得无聊，我会常叫人来陪你。」
淡声说完，白衣男人便又直起身来。
感受到男人即将离开，我没忍住扭着枝茎朝他那边倾了倾，像是在挽留他一般。
这次男人又沉默了。
他看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很奇怪地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我估摸他大概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是不无聊的，所以在跟我面对面站了一小会儿后，他开始教我如何运用体内的仙气来。
显然，他忽略了我此刻除了能听能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事实。
不过有男人陪着，即便他教给我的很多东西我并不能即刻就用上，但也让我觉得动不了这件事没那么枯燥起来。
次日，男人又来时，除了像以往一样为我们注入了仙力外，还带了一个凡界的话本子给我。
我猜测，也许他昨日回去后，特意跟仙侍们了解了部分解闷的小玩意儿。
所以今日才带了这个东西来。
可他怕是高估了我，我虽能视物，但没手没脚的，总不可能吹口气翻页。
所以在僵持了许久后，白衣男人终于败下阵来。
他屈尊开始冷着脸为我读起话本子来。
他问的那个小仙侍并不老实，竟给了他一个……不怎么好描述的话本子。
此刻他捏着手里的话本子，半天没念出声来。
「……那书生邀请寡妇进来小坐，却不想寡妇在跨过门槛时，一时不慎被绊倒朝他扑了过来。书生感受着胸前的软乎乎的触感，面皮烧也似的红了起来……」
便是念到这里，白衣男人再没念下去。
我还没弄明白那「软乎乎的触感」是什么，「书生」又为什么要「脸红」，便听白衣男人沉默半晌后复道：「你该休息了。」
「多休息，你体内的仙气才能凝聚得更好。」
……
说完，他将手里的话本子一阖离开。
即便我将身子抖得像触了电似的，他也没有半分在意。
2
那次的「话本事件」后，男人便再没给我念过话本子。
不过为了让我解闷，他教会了我怎么将体内的仙力凝聚成细线，化至体外。
这么一来我便方便多了。
话本子我可以自己看，有些不懂的东西，等男人不在时，用仙力凝成细线指着那处问问小仙侍。
也是因此，我才懂了那「软乎乎的触感」到底为何物。
等白衣男人再一次来时，我挥舞着话本子指着那段话给他看。
我本意是想说我终于弄懂了很多东西，但好像被白衣男人误会了。
他绷着脸唤来那个小仙侍：「你都教了她什么？」
仿佛我是被小仙侍给带坏了一般。
因为不大理解，男人为什么忽地生气，我胆战心惊地丢下话本子将体内的仙力凝做细丝碰了碰男人的手背。
男人的身子一滞，感受到他并没有明显的排斥之意，我大着胆子将细丝绕进他掌心缠住。
我轻轻拽了拽男人的手。
男人颦着眉看了眼我，然后隔空夺过话本子：「往后不许再给她看这些。」
……
因为没有了话本子，我只好被迫靠跟男人下棋来解闷儿。
男人的棋艺很精湛，想也知道不是我这种什么都不懂的能敌得过的。
但即便如此，男人也没有丝毫让我的意思。
这导致我每次走不了几步棋便要被他堵死。
十盘棋，我能输十盘。
这样的解闷儿能有什么意思？
很快，我便不想再跟他下棋了。
见我撤回体外的透明细丝，一动不动像是自闭了一样。
他终于觉察出了什么。
「你不高兴？因为输棋？」
我将自己的花瓣抱得更紧了。
这回任凭谁也别想再叫我配合他。
隔了好久，男人好像又笑了。
依然是不怎么想叫人察觉的笑。
「那便改天再下吧。」
说完男人收了棋盘离开。
我往后靠了靠，想要惊醒我背后那个还没生出灵识的。
对方只微微动了动。
但还是没有要像我一样生出灵识的意思。
3
我还没等到跟我一枝同生的那一半生出灵识。
结果就在某日我打了一个盹儿的功夫，跟她彻底分开了。
那少年一身玄衣，看着黑乎乎一片。
看到我们，他将目光放在了明显比另一朵颜色更突出的我身上。
他轻轻搓了搓我的花尖，又伸手弹了我一下。
待到他轻笑一声后，我还没什么感觉，便被他摘了下来，护进怀里。
紧接着我便听到他似乎跟人打起来了，扔下一句：「赤色这朵我要了，若你家神尊回来，告诉他是魔域来人取走了就是。」
话音落地，少年便带着我不知要往何处而去。
路上他问我：「你莫不是已经生出灵识了？」
我还未答，他又道：「这可有些难办了。」
我不知他话里的难办究竟是何意思，只知道自己被他带走后，便被放进了一个硕大的血池里。我的本体与沾满魔气的血池相斥，我自然也不好受。
少年站定看了半天后，干脆将我本来已经生出的灵识重新封住。
我并不清楚期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少年的父亲似乎因为少年的行为罚了他。
我先前刚生出灵识的记忆慢慢衰退，中间好像有个白衣男人找来魔域几次，但均没了什么后续。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我可以化形的日子。
化形，不仅意味着我能化为人形，更意味着我能更加清楚地感知这个世界。
但与此同时，化形更伴随着比之前更为痛苦的淬骨。
少年在我化形时一直伴我左右，尽量为我减轻些痛苦。
最后我化出一个小小一团的人形后，终于看清了少年的脸，还有他那双一黑一赤的狐狸眼。
「叫哥哥。」
他狠狠揉了把我的头。
4
「主上？」
似乎有人隔着殿门唤了我好久。
不知道是不是成了什么「魔神」的缘故，我最近总是频繁忆起自己初初生出灵识时的记忆。
而每次，都会让我有些抽离世界之外的感觉。
自然也就容易注意不到近处的声音。
屠焦被我派去了凡界，时刻注意各方动向。
故而如今并没有贴身在我身侧。
「怎么了？」
我抬手撤掉殿外的结界。
那魔侍随即进来：「主上。」
他手里捧着颗珠子，跟颜栾那两颗透蓝的珠子不同，这颗明显要更大一些，泛着的光泽也似独仙界所有一般。
「仙界的玄清神尊献来镇魂珠一颗。」
魔侍继续道。
他提及玄清神尊，我这才将方才记忆里那个总是看不清脸的白衣男人的形象，同玄清神尊合到了一起。
当初我尚未化形，原本便是由玄清神尊一直费神照料着的。
「他送镇魂珠作何？」我的目光在那颗珠子上滞了滞。
「玄清神尊说主上还有旧疾未除，这珠子可助主上修复元神。」
那魔侍答道。
我不免想起先前，我将从迷镜城出来，便是他率先发现我身上的不对劲，替我轻点额头暂时镇住了体内乱窜的郁气。
后来为了除掉宁无虞，我不得不重新释放了体内的郁气。
想来玄清神尊便也是在那样匆乱的情况下注意到的。
我虽如今成了什么魔神，但也并未有要跟仙界如何如何交好的打算——三界如今既已有了新格局，自然于如何相处上也该有所新斟酌。
再者，虽然玄清神尊帮过我，但我也并没有要继续接受他好意的意思。
「送回去吧——」
我话音将落，那魔侍便像是有什么为难一样，好半天才道：「玄清神尊说，他就在魔域外等主上，如果主上不肯收下，那便请主上劳驾去见他一面。」
5
玄清神尊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懒得猜。
但毕竟他也算是让我生出灵识之人，要是放在人界，他可能还得算我半个「爹」。
为此，我决定去见他一面。
如今的魔域不比先前。
自我飞升魔神后，魔域外的结界厚了好几层。
但也多了许多关卡——那是颜栾在我不在时所设。
据说是为了跟人界往来设的。
我出去时，玄清神尊正一袭白衣站在那里。
看到我来，他毫不意外。
我走近将镇魂珠抛给他，他抬手收下，但面上并看不太透他的具体神情。
「你要见我？」我开门见山。
他淡淡「嗯」了一声，又同我走近几步，来到我面前才停下。
许是刚生出灵识时的那些记忆太过鲜活，导致我如今在对上他时，总觉得不大自在。
不等我往后退一步，他抬起胳膊将我的退路拦住。
我刚皱了皱眉，便听他道：「你若是不肯收下这珠子，那便只能由我亲自来了。」
来什么？
他要做什么？
我还没摸透他的意思，玄清神尊便抬手朝我的额间探上来。
我被他按住后背，又因为察觉到他并不想要伤害我，所以我下意识地未躲过。
紧接着，额间熟悉的清凉感袭来。
这是，在为我将体内没除干净的郁气除净？
我抬眼看他。
他目光微微垂下来，很沉静的。有种给人安稳的感觉。
待费了一番力气将残余的郁气除净后，玄清神尊也识礼地同我拉开了距离：
「好了。」
「多谢。」
我抿了抿唇跟他道谢。
其实这残余郁气我自己倒也不是不能除，只不过要除兴许要花点儿力气。
如今仙魔人三界刚刚有了新格局，各处都需好好关注着。
我抽不出心神放在自己身上。
我话说完，玄清神尊既没话要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们俩就这么干站着。
在气氛要诡异起来之前，有道玄色身影近了。
「阿颜。」颜栾一过来便将我扯到了他身侧。
玄清神尊淡淡的目光与他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下滑，凝到了颜栾和我交握的手上。
我莫名从玄清神尊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老父亲」般的不悦和针对意味。
「颜栾，」玄清神尊开口，「如今三界既定，魔域还没有听过什么是男女有别吗？」
「本君同自己的妹妹，何来的什么男女有别？」颜栾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玄清神尊的目光沉了沉：「颜灵可不是你的亲妹妹。」
为防自己陷入某种奇怪的气氛之中，我率先挣了挣想离开。
颜栾偏过脸看了我一眼，然后挑衅似的冲玄清神尊笑了笑：「神尊想必还有要事在身，我同阿颜亦要处理魔域事务，便不多奉陪了。」
说完，留下玄清神尊一人站在魔域外看着我们的背影一步未动。
6
颜栾跟玄清神尊具体如何，我并不关心。
但最后颜栾带我离开时，玄清神尊那副隐忍又淡淡的神情却叫我很难将其从脑海里挥去。
之前我并未想起来自己跟他有什么关系，如今回想起来，他似乎早就对我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之前被当成仙莲照顾的那种熟悉感，是一种，仿佛冥冥之中窥探过我的一生的熟悉感。
但也或许是早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劫数，所以他一直都未出手。
唯有两次。
一次是我要跳下仙界时，他一起跳下来想救我，结果被我咬了一口。
另一次则就是衡华后来要同我纠缠之时，他叫他莫要再强求。
联想到自己跟他的关系和他方才的神情，我有些迟钝地感觉出来：玄清神尊……莫非真把自己当我爹了？
挥去心头那股离谱的感觉，我重新将自己投入魔域的事务之中。
然我挥去自己这种离谱的感觉后，却听闻玄清神尊又来了。
这次，他用的名号是要同魔域交流仙界文化。
……
他是冲颜栾而来。
因为上次他提了什么男女有别，而被颜栾挑衅了回去。
我还没来得及头大，就听玄清神尊和颜栾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冲突。
为防影响仙魔关系，我只好出面。
然而我到了之后，两个人却好像并没有吵起来。
玄清神尊带了之前曾给我带话本子的那个仙侍来，二人一坐一站，正在颜栾对面。
颜栾也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气氛诡异的和谐。
于是到最后，反倒好像是我来得太突然，冲破了这份和谐一般。
7
因为玄清神尊突然造访，魔域不得不在紧迫的时间内为他设宴接风。
宴上他和颜栾两个人并没有互相不对付，甚至称得上是其乐融融。
我虽好奇他们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种约定，但并未想到自己知道这个约定，会是在一种极其窘迫的情形下。
我早该看出玄清神尊带来的那个仙侍不对劲的，先前我还未化形时，便是他撺掇我看那种污言秽语的话本子，结果被玄清神尊抓个正着。
那个仙侍递了杯酒给我。
若放在以往，我不该有丝毫松懈。
但念及我们过去兴许还有过情谊，她先前还经常在我耳边念叨玄清神尊对我如何如何特别关心，所以我并未多加防备。
直等到夜深，我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似乎体内总有股烈火在烧，怎么都降不下去。
玄清神尊被那个仙侍忽悠过来找我。
发觉我的不对劲，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来。
还是那股熟悉的清凉之感，但这回我体内的火怎么都降不下去。
按理来说，我不该因为一副小小的药就不对劲。但比较糟糕的是，玄清神尊之于中药后的我，有种与生俱来的不同于其他男人的亲近感和吸引力。
我几乎能在顷刻间回想起他的指尖划过我花瓣时的触感。
我仿佛瞬间回到了过去还没化形时。
对上玄清神尊那双冷沼般的眼睛，我才抽出一缕神思注意到目前的境况——
玄清神尊被我压在榻上，我的一只手按在他光洁结实的胸膛上，而他的衣裳则被我扯得松松垮垮，春光乍现。
他似乎……没有反抗的意思。
就只皱着眉，似乎在深思什么。
我昏了头，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去扒他的裤子。
动作撕扯间，我似乎抓住了什么粗物。
但没来得及继续下去，就被打断了。
「玄清。」
颜栾仿佛大步流星进来捉奸。
他看我那样一副姿态对着玄清神尊，眉眼狠狠一压：「你同我约好什么，你都忘了么？」
我这才得知，原来他们后来看似关系缓和，全因玄清神尊不再反对颜栾同我一起，但有要求，在我同意和颜栾在一起之前，颜栾不得再言行冒犯于我。
我心里对于情爱早没了什么特殊感觉。
所以在听到这个时，最多也就是诧异一下而已。
但大概受药效所累，我还是没有放开玄清神尊的意思。
倒是玄清神尊顿了顿，握着我的手腕将我的手从……上扯开，而后冷着脸道：「自然没忘。」
他偏过头看我，我眼里的水汽还未散去，看向他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媚意和恼意。
他被我看得一顿，接着才又转过头对颜栾：「颜灵的情况并不严重，服下解药便好。你我不若先出去再谈。」
颜栾纠结一瞬，最后还是眯了眯眼同意了。
玄清神尊喂给我解药时，我并不老实，我的舌尖不小心卷湿了他的指尖。
他又是一顿。
深深看了我一眼后，他起身离开。
8
据闻，玄清神尊跟颜栾昨晚谈得不怎么愉快。
起码从颜栾这边来看是这样。
颜栾叫我少跟玄清神尊接触，还说玄清神尊人又老又心怀不轨。
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估计也短时间内不会再面对玄清神尊了——太丢人了。
算计了我的那个仙侍，听说给我下药全是因为见不得我和玄清神尊不在一起，如若我和玄清神尊不在一起，她便吃不下睡不着。
于是她被玄清神尊打发戴罪去了凡界。
至于会受何苦，我没细问。
不过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那个仙侍疯魔了不成。
然如今三界大势将定，我并不适宜在这种事情上过多追究。
所以这事便也暂时揭了过去。
自昨夜之后，玄清神尊又实在开始不怎么对劲起来。
他似乎总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双冷沼似的眼睛一看我，就让我想起那晚被我强迫的他。
实在……
关于魔域的内事，他不方便过问；于是他便时常过问些小事。
或如魔域的环境太过恶劣，或如魔域的魔思想与凡界严重脱节……
在次数多了之后，我干脆找来魔域的大臣来堵他的嘴。
玄清神尊这才好像隔了许久没再那么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等我再次听说他的消息时，听说他已经回了仙界。
凡界那边有屠焦盯着，暂时没出什么岔子。
所以玄清神尊回去，绝不是因为凡界那边的事。
那唯一的可能，便只有仙界了——哦，或许是因为屡屡忆起过去之事，我下意识地将玄清神尊按过去的行为逻辑对他进行猜测。
事实上，还有种可能是，他终于懒得在魔域浪费时间了，所以走了。
我方才一直没想过这种可能。
现在想想，还是挺有可能的。
9
我再次听说玄清神尊的消息，是在近五十年后。
听闻衡华之前因为仙魂护不及时，所以彻底没了重聚仙魂的机会。
但温怀月却还有，并且早些被送去了凡间重新修行。
今日正是温怀月在凡界历劫之日。
倘若那劫她破了，便可重回仙界，倘若没破，则也还能世世轮回，不至于像衡华魂飞魄散那样。
玄清神尊今日正要去接温怀月回仙界。
本来这同我没什么关系。
我同魔侍嘴里听了几耳朵后，便盘算着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但玄清神尊又来了。
说是特地来找我。
等见了我，他又提起了温怀月。
不过说的，却是要让我跟她一起去见见温怀月。
我后知后觉：也许他这是自比老父亲，想让我和温怀月两「姐妹」和和气气？
但我和温怀月之间，确实还没到可以亲密无间似姐妹的地步。
所以我自然没有答应。
顺带地，还看了眼玄清神尊虎口处的那个牙印，送了他一声冷笑。
玄清神尊见我的目光垂到他手上，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良久，他言：「你就不想知道，你和她之间的联系吗？」
10
我和温怀月之间的联系？
玄清神尊这么说，那便是除了是一双并蒂仙莲外，我们还有别的联系？
玄清神尊挺会吊人胃口的。
且不说我好奇与否，就说我跟温怀月之间的联系，这足以让我心生忌惮。
谁知道这什么联系会不会对我不利。
思前想后，我竟还是要去赴玄清神尊的约。
颜栾本想同我一起，但魔域不可一日无主。
所以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去见了他。
见我赴约，玄清神尊原本冷淡的神色缓和不少。
但我还是不想去看他那双冷沼似的眼。
于是我故意别开眼看别处：「走罢。」
玄清神尊顿了顿，道了一句「好」。
11
「此处乃人界的胡颂国，是一以女子为尊的国家……」
一路上，或许是看我一直没有开口交流的意思，玄清神尊不知是不是为了缓解气氛中的那一丝尴尬，所以开始主动为我介绍起途径下界的一些国家来。
如今仙魔格局大变，尤其是我这个魔神横空出世。所以凡间出现了许多我的信奉者，尤以女子为首。这个胡颂国便是其中典型。
据闻，胡颂国女王房间里还挂着我的画像。
玄清神尊在同我说起这些时，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怪异：「……你似乎很受女子欢迎。」
我没答，他又道：「你想下去看看吗？」
……
胡颂国民风偏剽悍，女子大都生得孔武有力，即便有少部分体型瘦弱，但也几乎从气势上看不出柔弱感。
相反，他们这里的男子则均生得苗条阴柔些。
故而我跟玄清神尊将进胡颂国的王城，便有女子以不屑的目光打量玄清神尊。盖因玄清神尊没有她们这里男人的「男人味」。
我面上还算镇定，实则内心早已将玄清神尊因这话而起的窘态翻来覆去品味发笑。
玄清神尊拧了拧眉，似乎懊恼于自己为何选择了这么一个地界。
没等我和玄清神尊领略完这胡颂国王城的「玄妙之处」，便朝我们迎面走来一队巡城侍卫。
对方抱了抱拳声称女王想见我。
既然也算是我的一个信众，我没道理端着不去见。
玄清神尊拉了拉我的胳膊，可惜没能拦住我。
我也是到了王宫内才知道，那女王对我的仰慕之情有一些变质。
将玄清神尊当成「情敌」的女王，竟放豪言要跟他拼酒。
本该对此一笑置之的玄清神尊今日像是崩了人设，居然也不拒绝，拿起满溢的酒杯就冲女王遥遥一敬灌进了喉咙。动作之潇洒宛如灌白水一般。
我目光诡异地从他二人身上扫了几眼，随后垂下眉眼自顾自饮了一杯。
最后的结果自是女王喝不过神体的玄清神尊。
临要回自己的寝宫前，那女王还依依不舍地扯我衣角：「对，对不住，寡人还是把你输给了这个臭男人——」
……
12
饮酒后的玄清神尊看起来气质温和了不少。
但有一处不大好，他一直盯着我看。
在我深吸一口气无视第一百八十回后，他仍在盯着我看。
此刻宴会已散，女王退场。
场内除了我和玄清神尊，便只剩一些宫人。
我听到有人在悄悄议论——
「这仙人的体格……也不知魔神大人她受不受得住……」
……我压了压额角要跳起来的青筋。
玄清神尊同我一般五感灵敏，是以我听到的，他自然也都能听得到。
听到那些浑话，他皱紧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从胡颂国王城出来，我知道了——
「颜灵，你是不是……更喜欢体格小些的女子？」
我不知他是如何思维发散到能想到这些，但也许是欺负他喝了点儿酒，我猛地转过身将他压到墙上，跟他低声耳语：「神尊，您是不是最近脑子不太正常？」
说完后，周围传来一阵起哄声。
玄清神尊的耳垂就这样慢慢红了。
13
离开胡颂国，玄清神尊又领着我去了其他好几处地方。
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去接温怀月迟了一般。
我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几回。
到了下一个国家的某家戏场。
我意外见到了从里面哭着跑出来的一个女子。
她哭得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边哭着跑边哀嚎——「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的主角永远不能在一起！我就是个乌鸦体质！」
……
「解气了吗？」那女子的背影远了后，我听到玄清神尊问我。
什么解气？
我莫名。
「那是当初给你下药……」他的话音顿了顿，我的思绪跟着他这一顿想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与触感。
我阖了阖眼：其实如果他愿意，我可以当做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她如今也算是受尽折磨——」玄清神尊又道。
我不愿跟他「叙旧」，转移话题道：「神尊不去接温怀月了吗？」
「你不是说，我同温怀月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14
玄清神尊刚开始说要带我去接温怀月，结果带着我在人界逛了好几圈。
如今在我又一次不依不饶提起后，他才终于带我去找了温怀月。
温怀月这世是个圣女。
但过得不算好。
等我和玄清神尊赶到时，她已经断情绝爱。
看着下面面色逐渐变得跟我一般无情的温怀月，玄清神尊目光微动。
他看我和看温怀月的眼神完全不同。
他看我时总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情绪，但看温怀月时，却像个威严的父亲一般。
不过此时他这个威严的父亲眼神中包含了几丝愧疚。
联想到温怀月之前以身殉阵，我的一个猜测渐渐浮上心头。
「神尊当初养护那双并蒂仙莲，是否早已料到日后会有一劫？」
换言之，我和温怀月都是仙界养来为日后殉阵做准备的。
不过我可能比温怀月幸运一些。
我半路被颜栾抢走了。
所以殉阵没有轮到我。
更所以，玄清神尊如今会对温怀月有愧疚之情。
似是没有想到我能从他一个眼神中解读出这么深的内容。
玄清神尊讶异了一瞬。
半晌，他道：「仙界早有准备。」
这话两层意思。
第一， 我猜对了；第二，仙界有为殉阵的那个留后路。
玄清神尊说完后，继续补充道：「你同温怀月身上均沾有上古神族希魇留下的一缕神息，那缕神息正是克制其宿敌伏炎的关键。」
「我和温怀月是同一人的两个转世？」我颦了颦眉。
「自然不是，」玄清神尊没想到我会这么想，「希魇陨落，她的神息散尽，有极少的部分沾到了其他东西上。」
还好。
我松了口气。
如果到现在突然告诉我，我跟温怀月上辈子是同一个人来的，恐怕我要窒息。
玄清神尊同我交谈间，下面的温怀月已经渐渐步入老年。
身为圣女的她在断情绝爱后，便一心扑倒了撰写书籍上。
她开始尝试以自己的经历和功法为后人留下一些有参考价值的东西。
我垂眼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跟玄清神尊道了别。
玄清神尊在我离开时叫了我一句「颜灵」，我顿了顿身没回头。
「这段时日，」他犹豫了一瞬道，「无事。」
我没有再继续停驻在原地。
15
回魔域之后，日子还是照常地过。
颜栾偶尔疑心我是不是跟玄清神尊之间发生了什么，被我轻描淡写两句揭过。
只不过我还是碰到了一件尴尬事。
说起来，自从之前伏炎现世，仙界经常被窥视后，现在的仙界外部加强了好几层结界。
我也是心血来潮，想窥视一下。
谁知就看到玄清神尊对着自己被衣裳布料遮得严严实实还顶起来的那处凸起发呆。
他也不解决，就任由那处凸起着。
直到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窥视。
那只虎口处印着牙印的大手又伸了过来，我急忙断开自己的窥视。
然而我这边刚断开，就听魔侍禀告说玄清神尊来了。
我疑心他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过来。
所以在对上他时，第一时间去看了他的裤裆。
他轻咳了一声，我的眼皮猛地一跳。
正在我以为他要拿着刚才的事情向我发难时，我听到他说——
「之前没来得及计较，当初似乎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咬了我一口。」
16 玄清神尊视角番外（本支线·终）
玄清自出生以来便是天上地下最有神缘的仙，后来他年仅一千岁便破劫成神也印证了这一点。
不过早早破劫成神，并未给玄清额外带来些什么其他有趣的东西。
他还是如之前一般清心寡欲。
直到某次仙朝会后，仙帝将他留下来。
仙帝令他启动法阵测算后事。
结果测得天地间恐有一番大动荡，唯有尽早找来附有上古神族希魇神息之物做准备。
这对玄清而言亦不算易事。
但凭借着足够的耐力，玄清还是找到了。
那是一株长了一白一赤两个花苞的并蒂仙莲。上面有希魇的神息。
玄清将其带回了仙界好生养护。
他早知这株并蒂仙莲日后的结局，所以在养护时便也尽可能不假手他人。
便是在日复一日中，玄清等到了其中一朵有了灵识。
那是由自己亲手养护出的，还会对他撒娇的小莲花。
玄清心下除了欣慰，还有种将其纳入自己羽翼下的占有欲。
不过他毕竟早早成神，该绝的情丝差不多都没了。
所以除了如那仙侍所说，他对她特别了些，便也再没别的。
直到赤色那朵被人抢走。
他下界去寻了好几回，碍于魔域与仙界的复杂关系，他还是没能把她要回来。
再后来，他又在仙界见到了她。
不过这时的她失忆了不说，还被人当成了什么替身。
他出面也没能将她从错误的边缘拉回来。
他眼睁睁看她落入魔道，与伏炎为伍。
伏炎性狡诈，算计了仙魔两界，挑起了纷争。
她头也不回地跟伏炎一起为祸世间。
直到属于她的结局到来——温怀月殉道，而她则被人当成了复活温怀月的「器皿」。
没有人注意到，玄清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就不在场了。
他背着仙帝，去取了圣云石。
圣云石的圣光亮起。
一切都宛如一场幻梦。
梦醒后，玄清心口有种难以言喻之感。
在那场幻梦中，颜灵自始至终都好像没有认出来自己。
他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但也没什么关系。
他知道她会像幻梦中那样咬伤他的虎口，但也没有刻意规避。
他想要她走上跟他幻梦中不同的结局，所以事先吃了许多疏解心气的灵药，令血液中也包含了部分药性。
后来的一切都是在赌。
在赌一切跟幻梦中走上不同的路。
如他所愿。
颜灵没有彻底为魔性驱使，伏炎也没有使计成功。
颜灵甚至比他料想中更有神缘。
她飞升成了开天辟地以来独一个的魔神。
他很欣慰。
倘若一切就此打住，那么一切便还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但没有。
他去为她清除体内剩余的郁气，正撞上那个当年抢走她的人，她名义上的义兄，对她亲昵得过分。而她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毕竟是自己亲手养护出来的，玄清怎能忍受这个。
于是回去后他便又新寻了一个名头来魔域。
此行注定不平静。
他并未料到自己带去的仙侍会给颜灵下药，弄得她……
清心寡欲惯了的玄清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虽然是第一次，但若是能让颜灵舒服些，他便也不是不能……
后来虽然跟玄清想象中有所不同。
但经此一事，他多多少少……还是动了些心思。
不过颜灵并未给他机会。
他便也顺势冷静了下来。
在五十年间，他一直在厘清自己的心中所想。
终于，又一次下棋时走神后，他决定再试一次。
他借口要带颜灵去接温怀月，实则是为了多跟她相处。
这心思他不说，没人能看出来。
但之后跟那女王拼酒也好，被颜灵压到墙上嘲讽也好，他的心思均暗潮涌动。
颜灵不知有没有看出来。
她叫他带他去接温怀月。
虽然还有些依依不舍，但也别无他法。
颜灵比他以为的更敏锐。
顷刻间便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真相大白。
她要离开。
玄清出声叫住了她，但叫出口后，又突然觉得无话可说。
他不是喜欢纠缠不清的人。
所以他放了颜灵离开。
但世事或许总是如此。
每当你不再抱有希望，希望偏偏会找上门来。
那个被颜灵握过的地方肿起来。
玄清只知道看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但却也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有人来偷偷窥视他。
是颜灵的气息。
玄清本想，便依天命，从此跟颜灵桥归桥路归路；但现在他想，再纠缠一次似乎也未必不行。
毕竟从一开始，她其实应该是属于他的。
[玄清神尊支线·完]
番外二：颜栾线——争与夺
1
「还疼吗？」
颜栾泛着凉意的手指缓缓打着圈儿揉开。
我低低「嗯」了一声。
「以后还敢吗？」他像哄小孩子一般出声哄我。
我却被他的语气羞耻住，一时有些无言。
待内心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后，我才开口：「哥哥——」
颜栾为我按揉额角的动作一停：「哥哥说错了吗？」
错是没错。
当初为了暂时取得宁无虞的信任，我不顾颜栾的反对放任体内的郁气不断催生。
如今宁无虞虽被制服了，但那股残留的郁气也让我时不时犯一次头痛。
「哥哥，自然没错。」我闷声回他。
也唯有在颜栾面前，我才总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一截。
自幼年化形起，我便时常追在他的屁股后面跑。
他如何做，我便如何学。
颜栾还想开口说什么，便听到外面来人通报——
「主上。」
「仙界的玄清神尊献来镇魂珠一颗。」
听到「玄清神尊」几个字，颜栾说话的语气一重：「他来做什么？」
外面的魔侍似乎没想到颜栾也在，闻言静了几瞬。复而才继续道：
「玄清神尊说主上还有旧疾未除，这珠子可助主上修复元神。」
这么说来，大概是玄清神尊也注意到了我体内的郁气未除干净。
「送还给他吧。」
这郁气凭我自己再过不久也能除干净，用不着去欠他的情。
然而比我更排斥玄清神尊的颜栾却道：「等等，送进来吧。」
我不解地转过头拧眉看他：「哥哥……」
颜栾黑沉沉的狐狸眼目光微动，但也没有再多解释。
那魔侍垂着头战战兢兢将珠子呈进来。
颜栾隔空将其吸过来，又随意甩了个东西过去。
那枚血玉飞过去稳稳落进托盘里。
托着托盘的魔侍未来得及发问，就听颜栾幽幽道：
「那位神尊想必还在外面等着，你便将这血玉送与他。」
「就说。」
「这是本君的谢礼。」
有一瞬间，一个奇怪的想法飘过了我的脑海中。
但等我仔细去想时，又想不到什么了。
待那魔侍离开，颜栾握着那颗珠子端详半天。
我心下惴惴，总觉得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亟待解决的大问题似的。
「哥哥？」
我刚问出口，颜栾忽道：「这珠子比起你送给哥哥的那两颗，丑多了。」
……
2
托玄清神尊的福，我体内余下的郁气除了八九分干净。
时不时的头疾也终于有所改善。
我终于能更加倾力处理魔域的事务。
因着三界局面的新势头，我不得不将屠焦派往了人界。
如今已经过了近三个月，他终于传了信回来。
我正要展开信看看，便又听到有人通禀说仙界又来人了。
上次是玄清神尊，这次则成了易淮子和龙詹他们。
我深深怀疑起是不是三界只有魔域事务最多来。
「主上……」
那魔侍还在等我的意思。
我展开屠焦传回来的信，眉眼不动吩咐道：「不见。」
「是。」
外面重新归于安静。
屠焦信中说上月刚在人界的一小城俘获了一只凶兽的幼子，怀疑是宁无虞的残余部下所留。特写信询问我该如何处理。
这次我还没有提笔写下批示，外面再一次来人了——
「主上。」
「那两位仙君……一位托属下送上一瓶药离开了；另一位……」
送完药识趣离开的，自然是易淮子；而剩下那个不愿离开的，想必也就是龙詹了。
我并不觉得如今的我还需与他们有什么瓜葛。
所以闻言岿然不动：「那便将药给另一个不愿离开的，叫他离开时一起带着。」
这依然是不会见他们的意思。
我如此明示，那魔侍自然也懂了我的意思。
接下来再未来打搅我。
3
大概是因为白日里听了关于玄清神尊等人的消息，所以这晚我又梦到了他们。
不过梦有些不吉利。
我梦到了屠焦先前所说，在温怀月死后，我被人捉回去给她当重凝她碎魂的「器皿」。
颜栾前来救我，但也被他们设下圈套合力重伤。
即便我跟着宁无虞做尽恶事，颜栾也仍摸着我的头安抚我：「阿颜，不论你做什么，哥哥都会帮你。」
直到他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哭着问他「哥哥我是不是错了」，他还是一样安抚我：「阿颜没错。」
阿颜没错。
是那些仙人错了。
所以即便死，哥哥也绝不会许你被人当「器皿」践踏。
颜栾跟他们同归于尽。
就为了救我。
……
「哥哥……」
我于睡梦中醒来，数年来难得的一次，眼泪洇湿了鬓发。
我从不屑哭。
除了颜栾受伤。
我犹记得幼年时，颜栾因为不顾局势安危偷偷带我出魔域，回来便被他的父尊惩罚了一番。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颜栾受伤。
之前还被颜栾调侃受伤了也不跟哥哥哭诉的我，头一次湿了眼眶。
颜栾平时看起来好似一切都漫不经心似的，但他对我却尤其的好。
这也是为什么，是他将我从仙界抢回来，害我由仙体堕魔，我却半分不怪他。
「主上……？」
见我大半夜过来，守在暗域结界开口处的魔侍似乎很是意外，见状他不确定道，「长君他……已经歇下了——」
我自然知道。
待我没什么男女大防般地正大光明越过他进暗域，那魔侍满脸的欲言又止。
但我此刻没什么心思追究这些。
那个梦太过真实，我现在只想亲眼看见颜栾平安无事。
4
寝殿内。
颜栾不喜光，所以此刻黑漆漆的。
好在我的五感还算灵敏，能够毫无障碍地「看」到颜栾的位置。
他的嗜睡症依然没有好转，魔医说此病只能靠静养，再别无他法。
但也好在这病不算太碍事。
颜栾静静躺在床榻之上，他的手心还紧紧握着那两颗透蓝的珠子。
那是幼时我为了讨他欢心费尽心思专门为他寻到的。
颜栾一贯对这两颗珠子很是看重。
即便后来这两颗珠子早已不能算是件多厉害的武器。他仍喜欢把它们带在身边。
我屏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最后轻手轻脚上前蹲在了他床边。
倘若放在普通话本子里，那这一幕想必像极了那些半夜来锁人命的鬼差吓人场景。
但颜栾一直没醒，所以我也不用担心自己吓到他。
颜栾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我跟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越过他爬到他的床内侧。
然而我刚半个身子跨过去，另一条小腿被半睡半醒的颜栾一把拽住。
刚开始他没认出是我，所以使的力气大得险些把我的腿骨捏碎。
后来认出来了，他才松了力懒懒道：「阿颜？」
我轻轻「嗯」了一声。
颜栾此刻睡意还比较重，认得是我后，他便也再没防备地睡了过去。
睡之前还将我往怀里拽了拽。
黑暗中，我同颜栾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我直直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然后趴在他的胸口一起睡过去。
5
第二日。
我醒来时，颜栾正握着我的小腿为我上药。
「醒了？」他一黑一赤的狐狸眼瞥过来，「昨晚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羞于说出自己是因为一个噩梦过来的，所以眼神一飘挪到了别处。
颜栾握着我的小腿往起抬，我这才慌忙将眼神挪了回来：「哥哥——」
「哥哥昨晚弄疼你了？」他示意我看被他抬起来的小腿，上面有个极为明显的红通通的手掌印。
我没来得及说话，颜栾又冲外面道：「进来吧。」
外面端着药的魔侍这才红着脸进来。
她恭恭敬敬将药递给颜栾，但不同寻常的绯红脸庞却泄露了她的小心思。
偏偏颜栾接下来说的话更让人误解。
他将魔侍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后，将碗放回托盘。
那魔侍边往出走，边还能听到颜栾说话：「现在还疼吗？」
我直挺挺躺在颜栾床上，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好半晌，我才道：「哥哥，她可能误会了。」
这个「她」，即指刚才进来送药的魔侍。
颜栾不答反问：「那你为何昨晚突然过来？」
「你是我哥哥……」我企图蒙混过关。
下一瞬，颜栾突然握住我的小腿猛地一屈。
我跟他的姿势有些尴尬起来。
「我是你亲哥哥吗？阿颜？」颜栾看我的眼神愈发危险起来。
6
是了。
跟颜栾相处太久，我几乎要忘了，他是我的义兄，而非亲兄。
我习惯了跟颜栾过分亲近。
但像昨晚那样，一声招呼都不打，突然跑过来趁他意识不清跟他一块儿睡。还是自长大后以来的第一次。
我原以为这次颜栾也会像之前那样默许我的行为。
但他却突然发作了。
「主上，仙界送来了姻缘帖。」
那魔侍说了好几遍，我飞了的心思才回来。
「姻缘帖？」我疑惑。
所谓姻缘帖，算是一种求亲的拜帖。
仙界给我送姻缘帖？
「是，天界小殿下送来的。」
龙詹？
……荒唐。
我按按额角，沉声道：「退回去吧。」
那魔侍诺声退出后不久，我听到外面微弱的说话声——
「你手上这是什么？」
「回长君，是仙界小殿下送来的姻缘帖。」
「姻缘帖？」
「是……主上命我退回去。」
「哦。」
……
外面说话的声音渐渐没了。
我拿起一个折子翻看起来。
恰在这时，颜栾进来了。
那日颜栾说完那句话后，便再未为难我。
我得以落荒而逃。
这次他过来，还撞见了有人给我送姻缘帖……
出乎意料。
颜栾什么话都没说，他只在旁边倒了杯茶水默不作声放在我手边。
我眼神顺着他的手往过去瞥了眼，就听到他猝不及防问我：「还疼吗？」
我当然知道他问的是我的小腿，可他的语气总让我觉得不怎么对劲。
「不疼了。」我故作镇静道。
「那个姻缘帖……」颜栾终于提起，「阿颜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分明知道我已经拒了那个姻缘帖。
「哥哥，」我放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折子，直直看向他抿抿唇道，「我不想谈感情。」
先前在仙界被当替身那一遭，我虽然早已看开。但看开也随之意味着，我不会再那么轻易动感情。
并且，已经足够清晰地认识到感情的易变。
颜栾没有再问为什么。
但一转头，我就听说他好像将易淮子和龙詹又揍了一顿——算是双方互殴，但颜栾技高一筹，变成了单方面的揍。
由于此事也有龙詹的主动挑衅在，仙帝那边没好追究什么。
7
颜栾从仙界回来，并没有跟我提及此事。
我想了想，也没有主动开口问。
但仙界上次送来的姻缘帖仿佛一个讯号。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魔域不仅送进来许多姻缘帖，就连魔域的大臣也开始纷纷谏言，想替我操心我的后宫。
颜栾听到风声后，召见了那些大臣。
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总之，再没有人敢拿那事烦我。
8
屠焦在人界待得差不多了，受命决定回来。
他回来那天，颜栾也恰在。
上次他说在人界的一小城俘获了一只凶兽的幼子，我叫他将那幼兽先养活养活，养熟带回来。
这次他回来，果然将那只幼兽一并带回来了。
不同于一般人对我的敬畏，那只幼兽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
一见我便想跳到我身上。
颜栾目光一沉，周身的气息危险一瞬。
屠焦则也眼疾手快，将那只幼兽重新抓回了自己怀中。
「请主人责罚。」
屠焦顺势认罪。
我摆摆手，意思无伤大雅，不必认罪。
但颜栾却似乎对屠焦不怎么友好：「拿一只不懂规矩的崽子冒犯主人，你确实有罪。」
「……是。」屠焦逆来顺受。
……
我刚想说什么，便听颜栾又道：「阿颜，你喜欢屠焦吗？」
他如此直白地发问，让我诧异一瞬：「哥哥？」
虽说我不喜欢屠焦，但当着屠焦的面儿如此说，多多少少不大好。
「你上次说不想谈感情，」他继续道，「哥哥回去想了想，你是担心感情易生变？」
我还没回答，他又道：「感情易生变，是因为感情中的丈夫一角易变。」
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大致来说还是对的。
所以我点了点头。
然而却听颜栾诡辩道：「换句话说，因为你在感情中不是丈夫一角，所以你才会担心。」
「阿颜，你唤我『娘子』，我唤你『夫君』，此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阿颜，唤我『娘子』。」
不仅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连屠焦都暂时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哥，哥哥——」
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屠焦见势不对，犹豫了半天也出声告退。
待他走后，我反应过来：「哥哥，你故意的？」
颜栾勾唇：「什么故意的？」
「我不过是想听你叫我『娘子』。」
「阿颜，夫君。」
颜栾这句「阿颜夫君」让我登时浑身如同过电一般。
「哥哥……」
我说出的话都有些飘飘忽忽。
颜栾没有应我。
直到我慢吞吞且不怎么自然地唤他：「娘，娘子？」
颜栾这才「嗯」了一声：「阿颜这是同意跟哥哥谈感情了？」
「可……」
「可？」
「我……」
「阿颜夫君？」
「好……好……」
我应下来，心跳如鼓擂。
9 颜栾视角番外（本支线·终）
颜栾从小便知道，自己的父尊和母后跟别人家的不同。
别人都是恩恩爱爱，但自己的父尊和母后却像两个强行在一起的人。
准确来说，他的母后像是被他的父尊逼婚的一般。
因而尽管他们共同孕育了他，但他们彼此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什么。
他们会有恩爱的时候，但更多的是对彼此的猜疑。
直到小颜栾某天为了故意气自己的父尊去仙界抢了玄清神尊特意养护的那株并蒂仙莲中的一朵。
他故意惹祸，使得仙界几番来人追究。
小颜栾的父尊和母后不得不开始正视起自己为人父母的问题所在。
那之后，他们之间的争吵才终于少了许多。
而也是那时起，小颜栾成了小颜灵化形后见到的第一个魔。
刚化形的小颜灵白生生矮乎乎的，一双眼睛漂亮又有灵气。
小颜栾揉了揉她的头让她叫哥哥，还顺便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颜灵」。
小颜栾把小颜灵领到父尊母后面前时，他们失声了许久。
最后终于答应将其认为义女。
由此，小颜栾正式成为了小颜灵的义兄。
小颜栾对于这个义妹很是爱护，但再爱护也不能阻挡义妹的性子长得越来越像他，甚至他的父尊。
不爱笑了不说，连话也越来越少。
颜栾本以为终其一生，这个抢来的义妹都会一直属于自己。
但魔域内乱来了。
他带着颜灵从外面回来，正好撞见自己的母后要杀了自己的父尊。
他这才知道，原来母后当真是父尊强抢来的。
论感情是有的，但不可能深得过她对自己孩子的爱。
后来为了能尽快解决内乱，也为了颜灵的安危。
颜栾狠了狠心，把她身上的魔气和魔力同记忆一并封起来。
这样即便魔域大乱，俨然非魔族中人的颜灵也能逃过一劫。
只不过颜栾最终还是没料到。
他九死一生让魔域重回安定，等到颜灵回来时，她已经被人伤了心。
她看起来已经放下，但他替她记得。
所以一直在暗中在隶原山安插人手，在各处布局。
感情是什么什么时候起变质的，颜栾也不清楚。
或许是在听说颜灵曾在仙界喜欢了一个仙人起；或许是在夺取圣云石前跟那几个觊觎她的男人对战时；亦或许是在颜灵千辛万苦找来两颗能当武器的珠子送给他，眨着眼睛说送给「哥哥」时。
总之不会是他发现她长大后第一次爬他床的时候。
他抢颜灵回来时就想得清楚。
颜灵是他抢回来的，便像后来母后属于父尊时一样，这会是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一个人。
就如同一张白纸，接下来只会由他一个人涂涂画画。
所以待一切事了。
她说不愿谈感情的时候。
他想到了让她唤他「娘子」。
世间多有薄幸郎。
她既对感情多恐惧，那便由她来做这个「郎」。
[颜栾支线·完]
番外三：宁无虞线——伏「颜」
1
「阿灵，你便陪我一起吧——」
「轰——」
天崩地裂似的，仙魔大阵中心的飓风越卷越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
我最近似乎经常梦到宁无虞。
这直接导致我最近醒来后颇有些萎靡不振。
跟被人吸了精气似的。
又一次梦醒后，我决定到当初开启大阵诛宁无虞的地方去看一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曾经大阵的缘故，那次地方如今变成了沙漠，寸草不生。
我到那里时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地儿。
魔界有专门用气息搜寻目标的七宝盒。
我这次来时自然也带了它。
目的就是前来看看我那些梦是不是跟这里有关，更或者宁无虞是不是还没有死。
毕竟也算是个上古老东西，弄死他确实费劲。
如果他没死，那就意味着三界的威胁还未解除。
什么开辟新格局，那都是虚的。
「呼——」
沙漠风沙迷人眼。
一阵风吹过来，七宝盒上都蒙了一层沙。
我正疑心是不是自己太多疑，就见七宝盒突然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旋转起来。
这意味着，它探寻到了宁无虞的气息。
所以，宁无虞真的没死？
正当我欲传音给颜栾时，灰扑扑的不远处突然慢慢现出一个身影。
正是宁无虞。
他还穿着死之前的那身衣裳，上面的血迹都还在。
好像是在指责我的背叛一般，刺眼极了。
不过我大概天生缺了那么一些情丝。
看到宁无虞的一瞬间，我心里想的，竟然是：现在就立马杀了他，免得他再跑出来。
这么想着，我也这么做了。
屠焦之前被我派去人界，是以我如今用的武器并不如屠焦那般强大。
待抽出长剑直指那个身影刺过去之后，那个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不过那个身影消失后没多久，便又出现在了另一处。
这次那一处的位置偏了一些，旁边还长了一颗奇形怪状的草。
我甫一刺过去，那团身影便像团雾似的散了。
随即，散掉的雾倏地扭曲成了一团，拉着我一起往进去深入。
2
深入进去后，是另一个世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到处都是不用马就能自己跑起来的车。
天上还有不需要灵气就能飞的东西。
还未等我欣赏够，便觉一阵巨大的吸引力拉扯着我往某处去。
「唰。」
一阵风声后，我出现在了一个房间内。
这个房间同我见过的很不相同。
到处都是我没有见过的小玩意儿。
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房间里似乎还有「哗哗」的水流声。
刚才吸引我来的那股力量便是来自那里。
我眯了眯眼，正想进去一探究竟。就见有人开门出来。
那人裸露着大半个身子，半干的长发落在肩后，下半身还算检点，围了块儿布。
看我的目光扫过他全身，他轻笑出声：「阿灵可真是热情。」
我的目光这才回到他脸上。
他的眼睛，眼皮薄而不赘，眼尾微微向上勾起。
一张脸长得精致又不失有棱角。
宁无虞。
他确实没死，还跑来了这个奇怪的世界。
闻言，我浅浅一笑，没什么感情的：「我可比不上你这么热情好客。」
衣裳也不穿，就大剌剌露给别人看。
宁无虞似乎对我挖苦讽刺他的话不以为意，还反过来道：「但从刚才起，阿灵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身上。」
我：……
3
看够了我的失语之态，宁无虞终于换了话题。
他裹着那块薄薄的布，在我面前毫无顾虑地走来走去，还找出一个黑色的一边窄一边宽的东西递给我。
「阿灵，帮我吹头发。」
他一脸理所当然。
我并不知那黑乎乎东西的用途，所以没有接。
但有一点我要问清楚：「我帮你吹了头发，你便将一切都告知于我？」
宁无虞短暂思考了一瞬，然后答应下来。
直到我抬起手掌，掌心凝出细风吹了宁无虞一兜头，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告诉我什么。
「阿灵，」他乐不可支，「这就是你的『吹头发』？」
不然呢？
我觉得他莫名，所以语气冷下来：「或者你更想被我揍一顿，然后将一切告知于我？」
宁无虞看着我说了句：「阿灵你还是没变，又凶又美。」
说完，他将那个黑乎乎东西上面凸出的地方按下去，里面顿时吹出一阵风来。
我也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不过我已经没有了第二次吹他的耐心。
他见状也不勉强，自顾自自己吹起来。
他的长发只是半干，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所以被风吹时，他发尾的水渍也溅了起来。
我离他不远，所以理所当然成了那个「受害者」。
按了按额角跳起的青筋，我离他远了些。
然而宁无虞却像是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东西似的，我挪到哪儿，他跟我到哪儿。
「宁无虞。」我彻底冷下脸。
「哐。」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掉到了地上。
紧接着我被一阵风似的宁无虞扑倒在了床上。
「阿灵，」他弯起唇笑，但眼睛里半分笑意都没有，「不许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你不能忘，是你背叛了我。」
我被宁无虞死死压在床上。
为防止我逃开，他将我的双腿分开挤进来。
这种羞耻的姿势我尚且是第一次经历。
管不得宁无虞说了什么，我瞬间将自己化成了一团雾从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但下一瞬宁无虞也变成一团雾追上来。
于是在下面的人们便能亲眼看到，天上有两团雾似的云不断分分合合移动，速度忽快忽慢，距离也忽远忽近。
4
「……该视频的创作者李先生最先发现这一奇观，据他说……」
据我和宁无虞不远处的那个光幕上，一个男人拿着一支黑色的东西侃侃而谈。
宁无虞兴致勃勃靠在沙发上听那男人胡说八道。
之前的打斗，我跟宁无虞谁都没赢。
所以得以现在一起坐下来歇歇。
「说吧。」
我捞起杯子，啜了口白水。
宁无虞靠着沙发，半阖双眼，语气都犯着懒劲儿：「说什么？」
我懒得回他。
他这才又笑了一声：「阿灵，听我讲故事要付出代价的。」
我不理解：「什么代价？」
「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他「唰」地睁开眼睛朝我看过来，眼睛里满是细碎的笑意。
他在说笑。
我不为所动。
他又道：「好吧，帮我把现在这个世界毁灭了也行。」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毁灭世界？」我好奇。
宁无虞仔细思考了一瞬，然后得出结论：「不知道。但我就是想。」
……
我不搭他的腔了。
宁无虞见我半天没反应，又问我：「你现在成了魔神？」
「你怎么知道？」若说他进了大阵后又来了这里，那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但我的反问，似乎让宁无虞目光复杂了一瞬。
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一句话：「你果然跟我天生一对。」
5
我不知道宁无虞到底计不计较我之前跟仙界一起将他算计进大阵的事情。
但就算我知道了，也不能改变些什么。
宁无虞将我引来这个世界，我又没有办法再回去。
所以接下来大概率我只能和宁无虞待在一起。
这样才算稳妥。
宁无虞的住处房间不少，但都被堆满了杂物。
到了夜间，我唯二能睡的地方，除了宁无虞的床，便只有客厅里那个睡上去可能不怎么舒服的沙发。
冷着脸斟酌了一番后，我决定睡宁无虞的床。
但宁无虞显然不会让我一个人睡他的床。
并且，他要求我去他白天出来的那个房间沐浴完再来他床上。
宁无虞白天沐浴的那个房间里的摆设全部奇奇怪怪。
他故意把上面的所有文字都换成了我看不懂的。
令我只能求助他。
但他大概忘了一茬。
我既然都成了魔神，又岂会没有一两件里头装着水的灵器。
最后从那个房间出来，宁无虞满脸失望：「我还以为阿灵会求我帮忙。」
……
我微微弯起唇角：我怎么会这么轻易被算计？
不过我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宁无虞不肯把床让给我，我又嫌床这种东西累赘，并未随身携带，所以——
「阿灵，」宁无虞半躺在床上裸露出自己的整个上半身，冲我笑，「过来睡吧。」
6
我到底还是拉了个结界出来挡在我和宁无虞之间。
也许是因为见到了宁无虞，所以这晚我再没有做梦。
次日一早，我被宁无虞用发梢逗醒。
一睁眼看到他，我压了压火气再次合上眼。
但一合上眼，我又反应过来不对——
「你怎么过来的？」
宁无虞无辜极了：「你的结界自己放我进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起来。
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整理了一下思绪后。
外面的门铃响了起来。
宁无虞隔着房间让我去开门。
我忍了忍，起身过去打开门。
这时的我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跟宁无虞之前的气氛似乎有些太过熟稔。
在外人眼中，我们甚至像一对成婚已久的夫妻。
门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她手里提着一袋食物。
见开门的是我，她意外了一瞬。
她一边将东西递给我，一边跟我说：「你是宁先生的女朋友吧，好几天没来，没想到宁先生也有女朋友了，宁先生一定很喜欢你……」
我身上还穿着跟过去类似打扮的衣裳。
她见状竟也没有觉得奇怪。
待我接过她递给我的东西说了句「谢谢」关上门后。
宁无虞才从房间里姗姗出来。
他还没有彻底放浪形骸，这回穿了衣裳。
看清我手上的东西，他神色如常接过去：「刚刚是不是有个老太来了？」
我点头。
不用开口问，宁无虞主动解释道：「她是专门来给我送早饭的。」
宁无虞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见了一个店面被砸的老太，也就是刚才送早饭的那个。
她儿子欠了账，所以有人找上门来寻麻烦。
宁无虞可不是那种会帮人的人。
他顶多会多看几眼热闹。
然后嘲讽几句「这就是人」离开。
但有人出手帮了那个老太。
那人帮完老太就走了，连个正脸也没让老太看到。
宁无虞刚巧跟那人体型和发型类似，老太就认错了人。
尽管宁无虞百般推拒，老太就是认定了宁无虞是个好人。
做了一辈子坏人的宁无虞就这样被强行认为了好人。
并时不时过来给他送些自己做的早饭。
「过来吃白食。」宁无虞自己调侃道。
我没做声。
其实刚才我看得清楚，那老太身上有宁无虞留下的气息，若老太以后还有什么意外，宁无虞也能及时感知到。
7
我对宁无虞的感情很复杂。
刚开始在他「死」后第一眼看见他，我确实想杀了他。
但被他拉进来这个世界，跟他打了一架后，我又不是很想杀他了。
毕竟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已经不打算毁灭世界了一般。
我自认同样不算好人，之前不跟宁无虞「同流合污」除了不想真的看他毁了人界外，也确有私心。
所以严格来说，我跟宁无虞并不能算是完全的敌人——当然，如果他真的不在乎我之前算计过他的话。
「在想什么？」宁无虞忽地探过身来，距离我很近，「阿灵。」
我定了定神：「我要回去。」
回原来的世界。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看起来新奇有趣。
但颜栾，还有整个魔域都在等我。
我不能彻底离开。
宁无虞轻轻叹气：「但你回不去。」
……
我抬手朝他攻去。
宁无虞并不闪躲，甚至还带着我的手往他眼睛上凑。
离得近了，我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疯子。」
他这么做，只会让我想起，当初在沧州城时，他彷如牺牲自己一般亲自带着我的手从他眼睛里取出圣云石。
那种粘湿的，带着血腥气的回忆。
「阿灵不喜欢疯子吗？」宁无虞笑。
我无话可说。
8
在跟宁无虞一起在这个世界呆了一段时间后，宁无虞终于把床让给我一次。
不过我最终也没能自己单独睡一回床。
因为，宁无虞大晚上偷偷出去了。
我并不知道他出去做什么。
但我下意识地觉得我应该跟着他。
宁无虞应该暂时没有察觉到我。
因为他径直便去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一家已经关门暂停营业的小店。
有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大半夜来泼狗血。
显然是为报复。
宁无虞腾在半空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挥挥手将那几个男人隔空按进了那桶要泼的狗血里。
那几个男人本来就欺软怕硬，要不然也不会在被教训之后选择大晚上过来找茬。
所以在被宁无虞这么一捉弄后，他们瞬间吓破了胆。
我以为宁无虞大晚上出来只为做好事，但却没想到他将刚才还在另一个地方赌钱的一个男人也抓了过来。
一群人在下面鬼叫。
待鬼叫完之后，认清彼此脸的男人厮打成了一团。
宁无虞欣赏了半天，最后把那个被打晕的男人送回了老太家。
9
宁无虞回来时，我早就睡下。
到了第二天早上，那个老太没有再来送早饭。
没有白食吃的我和宁无虞终于决定出门。
宁无虞这里没有我可以穿的衣服，所以我便还是之前的打扮。
这直接导致我跟宁无虞出门被人行注目礼。
为此我干脆隐了个身跟在宁无虞身边。
路过那个老太的店时，明明店里没什么人，还在朝外张望的老太看见宁无虞却狠狠剜了他一眼。全然没有之前笑意盈盈叫「宁先生」的模样。
我觉得气氛怪异。
宁无虞看了一眼便道：「她知道她认错人了。」
所以才这么看宁无虞。
宁无虞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我趁他不注意，将他口袋里的「钱」变到了那老太店里的某瓶醋下。
对上宁无虞颇有兴味的目光，我振振有词：「现在你不欠她的了。」
10
其实我也诧异于自己居然能跟宁无虞呆这么久。
但索性我也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便也只能暂且这么耗着。
终于，在将进一个月之后，宁无虞松了口。
我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怎么找到的这一大片萤火虫。
总之我被他带来了这里。
我记得在沧州城时，他也孑然坐在满是萤火虫的亭子里等我来。
他还调侃我是不是怕这些会发光的小虫子。
「你真的不怕这些小虫子？」宁无虞再次看向在萤火虫堆里一动不动的我。
我撩起眼皮看他：「……」
「这有什么可怕的？」说着，他打散了聚在我周围的虫子，然后笑出声。
我继续无语。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阿灵？」
终于来了。
宁无虞隔了这么久，终于问了我这个问题。
不过我还没回答，他自己倒又抢答道：「因为你被感动了？不想人界受苦？」
说完他自己笑了。
我灵光一现，觉得这好像是个突破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人界和仙界？」
我没忘记，他曾说自己更像魔。
所以他应该不是那么讨厌魔域。
我没指望宁无虞真的能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但他回答了——
「曾经有一个神，她为了救人界陨落了。」
「她叫希魇。」
我没成想还能问出宁无虞这个上古老东西那么久远的记忆来。
但宁无虞的下一句话，又惊到了我——
「希魇也就是你。」
我沉默一瞬：「你不如说温怀月才是，毕竟她已经牺牲了。」
宁无虞笑：「你吃醋了吗？」
我一脸麻木。
「阿灵，我的眼神总还没那么差。」宁无虞又道。
……
所以最后总结来说。
宁无虞跟上古神族希魇曾经是朋友，天生互相克制且总一起打架的那种。
直到希魇陨落。
他又目睹了三界分立时各界的丑恶嘴脸。
再加上后来他得到了那本「天书」，有了沧州城和迷镜城经历。
所以才那么喜怒无常和变态。
而宁无虞之所以现在才确认我是什么希魇，则完全是因为我跟他之间的吸引力能让我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
「……所以，你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死？」我终于问出来我内心最大的困惑。
「我一定要死吗？」宁无虞沉吟一瞬。
我没话好说。
他又道：「你不死，我便也不会死；我不死，你也一样不会死。」
「阿灵，你和我本就天生一对。」
……
11 宁无虞支线 ooc 小剧场（终）
（1）关于老太那句「宁先生一定很喜欢你」
颜灵隔了很久才终于懂了。
她的穿着打扮在这里并不算日常，甚至比起一般的「汉服娘」，更像是 coser。
但「看起来更日常打扮的」宁无虞却好像对此毫不介意。
所以思想落后于年轻人的老太固执地认为：宁无虞一定很喜欢颜灵，所以连颜灵在家里折腾他也这么包容。
（2）绿茶宁无虞
关于颜灵和宁无虞在一起这件事。
只有颜栾知道。
并且「妹控」颜栾对此完全不接受。
某天宁无虞跟颜栾千里传音——
颜栾：「说吧，怎么样才肯离开阿颜？」
宁无虞：「哥，我跟阿灵已经有孩子了。」
颜栾（脸色极差）：「你说什么？」
此时颜灵路过宁无虞身边，宁无虞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颜灵：「？」
宁无虞：「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颜灵：「？」
宁无虞：「对不起老婆这都是你哥让我说的，你哥还想给我砸一个亿让我离开你。」
颜栾：「？」
[宁无虞支线·完]
番外四：龙詹线——驯犬
1
在我拒见龙詹上千次之后，他终于歇了火。
再没过来打搅我。
直到魔域内有魔要同仙成婚。
作为三界局势变动以来的第一场仙魔婚事，魔域上下不得不对此多加重视。
我虽派了不少大臣操办此事，但也免不了要多费些心力。
屠焦也被我从人界调了回来。
婚事当天，魔域这边摆足了排场，力求不输给仙界。
期间我不可避免地碰上了代替仙帝前来的龙詹。
他被易淮子从旁拉着，倒是没有抢了那对新人的风头。
不过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我，这让不少魔臣们对此横生猜测，觉得我们之前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故事。
但什么了不得的故事？
我跟龙詹之前其实什么故事都没有。
然而就凭龙詹一杯接着一杯猛喝酒的劲儿，恐怕我的名声也要被他搅坏。
易淮子也心下不舒服。
于是他拉了半天，也干脆跟龙詹一块儿喝起酒来。
我原本就是来走个过场，走过了便过了。
没有留下来看他们醉态的兴致。
但我人刚出去准备回魔宫，就听到后面有人醉醺醺追上来：「颜灵！」
2
我无奈转身。
是已经醉红眼的龙詹，他醉了还记得要恭喜我：「恭喜你，成了魔神——」
我点点头，便要继续离开。
但他又叫我：「颜灵！」
我没回头。
龙詹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本着解释完这次我以后就不用再烦的心思，我强迫自己耐下心来转身：「你刚才也说了，我成了魔神。我很忙。没有必要见一些没必要见的人。」
「没必要？」龙詹忽地笑了，他的笑带着一种少年郎的意气，虽然那意气此刻在我面前已经弱了许多，掺杂了些苦涩。
「……」我不欲回答他的废话，于是径直转身离开。
不过龙詹的纠缠似乎并不算完。
他非要叫魔侍问我，我如何才肯再见他。
我实在不知他为何有如此执念。
就算对我感到抱歉，那也实在没必要如此。
错了就是错了。
即便我原谅他又能如何。
在这方面。
易淮子比他看得清。
起码易淮子在被拒绝之后懂得不多纠缠。
3
我没想到龙詹会冒着生命危险去终日烧着连绵不绝阴火的阴阳山取灵草。
诚然，他作为仙帝之子，冥界也无权收他。
但阴火可不看烧的人是什么身份。
更别说除了阴火外，半分灵气都没有，仙进去只能像普通凡人似的的阴阳山。
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龙詹将取来的灵草送来了魔域。
他浑身上下都是被阴火烧出的脓疱，就连脸上也不可幸免——要知道，这意气风发的小殿下以前最自豪的除了自己那不怎么高的仙力，就是自己的脸了。
鉴于他脸上带着一个面具，就干站在魔域外等我。
我不见他他也死死攥着手里的灵草不肯走。
这很可能影响仙界和魔域的交往。
所以最后的最后，我还是只能出去见他。
「颜灵！」
他见我出来，似乎很是惊喜。
不过惊喜的下一瞬，他想起了自己此刻的狼狈。
所以微不可查地后退了一步。
我注意到了。
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灵草是送你的！」
他扔下这句话和灵草便拔腿跑了。
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跑开不远，他回头瞥见我捡起那棵灵草，顿了顿，他更快速度地离开了。
我看了那棵灵草半天，最后将灵草给了屠焦。
由屠焦亲手将那棵灵草返还给仙界。
我并不知道。
龙詹一时兴起去阴阳山取灵草，是因为那次在魔域醉酒后，他听到有魔议论如何讨好我。
其中一个提到了那灵草。
说那灵草世间罕有，非九死一生难以取得。
这实在足够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4
我让屠焦亲手将灵草返还给仙界。
这大概足以跟龙詹表明我的意思。
所以接下来再过许久，我都没有再见到龙詹。
这也让我松了口气。
毕竟如果龙詹夹在中间，仙魔两界交往总是会有些小小的问题在。
然而我这口气并没有松多少。
仙帝出面跟我替龙詹跟我求亲。
还下来了求亲的姻缘帖。
颜栾知晓我的意思，所以主动出面替我拒了。
但拒了那帖子后不久。
我居然有朝一日能听到以往被捧到天上的小殿下龙詹也会被人出言嘲讽。
5
原本我也只是去仙界商讨一下下一步该如何继续维稳三界局势。
结果迟来一阵儿的功夫，我就听到有人背地里嘲讽龙詹。
说他就算是仙帝之子又如何，还不是要为了一个女人毁容不说，还被人几次三番毫无颜面地拒绝？
直到我走近了，那几个仙侍的声音才暂时压下来，并且「扑通」一声跪下来认罪。
我刚想出言教训，便听周围似乎有什么动静。
等我追出去，才看到了没跑过我的龙詹。
他脸上的伤许是这么久都没什么好转。所以到现在还戴着面具。
见是我拦住了他，他涩然开口：「颜灵……」
我自然不相信一个堂堂的仙界小殿下会不敢面对那人的满口污语。
龙詹那种撞见我听到别人嘲讽他的「崩溃感」我显然也更加不能理解。
所以在他叫完我的名字后，我也暂时没了别的反应。
毕竟这个时候，其实安慰也显得很无力。
6
不论从仙魔两界的交往上，还是出于对目前局势的掌握上。
我都应该替龙詹这稀里糊涂压到我身上的账做个了结。
所以花费了不少精力找齐能治好龙詹伤的灵药和兽血后，我亲自出面将其交给了仙帝。
如此，方显我之诚意。
顺带地，这么一来，那些对龙詹的议论声也会少许多。
从仙殿出来，我再次碰到了戴着面具的龙詹。
「颜灵——」
他欲言又止。
「你不喜欢那灵草吗？」
他终于将话说出口。
我避重就轻：「我已经让人找齐了治你伤的灵药和兽血，再过不久，你应该就可以恢复了。」
「那恢复之后呢？」他又问。
我摸不清他到底想问什么。
最后也只是说了句「好好养伤」就要走。
「颜灵！」
他又拦住我。
我终于没了耐性：「你到底要如何？」
龙詹大概也不懂自己到底想要如何，所以他也被我问住了。
隔了好半天，他才默不作声让开路。
恰好这时，屠焦找了上来，说是魔域有急事需要我处理。
我跟着他一起离开。
就在踏出南天门的前一瞬，我听到身后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颜灵……」
「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本殿下——」
我没回头。
也什么话都没说。
[龙詹支线·完]
番外五：屠焦线——主与奴
1
屠焦被我派往人界已有一月有余。
期间似乎都没什么消息传回来。
我不由怀疑他的忠心。
虽说器灵与主人之间有条不得背叛的契约在，如果器灵背叛，则会遭受比烈火烹心痛百倍的惩罚，主人也能因此感应到器灵背叛。
但我总要自己亲眼见过才放心。
所以在魔域连着处理了数十天的事务后。
我终于得了空。
2
人界的景色与魔域的多有不同。
魔域大多看起来更为压抑。
但人界却要鲜活得多。
人界的各个国家之间也略有不同。
有以男者为尊的，也有以女者为尊的，更有以强者为尊的。
有的国家酷暑难当，有的却凉风习习。
我抽出心思欣赏了几眼，随后才慢慢悠悠往屠焦如今所在的腾医国而去。
据闻，这腾医国举国尚医。
其他国家大半的医书圣典发源于这里。
此外，这里的人也普遍长寿——虽然这寿命跟魔的比起来略显得过于短。
3
「啊！娘！神像活了！」
或许我的出场方式不怎么对，我甫一出现，便听到有人界的小女孩失声尖叫。
那小女孩的娘亲听到后，忙跟阵风似的跑过来将小女孩护进怀里。
她脸上还有对我的戒备之色。
尽管离这儿不远处，也盖了座魔神庙。
并且也时常会有人前去拜祭。
人对魔的恐惧本就根植于心。
她们怕我，实在正常。
毕竟如若不是之前宁无虞突然出现插手，我大概也成不了什么魔神，魔域自然也不可能跟人界有如此关系近了几步的机会。
大街上原本还人来人往，在听到小女孩的尖叫声后，原来热闹的大街顿时空无一人。
那对母女也绷着脸想找机会离开。
正在这时，屠焦出现了。
他来人界除了要搜寻有无宁无虞的残余气息，还要替我巡视目前人魔交往条则有无不妥之处。
「主人？」
他看到我似乎很是惊讶。
就连长年沉静的眉眼都透着浓浓的疑惑。
当然，疑惑之余，还有些说不明的羞赧。
听屠焦这么唤我，那个小女孩不悦道：「巡使哥哥你为何叫她主人？你又不是她的奴隶！」
小女孩的母亲听小女孩这么说，忙将小女孩护进怀里：「大人息怒！」
我端看屠焦如今要如何说。
毕竟被公开成为奴隶，多少是有些失面子的。
哪怕他确实是我的奴。
但屠焦似乎很知道该如何讨我欢心。
他沉吟半瞬，然后为难地跟小女孩道：「但哥哥确实是这位大人的奴。」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羞恼，甚至因为顾及我的身份，他也没有明晃晃地点出来。
小女孩听他这么说，顿时柳眉倒竖，愤愤跑开。
大概也是觉得屠焦不争气。
待大街上的人都跑没影儿之后，屠焦试探般地问我：「主人可要先回屠焦的住处？」
4
屠焦的住处看着没多气派，也没多落魄。
但到底也比不上我在魔域拨给他的住处。
我一只脚跨进门，屠焦忙让人送来茶水。
待轻啜了一口茶后，我才开口：「为何一月余都没有传回消息？」
屠焦似乎没想到我是来追究他责任的，所以垂下头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屠焦……近日人界并无任何异常，屠焦无甚可报。」
「无甚可报也该报。」我淡声道。
「……是，」他认错，「屠焦知错。」
欺负屠焦，就如同欺负一只乖顺听话的小兽。
尤其是当你一根手指掀翻他，他只能露出软乎乎的肚皮任你宰割，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只知道忽闪忽闪地盯着你看。
待屠焦认错完，我也一直再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他没有忍住抬起头来。
「你为何……好像一直在躲避本尊的目光？」从刚才起，他便不怎么正眼看我。
「主人！」屠焦「嘭」得一声，直直朝我单膝跪下。
我连口茶都没喝进去：「怎么了？」
实心眼如屠焦，在我又说了一句「你若是要隐瞒，那以后也别叫我主人」后，直接跟坦言了他的过错——
「屠焦……」
「屠焦罪孽深重，竟敢于梦中亵渎主人。」
5
屠焦的面皮红得都快烧熟了。
我听了也怔了怔。
满室静谧。
唯有茶香袅袅升于其间。
「主人……」屠焦垂着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我咳了一声：「哦，如何亵渎的？」
屠焦这回不做声了，只头都快垂到地上一般。
「行了。」了解了屠焦为何近月余都不传来消息，我便也没打算再追究他。
屠焦这才微微直起身。
6
我没想到自己的问话会让屠焦直接落荒而逃。
还是昨日那小女孩强压着害怕问我把「巡视哥哥」藏到哪里去了，我才知道屠焦跑了。
7
器灵和主人之间有感应。
所以我也不用太担心屠焦的下落。
只是我没想明白他为何要跑。
于是我欣赏完一圈腾医国的景致后，这才慢腾腾循着屠焦的踪迹追了上去。
8
屠焦跑得倒是快，一个地方没待多久，便又去了下一个地方。
他不能主动切断与我的联系。
所以即便他跑得再快，也能听到我时不时叫他一句「屠焦」。
他宛如被恶鬼盯上，一路奔逃一般。
最后我也懒得追了。
直等到他久久停在某个地方，我才跟了上去。
9
我还以为他有多能跑。
结果还不是受了点儿小伤。
见我陡然出现，他抱着怀里那小凶兽崽子诧异出声：「主……人？」
「跑什么？」我的目光逐渐下移至他怀里的小崽子。
「屠焦……有罪。」
他绷紧声音。
有罪为何要跑？
我沉沉看他。
他怀里的小崽子「嘤」了一声。
他这才如梦初醒：「屠焦有罪，特迫使自己不眠不休尽快找到伏炎旧迹，以功戴过。」
「这小兽便是，伏炎曾经部下的遗留幼子。」
……
「哦，」我木木应声，「带回去吧。」
「是。」屠焦恭敬应声。
10
回去时，我同屠焦一起。
他似乎一直偷偷看我，被抓包了就脸色爆红。
连怀里的小兽「嘤嘤」叫，他都没注意到。
临魔域近了，我坏心思徒起：「你那梦——」
「具体怎么做的？」
[屠焦支线·完]
番外六：温怀月线——双生
1
「我不是说了吗？浮莲她一个女子孤苦伶仃，我看不过眼所以出手。」
「你不是圣女吗？圣女也会管这等凡俗事？」
男人的丑恶嘴脸几乎瞬间毕现。
他的字字句句看似不怎么伤人，实则每吐一句话都在在往温怀月的身上插刀。
「当初若不是你跟陛下求亲……」温怀月气急了，连指着男人的手都在颤抖。
「是，」男人继续道，「但我若早知堂堂圣女是如此凡人，我便不会跟陛下求娶。」
这话是完全否认了自己对温怀月之前那么长时间的感情与讨好。
我坐在虚空之中，冷眼看那男人的丑恶之态。
真没想到，牺牲后的温怀月碎魂飘来人界，竟还要受这种情苦。
温怀月似是跟男人吵累了，她咬唇道：「和离吧。」
2
不错，温怀月还算有几分血性。
不然我真要怀疑，为何同为并蒂仙莲中的一朵，为何她与我全然不同。
但人界对于和离的女子似乎总有千般苛责，而对于男子却多加宽容。
由于是皇帝赐婚，所以在跟皇帝秉明后，这两人被「各打五十大板」。
温怀月跟那男子和离后，便闭门不出，潜心研究书籍。
那男子倒是娶了一个又一个。
众人皆对温怀月的「小度」嗤之以鼻，而对那男子连娶数女不置一词。
我看了半晌，实在觉得无趣。
干脆给那男子施了个法。
后来全城传开，说那男子下面被狗咬掉半截，实在骇人。
做完这些，我便兴致缺缺地往别处去欣赏了一番美景。
3
但我并未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施法，会让那男子将怨气撒到温怀月身上。
原本潜心研究书籍的温怀月，深夜阅书，疲疲睡去。
那男人为了报复直接点了火。
四面火光乍起，温怀月这才醒来。
等我隐隐觉得不妙过来重新看温怀月时，温怀月已经被火光包围。
玄清神尊赶来救人，但被我抢先一步。
我如天神一般出现在温怀月面前，朝她伸出手。
或许是并蒂仙莲的独特连感。
温怀月看了眼不远处的玄清神尊，又看了眼已经到她面前的我。
最终将手搭进了同为女子的我掌心。
我捞起温怀月事先跟她说清楚：「我自魔域而来。」
她被浓烟呛得点点头。
弯了弯唇，我歉意地跟玄清神尊道：「不好意思，温怀月我先带走了。」
[温怀月支线·完]
【支线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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