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卖女子有多可怕?

2022年 11月 3日

搬家的那天李香玉和崔建树大吵了一架,其实都是香玉在吵。

那天他们拎了大包小包,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等车,崔建树早前找的车突然说来不了了,心情本来就不好的香玉一下子爆发了。

「明明说好了怎么就突然不来了……办这一点事都办不好……」

崔建树坐在花坛边,低着头只是一个劲地抽烟,他从来都是这样,李香玉说多少话,他都不反驳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些人认为他的沉默是纵容,但在香玉看来,这正是他无能的表现,她恨他这样,讨厌他这样,她越想越生气,多年积累的怨气一股气都撒了出来。

「你当初说过什么,说毕业后给我买房子,说给我买车,现在呢?我还住着租来的房子,别人一涨房租就得搬家,车子更是没有,天天和人挤公交车……我都要烦死了……」

李香玉说着说着就哭了,为着这几年的委屈。

她本可以找到更好的归宿,以她的长相,以她的身条,往人群里一站,有多少男孩子的目光被她吸引,可最后怎么就选了这个其貌不扬,身无分文的崔建树了?她觉得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随着这个没有志气的男人过一辈子。

崔建树见她一哭便把烟掐了,站起来,想要抱一抱她,可香玉的表现极为激烈,她猛然推开他,甩下身边一圈的行李,大踏步地离开了。

崔建树看到她长长的裙子在脚边飞扬,他想上去追她,可是舍不下身边的东西,走了几步,只能停下,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崔建树在小区边上找了一辆面包车,和司机一起把东西搬上车,司机开着车,把他拉到他新租房子的小区里。

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没有电梯,建树租的是六层,因为是顶层,它比其它楼层要便宜很多。但屋子很旧,还是那个年代装修过的,白色的墙面已经变成灰白,客厅的一角被小孩子用彩笔画的乱七八糟,如果仔细看还可以分辨出画里面的几个小人,还有那歪七扭八的文字:我爱爸爸妈妈。

建树突然感动,当年这里一定是住了幸福的一家人。

崔建树用了一个下午的功夫,把这个破旧不堪的屋子重新粉刷了一遍。

当他顶着用报纸叠成的帽子,打量这间屋子的时候,它已经焕然一新。他想李香玉一定会喜欢的,它比当初那间屋子还棒。

他把所有的家居擦了一遍,把铺盖整理好,然后把李香玉那一箱子的衣服挂进衣柜里。

他做好了饭,他始终认为李香玉会回来,像以前他们吵架那样,她没有地方可去,总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给香玉打电话,香玉的回复是我很忙,她的语气很冷淡,好像上午的气还没有消下去。

建树说:「今天是周末,而且这么晚了你还在忙什么?」

「你管不着。」

建树叹了口气,他说:「你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李香玉冷笑着说:「你怎么接?走路过来还是坐路边的三轮车?」

崔建树竟无言以对,李香玉在他沉默的时候把电话挂断了。

2

那个时候的李香玉在忙什么呢?其实她什么也没有忙。

她抱着肩膀独自一个人走在马路上,暗淡的路灯打在她的身上,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觉得自己可怜而又孤独。

她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强硬的态度,离开了崔建树,她更是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绝不肯主动向他低头。

路边有一家 KTV,大大的招牌在黑夜里。

香玉想找一间包厢,她觉得在这里消磨一个晚上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可惜的是这里一间包厢也没有了,前台小姐微笑着摇头:「对不起小姐,实在是没有办法。」

香玉苦笑,转身的时候突然撞在别人的身上。强壮的身体纹丝不动,倒是李香玉险些歪倒了,对方的动作极快,伸手把她捞了起来。

香玉最先看到的是他手腕上的那块表,她对表研究不多,但那块表的标识她是认识的,那是一块价格不菲的名牌表。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男人的脸,是一张四十开外的面孔,算不上十分的英俊,但身材给他加了分,伟岸的身体站在香玉的跟前,足足高了她一头。

香玉的脸突然就红了,她低下头,漆黑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在额前飘动。

绯红的面颊在男人的眼前一闪而过,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他看到她后脖颈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那皮肤紧致而白净。后来他总想也许正是李香玉这片光滑的脖子吸引到了他。

香玉挣脱了他,声音低弱,她说:「对不起。」

他笑了笑没说话,错开她走到大堂里摆放的沙发前。

李香玉没有马上离开,她问前台:「等一会会不会有退出的包厢?」余光看到刚才的男人已经坐在了那一组沙发里。

前台摇了摇头,香玉失望极了。

她在离开的时候,看到拐角处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女孩朝着那个男人走过去。

香玉漫无目地走在路边,突然出现的汽车,「滴滴」地朝她按着喇叭。

她转过头,入眼的是一辆豪华轿车,汽车后座上的车窗缓缓落下,那张四十开外的面孔慢慢地展现出来,他说:「没有地方可去了吗?」不得不说,他所处的地位给了他自信,他面含微笑,冒昧的问话并没有让他有一点的尴尬,他甚至是势在必得。

他拿准了香玉的心思,她必定会上他的车子。

那天晚上李香玉没有回到崔建树的出租屋里,她住在了这个叫陈俊生的男人家里。

3

香玉第二天到达公司的时候,同事发现她右手的食指上多了一枚戒指,戒指上镶了一颗绿宝石,那是她在陈俊生那里得来的,是戴在陈俊生小手指上的。

那天晚上陈俊生洗澡出来,看到李香玉拿着它在手里把玩,当时便笑着说:「就当作送你的见面礼吧。」

李香玉的手指纤细修长,试来试去,只有食指上戴着合适。

在工作之余,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把那颗闪亮的宝石举在阳光下,绿色透亮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光茫,让香玉忍不住多看几眼。

崔建树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李香玉的同事从身后唤她的名字,香玉转过脸便看到一脸茫然的崔建树,她匆匆忙忙将自己的右手收了回来,此前温和的面孔挂上了寒霜,她冷冷地问:「你怎么来了?」

崔建树说:「你昨天晚上上哪里去了?我很担心你。」

「你管不着。」李香玉说得漫不经心,说话的时候,手里一直在整理一份文件,桌边的手机嗡嗡地响了两了声。她看了一眼,不容崔建树说第二句话,把文件夹好了放在桌面上,拿了手机,拎了包便走。

在经过崔建树的时候被他拉住了手臂,建树看到她手指上璀璨的宝石戒指,他的心里有着小小的颤动,他盯着她的手微微出神。

李香玉卷缩了手指,躲逼着他的目光。

崔建树终于抬起头,他笑着问她:「今天晚上回去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香玉确定自己是爱他的,看到他装出来的不在意,她心里有着微微的疼痛。

是啊,他们毕竟在一起七年了,从大学一年级,崔建树便像一个仆人一样的照顾她,冬天为她打水,夏天为她打饭,她感冒生病的时候,他像一个父亲一样,全天候地陪在她的身边。

香玉便是在这点点滴滴里认可了他这个人。

也许换一个女人,崔建树会是一个十分合格的男友,他懂得疼人,懂得爱人,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容忍一个女孩子的坏脾气,这些在有些人的眼里全是优点,可偏偏这些优点到了李香玉的跟前,那便成了缺点,他的温和变成了优柔寡断,他的细心居家变成了不求上进,就连他的容忍度也成了他无能的表现。

香玉改变不了他,也改变不了自己的要求,那么现在她能做的便是换掉他,找一个更符合自己要求的男人。

李香玉挣脱开他的牵制,发自内心的与他提出了分手,她说:「建树,也许我们真的并不合适。」

崔建树的表情是惊讶的,尽管这句话并不是李香玉第一次提了,但这次他有感觉,她并不是与他闹脾气随口一说。

崔建树说:「香玉我们的房子已经整理好了,它比我们原来那间还要漂亮的。」

李香玉笑了,她低下头,轻轻地说:「建树,那不是我们的家,如果我跟你回去,明年的这个时候也许我还要搬家,我受够了那样的生活,我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李香玉走了,崔建树一直追出公司,公司大楼的台阶下面停着一辆黑车,黑得发亮的车漆照得崔建树眼睛疼,他眼睁睁看着李香玉坐进车里。他没有再追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车子慢慢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4

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李香玉忍不住转过脸,但转到一半便停住了,她望向了窗外。

陈俊生便坐在她的旁边,他笑着说:「男朋友?」

香玉回转过脸冲他一笑,没有回答,陈俊生说:「看起来很伤心。」

香玉说:「过几天他就会好了。」

「我是说你。」

香玉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陈俊生的手臂抬起来架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指在她光洁的脖子里摩擦,他说:「年轻真好。」

香玉往他身边靠了靠,她讨好他,仰起脸笑着说:「你也不老。」

陈俊生低头吻住她,他嘴里浓浓的烟草味让香玉一阵晕悬。

崔建树也抽烟,但他的口腔里却总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刷牙时用的牙膏味,因为香玉讨厌烟草味,崔建树在吻她之前总会做很多的准备工作。

好在陈俊生很快的放开了她。

如果不计较年龄,陈俊生无疑是个完美的男人,他多金而不吝啬,高大而不粗犷,霸道却又不专横,这完全是为香玉订制的一个男人,可是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在现在这个社会里,他会是李香玉一个女人的吗?

香玉的是有着挫败感的,但她已经没有了退路,从前一天晚上,她踏上他车子的时候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车子停下来了。

她挽着陈俊生的胳膊,随着他踏进饭店,店里的服务员像迎接贵宾一样,一路微笑着把他们带进包箱里。

这是香玉从来没有过的待遇,那些端上来的菜品也是她第一次吃到。但她不敢多吃,她知道能得到陈俊生的青睐,除了她的年轻和天生的那张漂亮脸蛋,还有她站在人群里吸引无数男人的身材。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这是陈俊生故意营造的气氛,他太了解一个女人对浪漫的追求了,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他有这个资本,在不占用他过多精力的情况下,他愿意满足她们的要求。

香玉站起来,走到落地的窗子前,从窗户里望出去,整个城市好像都踩在了她的脚下。这种感觉真好。

陈俊生站在她的后面,他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像一个慈祥的老人,动作轻柔。他的手顺着肩膀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掌。

香玉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四四方方的一只盒子。陈俊生走到她的对面,香玉低下头去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陈俊生。

陈俊生说:「打开看看。」

香玉掀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串钥匙,她疑惑地又看向他。

陈俊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他说:「以后总该有一个地方呆着,这房子已经过户到了你的名下。」

香玉万没料到一套房子竟来的这样容易,她和崔建树努力了三年,存下的钱,在这城市里连一间卧室都买不下,而现在她不过是在他身边呆了短短的一天便得到了一套房子,还有那枚价值不菲的绿宝石戒指。

但香玉也明白他送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她又将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她李香玉从此以后再也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了,她变成了陈俊生养在外面的一只金丝雀。

她从公司里辞了职,来公司办理交接的那天,同事看到她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身上的衣服全换做了名牌。大家都说她傍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

5

崔建树得到的消息远没有李香玉的同事那样多,从李香玉说了和他分手的话以后,建树的电话她便不再接了。

崔建树联系不到她,能去找的地方也只有她的公司,就在李香玉办理交接的那天,正好碰上了前来打听消息的崔建树。

几天不见,崔建树憔悴了,倒是李香玉,穿金戴银,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建树说:「我都快不认识你了。」那时他站在她公司大楼的大堂里,身边是匆匆而过的职员。

香玉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始终是低着头的,她说:「我的那些东西你扔掉吧。」

建树苦笑,他有点无奈:「你的东西我一直摆在柜子里,我总觉得你是要回来的。」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带着点点哀求,他说:「香玉回来吧,这根本就不是你该有的生活。」

香玉没有抽回自己手,她只是看着他,她在可怜他,到这个时候他还觉得她会回去,她说:「建树,你醒一醒吧,我不会再回你身边,我也不在是以前的自己了。」

崔建树松开了她,他远远地看着她,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只是衣服穿得贵了,妆容化得更加精致了,可是这些外面的东西怎么就把她给改变了呢?

他说:「那么,那些东西你拿走吧,我看着会难过的。」

崔建树坐在她那辆黑色的奔驰车里,香玉在旁边开车。他有点恍惚,这个坐在他身边的女人真的是李香玉吗?她真的曾经是他的女朋友吗?他们曾在一起七年了吗?她是真的要离开他了吗?

他依稀还记得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情境,那是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报道的队伍里,略显羞涩的眼睛从他的身上飘过,他不知道她是否看到了他,但是他的心却因为那个眼神而跳动起来。

她漆黑明亮的眼睛出现在他的梦镜里,那个时候,他知道他爱上了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追求她。

车子很快到了他租住的地方,李香玉穿着高跟鞋站在脏兮兮的楼道里,她的眉毛皱起来。

如果在以前,崔建树一定会弯下腰,让这个身材娇好的女子倒在自己的后背上,一路将她背上去。可是现在还可以吗?即便他想那样做,她又是否还愿意让他背呢?

李香玉到底还是一个人爬了上去,她白色的高跟鞋上布满了灰尘,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她狠狠地跺了跺自己的脚。这几下不光跺在了地上,也同样跺在了崔建树的心上,他想她变了,她已经完全不在是自己当初喜欢的那个女孩了,可是他的心真疼啊,他怎么舍得让他爱的女孩子去给一个比她大将近二十岁的男人做情妇呢?

他突然抱住了她,不管她的挣扎,狠狠地抱住她,他说:「香玉别走了好不好……」

李香玉用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她有点恼怒于他的举动,她说:「崔建树,我们已经分手了。」

建树不在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她很久,他说:「你可以离开我,可以不和我在一起,可是香玉,不要去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你会后悔的。」

香玉说:「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她不打算再去带走她当初的那些东西,她迅速地转回身,用着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走,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崔建树的耳朵里渐渐消失。

6

李香玉开着车子在街上转了很久,她一遍一遍地走着原来的街道,崔建树的眼神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香玉觉得疲惫不堪。

到住所的时候已经过了 10 点了,陈俊生还在等着她。

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拿着手机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把脸转了回来,他用眼神与她做了简短的交流,香玉用一个淡淡的微笑回答了他。

她放下包,来到卧室里,开始去换衣服,换到一半的时候陈俊生进来了。

他从后面抱住她,去亲吻她光滑紧致的皮肤。香玉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却是崔建树的那张面孔,那张带着郁色的面孔,她猛然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陈俊生略带迷惑的眼神,他说:「在想谁?」

香玉重又闭上眼睛,陈俊生突然命令她,他说:「睁开眼。」

香玉顺从地把眼睛睁开,陈俊生便笑了,他说:「这才乖。」他吻她,去脱她身上的衣服。

「不管你心里在想着谁,在我面前总该要做做样子的。」

香玉制止了他的动作,在以往她是不敢这样做的,一直以来,她是有点怕他的,这当然是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他如今等同于她的老板,作为职员的她,她可以有小小的特例,比如可以在他面前撒撒娇,可以像小女孩那样生生气,只要不过分,她的这些小举动都会让他付诸一笑。

但香玉的这个举动还是让他不高兴了,他说:「怎么?」

香玉捧住他的脸,她问:「你爱我吗?」

陈俊生的那张脸上突然出现了奇怪的表情,好像听到一个笑话,但他很快地笑了笑,他说:「当然。」他低下头亲吻她的脸颊,然后说:「爱你漂亮的脸蛋,爱你年轻的皮肤。」

香玉不甘心,她说:「还有呢?」

从陈俊生的眼神里,香玉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他笑着说:「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可以让我爱的?」

香玉笑了,她摇了摇头,陈俊生满意于她的适可而止,他继续之前的举动。

香玉的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

是啊,她还有什么值得他爱呢?如果这个问题抛给崔建树呢?他一定会说爱她的所有,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她又怎会不明白呢?其实她也不算吃亏,陈俊生只选择爱她的一部分,她又何常不是如此呢?

7

崔建树终于想通了,他打来电话,要求与李香玉见一面,他说:「也算给我们的感情做一个正式的分手仪式。」

不知为何李香玉因为这句话而落泪,她拿着电话在床边哭了很久。

然而当出现在崔建树跟前的时候,已经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她是想告诉他,她过得很好,她没有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没有为放弃他而难过。她抬着高傲的头颅,挺着胸脯来到他的跟前。

自从跟了陈俊生,李香玉已经很少到这种平民的餐厅里,餐厅的服务员带着不太耐烦的脸色站在他们跟前点菜。陈俊生自作主张,点完了所有的菜,他说:「我点了你爱的水晶虾仁,西芹百合……」

香玉听着那些菜名,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她别过脸,去看玻璃窗外匆匆而过的陌生行人,不需多时,这些行人里便会多出一个崔建树,他们必定要成为陌生人,七年了,终于还是要分开了。

菜很快地上来了,崔建树说:「以前跟着我,出来吃顿饭都难,我做的菜也总不合你的味口,今天我大方一次却是在分手的时候。」他的声色慢慢地变了味,香玉知道他要哭了,如果不是十分难过,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是香玉的难过也决不在他之下,她努力不去看他的面孔。

崔建树说:「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仿佛扎进了李香玉的心上,在他们的关系里,明明错的一方是她呀,可是他一再地容忍她,即便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还是不愿意责备她。

香玉几乎就要动摇了,值得吗?为了金钱,离开一个这样爱自己的男人真的值得吗?

在这个时候,她看到自己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一瞬间,她否定了刚刚冒出的那个想法,不可能了,她已经不可能再去做那个干干净净的李香玉了。

崔建树提了一只行李箱来,就放在他的脚边,那里面是李香玉所有的东西,他在说话的时候一只手一直抚摸着那只箱子。

香玉说:「这些东西你可以扔掉的。」

崔建树苦笑着说:「我舍不得,这些东西,是我们在一起七年积累下来的,我怎么可能将他们扔掉呢?」片刻又说:「我们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崔建树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挽留她,他说话算数,把箱子交到李香玉手里的时候,他甚至对她笑了笑。他伸出手,对李香玉说:「那么,今天,我们就算真正的分手了。」

香玉伸出手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地握了握,崔建树点点头,他说:「再见。」然后转过身大踏步地离开了,这是第一次,崔建树让她看到他离去的背影。

香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她忍不住跟随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她口中轻轻唤了声崔建树。

如果她有勇气追上他,或者大声叫他的名字,然后告诉他她后悔了,她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那么崔建树一定会返回身狠狠地抱住她。可是她没有那样做,她只是站在原地轻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她是一个自私虚荣的人,即便她今天选择回头,将来还会出现另一个陈俊生,也许今天的分手是对崔建树最好的结果。

8

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雨,李香玉独自一人走在雨夜里,她想起了在学校里,她与崔建树第一次闹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她不顾大雨走在马路上,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淋湿。崔建树追上她,从后面抱住她,不顾她的反抗硬是将她从马路上抱了回来。

在宿舍里,李香玉一遍遍地说着分手的话,可是崔建树只是微笑着,帮她擦头发,帮她脱湿掉的袜子。李香玉生气地问他:「你听到没有?」

崔建树说:「听到什么?」

李香玉说:「我要和你分手。」

崔建树笑着说:「我知道了。」可是手里却根本没有停下来,他拿着干毛巾,干衣服递到她的跟前,催促着她去洗澡,他说:「分手也得洗澡啊。」

一把雨伞出现在李香玉的头顶上,她猛然抬起头,她以为会看到崔建树,然后看到的却是陈俊生那张有点陌生的面孔。

陈俊生说:「淋雨也是你们年轻人的爱好吗?」话毕揽着她的肩膀坐进车里。

李香玉仿佛抓住了救命的蹈草,她紧紧握住陈俊生的手,陈俊生骨节分明的手指反握住她的,他说:「怎么了?」他去整理她湿漉漉的发丝,动作温柔。

香玉抱住他,她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陈俊生的笑声从她的头顶上传过来,他没有说话,香玉是失望的,这种时候,她最想听到的话就是「你还有我」。可是陈俊生不是年轻的小伙子,他高兴的时候可以哄哄你,不高兴的时候你也别想从他那里听半句好听的。

他不会感觉不到她今天的异常,一个男人也决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女人为另一个男人而伤心,尽管这个女人只是他包养的。

但李香玉却放开了他,她转过脸去看一边的窗户,外面的雨还在下。李香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分手是她提的,陈俊生也是她选的,选择的时候她便清楚陈俊生不会给她什么爱情,可是看到他这样冷淡的态度她还是觉有点难过。

陈俊生见了反而笑了,他说:「小姑娘,你跟着我可没有爱情可言的。」

他的手伸过来,想要握住她的手,被李香玉一把甩开了,陈俊生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他冷冷地笑了笑,倒是没有在说什么。

李香玉突然说:「你结了婚了吗?」这个问题在从前她是想也不敢想的,她清楚自己的地位,也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也没有过非分的想法,可是今天和崔建树的分手刺激了她,鬼使神差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陈俊生倒也没有看出生气来,他反问她:「你觉得呢?」

香玉被问住了,陈俊生笑着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是去见我的女儿,她在那间 KTV 里和人过生日。」

香玉又问:「和我一样的女人,你有多少个?」

陈俊生笑出声来,他突然敲了敲前面司机的座椅,然后问道:「有几个?」

司机支支吾吾了半天,陈俊生说:「你照实说。」

那司机便说道:「大约有 2 位。」

陈俊生摇了摇头,他对李香玉说:「他说的不对,除去我明媒正娶的太太,和你一样的还有 3 位。」

李香玉泄气了,她在陈俊生的眼里并不是独一无二的,这种事情她不是没有想过,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点不能接受。她颓然靠在椅背上。

陈俊生想安慰她一下,他伸手摸一摸她的头发,轻声道:「如果知道你会这样,我倒希望你没有和你的小男朋友分手。」

李香玉轻声笑了笑,「我是不是快要失宠了?」

陈俊生微笑着,他说:「也许吧。」

9

从那天晚上以后陈俊生很久没有到李香玉的住所,他似乎忘记了她,他的金屋太多,没有必要在一个得罪了他的女人身上花心思。或许他是想为此教训她一下,让她以后别再有非份的想法,也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香玉从那天晚上以后是有点灰心的,她总在想,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从前她一直是清楚的,不过是想靠着自己的年轻在陈俊生的身上多得点钱财,可是在没有以感情为基础的男女关系上,她和陈俊生的关系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

她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陈俊生并没有在她这里停留多久。

香玉第一次看到陈俊生的另一个女人,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在一家餐厅里。那是陈俊生曾经带她去过的地方,她在进入餐厅的时候,看到对面站在扶梯上缓缓上行的陈俊生,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子,那是一个比李香玉还要年轻几岁的女孩。

陈俊生应该是已经看到了她,在香玉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停在那里,目光相撞的一瞬间,香玉看到陈俊生似乎是笑了笑,她猛然低下头,然后迅速离开了这间餐厅。

那天晚上陈俊生来到她的住所,当时香玉正在整理她的那些首饰,她没有站起来迎接他。

陈俊生解开领带,一边脱外衣,一边问她:「干什么呢?这么入神。」

香玉把东西收起来,依然没有和他说话,陈俊生笑着说:「生气了?」见她仍就不理他,便又说道:「是我一时忘记了,我以为那家餐厅没有带你去过。」

「所以你带了别的女人去?」香玉冷笑着:「您活得一定很累吧,不仅要记住哪个女人住在哪里,还得记住带她去过什么地方,只要她去过的就不能带另一个女人去了,如果记错了,还得专门来哄一哄,可是您毕竟岁数大了……」

她突然看到陈俊生生气的面孔,她不敢再讲下去,今天她是说溜了嘴,怎么一下讲到这上面,他是最不愿意让人说他老的。

陈俊生冷冷地笑了笑,他把脱下的衣服又穿了回去,他说:「我看你大约是累了。」

香玉想上前送她,却被他拒绝了,他说:「你好好休息吧。」

陈俊生走了,李香玉知道,自己彻底把他得罪了。

就在第二天,香玉收到了一张支票,是陈俊生让人转交给她的,来人对李香玉说:「陈先生说这间屋子,还有那辆汽车都留给你了,你不必再去找他。」

香玉终于明白,原来没有感情的男女关系竟是这样的脆弱。

从那天起香玉再没有拨通过陈俊生的手机,她打到他的单位,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曾经对她一路绿灯的秘书开始盘问她是哪位,也有一次疏忽,把她的电话转了进去,李香玉自报了姓名,回答她的是陈俊生冷冷的声音,他说:「李小姐,你可能记错了,我并不认识你。」然后「哐」地把电话挂断了。

自此香玉没有再去找过他。

尾声

和陈俊生的这一年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李香玉回到了现实里。

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的,至少得到了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子,但这是以失去崔建树为代价的。她想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遇到像崔建树那样爱她的男人了。

后来她也曾遇到过崔建树,那是在和陈俊生分手两年之后。那时的李香玉已经 28 岁,和所有这个岁数的女人一样,笑起来她的眼角会出现细细的皱纹,她老了,不服也不行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遇到了崔建树,在一家超市里,他推着一辆购物车,里面乱七八糟地塞了一堆东西,在看到她的时候,崔建树明显地愣了愣,他木讷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香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真想上去抱住他,这两年里,他像消失了一样,她找遍了他可能去的地方,可是连他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她再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她悲喜交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说:「有时间坐一坐吗?」

他们在商场门口的一家快餐店里坐了下来,他说:「你过得好吗?」

香玉说:「你呢?」

崔建树笑着点点头,他抬起手臂,去看腕上的手表,香玉说:「你有事啊?」

崔建树点了点头,香玉不无失望,她说:「可以推掉吗?」

崔建树笑着摇了摇头,他突然站了起来,对香玉说:「恐怕不行。」他举起手朝外面招了招,香玉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满面笑容地从外面进来,崔建树说:「我女朋友来了。」

香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幸福,她默默地站起来,悄悄地退到了门边。在离开的时候,她看到年轻的女孩子掂起脚尖,亲吻崔建树的脸颊,嘴唇上的奶油全粘在了他的面颊上,他却一脸笑容的朝女友望着。

这简单而平凡的生活曾是李香玉唾手可得,是她自己将它拱手让人的。仔细算来,他与崔建树已经相识十年,十年,到今天也终于画上了句号,他心里没有了她,她也终于明白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没有找回来的机会了。

商场里的音乐突然响起来,放的正是陈奕迅的那首《十年》,香玉听着歌声,泪水涌泉似的从眼睛里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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