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曾经看到深夜哭湿枕头的虐文小说?

2022年 11月 3日

「宋时嘛,我就是和她玩玩,还真要我娶她?还不被哥们儿笑死!」

我站在门口,听我爱的男人这样贬低我。

他搂着别的女人,边和朋友喝酒,边说我多么的不值。

说我多脏。

我特地赶西雅图飞回来,还在香港转了次机,千里奔赴,就是想赶他生日,给他个惊喜。

结果就是这些。

1.

付海生说我脏,没说错。

我的确为了钱,出卖过自己。

当时他欠了 1800 万的高利贷,给人吊着打,人说没钱是吧?行,赶这儿,卸一条胳膊一条腿。

要不是蓝海置业总经理于帆看上我了,肯借出一笔资金过桥,那坎儿,我俩过不去。

我这人心气还挺高的。

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这样?

这些年,付海生身边乱七八糟的女人,我从没往心里去过,逢场作戏么,他自有分寸。

今儿也是头一回知道,在他心里,我才是那么个逢场作戏的玩意儿。

蛮好。

我低头点烟,火星子在我眼前,萤火虫样一晃一晃。

小时候的芦苇荡里,付海生捉了萤火虫,搁我无名指上。

「听说城里人的大钻戒都是夜光的,我寻思不一定有咱地里的萤火虫漂亮。」

「宋时你长大了,做我婆娘好不好?」

……

是啊,我长大了,成了小时候羡慕的那些「城里人」,也终于明白,有些记忆会暗淡,有些人啊,终归渐行渐远。

2.

于帆是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男人。

蓝海置业总经理。

纨绔企二代,有造不完的钱。

在见到我的第一眼,他就流露出了那种对女人的,轻蔑的兴趣。

可能是个人经历和生活环境不同吧,在他思维里,但凡女人有点地位,就一定是睡上来的。

我那时是一家小型造纸厂的老板,付海生的企业投资的,我也的确是付海生的女人。

于帆跟付海生有生意往来,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仗着是甲方,开口就跟付海生要我——当场被付海生打掉了两颗门牙。

「这生意,不做也罢!」

后来付海生出事,资金链断裂,破产,给高利贷逼债,恓惶的像阴沟里的老鼠。我低声下气,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于帆可逮着报复的机会了,叫我陪他,说别磨蹭,再晚你男人一条腿就废这儿了。

我没法子。

于帆把掉门牙的气全撒我身上,各种折腾完了,还扇了我两嘴巴。

他讥笑说要不是看我是女人,就敲掉我两颗牙。

于帆摔了堆钱在我身上,提裤子走了。我遗落在原地,呆坐了两小时。后来我抖着手将衣裳一件件穿好,给付海生拨了个电话,说付哥,你还要我不?

他哑着嗓子:「宋时你说什么呐?别想东想西。咱俩这么多年,那么些风浪都过去了。咱俩日子还长着呢,不就是受点挫折么,你这人怎么……」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哽咽了。

我说行,我知道了。

其实付海生,他当时如果跟我说实话,说他是介意的,说他不要我了,或者直接破口大骂我一顿,我也就从那窗户口跳下去了,一了百了。

再没后头那些事了。

3.

我退到马路对面,给付海生打了个电话。

他随手接了:「老婆,哪儿呢?今儿咋样?」

「就那样,」我扬扬手,「我在对面,刚在你身后。」

付海生脸色一变,弓起身子,想追我,又被狐朋狗友们拉住劝酒。

「我回去跟你说啊。」

「不必了。」我顿了顿,「生日快乐。」

风那么大,我一个人走回家,路灯孤零零的,灯光黄的有些惨淡。

我找人搬家,重要的带走,不重要的,扔掉。

最后房间就有些空了,像我来时那样。

我跟着付海生从村里出来,磕磕绊绊到如今,大事小事也经了不少,苦没少吃,也就是憋着一股子劲儿:我不想像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被家暴、被出轨、被逼着老母鸡下蛋一样的生孩子生到子宫脱垂,我想像个人那样活着,靠自己双手双脚,看看能见出个什么天地。

可惜了。

付海生其实背着我找了挺多女人,都是些年轻漂亮的大学生,我心里头有数。

我只当我跟于帆那事伤了他,他心里憋屈,找渠道发泄,便没说破。

却不想,我跟他十几年,也就落了一个「脏」字。

我倚在门口,静静抽完最后一根烟,高跟鞋踩着,一下下将烟头碾灭,低头想想一些事,却不知该从何想起。

只得腮帮子鼓了鼓,挥手叫师傅搬家。

4.

付海生给我打了两百多个电话,我没接。

他就发了几百条微信,来来回回就那几句:

干嘛去了?

怎么样了?

你是故意要跟我赌气对吧?

回家吧,别闹了。

他连道声歉都不肯。

一个月后吧,付海生亲自来我公司,我叫保安拦住了。

付海生当晚给我发微信:宋时,你玩真的,是吧?

我一根根抽着烟,桌上圆珠笔被我失了节奏的,捻过来捻过去。

我惊讶于自己的冷血。

过去的我,明明是个玻璃娃娃似的小姑娘,一直挺乖挺听话,努力读书考上重点高中,可家里人让我的双胞胎弟弟顶替我上了,说女孩子嘛,终究是要嫁人的,自有夫家供养,读那么多书没用。

也没什么怨的,不是我一个人,我们村都这样。

我就帮爸妈看小卖部。

那时候可羡慕能上高中的付哥他们了,整洁的校服,朝气蓬勃的脸。付哥来我家的小卖部买薯片,我每回都给他留他最喜欢的口味。他和朋友们哄笑成一团,谈论着我听不懂的生活,我就装作清点货物的样子,偷偷的听,瞄一回都眼巴巴的。

付哥在县里读书,常给我写信说他的趣事、见闻。我觉着付哥好厉害呀,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我明明是他小尾巴的。

我明明,是被他气哭千回万回,只要他站我面前,唤我一声「宋时」,我就能赴汤蹈火,抱他脖颈一遍遍说「我爱你」的。

结果有些东西,忽然间就碎掉了。

原来爱,真的是会消失的。

5.

易蔓打电话,约我面谈。

她就是那个坐付海生腿上的小姑娘。

我拒绝了。

她没资格见我。

她就在员工食堂堵我。

小姑娘扯着我袖子,红着眼仰头看我,哭鼻子说我再不同她谈,她就要闹了。

我带她去办公室。

「姐姐,付哥心里是有你的。」她接过我给她倒的茶,有些局促,「这段时间他真的不好过,你不知道他憔悴成什么样……」小姑娘说着说着,弯月样的眼睛又水汪汪了起来,她咬着下唇,「只要我付哥好,姐姐,我可以退出……」

她哭起来真好看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他情况既然这么不好,你该多关心他才是。」

小姑娘愣住了。

我淡淡说姑娘啊,你男人受了伤,你来求我安慰他,没这个道理。那是你该考虑的事,道德绑架我,不应该。

小姑娘眼圈红了,说你们这么多年感情……

我目光沉沉看向她,她眼泪雨点儿般掉下来,小声嗫嚅说,那就当我求你……

「好啊。」我倏的站起身,「你给我磕三个头。」

小姑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愣住了。

我俯下身,拇指摁上她唇梢:「小姑娘,这世上人想得到什么,是要拿东西来换的,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态度。不是所有人都是付海生,你撒个娇,就什么都答应你。」

她愣今儿第三回了,没法理解。

这姑娘 18 岁,圆圆的小脸,眼睛水汪汪的,像无辜的兔,开口就是家境贫困的大学生,说话时眼神向上,有意无意露出小半个雪白脖颈,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然后心安理得用着付海生给买的海蓝之谜。

这或许就是付海生说的「纯」。

我 18 岁那会儿跟着付海生攒第一桶金,一包泡面背着他吃了三天,也没想过和向我示好的老男人出去,从来都没想过。

论条件差吧,我们村,女孩子连高中都不会给上的。

很遗憾,我不靠卖惨活着。

6.

我跟付海生经济方面牵扯的很深,要切割得委托律师。

我打电话给法律顾问陈墨,他推了其他业务,20 分钟后出现在我面前。

陈墨这人长得好看,也年轻,才 27 岁,总是西装笔挺,一副商业精英的模样。他就职于本市鼎鼎有名的银座律师事务所,前后处理过几个有社会影响力的大案,年少有为。

我毫不掩饰对这个年轻男人的欣赏。

我和陈墨,是在最低谷时认识的。

那时付海生刚破产,我陪着他跟过街老鼠一样。

那么多讨债的人堵着厂子大门,穿着孝服扎着花圈,扛着他的遗像,叫嚣着要他滚出来给句话。

付海生翻窗户先走了,推我出去给人解释,他说你一个女人,那些人总不会打你吧?

我想也是。

陈墨当时才刚参加工作,是政府指派过来协调我厂事务的破产管理人,他想了想说我跟你一道去解释,我这边有政府背书,大家总得相信政府。

我说行,谢了。

结果我是万万没想到:闹事的债权人中,有个工伤没得到赔付的。他老婆死了,家里小女儿等着要钱上大学,也是被逼到绝境了,薅起一瓶浓硫酸往我脸上泼,要不是陈墨眼疾手快将我推开,我早毁容了。可那浓硫酸有一丁点儿溅到陈墨手背上,灼了铜钱大一片,滋滋直冒烟。

见有人受伤,债权人阵脚大乱,堵门风波也就跟和稀泥一样,险险捱过去了。

面对陈墨,我很是愧疚。

我满面羞惭,说我想给你酬劳吧,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现在连你的医药费都赔不起,我……

陈墨风轻云淡说没什么。

见我没说话,顿了顿又说:「宋姐,你要是愧疚的话,帮我资助那肇事员工的女儿吧,我把钱给你。我一男的,资助女大学生,传出去不太好,以你的名义,她拿钱能坦然一些。人活着是很难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像我一样的好条件。」

我赫然抬头看他。

他将伤手缩进被子里,红着脸讪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年轻,还没受过社会的毒打,有些东西还是想相信的。宋姐,你不会笑我迂腐吧?」

我有些震惊。

低头眼睛向下:「不会。」

陈墨的话,也算是给了我某种启示。

后来全行业的造纸厂都肆意排污,逃避环境监管部门检查,唯有我们斥资千万购买污水净化设备,严格管控,定期报环保局备案。

这决定,我做的。

我说了算。

7.

陈墨今儿的迅速出现,还让我挺意外的。

我倒了杯茶给他:「我记得你下午有个庭要开,我就这资产分割的小事儿,你叫个助理来记一下就行,亲自过来,倒让我受宠若惊了。」

「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我笑了,摆摆手。

「不过说来,人也是奇怪哦。我从小就跟着你付哥,这些年也经了不少事。小时候吧,觉着你付哥没了,我肯定得为他殉情,他不要我,那天都得塌了。后来在外头也干了这么多事儿,被打,被骂,被侮辱,被逼债……成功,失败,一无所有,从头再来……慢慢的性子也磨的……说好听点,叫处变不惊,说不好听,就是苦惯了,用那个王小波的话,怎么说来着?」

我给陈墨添茶,「——像挨了锤的牛。麻了。不过就是感情失败,我这短短几十年,失败的事不要太多哦。」

陈墨看着我,目光中缓缓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痛色:「宋姐,我知道你,你平时做事雷厉风行,很少说这么多废话啊。」

「别骗自己了,宋姐。」

陈墨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吧,就跟刀子一样直挺挺扎在我心上,那个后知后觉的疼啊。

我侧头望向窗外,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哗啦」一下。

我不动声色抹了抹,谈事情就谈事情,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挺久没见陈墨了,谈完事,我送他下楼,不慎碰见了付海生。

他目光落在陈墨身上,当场给气笑了:「无缝衔接啊,宋时。你还要不要脸?」

「我要不要脸,你心里头没点数?你自己都说我脏了,还来问我要不要脸,你想听什么?」

付海生目光垂向脚尖,嗫嚅说我那是口嗨。

我突然觉得拉拉扯扯蛮累的,便咬了咬下嘴唇,四下环顾:「付哥,算了吧。这么多年了,给我们留一个体面。」

付海生还想说什么,我委实烦了,侧头看陈墨杵在那儿,想都没想,一把抓住他领带,踮脚给吻上了他的嘴。

陈墨……没反抗。

回头看,付海生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眼底的光都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愤怒,极端的愤怒。

他一拳向陈墨飞过去,我想都没想,直接挡在陈墨身前,他是无辜的。

付海生那拳挺重,刚好打在我肚子上,逼得我后退几步摔了个屁股蹲,半天爬不起来。

他忙过来拉我。

「挺疼吧?」我问付海生。

「什么?」

「你看我最后还是找了别人,感觉挺疼的吧?」我说,「这些年,我看你找了多少女人,你怎么没想过我疼不疼?」

他有些尴尬:「你知道了?」

「我全都知道。」

「嗨!那都是……」

「玩、玩、而、已。」我替他说了出来。

我有些无奈,抬头看他,不知不觉红了眼,哀求说,付哥,算了,你放了我吧。

一如当年,他手插口袋,一手举着伞,倾斜了我半寸,我蹲在地上,伸手去拉他衬衫一角,红着眼哀求说付哥,你带我走吧,怎样都成,我真的不想这么活。

「好。」

时光重叠,我们两个,像和从前的自己面对面。

他沉默了会儿,点头,说:「好。」

8.

当年我双胞胎的弟,顶着我的名字,上了重点高中,考了个三流大学。

他一进大学,就找了个城里女朋友。

长得不好看,145cm,160 斤,但家里挺富的。

现在回头看,那姑娘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娇纵。

姑娘对我有敌意。

因我长得极美,我弟么,自然极帅,也就跟吴彦祖差不多吧。

坦白说如果我家家境能好一些,她这个样貌,我弟是看不上的。

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可她会给我弟买他最喜爱的篮球鞋、耳机、手机、衣服……

大抵是自卑吧,她一再贬低和打压我,打压我的家人。

她会把她不穿的衣裳丢给我,这没关系,就不用我家花钱给我买了,我穿着宽一点,短一点也没关系。

可我受不了她把她不穿的衣服丢给我妈,以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神态,跟我妈说,给你了,我就当捐贫困山区了,你们一家子乞丐就别嫌馒头黑了(好个一语双关)。

我当即扇了她一巴掌。

她跑了,我弟为她跟全家闹翻了,借钱买礼物哄,捉我去给她道歉道歉道歉。

我受不了。

我妈说就咱家这条件,你弟能找到个媳妇儿,不错了。

我受不了。

我就是心高气傲。

同样是人,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我为什么要这样活?

后来我爸生病死了,失了劳动力,家里光景日益惨淡。

付哥没考上大学,一直在城里打工。我爸死的时候,他冒雨走到我面前,倾了把伞。

我抬头看他,说带我走吧,带我去找钱吧,怎样都成,我真的不想这么活了。

付哥突然将我摁在墙上亲,我虽吃了一惊,但也不觉讨厌。在我眼里,我一直是跟我付哥一块的,也一生一世,会在一块儿。

我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追着问,付哥,你这是答应了吗?带我一起?

付哥回头朝我笑,伸手摸摸我的头。

他朝我笑的时候,雨收风住,晴光万里。

人这辈子最怕的事,是回头看,回头看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像偶尔,我会梦见我的父亲。

那个老实憨厚的农民,头发短短的,见人一脸讨好的笑,指头缝里都是皲裂的、黑黢黢的,泥土颜色。

其实当年他那个病,也算不上严重,可乡下人么,怕花钱,生了病没去医院的意识,就一直扛,到最后回天乏力,就那么没了。

现在看,也就几千块钱的事。

几千块,我母亲中年丧夫,我和弟,幼年失恃。

我要一直在那村待着,成隔壁的翠花、大婶,或者是村人口中插科打诨的俊俏寡妇,从没看见过更广袤的海,也就罢了,可我走出去,我看到了,今天几千块还不够我吃顿好的。

再回头看,就知道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

到底时光不等人。

9.

破产风波之后,于帆对我总不老实。

后来我们缓过气,生意做的越来越大,进军了房地产,跟他家也算一个行业,贸易上往来不少。

就很多事,该谈还是得谈。

于帆这家伙有点二愣子,人正经跟他谈判呢,他突然给我来一句,「呦,舌灿莲花啊。」接着拿出根香蕉,自顾自,由下舔到上,再往头上咬一口,冲我努嘴,「试试咋样?」

恶俗。

我一个人在也就算了,有时候其他人在,他也突然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搞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我忍无可忍,告他爸了,说帆总这就不是个合作的态度。

他爸当天就撤了他的总经理,关家里了。

于帆跑我公司指着我破口大骂,说宋时你装什么装?那啥的时候骚的一逼。我就不信你没求我的时候。

我直接报警了。

抓了他,他爸当我面,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各种赔礼道歉,我表面上接受,心里还是觉得恶心。

有些二代小开,就是这么的不识抬举。

他后来也没敢再惹我,就是在外头颇多造谣,其他人信不信我不知道,我也不在意,就是自己其实明白,脱下的衣服,没办法再一件件穿回。

于帆那事,说对我没影响,是不可能的,我在办公室装修了浴室,一天洗澡就要洗四回。

也是没法子的事,我每天读挺多心理学书籍,一遍遍强迫自己正视,面对,效果么,也就这样。

10.

别了付哥,陈墨说什么也要开车送我去医院,有些惭愧的一个劲儿问我,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我笑:「哪那么脆皮啊?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陈墨红着耳朵跟我说对不起。

我有点诧异,明明是我对不起他才是。猝不及防,没经他同意,就逮着他给亲了一下。我当时热血上涌,跟个小孩子赌气一样,现在回想,倒有些尴尬了。

良久,我说不好意思啊,遇事总抓你顶包。

陈墨捉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喉头动了一下。

我看到他手背上当年被硫酸溅到的伤疤,更加羞愧了,当年的医药费都没给人家呢。

我很尴尬。

手忙脚乱中摸到一个盒子,是我这回在西雅图给付海生带的生日礼物,一块劳力士的绿水鬼。

当年没钱的时候,付海生看跟他谈生意的大老板戴着这个,跟我说特别好看。他羡慕的眼光,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我上淘宝查了一下,好家伙,十几万啊。

我当时就跟自己说,有朝一日,我生意起来了,有钱了,我肯定送他那款劳力士,我的男人,不必羡慕别人。

现在终于送得起,却也不必了。

我将表拿出来给陈墨,说对不起啊,送你赔罪。

陈墨有些奇怪望了我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宋姐觉得占了我便宜,想出钱打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陈墨一脚刹车踩下,车停在了绿化带旁,他直勾勾盯着我,盯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莫名口干,干巴巴问:「你刚才跟我说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他耳朵红了:「你亲我亲的猝不及防,我受宠若惊,半天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保护你,害你被打了。实在是过意不去。」

「嗨!那算什么?事是我挑起的,是我连累你才对。」

陈墨就那么盯着我,盯得我心里发毛,半晌才将目光移开,风轻云淡:「我总是想在你面前,表现的好上一些。」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了。

「陈墨。」我打断他,「别往下说了。」

陈墨干笑一声,「蛮遗憾的,」他狠砸了一拳方向盘,「滴」的一声极刺耳,他回头看我,「我为什么不认识你的,更早一些?」

11.

托陈墨的福,我跟付海生的财产分割,进行的相当顺利。

付海生赠我一颗钻石,我没要。

他要多给我一些资产,我也没要。

他说,我想再给你捉一只萤火虫,可现在是冬天了。

我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请我吃饭,助理问订哪里,他说找家又贵又好吃的。

我说不了,我们去吃村头那家,大碗扯面,从前最喜欢的,挺多年没去了,突然就怀念了。

付海生说行。

扯面一点也不好吃。

还蛮让我吃惊的。

小时候偷了爸妈的钱,扯着付哥来吃,觉着老板娘手艺太好了,那味道,光想想都流口水。爸妈把我屁股都打红了,嗷嗷哭也觉得值。

现在竟难以下咽。

到底眼界宽了,山珍海味四处都是。

饭馆卫生和装修都很差,还不干净,就一苍蝇馆子。

没什么意思。

什么时候变的?没人记得清了。

面吃到一半,付海生打着手势,有些哽:「我们能不能……」

我停下揩嘴角的纸,抬头看他。

「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的。」他腮帮子鼓了鼓,「只要你一句话,我根本不会有什么女人,你何必……」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那只是口嗨。

我跟付哥的感情挺深,他心里有我,我知道。

我付哥这人强势且骄傲,从小就是村里的孩子王,小学时他就知道从邻村的小卖部进辣条,涨价一两毛卖给同学。

后来他承包村里的沙石、矿产,带我们出去做生意,白手起家,赚了第一桶金、第二桶金……一步步的,走到今天。

他是我们村最先富起来的人,还带领我们共奔富裕路。

付哥脑子很好,有远见,努力又善于学习,他有自己的野心和骄傲。

那回破产,是他唯一的失败。

其实吧,胜败乃兵家常事,人生么,就是这么的起起落落。

他这点倒不至于看不破。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只是,我跟于帆那档子事,将他脊梁骨都压弯了。

这没有办法。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我不后悔。

只是,我在他身边一天,就会提醒当年的他有多无力。

就像当年我站在父亲躺着的破草席旁,他的手在我手心一点点凉掉。

我只是站在那里,穿着父亲攒钱给我买的新年衣裳,大红色,很漂亮。

而我只能站在那里,呆呆的。

也就几千块钱的事。

那坎儿,没过去就是没过去。

后来,我每花几千块,有些场景就跟过电影一样,闪回在我的脑海里。

付哥也一样。

于帆那事过后,他没法直视我的眼睛。

我不经意间的出神、黯然,或者洗澡时间稍长了一些,我都能捕捉到他眸里不可言说的痛意。

那是我们之间,无法触碰的绝口不提。

到底我也变了很多,我没法像从前那样跟他撒娇了,我话没那么多了,大多数时间,我都将自己交给工作,我变得冷静而理智。

我们之间,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抬头看,全都弥漫着阴翳。

最后我迷上了烟,他酗上了酒。

相顾无言,直视一眼,都是痛意。

到底时光不留人,只留恨。

付哥他找女人的事,开始自然是发泄,是意外,他还不至于故意,后来什么心思,我就不想问了。

没意思。

他自然背着我,而我自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他也只能跟人故作猖狂,说跟我只是玩玩而已,不然呢?

于帆在外头造了那么多的谣,付哥他脸上挂不住,他那么骄傲一人。

也就这样了。

其实,就算没有那些女人,我跟付哥也走不下去。

我们戛然而止在我爬上于帆床的那一瞬,后来的那些年,全都是故作粉饰的镜花水月,一击即破。

回不去了。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尝试。

可是,回不去了。

付哥用他的酒杯,轻碰了我的酒杯,低头说:「对不住,对你,我有说不出的歉疚。」

没关系,我摇摇头,说没关系。

全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说不管怎样,我都感谢你,带我见了不一样的天地。

我没后悔过,我摇摇头,说我没有后悔过。

我心甘情愿,当年你也值得。

我站起身,同他告别。

他张开手,想抱抱我。

我摇摇头,我不愿意,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

下雪了。

雪大的时候,我转过身,一直朝前走。

我不能回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过多少街头巷陌,多少长街转角。

我有些茫然。

脚下一绊,我不知道怎么摔倒了,脸栽在雪地里。

凉凉的。

偏偏还有小伙子骑着野摩托轰隆隆的凹造型,超低音大喇叭放着不合时宜的儿歌:大哥哥好不好,我们去捉泥鳅。

突然间那么多的前尘旧事,涌上心头,铺天盖地。

付哥给我编蚂蚱笼。

付哥给我吃棒棒糖。

付哥给我打伞。

付哥接我回家。

付哥为我赶走一个又一个不怀好意的男生。

付哥牵着我的手,蹒跚着,一步步走出那个荒凉贫瘠的小山村,来到这车水马龙的灯火阑珊处。

……

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雪尽来时长路,只留下满目的不忍卒睹。

别想,快别想了,我跟自己说,别回头。我需要工作,我需要麻木。

一抬头,tonight 酒吧的招牌霓虹闪烁。

我大步进入,要了最烈的酒。

我需要酒。

烈酒入喉,我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我不胜酒力,很快就双眼模糊,我闭上眼,问自己,我有多久,多久没放肆的哭过了?

我双手捂住眼,眼泪瓢泼大雨一样碎了一地,却怎的,也发不出声。

12.

很久后,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回头看,是陈墨。

「好巧。」我笑着向他。

他眸里染上一层墨色:「不巧,我一直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看。」

我脸贴上酒杯,撩起眼皮看他,呵呵的笑。

那样年轻的面容。

朦胧中,我看见我付哥站在我面前,时光好像回到了最初。

最初,他还是个少年,眼底有光,心里有梦。

往那儿一站,就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付哥他搂着我的肩膀左摇右晃,凸出的鼻尖蹭着我脖颈,我痒的咯吱咯吱笑时,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耳畔,说你知道我这辈子奋斗的意义是什么吗?是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好啊。」

tonight 酒吧里,我侧脸贴着酒杯,斜眼看着面前来人,漫不经心说,好啊。

我站起身,没走几步,就跌进那人臂弯里了。

夜沉沉压下,空气变得寂静而稀薄,霓虹灯氤氲出薄薄的光圈,模糊到有些黏腻和不堪。

我醒来在一张极干净的大床上。

穿了件白色的男士衬衣。

我的头剧烈的疼,眼前华美的吊灯晃得我眼晕,这好像是座极简装修的别墅,我一个激灵打床上坐起,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昨晚一切。

有男人带我回家,他生的很英俊。我醉的恣意,有些嚣张的揪着他衣领,踮起脚上去就是一个火辣辣的热吻。

付哥……

我一遍遍喊着。

梦境里,我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像和父母走散,遗落在广场的孩童,像无边洪水里抓了根救命稻草的遭难者,我说我们走散了,可是我们那样好,我们怎么就走散了呢?

这些年,生活早就教会了我,结果就是结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可能是天意吧。

可我还是想问,我就是恨,我不甘心。

「凭什么弟弟的第一个女朋友可以肆无忌惮的侮辱我的母亲,我父亲只能躺在破草席里?凭什么那点过桥资金对于帆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等我们捱过那个坎儿,四个月重组后就会还给他,给高额利息也认了,却要我像个妓女一样,任他欺辱作践?」

「他们之中,有哪一个比我有本事,比我高贵?」我歇斯底里耍着酒疯。

「没有,」我面前,被我扯住领口的男人喘了口气说,目光沉沉望着我,「没有的,他们都不如你。」

「所以……」他的眼眸漆黑如墨,「所以宋姐你从大山深处,从那个被社会遗忘的角落走来。如今你的弟弟和他心爱的善良姑娘结了婚,他们的孩子会在爱与美中长大。你的母亲,在三亚的滨海别墅中安度晚年。而你所在的那个荒凉村庄,已经在你的投资和扶持下,努力开发旅游业,修了新路,家家户户起了高楼,建了医院、公园、学校,像个美丽的小城镇。你是优秀的企业家。这才是真正的共同富裕啊。」

我低下头,醉醺醺的,我抬眼,泪眼朦胧望向他:「所以现在,不是只有男孩子才能读得了书了吧?没有光棍儿买老婆了,没有人看不起病拖着等死,一切都有变的更好了吧?」

「是的。」

我的脑袋耷拉下来,头发湿漉漉的,感觉自己像条丧家之犬。

「那我呢?」

我一遍遍想,那我呢?

自始至终,我要的都很简单啊,跟付哥有间温暖的小屋,不用为买菜钱发愁,一个礼拜能吃顿肉,再能买些好看的花衣裳,无灾无病度过这一生,我就心满意足到打嗝了。

可是如今,这城市的万家灯火,那样远,没有一处,与我有关。

我遗落在时空里,前无去处,后无归途,就那样茫茫然站着,听着远处传来的空旷钟声,一声,接一声。

「没办法,总得有一代人,伤痕累累,将这一切搭建。」我面前的男人说。

我大笑一声,仰面向后躺去,柔和的大床托起了我,有些东西醍醐灌顶,我在一瞬间清醒,似乎也没那么恨了。

是啊,总有一代人……我的后代,必不如我这般颠沛流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迷迷糊糊记不清了。

醒来后就穿着这件男士衬衣,整个人懵在原地。

我这是……酒后乱性?

荒谬!

我心下大骇,忙摸了摸自己后腰,不疼,也没什么口子,我的肾还在。

有些美味从厨房里传来,像是虾子,鲜的我发馋。

年轻的男人穿着雪白衬衫,黑色西裤,打厨房里走出,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手中托盘里搁着一碗海鲜青菜粥,我仰头看,是陈墨。

我想起来了,昨晚捡到我的,是陈墨,同我说话的男人,也是陈墨。

我忽然松了一口气,觉着幸亏是陈墨。

陈墨一脸灿烂的向我笑:「去洗漱吧,大清早的,喝点粥。」

我看着身上的男士衬衫,一张脸成了死灰色。

「我们,这……我……」我搓着手尴尬。

「那没办法。」陈墨笑,「宋姐你昨晚跟条八爪鱼一样爬在我身上,我没办法。」

「……」我整个人都红了,八爪鱼被煮熟了。

「宋姐……」陈墨凑近我,「你不至于玩不起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沉思了半晌,「我从来不玩。」我决定实话实说,「坦白说,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要不,我们处着试试?」

「不好。」我皱皱眉头,「饶是几年拉扯,我也没忘掉付海生,这对你不公平。」

「我又不在意,」陈墨风轻云淡,「要不,试试拿我疗伤?」

「……不行。」

「我还是可以的吧?」陈墨耸肩四顾,「我感觉我也没比付海生差多少。各方面。」

我有些无奈:「年轻的小姑娘那么多,你喜欢我什么?」

「年轻的小姑娘是很多,但像宋姐这么赤诚勇敢,重情重义的,基本没有。」

得,这马屁拍的,真是舒服。

我笑了,我说陈墨啊,我明知道自己没那么爱你,还答应你试试的话,是不是有点渣?

陈墨斜睨我:「我还怕你渣吗?愿赌服输,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13.

人到中年,步入平淡。

谈个恋爱,实在没什么心思像小姑娘一样嘤嘤作闹。

也玩不了那些「你爱不爱我」,一遍遍重复着确认他人心意的游戏。

我也不需要确认。

爱怎样,不爱又怎样?

大家都很忙。

合则来,不合则去。

有事说事,有矛盾解决矛盾,认真沟通,简明扼要就是。

所以跟陈墨谈倒还挺有效率,相处下来,有了问题,彼此都能说清,倒也没吵过几回架。

还挺合拍。

我发现陈墨倒还挺有钱的,是个实打实的二代,家族资产遍布影视、文化、地产、机械……好像做律师,也就是个副业。嗨!就是玩儿。我没心思打探,我手头这一堆事,手下一群员工要养。

我替陈墨资助的那个女大学生(泼我硫酸的工伤员工的女儿)毕业了,读了清华的研,临床医学专业,目前在跟着教授攻克些医疗难题,疫情期间加班加点,也算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

我真为她骄傲。

好感慨,人的命运啊,有时候还真就系于一瞬。

陈墨这人对衣食住行一直不怎么讲究,觉着阳光干净、商务得体就行,品牌什么的都不太在意,不难养。

陈墨在我们当地捐钱建了好几个学校和图书馆,没留什么名,挺能舍得。对比一下,我觉得自己还挺小气的。

我就毫不掩饰的夸陈墨,几乎都想给他送个锦旗。

我说他身上,有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最初的纯粹。

陈墨倒严肃起来了:「宋姐,那不一样。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本来就能选择自己想干的事,随心所欲,对钱也没什么概念。但你不一样。你吃过很多苦,却依然在保护美好的东西,你前段时间也感慨,说你的村子繁荣起来了,如今女孩子也会被送过去读书,你投了很多钱去改善本地医疗卫生条件,已经是大功德了。你也说过,希望大家都好,不想再有第二个像你一样的姑娘。我的纯粹,是历事较少,而你,是蓬勃和不屈的生命力。我若处在你的地位,心理扭曲的概率更大,是万万做不成你的。」

我笑:「得,你倒将我夸出花来了。我就一苦命人。」

陈墨的眼睛瞟向一边,语气中几分苦涩,他低声说:「宋姐,付海生那样对你,你到现在,都没说过他半句不好。天下没几个女人,能有你这般豁达。」

我淡淡一笑,付海生。

这个名字赶心头一提起,便是无尽的痛意,所幸那痛,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慢慢减少,我知道终究有一天,会归于无,我忽然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目光下垂:「人无绝对的好,也无绝对的坏。没有他,不会有今天的我。没有他,我大概率是村头的小花王婶,在鸡毛蒜皮中挣扎一生。这些年,付海生对我也有太多好的时候,那都不是假的,我情愿记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人一辈子这么长,总不能在过往的失败和不甘心中变得面目丑陋,人啊,总要努力成为更美好的人。」

陈墨看了我一眼:「你说得对。」

而事实上,我的确在拿陈墨疗伤,所幸效果不错。这点我跟他明说了,我说我哪天要不愿疗伤了,或者是觉得没意思,便会随时离去,到时你别觉得我凉薄,或者翻脸不认人。

陈墨微笑,第一次伸手拍了我的头:「普通恋爱,任何人都有权利,随时离去的。」

14.

于帆这人阴魂不散。

不出息的二代就是这么的没趣:浅薄的人生找不到立足点,微薄的智慧撑不起独立人格,精神内核软哒哒的,像一滩泥。公司公司做不到人前头去,也就只能在女人这块儿打转转,来显示自己的能力。

这些年于帆在我手上吃了不少瘪(谁让他嘴贱作弄呢),老是背地里搞小动作对付我,但我早已不是过去的我了,他讨不了好。

后来他又把矛头对准付海生,海生本就强势,现在经过历练,也稳健了很多,不再暴跳如雷起来打架了,便暗中使了个绊子,让他爸的公司损失了 8000 多万,肉疼的一批。

于帆傻了吧唧的故技重施:搞不了你,就搞你的女人。

他开着个骚包的跑车,赶易蔓校门口送花送礼物,再一通甜言蜜语,说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你」「我输液,想你的夜」之类的土味情话,易蔓很快就沦陷了。

小姑娘么,满脑子的粉红泡泡,太容易将一些东西误认为是爱情了。

哪来那么多爱情啊。

她要直接蹬了付海生,跟于帆的话,我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付出代价也算不上错,可这家伙偏偏在付海生跟于帆两个人之间首鼠两端,两边都想吃。

——并且自以为聪明,以为男人都是智力低下的舔狗,没她活不成。

……人有时候真得认清自己。

认知有限的人,总以为别人跟他一样蠢。

要真这么蠢,那我们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这么多年,都白干了呗。

付海生想都没想,就将她丢给于帆了,搞得于帆还挺没成就感的,玩儿两天给晾一边了。

易蔓她想不下去。

人啊,由奢入俭难。

被男人供养了那么久,眼光再调不下来了,追她的男人经济实力都一般,她朋友圈都是各种搔首弄姿的自拍,以及「被狮子保护过的人怎么看得上野狗」「你背三万的包,男人就会送你三万的包」之类的迷惑发言,什么想法一览无余。

她以为自己配得上,以为自己掌控得了……并且极幼稚的认为是我在暗中挑拨(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还跑来我公司闹,说是我在挑拨她跟付海生之间的感情,说我两面三刀,说我嫉妒她的年轻。

……

拜托,我在做项目,我在工作,我很忙,我没空想。

而且,我也没觉得我是在靠年轻貌美活着。

我都有些烦,为什么有些年轻女孩的脑子,将人类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能归结为男女那点事儿?

我就不能搞点事业,不能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不能为万世开太平?

思维不在一个维度,说不通,我挥手叫助理送客。

易蔓女孩子家家的,当众骂骂咧咧,真难看。

于帆也不消停,又过来找我的茬,理由是我没怎么给他脸。很好,我也不想给他脸。

特别是他在知道我跟陈墨在一起后,就活动的更频繁了。

陈墨的爸跟于帆的爸年轻时曾在一个部队里待过,于爸是陈爸下级,陈墨跟于帆也算是点头之交。

有次宴会,我跟陈墨出席,于帆也在场,本来和和美美的,宴会散了,一众人往酒店外头走,陈墨为我拉开车门,结果于帆窜过来,傻了吧唧的当我面给陈墨来了一句:「呦,开车门呐,你还真拿她当个玩意儿。」

这几年,于帆当面损我的不是一回两回,我早都平静了不在意了,他再开口,我直接怼回去就是。

——我有时候还蛮无赖的,他跟我的那档子事儿,我根本就不承认,他又没证据。于是便经常在我面前舔嘴唇,阴阳怪气说他当年怎么没录像。我常反唇相讥,说你要录像,我有一万种方式能把你送进去。

但他今天当着陈墨的面说,我听了后就很难过。

没来由的难过。

甚至想哭。

我一手扶着车门,都手足无措了。

陈墨撩起眼皮看了于帆一眼:「你老婆才是个玩意儿吧?」

陈墨指了指他:「醒醒,你没老婆。圈子里,哪个正经姑娘看得上你?你家老爷子低三下四求了多少回亲,人姑娘家里怎么答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还拜托我爸做保,我爸以自己不会说话当借口推托,你们心里都没数?我爸是嫌丢人。没本事的人,才满脑子男女那点事儿,玩几个网红就当自己是个人物,欠的钱还上了么?」

于帆一口噎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却也没敢说什么,撂了句狠话,咬咬牙走了。

上了车,陈墨回头看后座的我:「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气,打开车门就往下走。

陈墨下车攀住我:「怎么了?」

我舔了舔嘴唇,抖着手摸出一根烟,我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自从跟陈墨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抽。

我笼着手点着,吐了口烟圈,目光又变得从前那般漫不经心,「是啊,」我四下看看,「于帆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为钱爬过他的床,他往外传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应该听过吧。」

陈墨明显愣住了。

我哈哈大笑了一声,一步步的往后退去。

秋风乍起,一地的梧桐树叶在我脚下凝成了漩涡,我的心摇摇欲坠着,即将被吞噬。

窒息感迎面而来,慢慢的,铺天盖地。

又来了……又来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簌簌而落。

我忽然间便明白了,我还站在原地,这些年我以为的平静和不在意,都太表面太肤浅,那个坎,我根本就过不去。

而我,似乎开始在意陈墨了。

我在意他对我的看法。

我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真是件不好的事呢。

当初就不该说什么试试,是为上床那事儿给他个交代吧,也是给自己找个人来疗伤。

哈。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只蜗牛,稍稍探出些触及某些事的头,就「噌」的一下缩进壳里,而那壳,我这辈子都褪不去了。

就这样吧。

我扯了扯嘴角,耸肩摊手,将风轻云淡的模样做了个十足十:「陈墨,你也看到了。有些事没法子,分手吧,我们。你自己说过的,愿赌服输。」

陈墨的目光看向鞋尖。

我哈哈大笑着,转身便走,刚迈出一步,便被一股大力拉进了怀里。

他的头埋入我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耳畔。

「是为那回破产的事吧,我就说么,」他低声说着,「我很抱歉,真的,」陈墨将我抱的紧紧的,似要融进骨血里,他说,「那时候我只是破产管理人中的一个普通员工,负责的只是债权登记,梳理破产原因、重组等都轮不上我。你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对不住。」

他说:「宋时,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不会让你在于帆那里受那种委屈,对不住,我当年不知道你有这么的难,真的。」他说着,一拳打砸车头上,直将车头都打的凹陷了进去。

我一把攀上他胳膊,我怕他打疼了手。

「都过去了。」他抱住我,低声呢喃,「我们以后好好的,好好的就是。」

我忽然间就落泪了。

15.

陈墨的欧式别墅里。

他抱着我的腰,吻住我的嘴。

他的吻很清新,像夏日,树影婆娑下的柠檬甜味,有些渣的小胡茬婆娑着,蹭着我的下巴。

我整个人都酥了。

说实话,我还蛮对不起他的。

我这人做事洒脱惯了,不喜欢拖泥带水,也常常向内观照自己。

我的心没有清空,说付海生没位置,连我自己都不信。

可是。

天地开始重叠。

四目迷乱。

我像一尾失了水的鱼,带着那种挣扎求生的渴望,被铺天浪潮拍打。主动或被迫的,在一团浆糊里昏天黑地。

我看见一条幽暗的路。

付海生站在起点,我向前走去,我走过他身边,孤身一人。

我闭上眼,我跟了别人,我断了所有的退路,近乎是强迫式的,告诉自己绝不回头望。

陈墨指节分明的手扣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张开嘴来。

他将我的嘴唇咬的死死的,带着些蛮横的侵略气息,一遍遍问我:「我是谁?」

「陈墨……」

「大声点!」

我绷住脚背,嘶着嗓子:「陈墨!」

他似乎很满意,搅弄得我精疲力竭后,抽身出去。

「不必对我愧疚,」陈墨双目盯着天花板,「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普通人的自私、残忍、凉薄、冷漠,我全都有。你没对不起我,也不必觉着对不起我,更没必要因为这份对不起而迁就我什么。」陈墨抬手挡住眼,「论过去,谁没个过去啊。我也不小了,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张白纸吧?你又怎知我过去不是个浪荡子,到处骗姑娘?」

我呆呆一愣。

陈墨捏了捏我的脸:「醒醒,宋时,你没那么伟大。你是不知道你有多漂亮吧?你怎知我不是馋你身子?我是个正常男人,要睡到像你这样漂亮的其他姑娘,人至少得问我要一套房,还理直气壮。也就你会觉得对不起我。」

「什么?你只是馋我身子?」

「你的关注点啊……」陈墨愣半晌,「你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笑了,「宋时,你还蛮可爱的嘛!」顿了会儿,他又极兴奋的凑上来,「怎么?怕我只馋你身子啊?开始在乎我了?开始患得患失了?」

我一只手推开他的脸,我自然知道他是在宽慰我,又难免有些黯然:「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多。」

「不多?」他斜眼睨我,「世上就我一个好吧。不过宋时你也真矫情,海王听过没?约炮知道不?别人浪到飞起也没觉得有什么,就你苦瓜脸……要为这事跟我提分手,我肯定不答应。」

「……那你给我一套房?」

陈墨「哇哈哈哈」的大笑起来,「好啊,宋时,这套别墅怎么样?你一会儿就搬进来。不喜欢我重新装修一遍,按你喜欢的风格。」他将我圈在臂弯里,「你做这里的女主人,我寄居。」

我笑着推他:「傻样。」

陈墨的头晃过来晃过去:「你要叫,死鬼~」

……好吧,年轻人就是这么的活泼可爱。

陈墨叫人做了个蛋糕送过来,说是要庆祝我们的第一次,我被他说的有些脸红,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第一次?

「那次在酒吧……」

陈墨嘴角直抽动:「宋时你还将我想的挺龌龊的嘛,当时你睡的连意识都没有,我爬上去干那事儿有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你衣服是家里阿姨换的。」

「……那你为什么要认?」

陈墨这就笑的有些奸诈了,淡淡抿了口酒:「因为我把你看透了。你这人感情上被动得很,跟了谁就一心一意,谁能强势牵着你你就跟谁走。我就是要利用你的这点儿心思,赖上你。事实证明,我成功了。」

?!

什么?搞了半天,我才是那个猎物?!

我有些无奈的弯下嘴角。

陈墨圈住我:「现在知道我不是好人了吧?」

他搂着我肩膀左摇右晃:「宋时,你现在完了你知道不?劝你识点时务,除了爱上我,你别无选择。」

……

好叭,年轻人就是这么的活泼可爱。

感染的我皱巴巴的一颗心,都逐渐年轻和平展了起来。

16.

人不能太早的接触快钱。

人最好不要碰超出自己能力控制的东西。

否则容易沉沦。

这还没多长时间呢,易蔓就将脑子用在了四处勾男人身上。

——估计是没少学习鸡汤。

陈墨从前开个小破现代来他律所上班时,易蔓看都不看一眼——虽然他长得极帅。后来我跟陈墨在一起了,听说她在背后对我挺不屑的,说我人老珠黄,仗着有两个臭钱,包养小奶狗。

啊这。

我对着镜子照来照去,丝毫看不出自己有哪点儿人老珠黄。

陈墨是小奶狗?嘿嘿。这形容还挺可爱的。

就这样吧。

后来易蔓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出了陈墨的家世,就老找借口往陈墨跟前凑,什么公交车上被色狼骚扰了啊,什么自己又被猥琐男觊觎了啊……跟个小哭包一样凄凄惨惨戚戚,跑律所找陈墨进行法律咨询。

……

陈墨做商事案子,做公司并购重组,不接她那种鸡零狗碎……

陈墨叫助理通知她,一来是报了个价,律师费百万以下的案子,没谈判空间。二来叫她另请高明。

易蔓悻悻跑了十来回,磕了钢板后就不再去了。

她朋友圈又变成了:有钱了不起啊,女人还是要自立自强。冲——独立女性最美丽。你想要的,一定能拥有。只有自己优秀了,才能碰得上惊艳的人。

配上自己游艇出海,P 变形了的美照。

……

其实我还没游艇出海过,忙,没顾得上。

突然被她勾的,有点想出去玩,这几天就提前将工作安排了下,想下个月邀陈墨一起去,不得看他有没有时间。

结果电话还没打出去呢,又看见易蔓朋友圈发了九宫格,是打卡本市最奢华的一家西餐厅,最中间的 C 位,是她跟陈墨的合照。她比着剪刀手,一脸开心的笑,整个人都要倒进陈墨怀里了,陈墨也在笑,就是那种挺普通的笑,看不出有什么意思。

我丢下手机,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

工作工作。

晚上陈墨打电话过来,我没接到。他就打我办公室座机,助理接的,跑过来跟我讲,说是陈墨叫你回家吃饭,说他做了西餐。我皱着眉头,说你就跟他讲我挺忙的,没时间。

陈墨后来就没再打过来了。

这一没打,就是整整一个礼拜。

该死,我竟还有些期待,我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就这样吧。

我又低头点上一根烟,让司机先回去,自个儿一个人,手插口袋走上街头,灯火阑珊的,我一个人一直走。

这会儿是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暖风吹过来,我竟莫名觉着,有些冷。

成年人之间就是这样,太多事心照不宣。

分个手不说破,分手了也像个没事人。

就这样吧。

没几天,于帆家的蓝海置业就出了暴雷,新盖的楼倒了(就是偷工减料,无限制压低成本),恰逢国家要在本市开个挺重要的会,所以造成的社会影响很不好。

银行一受到惊吓,直接宣布贷款提前到期。

做企业的都知道,银行抽贷,那无异于釜底抽薪。

于帆爸也找了挺多担保公司和中间人,甚至政府居间协调,倒也不能说没用,银行暂且同意考察考察。

这事看起来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没了。

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于帆出事了。

人家几个受他害的姑娘一爆出来,那可是不得了。

热搜上了三天三夜,他公关了半天,卵用没有,直接被警察叫去询问了,不到一个礼拜,检察院批捕了。

给受害姑娘们做法律援助的律师我还有一面之缘,跟陈墨关系不错。

一时间于帆和他家的蓝海置业泥潭深陷。

其实吧,那风月场上的事,还够不上对一个企业的致命打击,真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则是有人匿名举报,拿出实锤证据的偷税漏税。

这一下,社会公众彻底失去了信心。

大额债权人起诉破产。

政府实在看不下去,法院宣布进入破产程序。

树倒猢狲散。

承办蓝海置业破产业务的管理人是陈墨的团队,他业务做得好,几乎要垄断了。

我听了这些消息,一时间也挺唏嘘的。

人生就是这么的起起落落,手上不干净,春风得意时埋下的雷,总有一天会引爆。

处理了一天工作,下班时我车被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截停了。

还以为是有什么纠纷呢,我让司机下去看,还没来得及,一人从前面的车上下来,敲敲我的车窗。

是陈墨。

一脸灿烂的笑。

陈墨伸手捏我的脸:「哇!宋时你这个人好凉薄啊,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来找我是吧?」

我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陈墨根本不搭理我,继续伸手捏来捏去。看我有些愠怒,直接拉开车门将我给扯出去了。

陈墨力气很大,我挺用心反抗了,还是被揉成一团搁怀里,半拉扯半强迫往他车里塞去。

我大喊司机:「王叔救我!」

陈墨冲王叔比了个手势,王叔站在原地尴尬,救我不是,不救我也不是,最后给了个「两口子打架,关我屁事」的表情,任由我被陈墨塞后座了。

「陈墨!」我愠怒护着被他扯的乱七八糟的衬衫领口。

他摁我在车后座上,低头就是一个霸道的吻。

我挣扎了几下推不开,就闭眼由着他去。

好一会儿,陈墨才亲完了,摁了我脑袋一下,拉开车门进驾驶座了。

而我好似遭了难,顶着被他揉乱成鸡窝的头发,一脸无奈坐在后座上。

陈墨将我栽回了家。

下车敲敲车窗:「奶奶,还生气着呐?」

我冲他瞪着金鱼眼。

「你再生气,我可就越来越兴奋了啊。」

???

「宋时,这醋好吃吧?你再吃几天,最好寻死觅活的,那我就觉得我更重要了。」

……

他敲了我的脑袋一把:「不过,气坏了身子,我可就舍不得了。」

「瞧瞧,我这不屁颠屁颠来赔罪了吗?顺道送你个大礼。」

我撩起眼皮:「别说是你的别墅。」

「那哪儿能啊?那玩意儿,你怎么看得上啊?」

我抱着胳膊饶有趣味:「哦?」

「手头现金流怎么样?接手蓝海置业,吃不吃得下?」

我登时反应过来,我明白了。

蓝海置业如今出事,势必会将核心资产打包出售,肯定得引入新的投资者接盘,而我们作为同行,对于蓝海留下的一些优质资源,肯定是眼馋的。

「这得竞标,」我想了想,「我这边现金流跟不上,蓝海置业……吃下没把握。」

「跟其他企业合作呢?」

「得谈,这需要时间。我想想。」

陈墨促狭笑:「我爸有投资公司,要不,考虑下跟我这块联手?」

他这么一说,我可就兴奋了。

陈墨为我拉开车门:「怎么,现在愿意下车了?」

我狠瞪了他一眼。

我进屋吃了顿饭,又跟陈墨就蓝海置业的事,讨论了半晌,觉着这项目有戏,盘算着明天跟董事会报备下,着手竞标。

吃完饭,我叫车回家。

陈墨打后面抱住我的腰:「还生气呐?」

我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觉得,你爸那块儿答应给我投资,有些事就可以算了,那这生意我可以不做。这是两码事。」

「好吧,我摊牌了。」陈墨耸肩,「于帆那档子破事,我捅出来的。他可以说是我送进去的。我见易蔓,就是利用她,从她那里了解情况的。有些女人比较八卦,她又恨于帆,还在他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我之所以背着你,就是不想你觉得我这手段下作。我说过,我想在你面前表现的好上一些,但没办法啊,被你发现了。」

……

我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问我为什么要搞于帆,我看他不爽,行了吧?再说,他要真没什么问题,我搞得了他?」

……

我愣了片刻,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陈墨像只小狗,在我脖间蹭来蹭去,他瓮里瓮气:「宋时,我现在解释清楚了。你看我多乖啊,接你回来,还给你做了一大桌好吃的。就、不能换我的女王陛下,在我这儿留宿一宿?」

我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回头板着脸说:「有些事,你还是得让我知道。」

「好啦好啦,」陈墨去牵我的手,「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没什么,是你这个 VIP 不能知道的。」

我被他激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18.

七月中旬的时候,陈墨跟我出了趟海。

海天一色,是那种极为澄澈的蓝,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边无际。

蓝海公司接盘收购的事,进行的颇为顺利;于帆的罪名坐实,被判了十三年;易蔓看着跟陈墨没戏,便把目光对准了一个又一个颇有资产的男人,随便吧,这世上,有经济实力的男人那么多,总会被她捞上那么几票,反正都是些与我无关的事了。

逛了一个多月回国,有人赠给我一个颇为精致的盒子,打开,是只收敛着翅膀的萤火虫。

我拉开窗帘,巨大的落地窗下,我瞧见付海生手插口袋站在不远处,保持着抬头向上的姿势,吃吃望着落地窗里的我。

付海生他苍老了很多,原本挺直的脊背稍稍有点驼,瞧起来挺颓靡的。

我心下一动,却也只是那么的一动。

举报蓝海公司偷税漏税的事,跟付海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大概率也是他授意的。我不知道他做这事有什么动机,也无所谓有什么动机,反正都与我无关了。

我远远瞧着付海生,给他打了个电话,我说付哥,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

「好、好。」付海生有些赧然地点头,语气局促。

空气静默了半晌,气氛有些尴尬。

想不到这短短的半年间,我俩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我俩无话可说,已经有挺长一段时光了。

到底是情深缘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曾相濡以沫二十年,也都是错过了。

我用很久的时间,目送着他走进时光里,后来他用一个又一个女人,告诉我,追也没意义。

哈。

「他对你好吗?」不知过了多久,付海生磕磕绊绊开口,竟是这么一句俗掉大牙的话。

我垂下眼眸:「挺好的。」

「那便好,那便好。」他有些哽咽,局促重复着,像个孩子。

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是给我送黄焖鸡米饭的陈墨,他真是绝顶聪明,瞥一眼气氛,就知道我是在跟谁打电话。

他耸耸肩,语气有些艰涩:「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我挂掉电话,回头朝他笑,「你来的,正是时候。」

陈墨臭着一张脸,一把揽住我的腰,恶狠狠:「你以后不准跟他说话,听到没?」

「在乎这个?」我咬了咬下嘴唇,揪住他的领带蛮横拖下,踮起脚尖就是个火辣辣的热吻。

我抚着他的脸,在他耳边轻轻呵气,「吃这个醋?哦~真的好没意思哦,陈律师。我听说你们男人,是竞争型的物种……」我眼波流转,退后一步坐上办公桌,敛目朝他笑,「我既然在你身边,那就说明,你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强。」

这话陈墨听着受用,登时喜笑颜开。

「吃鸡吃鸡,我亲手做的,来尝尝我的手艺。」他打开饭盒,忙不迭的招呼。

我啄吻了他脸颊一下,他顺手揽上我的腰。

阳光在我们头顶灿烂,树影婆娑,抖落一地光晕。

抬望眼,岁月无声,目之所及,晴空万里。

 

——全文完

备案号:YXX1J6vRpYgtk89OQmbtJ40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