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到一个修仙文变成了一个试图勾引男主的恶毒女配,怎么办?

2022年 11月 2日

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一个男人怀里。两人身上皆是白净的寝衣,上面有些褶皱。

眼前是整洁的帘帐,我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因为这个男人醒了。

「卿欢,为何这么做?」他的声音带着些疲惫,又有些冷清地质问。

我来不及回答,因为这时屋里闯进了人,于是我慌忙用被子捂住了脸。

「兄长!」进来的女孩原本兴冲冲的面容突然变得十分惊诧。我觉得,她可能看到了我没藏起来的飘逸的长发吧。

「我来是要和你说……师尊今天要带我们去藏经阁觉醒神器……我见你还没用早膳,就来催催你别迟了……」女孩有些害羞地说着,又急急地加了一句「兄长,我什么都没看见!」便跑开了,顺带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被子里的我这才发现,原来是穿进了一本小说啊!

男主是谢程渊,女主家收养的孩子,女主是谢家的小公主——谢如因。谢家将孩子送入仙盟,拜长夜仙尊为师,最后男主天资过人,成仙之后成为天地间最强者,并与女主修成正果。

「我与你说话呢,回答我!」谢程渊的手握着我的颈侧,缓缓收紧。

我知道,可我不能说呀!我能说我是恶毒女配,费尽心思馋你身子,离间你和女主,最后还导致宗门差点被灭吗?

不能啊!

所幸原主弄混了春药和迷药,只来得及爬上谢程渊的床就被迷倒了。她原就想让人看到自己和谢程渊在一起,再散播自己失身于他的消息,这样就能避免嫁给司家残疾的小儿子司今风了。

眼看着被握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谢程渊又缓缓朝我逼近,气息更迫人,我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师兄,我昨夜喝了些桂花酿,有些醉了,竟不小心走错了路,到了你的房间。」

末了,再可怜兮兮地加一句,「我是真醉了,现在头还疼呢。」

我倒是没说错,原主昨晚喝了酒壮胆,不然也不会把春药和迷药搞错了。

谢程渊倏地低头,在我的唇畔轻嗅,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有些痒。

「是有些桂花酿的味道。」他的薄唇好像在我嘴角轻轻蹭了蹭,「那屋子里的迷香呢?」

「我……我不知道。」再解释下去,我也编不出什么借口了。

「今日要去藏经阁,我就先走了。」我匆匆推开他。

「就这样走?」扔了件衣服过来,「披上这个。」

我看看身上穿的寝衣,披上这件外裳,开了门,记得书上说我与谢如因同住在最左侧的房间,我便悄悄回去了。

忙着用完早膳,这时谢如因却找到了我:「师姐,你昨夜一夜未归,去了哪里呀?」

我尴尬之余还有些庆幸,好歹她没看出来躲在被子下的人是我。

「我昨天晚上见月明星稀,便在屋顶上赏了一晚上的月。」我的语气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师姐,你的衣服……是兄长的。你今天早上……」虽然谢如因眨着一双天真的眼,可我觉得她可能想要我的命。

「没有,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走错房间而已。」我还在尽力维持一个高冷的人设,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好的师姐,我不会跟旁人说的!」小师妹继续星星眼。

我: ……

「去藏经阁。」

跟在小师妹后面,假装自己不是一个小路痴。

长夜师尊前几日去万宝宗挑了几件合适的武器,毕竟只有天才有觉醒神器的资格,但神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认可主人的。师尊为以防万一,也替我们准备了其他顶尖的武器。

我是师尊捡回来的孩子,他见我有天赋,便带回来认作徒儿。后来司家想要为小儿子求娶长夜仙尊的徒弟,原主本是贪图司家权势,说她愿嫁,后来才知道司今风双腿中毒,不能行走,说不定也不能继承司家,所以才有了勾引男主这一出。

后来卿欢不嫁,为安抚司家,师尊就去无尽涯寻得毒蛊替司今风解毒,自己却葬送了性命。说来无尽涯的毒仙也是从不喜替人解毒,只喜欢下毒。

卿欢玷污了谢程渊名声,还在陷害谢如因的路上越走越远,甚至背叛师门,最终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收回思绪,看见眼前古香墨色的藏经阁,师尊和谢程渊已在门前。

「藏经阁最顶层是收藏神器的甲殿,我领你们上去之后打开阵法,你们自行寻找神器,若能引得共鸣,那就是你的,若不能,我还为你们准备了其他顶级的装备。切记,要在阵法关闭之前出来。」长夜师尊温润的嗓音传来,此刻我们已进了藏经阁,正往最顶层去。

开了阵法,进了甲殿,眼前一片眼花缭乱。三人慢慢摸索,缓缓释放自己的灵力。

我知道男女主都会拿到称心如意的,甚至是绝无仅有的神器。

而我,可能什么都没有吧。

我无所事事地随意释放着灵力,看到好看的神器就想摸摸,但它的保护膜,不让我摸。

气!

其实神器是先祖们探索获得,或者如今的绝世强者锻造的,所以只有天才有觉醒神器的资格,但总归会越来越少的。

三尖两刃刀欸,杨二郎的武器搁这儿也能看到,我挺惊讶。

总不会还有方天画戟吧?

哦,暂时没看见。

此时前面爆发出一阵强光,又渐渐灭下,我睁开眼时就看见谢程渊拿着一把火焰色的宝剑,悬在空中。他缓缓落下双眸,突然平添几分锐利侵略的眼色,过后又重归冷漠。

谢如因也得了神器伏羲琴。

行吧,他们都拿到了,可以走了。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一支利箭划破空气,直直地朝我射来。

我只来得及伸手挡了一下。

而另一只手也出现在我的面前。谢程渊紧握的拳中,还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消散。那支箭消失了。

「你把它捏坏了?」大难不死,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傻兮兮地问道。

「附灵弓。」

「附灵弓……」谢如因好奇地看看她哥,又看看我。

我突然想起,书中曾提过,绝世神器附灵弓,能辨异类,灭邪物。后来谢程渊成仙,收服附灵弓对抗邪物。

我不是邪物,但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附灵弓这么神奇,能看出来我是个异类?

我看向箭射来的方向,那里一张金红的弓正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上面隐隐汇聚成一支金色的箭,正蓄势待发。

我向它走近,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然后,那支金色的箭就渐渐暗下来,最后不见了。

我想它可能有些怕我,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伸出手,刚想摸一摸,附灵弓就飞到了我的手中。

「师姐,你也拿到神器了!」小丫头还挺兴奋。

而谢程渊神色莫辨地看着我,过了会儿才说:「恭喜师妹。」

「不客气,我也恭喜师兄和师妹了。」我继续客套。

这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想这附灵弓本是想灭了我,却又没灭成,但是它为什么又会认我做主人呢?

直到走出藏经阁,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卿欢,附灵弓主动伤你,你可知是为何?」师尊听说后便来找我。

他的手覆盖上我的额头,轻轻输送舒缓的灵力,「并未有邪崇缠身。」

「师尊,是我心生邪念。」我低低地解释道。

「你生何邪念?」

「徒儿想把殿里的神器都顺走的。」我万分诚恳。虽然我是瞎说的,不管师尊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那它又为何选中了你?」

「兴许是……因为我聪明。」

长夜师尊的手从我额上拿起,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叹了口气:「从明日起,在含凉殿静思七日。」

我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他,居然要静思?

「为师也是为了你好。」他淡淡道。

我蔫蔫地回去,小师妹又向我问起今日附灵弓之事,我摇摇头装作不知。

抛开它之前想灭了我这心思不谈,这附灵弓就像龙葵的弓一样,拉开弓就可生成金色的箭,像红葵一样英姿飒爽,我喜欢 。

次日进了含凉殿,殿中央悬着一颗灵珠,隐隐散发着皎洁的荧光。门前有弟子守候,待我进去就关了门。

看着头顶的灵珠,我猜,师尊该不会是要给我神圣净化吧?

殿中待了半日,无聊得紧。

无所事事、无依无靠、无情无义、无坚不摧,我已经开始无中生有凭空想象了。

然后就开始玩起了自己的冰系灵根。

原主曾修行的绝技在我脑海中浮现,我现在也能凭着身体的本能使用灵力。

我就开始了雕花刻箭砸冰的生活。

师尊进来的时候含凉殿里堆满一地的碎冰。

「你在做什么?」

师尊的声音听起来像我手中的冰一样冷。

「徒儿在练习对自身灵力的控制,不小心惊扰到师尊,是徒儿之过。」

师尊挥一挥衣袖,地上的冰顷刻消失。

「本来我今日不该进来,只是想来想去应该把这冰魄珠给你,清心醒神,总归对你无害。」说着,师尊抬起手掌,又覆在我的额头,我闭上双眼,感觉一阵冰凉沁入脑海,又逐渐蔓延。

半个时辰后,那阵冰凉重汇聚回脑海,在前额印着,师尊将手放下,片刻身影就已到门口。

「多谢师尊。」我发自内心地感谢。

「不必。」缥缈的身影划过门口,就此不见。

我还没问问他我晚上怎么睡......没有床,没有被子,但是我想睡觉。。

然后我在地上躺了一晚上。

第八天我终于被放了出来。看见久违的卧房有点想哭,好久没睡床了。

「一个捡回来的乞丐,就是个废物,我听说你被长夜师叔关了禁闭?真是没用。」一个尖锐嘲讽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迷茫,好像不认识她,但是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人骂了。

「我虽是师尊带回来的,却不是乞丐。如今我已得神器,可你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你别得意,这神器能是你的,也能是旁人的,本姑娘天资聪颖,不用神器都能打败你。」说着就一鞭子抽过来。

原谅我当时想都没想就徒手挡了下鞭子,现在想想是真疼。

抓住鞭子,我正想用灵力冻结它,却不料毫无反应。

「本姑娘的龙吟鞭可不怕你的冰,看招。」

而我甩出了一根冰刺。本想用灵力凝成一把宝剑,但有些费事,就直接弄了根冰刺。

正想跟她打打,我左手紧握她的鞭子不放,右手就要向她刺去,而她拼命挥动龙吟鞭,想从我手中拿出,还放出木系的藤蔓缠住我的手。

「住手。」

正在我们扭打在一起时,一双手将我扯开。

「怎么在此动手?」谢程渊有些严厉地问。

我默默躲到他背后:「那她欺负我呀。我能不还手吗?」

「谢师兄,你别听她……」那姑娘急了。

她的身上还有好几处被我的冰刺划出的血痕,显得格外狼狈。

「行了,林玉,你若没事就回去吧。」谢程渊更严厉了。

林玉,原来又是一个女配。小说里她也喜欢谢程渊,当初本想拜长夜为师,但师尊收了卿欢,她就拜了长风为师,自此以后她便看卿欢不顺眼了。

哎,都是可怜人。

「谢师兄,是师尊让我来找长夜师叔拿育灵丹的。」林玉慌忙解释。

「那你去丹心炉找师尊。」

谢程渊转身拽起我的手,向卧房走去。

疼啊!

我暗暗腹诽,想抽出手却又抽不动,左手手掌火辣辣地疼。

他将我甩到椅子旁边,我就乖乖坐好。

然后扔给我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金疮药。」

哦,不知道有没有云南白药好用。

我打开瓶子往手上倒了点,怪怪的味道。

「不知道先把手擦干净吗?」谢程渊仿佛是无可奈何,又好像是生气,拿起架上的帕子蘸了水,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擦拭血痕交错的左手。

但是真的很疼。

在我嘴角不停抽抽,抽到第五下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于是皱了皱好看的眉,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我想,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不是没有道理的。谢程渊本来清冷的眉目柔缓下来,一缕发丝顺着肩上滑下,调皮地戳了戳他白皙的手背,帕子上的水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滑落到指尖,温凉的水擦过我的手掌,痒痒的。

「师兄,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呀?」我有些受宠若惊。

他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复而又擦拭起来:「大约最近觉得你有些傻,总被人欺负。」

我还能静一静。

盆里,帕子上染了血,手上却干净了许多。谢程渊往我手上撒了些金疮药,又用手轻轻抹开,最后缠上了白色的布条。

「你这个结系得有点丑。」我好像有点挑剔。

他瞪了我一眼。

瞪人居然也有点好看。

「回去。」谢程渊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撵我走了。

「多谢师兄了。」我有礼貌地道谢,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很早就被谢如因从床上拖起来,因为师尊要看我们使用自己的神器。

我困,但我还是爬起了床。

只是没想到谢程渊的神器是南明离火剑。

看来我的小说没白看,游戏也没白玩。

谢程渊是火系灵根,天赋极佳,与南明离火剑应算是相得益彰了。

「程渊,你记住,南明离火剑不仅是一把武器,它的属性决定了你可以将它也化作你灵力的一部分,用心去感受,以身化作剑,用剑的力量破防,用你的灵力攻击。若你能与剑融为一体,必将提高自身的属性。」

「如因,琴音本能悦人,也能乱人,更能控人。你是风系灵根,琴音借风入耳,先乱人心神,再控人意志,最后悦人疗伤。」

「卿欢。」

「我在。」我忙答应。

「我想附灵弓既然已认你为主,自然会护你。且你是冰系,将灵力凝入箭中,会有更大的威力。」

长夜师尊停顿一会儿,又说:「当然,我对神器了解并不彻底,神器既然选择了你们,必然是命中的契合。对神器的使用还需你们自己作更多探索。我明日要再去万宝宗一趟,顺路去大理城解决一头万年凶兽,你们三人就互相切磋,增加与神器的契合度。」

「是。」

后来师尊便在一旁指导我们,我与谢如因配合,对战谢程渊。脑海中绝技的施展愈加清晰,招式也越来越熟练,我想,原身从前的确是个小天才,一招一式都记在脑海中,只是可惜,趋炎附势,为人骄纵,葬送了一生。

第二天师尊走了,留下三个徒弟认认真真地练功。

我想起原著中师尊走后,女配第二次对谢程渊下药。正是这次,让男女主无意之间有了更亲密的关系,培养了更深的感情。

原来的谢如因和谢程渊如同兄妹的亲密,但他们毕竟不是亲生兄妹。女配下了春药之后,男女主的兄妹关系被打破,后来在相处中他们发现自己也喜欢对方,于是便确立了恋人关系。从此在宗门悄悄恋爱,等到男主成仙之日,便履行诺言,与女主大婚。

而女配,下药两次不成,嫉妒女主得到了男主的爱,从此便走上了针对、陷害女主的不归路。

想想现在,虽然男女主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我也没必要为了硬撮合他们去下药,毕竟男女主天作之合,总会在一起的。

我以为这几天会很安稳。

只是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了,我用附灵弓的时候从没想过它的威力这么强,竟能穿过谢程渊的灵焰甲。

那是谢程渊在谢家得到的纯防御的灵宝,用火之源力锻造,防御力极强,更不用说附加了他自己精纯强悍的火焰,小说里讲,就连一些神器都不能在灵焰甲上留下一丝痕迹。

可是附灵弓却轻易地破开了它的防御。

这是我第一次用附灵弓。我手上的伤才好,就兴冲冲地练起了弓箭。本以为小说后期附灵弓发挥的威力十之八九是谢程渊自己的攻击强悍,谁知却是它自己得天独厚的本领。

眼前谢程渊捂着左肩,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他一片衣裳。中箭之人没死,所以附灵箭也未消失。

「兄长!」谢如因担心得快要掉下眼泪,急急地说,「我带你去药堂。」说着就要扶着他走。

「嗯。」他看了看我。

我默默走上前扶住他受伤的胳膊,低低说声对不起。

医师替谢程渊拔了箭,用灵力温养了伤口,嘱咐道:「这伤口要日日温养、换药,隔两日来放一次血。每日还要喝三次药。」

「知道了。多谢。」谢程渊淡淡的脸色,看不出疼痛。

扶他回去之后,我内疚地表示可以替他端茶倒水,借以赎罪。

他轻轻地笑了笑:「嗯。」

谢如因说要去替他熬药。

我想说我来,刚起身却被谢程渊拉住了手腕。相顾无言,我想了想还是帮他理了理被褥,又往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谢如因端回了药,眼见着房间里尴尬的气氛不知该说什么,嘱咐了谢程渊几句,将药塞入我手里就回去了。

我沉默地凝视手中的药,感觉抢了女主的活儿。

「怎么,不是要给我喂药?」谢程渊眼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于是我盛了一勺药递到他唇边,「烫。」他不肯喝,我轻轻吹了吹,再次送到他的唇边,他才肯喝下。

药喝完,我本想走,但听到他说,「卿欢,等等。」转过身去的刹那,他揽着我的腰,一翻身将我挡在床的里侧。

「你的肩上还有伤,别乱动了。」我想躲开他,又顾及着他的伤口,「你怎么了,师兄?」

我试探地喊喊他,不知这是怎么了。他的面色有些潮红,眼中泛起一丝水雾,眼角染着一抹红。他的身子愈发滚烫起来,双手用力搂紧我的腰侧,低下头靠在我的脖颈,一下一下地蹭着。

「谢程渊,你放开我。」我尽量避免碰到他的伤,掰着他的双臂,却仍死死被困着。

他试探着咬了我一口,呼吸急促地吮吻着我的脖颈,顺着耳垂吻到侧脸,一下一下地啄着眉间和睫毛。

双眸忽地看向我,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想要。」我试着跟他讲道理:「忍忍,我去找......」还没说完,就被咬在了唇角。那双一向冰冷的眸子染着情欲,带着湿气,直直地看着我。

房间里,香气氤氲,迷惑人的心神,一股燥热中,我也不知说了什么,而后谢程渊俯身吻下来,唇舌交缠,我报复地咬了他的右肩,他轻轻笑着,搂着我的腰贴近他的腰身,纠缠不已。

深夜,烛火摇曳,微风徐拂,闷热的房间蹿起丝丝凉意。躁动的心神归于满足后的宁静,相拥的人沉沉睡去。

清晨,谢程渊被肩膀处的伤口疼醒,睁开眼,迷蒙中看到身边侧卧的身影。

我醒了,对上他尚且蒙眬的眼。想起昨夜的荒唐,我不解,明明自己没有下药,谢程渊却还是中了药,而且后来的香气,想必也是……催情香。

想起身,却没力气。他拿过地上散落的衣衫,不容拒绝地替我拢上,想系衣扣的时候我微微错开,「我自己来。」于是他拾起自己的衣服随意裹上,伤口昨日被扯开,缠绕的白布间渗出一抹血迹。

我穿好衣服,披头散发地想要离开。

「卿欢,」他拉住我的衣袖,「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你是怨恨,是开心,还是难过?你没有要对我说的吗?」

「没有,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我无奈地揉揉眉心,这剧情都偏到哪里去了。

他一愣,我拽回袖子,偷偷溜回去了。

我回房的时候谢如因已经醒了。看见她,我内疚地道了歉:「对不起。」她惊讶之余,有些许不满:「兄长他身上还有伤呢……」然后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地让我对谢程渊好点。

我拍了拍她的头,表示我其实很无奈。

明天师尊就会回来,而他回来的同时会告诉我司家跟他约定过几日就来提亲。原文中女配散播自己与谢程渊已有肌肤之亲的谣言,借此摆脱与司今风的婚事,这是她第一次干坏事,让师尊和师兄妹失望,男主会摆出证据证明她下了迷药,并且他们什么事都没发生,女配被揭穿了谎言,司家也不肯娶了,于是渐渐变得心胸狭隘,被人厌恶。

其实何必呢?

在我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师尊回来了,带着司家明日提亲的好消息。

「你跟我来。」他温和地拍拍我的头发,带我到殿里坐下。

「明日司家就会来提亲了。」

我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能嫁入司家自然是好,你是我的徒儿,怎么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的。」复又问道,「怎样,可开心?」

我不好意思说不开心,却也没办法说出一句真心的「开心」。

正想点个头意思一下,这时殿内突然闯入一个身影,是谢程渊。

他走过来,笔直的身影跪在空荡的大殿:「徒儿有错,请师尊责罚。」

师尊疑惑地望着他,而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徒儿与卿欢师妹已有肌肤之亲。」

我默默地挪过去,跪在谢程渊的旁边。

师尊从惊诧转为震怒:「胡闹!你可知你师妹本要嫁给司今风的?!」

「徒儿知错,请师尊责罚。」他低着眉。

师尊转向我:「非要闹这一出!你如今到底嫁不嫁?!」

我不能嫁了,就算我愿意,司家也不能接受一个与他人苟且的女人,就算如今司今风双腿中毒残疾了,那也是家主最疼爱的小儿子。

「师尊,我不能嫁了。」

桌沿的杯盏被打翻,茶水泼出,叮啷地碎了一地。

「是我强迫于师妹,师尊要罚就罚我一人。」谢程渊低下头,脸上的神色看不清。

我往前跪了跪:「徒儿也有错,请师尊责罚。」

师尊满面怒色,声音冰寒:「谢程渊,我处你寒刑,你可认罚?」

「徒儿认罚。」

师尊看着我:「明日起你去暗室思过三个月。」

三个月?不行啊,长夜师尊在第一个月就动身去了无尽涯,拿回了毒蛊之后就重伤而亡。师尊对我也算好,我总不能由着他去送死吧?何况师尊的命可比我的值钱多了,我若死了,说不定能回到现代,师尊死了就没了。

我下定决心:「师尊,我愿去无尽涯寻毒蛊替司今风解毒。」

「胡闹!你去送死不成?」他更生气了。

谢程渊也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

「师尊且听我说,徒儿虽没您那么厉害,却能耍耍小聪明,万一毒仙喜欢,愿意给我毒蛊解毒呢?」

「本尊说让你去禁闭。」他衣袖一甩,余怒未消。

「师尊,是我要嫁的,也是我不愿嫁的。」我据理力争,「我对不起师尊,也对不起司家,我去无尽涯,若能取到毒蛊,是最好的结果了。」

师尊沉默着,不置一词。

「徒儿领罚后,愿与师妹同去。」良久,谢程渊打破了沉默。

然后师尊又被气得拂袖而去。

后来谢程渊去领寒刑,我想了想还是在旁边陪着他。寒刑也是极冰之刑,谢程渊是火系灵根,寒冰压制他的灵力,侵入他的体内,他若能扛过去,对身体强化也是有好处的。

冰室里无穷无尽的寒气缭绕,冰池散发着晶莹的光,我有着冰系灵根护体,反而觉得灵气充裕,舒爽怡然。

谢程渊静坐在冰池,寒冰没过他的胸膛。寒气凝结在他的发丝,顺着发尾一滴一滴落下。他的额头上渐渐布满细密的冷汗,眉毛结了一层银霜,本就白皙的脸色上血色淡淡,又渐渐消失。唇色褪去粉淡的红,好像还有些发白。

我看着他紧咬牙关的样子,突然有点心疼。

「谢程渊,你冷不冷?」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他突然笑了,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掉:「卿欢,不想嫁就别嫁吧。

「可是你不喜欢他还要为他去无尽涯求毒蛊,你明知道毒仙脾气怪得很,从不替人解毒,若她愿意,司家早就求到毒蛊了。

「你虽聪明,如今也没那么厉害,取毒蛊一事就连师尊都不一定有把握,你非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送死?

「那天你不愿,是我对不起你,你别去了,好不好?」

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但我不能不去,我若不去,不管是师尊还是谢程渊可能都是去送死。

死我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总比死了男主和师尊强吧。拿不拿得到不是最要紧的,我死了,司家也会消气。到时候做些其他补偿,司家也不会迁怒仙盟。

「谢程渊,你可以不说,也可以不去的。就算没有那天的事情,我也不一定会嫁。去无尽涯,我早就想好了,你没必要陪着我送死。」

我试图劝他,这个男主好像总是不太珍惜自己的生命。

他不说话。我静默地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不知什么时候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我无奈地叹气,伸手抚去他眉间的霜。而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我垂落的衣袖,大概是太冷了。

「你还好吗?」我怕他挂掉。

他还想说些什么,我捂住他的嘴:「算了吧,你别说了,省点力气。」

他轻轻咬了我的手心,我抽回手,瞪他。

「你抱抱我。卿欢,抱抱我。」他虚弱地笑着。冰凉的手指爬上我的宽袖,无力地拽了一下。

他微微向我侧过身,整个人冰凉地靠过来。

于是我接住了他,膝盖抵住他的背,手掌搭上他的额头,瞬间没了温度。更别提他肩上的伤,今早谢如因陪他去换了药,灵力温养了伤口,现在洁白的纱布又爬满殷红的血迹。

真可怜,要在这待上整整一天。

谢程渊紧闭着双眼,好像睡着了。

等到终于有人让我们出去时,我扶起谢程渊,正在纠结是背他还是抱他,他却斜斜靠在我身上:「你扶着我就好。」

我想带他去找医师,可是他又不肯。无奈之下我将他扶回房间,正看到了担心得不行的小师妹。

我心虚。

谢如因特地备了驱寒的药,用灵力温着,哎,有个妹妹就是好啊。

谢程渊倚靠在床上,双手轻轻环住我的腰,嗓音有些沙哑:「你要陪着我。」

我尴尬地挪开了他的手,站得远了点,小师妹还在这呢。

谢如因表现出一副了然再加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哥哥真是没救了。

然后像个老婆子一样关心地问了好多,最后拍拍我的肩膀,给我一个「你自行体会」的眼神。

我眨眨眼表示好像懂了。

小师妹走的时候终于放心地带上了门。

「师兄为什么不肯去找医师?」我问他。

「我不疼。」他没什么表情。

我打算替他重新裹好纱布,明天再让小师妹押着他去换药。

在床边坐下,解开谢程渊的衣服,他肩上的伤口倒没怎么沾到水,只是下面的纱布有些湿了。看着面前精壮的胸膛,我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不好意思多看,便快速地缠好了干净的纱布,顺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程渊强撑着看我,不肯睡觉。

「你早点休息,我在这儿陪着你。」我打算在这守一夜。

他伸手揽过我,带着清香的被子盖过来:「嗯。」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人还沉沉睡着,体温有些灼热。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回去给小师妹留了张字条:「记得带你哥去找医师,发热了。」

我不想等谢程渊养好伤。

他如果跟我一起去无尽涯,最坏的结果就是两人都会死。

我想他活着。

再给师尊留一张字条:「师尊保重,徒儿是一定要去无尽涯的,你拦不住。等我回来再关禁闭吧。」

师尊也别去,最近他忙。

我打算今日就动身去无尽涯。

只是不巧,在路上遇见一个人。

我刚离开仙盟,就看到了司今风。他坐在轮椅上,白衣胜雪,不染纤尘,脸色苍白,额头中间是小说里提到的红色泪滴坠。

他孤孤单单地坐在那里,好似一尊精致的瓷娃娃,轻轻一碰,就碎了。

当然,这只是表面,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总有暗卫专门保护他的。

「我从前看见过你。」他抬起头,望着我的方向,「那天你开开心心地拿了神器,从藏经阁走出来。」

他还见过我?

「你不愿意嫁给我,我的父亲和母亲都很生气。

「他们说你不识好歹,居然戏弄司家。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他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我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因为,有喜欢的人了。」

他问:「你当初又为什么答应?」

我笑了笑说:「那时候还没有喜欢的人。想到嫁到你们家大概能过得很舒服,就答应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不喜欢我?」司今风很执着地问。

「你是不是也因为我的双腿中毒而嫌弃我?

「他们都说我可惜,若不是这毒,我还能成为司家的继承人。可是我知道,他们只是觉得我可怜。

「我今日来问你为什么不愿意,你是不是认为我有些可笑?明明什么都争不了,却还是不认命。」

我深深地觉得,他的话真的挺多。

但我又不能骂他,他好像还挺玻璃心的。

只好尽力安慰他:「别灰心,什么争不争的,总有一天,你会遇见很多不一样的人。他们会喜欢你,会敬仰你,他们和你一起经历苦痛,见证未来的一切。」

其实我也不知道司今风具体的结局,但是劝人想开点还是有必要的。

他似乎不太抱什么希望:「总有一天,是什么时候?」

「等我回来的时候。」

「等你回来?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游历山川。我不知道会走多久,或许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已经看开了呢?」

那时候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我希望尽力弥补他因为我,或者原主所受到的创伤。

时间不是治愈伤痛的药,木心说得对,药在时间里。

「再见啦。」

临走前我还偷了师尊的地图,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能到无尽涯。

一路风景倒是好,主要是晒。我倒是不会御剑而行,但飞行术还是记得那么一些。用了一日时间温习过后,也能飞得挺开心。

  

仙盟。

那天谢程渊昏睡了很久,醒了之后却没见到卿欢。他费力地起身,推开门,扶着栏杆向前走,一直走到最左侧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开门,他有些慌忙地把门推开。

不在里面,谢如因也不在。

他等了好久,才看见小师妹着急地奔来,「兄长!你怎么在这?」

他低下头,「卿欢在哪里?」

「她……不知道,她只给我留下了一张字条,让我带你去找医师。兄长,你又发热了?」

谢程渊撑着桌面的手松开又握紧,垂在身侧,小声抱怨:「她又不肯带我一起,她怎么这样?」

小师妹问:「那她要去哪儿?」

「无尽涯,毒仙,毒蛊。」他闭了闭眼。

「我们先去把身体看好吧,等兄长你恢复了,才能去找师姐呀。」小师妹不安地劝着,怕他不肯爱惜自己的身体。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答应了。虽然只是短短一个字。

「嗯。」

又一次来到药堂,谢程渊靠着椅背,医师的手搭上他的腕,用灵力探查他身体的状况。「箭伤本来已恢复了一点,寒刑责罚你虽挺过来了,还是得用药调和。我给你重新开服药吧。」

他点头,谢如因笑着说:「多谢医师。」

两人转身欲走,却迎面对上飞奔而来的人——林玉。

她突然看到他们,好像一阵惊讶,然后又变得很开心:「谢师兄,小师妹!」

谢程渊不明白她为什么很开心,但是由于这位林大小姐之前霸道的行径,所以他对她的印象不算好,因此只是淡淡地点头,就不再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林玉愣着,然后冒出一句:「谢师兄好冷漠啊。」

含凉殿。

空荡整洁的大殿中,一张单薄的纸在紧闭的门缝中摇曳,长夜仙尊终于结束了漫长的打坐。睁开眼,右手一抬,那张纸就遥遥地飞来,落入他的指缝。

看着白纸黑字,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那个不争气的徒弟倔强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真是快要被气死了,但是又忍不住担心卿欢的安危。于是他伸手去拿放在玉盒里的地图,却落了个空。

半晌,忍不住懊恼道:「当初怎么就认了这个家伙当徒弟?」

  

连着几天赶路,路程已走了近一半。眼看天快黑了,我撤了飞行术,打算找个旅店歇下。

没走几步便看见一家,叫作四月客栈。我撩开门帘进去,顺手拽下帷帽的纱。到了前台,跟他要一间房。

小二笑着说:「客官来得巧,这是最后一间房了。」

我好奇地问他:「有什么好事吗?说来听听。」

他向我解释说,今天是中秋节,刚好月牙城举行的月神庆典就在此处,月神庆典几乎彻夜举办,很多人不远万里来看庆典,于是就在客栈里住下。

我说:「这月神庆典这么神奇,外面的人都要来看?各处的中秋节习俗不一样吗?」

他怪我孤陋寡闻:「姑娘,我们这儿可是出过真正的月神的。从前这儿闹过一次饥荒,多少人都饿死了,然后月神仙子从天而降,满天飘着桂花。桂花落了一整夜,城里的人就收了一整夜,后来依靠这花才度过了饥荒。」

我明白的,修仙界也有神话故事嘛。

「这庆典,什么时候开始啊?」

「还早着呢,这太阳还挂着,得等到天完全黑了才开始。月神要在月亮悬在夜空正中央的时候才出现呢。」

「嗯。」我顺手拿了钥匙,「你先把饭菜送到我房间里吧,反正还早。」

走过去又问他:「你们这月神是人扮的呀?」

「是,那是最美的姑娘。」

天渐渐黑了,街上游人如织,各处都有卖面具的、卖桂花糕的、猜灯谜的,灯火将整条街串联成一条模糊的光影。

我一边闲逛,一边感叹。所幸我穿来之后省吃俭用存了不少钱,本来想等所有事情解决之后溜之大吉,现在想来,倒也不必那么委屈。在这里过一天是一天,中秋节总要开心才好。

于是我就买了我看上的狐狸面具,毛茸茸的,还有两只尖尖的耳朵。最重要的是,它不贵。将它戴上,我又被一旁的灯谜吸引了目光。

「看一看瞧一瞧,只要猜对灯谜,就能拿走这只桂花灯了!」摊主热情地喊着。

「姑娘,猜个灯谜吧。」

我摇摇头,没这个智商,不干丢人的事儿。

我就在一旁看着人家猜灯谜。从第一个到第十个,竟有人全猜对了。真厉害啊,还是个小伙子。

他拿走了桂花灯,我看没人猜了,便也走了。

走着走着累了,要等到大半夜可还有好久,正准备回客栈休息一会儿。我刚走到人影稀少的地方,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喝:「妖女!」

我猛地向旁边一侧,躲过了拍向我后背的一掌,气得反身踹他一脚。

而右手幻化出冰剑,出其不意横在他的脖子上,我怒目而视。却发现他是刚刚猜灯谜十分厉害的小伙子。凭什么叫我妖女啊,我又不认识他。

正在我有些疑惑而呆滞时,他徒手劈向我的脸,我一躲,脸上的面具却被掌风震碎。

原来是个三无产品,质量太差。

而他看见我的脸时终于面带了些愧疚:「对不住姑娘,在下认错人了。」

我气急,剑也不拿下来,冲着他喊:「你才妖女,你全家都是妖女!」

他沉默不语,过会儿才说:「能否听在下解释?」

我依旧把剑架在他的肩膀,凉凉吐出一个字:「说。」

他讲他的父亲,很小的时候他父亲也是个顾家爱妻儿的人,后来不知哪一天他父亲开始彻夜不归,再被发现时已经被吸干精气而死。他说他父亲到死都握紧一幅画,那幅画上是一个漂亮的女子,戴着普普通通的狐狸面具,就像我刚刚脸上的一样。他还说画的右下角是那个女人的一张小像,右眼角处有一颗花形的胎记,而我的眼睛长得与那个女人十分像,又戴着一样的面具,他才错认了人。

我尴尬地挪开剑:「我可没有胎记欸。」

这个男子低声道了歉,拿出之前赢来的桂花灯说:「是在下惊扰了姑娘,拿这灯向姑娘赎罪吧。」

我接过灯,开心地道了谢,又蹦蹦跳跳去等月神了 。

月悬高空,月神游街。孩子们跟着飘着桂香的车走了好远,欢笑声却没停歇。

这桂花灯和孔明灯有些像,只是外表更美,还添了桂花的香气。

我往灯中的布条上写了两个字,点了火,手一扬,它便飞了。

整夜歌舞,我困得不行,回客栈以后一直睡到了艳阳高照。到了正午,才悠悠哉哉下楼吃了些饭。

街道残留着花香和昨夜的热闹,我结了账,打算继续前行。月牙城也大得很,直至黄昏过后,夜幕将至,我才赶到下一个城镇。

此后倒没怎么见过更有趣的活动了,就是有些荒郊野岭的妖怪,胆子太小,跟我打了一场就怕了我。其中有一只白虎妖怪,本来凶神恶煞地要吃我,我直接把它冻住了一半。后来它说要谢我不杀之恩,问我去哪儿,我说去无尽涯。

那只白虎朝我拱了拱手:「恩人要去无尽涯,找那毒仙?」

我点了点头。

「那我送您去吧。从林中绕过去,不用经过城镇,五天就能到无尽涯了。」

我应下,坐在这只老虎背上。

五天一晃而过,这只老虎说已经到了。烈日下,群山耸立,沟壑纵深,这片无垠的山川峭壁就是无尽涯。

而我手中的地图在这时才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无尽涯内是密林与荒野,群山起伏,悬崖峭壁极多,连绵的山环绕着,入口只有一个,里面却如迷宫般缭乱。

我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辨认方向,眼前是无尽涯的入口,枝横交错遮挡了明亮的光线。踏入其中,越往里走,奇花异草越多 ,甚至,还有某些不知名的小动物。

从正午走到傍晚,夕阳金色的细碎光亮已经照不到我的眼前,眼看深林里快要黑得彻底,我用冰系灵力在周围划了一道结界,然后盘膝打坐。

第二日天亮时我便动身,无尽涯的花花草草我不敢碰,里面的野兽也实在不敢吃,暗叹一声,我只好拿出了前几日在城中买的桂花糕。所幸一直冰着,还没坏,只是有些碎了而已。

其实按照我如今的修为也已经辟谷,但连日的劳累让我觉得不得不吃点什么。桂花糕的香甜飘散在空气中,让人心情分外舒适。我正吃得开心,毫无知觉地被一只全身漆黑的猫蹭了蹭衣角。

我没觉察,反而拿起了第二块桂花糕。小黑猫好像急了,「喵喵」叫了两声,又拿爪子扯我。听到声音,我这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只猫。放下手中的糕点,我偷偷往旁边挪了挪,万一这只猫身上有细菌怎么办?

它小心翼翼舔了一口,好像没尝到什么味道,于是爪子按上去,伸过头咬了一大口。嚼了三两下便咽下去,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叼起来,直接吞掉了。

黑猫舔舔自己的爪子,冲我懒懒地叫一声,就优雅地向前走去。

我愣在原地没动,却见它又回头冲着我叫,奔到我身边咬上裙摆拖着,我便拎着包袱跟上它。

穿过一条幽深的小径,前面是狭长的山谷,那只猫轻松跃上青翠的绿竹,在竹叶之间穿梭,我打个手诀,施展飞行术,跟在它的后面。向上进入一条山路,拐进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山洞。这猫带我绕来绕去,竟不知要到哪里。山洞阴凉,但也漆黑,仿佛走了很久很久,我才看到出口。

那猫更兴奋了,几步越过去,扑向出口的光亮。我在后面慢慢跟着,待站在出口,就看见黑猫乖顺地卧在一个女人的怀里,那个女人的身后是一间简单的竹屋。

我不好意思地望着她:「这只猫带我来这里的,打扰您了,抱歉。」

然后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问道:「请问您是……」

她的声音极其沙哑,「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毒仙!

我还以为是个老奶奶,她虽满头银发,却好像依然年轻。

于是我尊敬地向她鞠了一躬,「毒仙前辈。」

她看都不看我,转身走向小屋,「过来吧。」

竹屋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盆水,一盏杯,丝毫看不出是一个用毒之人的居所。

毒仙在那木椅上坐下,只顾着顺黑猫的毛,「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答:「来借毒仙前辈毒蛊一用。」毒蛊这名字虽奇怪,却能解百毒。这是毒仙最开始研制的药,后来不知为何她就只制毒,不肯解毒了。

她冷哼一声:「我凭什么要借你?」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顿了一会儿,才说:「前辈若愿意借的话,是晚辈的荣幸。」

她倒是冰冷地说:「想要的话,拿命来换。」

像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但是,我犹豫了。

「前辈,为何……」

我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爱换不换。」

我看向毒仙,试图用我真诚的眼神打动她,但她只是逗那只黑猫,我思虑良久,向她问道:「我愿意换又如何?不愿意的话,又如何?」

她将猫放在地上,一排毒镖打来:「愿不愿意,今日你都得命丧于此。」

我急忙躲开,一支毒镖却仍笔直地飞向我的咽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寸寸逼近。

就在毒镖即将插入我喉咙的刹那,一阵金光闪烁,仿佛护盾一样拦住了那支毒镖。

我死里逃生,却想起了之前附灵弓要灭我的那次。按理说那支箭冲我而来,我未死,箭不该消失,而且谢程渊徒手也挡不住那箭,但它就是消失了。

「这世上还没有我杀不了的人!」毒仙不敢置信,挥手扬起满天毒粉。

我避无可避。

毒粉迎面而来的时候,就好像被吸入了一个旋涡,未曾碰到我的皮肤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伸手召出附灵弓,指向她,「前辈不必再浪费自己的毒了,天道不让我死,晚辈就不会死。」

我抬头,正对上一双莹绿的眼眸。

「你到底是谁?」她气急败坏。

「晚辈名叫卿欢。」我从容答道。

过了很久,眼见毒仙不再动作,我撤下附灵弓,依旧恭敬地问道:「前辈能否借毒蛊与我?」

她盯着我的眼:「你这双眼睛倒是漂亮。」

我被她阴森森的嗓音吓得一哆嗦,不敢看她了。

她继续说着:「这眼睛长得跟我一个故人挺像。」但眼中却仍满含阴毒,在我一个不经意间双手猛地向我的眼袭来,我闭上眼急忙躲开。

只听她愤怒的声音传来,「这地图怎么在你这?」

我慢慢睁开眼,就看到师尊的地图被毒仙紧握在手里,原来匆忙中地图不小心掉了出来,便说:「是我偷来的,本是师尊的地图。」

她又是气,又是凄凉,冷眼嘲讽:「他竟然收你为徒!他到底知不知道?!」

我此时只剩下满脸的疑惑。

但我还是记得问她能不能把毒蛊借给我。

然后好久,毒仙终于不那么生气了,说道:「那你便用一样东西来换吧。」

「我的毒蛊这么宝贵,你也得用十分宝贵的东西来换它。

「你的命换不了,就用其他的。

「比如,你的眼。」

我想哭,我怕疼,我不想把自己的眼珠子抠给她。

「我最厌恶你那双眼,最讨厌它能看到我。」毒仙不管不顾地说着,她轻轻朝我吹了一下,又满脸笑容地走开。

而我,眼前逐渐模糊,变暗,然后忽地归于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了。

手中好像突然被扔来什么东西,我条件反射就握住。

心中一惊,「敢问前辈,这可是毒蛊?」我轻轻摸索着手中的盒子。

她没说话,我向毒蛊扔来的方向抱了抱拳:「多谢前辈了,能否请教这毒蛊如何解毒?」

耳边忽然传来恶劣的笑声:「这毒蛊,世界上只有我一人能催动。」

「可是你明明……」

我还没说完又被她打断:「我只答应把我的毒蛊借你,又没说要帮你解毒。」

毒仙这番操作实在超出我的意料范围。

「你要救的人,是那个双腿中毒的?好像只有十年可活了啊。」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明显的开心。

十年?他自己都不知道只剩这点时间了。

「居然也敢来我涯中,我动动手指头,他们就会被毒物杀光。」

「谁?」听了这话,我担心地问。

她笑得张狂:「那个双腿中毒的残废啊!」

不是吧,他跟着我来无尽涯?我说我游山玩水他不信,难道以为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了吗?还跟来?

我顺着声音摸去,闭上一片黑暗的眼:「请前辈为他解毒。」

原来小说中的长夜师尊真是这么死的,我想,如果我没有天道护着性命,大概我也早就死了吧。

我昏过去之前,只听见一句「那就用你一身皮囊来换吧」。

他们说我是被谢程渊抱回来的,那时我浑身是血,满身鞭痕。

但是我到现在也没感觉到疼,一点都不疼。

他们又说司今风的毒解了,他如今虽然还是虚弱,却已经能行走,从前多年修炼的绝技也能继续修习了。

我觉得自己终于补完了原身留下的坑。

只是我还没习惯自己已经看不见了。

那天我刚醒,耳边便是一道惊喜的声音:「师姐你醒了!」

我试探着问道:「小师妹?」

她猛地扑过来:「呜呜呜,师姐你吓死我了,我还……还以为你死了。」说着就哭起来。

我摸索着自己的手臂,意料之外的光滑,于是疑惑地问她:「我身上的伤,是好了吗?」

她的哭声减弱,却没回答我,只是抓着我的手,仍轻轻抽泣。

我更慌了:「谢如因,你说清楚啊,你别吓我。」

她这才小声说「好了」,然后更难过了:「你回来的第二天就好了,伤口仿佛瞬间消失不见,只是……只是 ……只是,都留下了细长的红印,就像是疤痕,明明给你用了最好的玉肌膏,却总是消不掉。」

我这才明白,原来,毒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小师妹哭了好久终于停下,松开我的手,声音有些远:「我去给你拿药来。」

我支撑起身子,想要坐着,身后的枕头却立了起来,垫在我的身后,我小心地靠上去,空洞地发着呆。

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卿欢,何必呢?」

我低头,「师尊,你不生气了吧?」

我还满怀期冀,「您别关我禁闭了吧?」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师尊!」他的语气有些重,好像已经尽力压制了自己的怒气。

我沉默着,不敢说话。静默之中,我感觉到一阵凉风从身侧穿过,仿佛是他就这么转身离去。

「师尊,你去哪儿啊?」我弱弱地问。

「本尊的徒弟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自然是要讨回来。」

我都来不及拦着他,他的声音就已消失了。

没想到师尊还是个这么护短的人,只是毒仙的毒极其厉害,我之前不想师尊去找她帮忙解毒,如今兜兜转转却还是绕回了原点。

哎,想起之前毒仙在看到那张无尽涯的地图时所说的话,好像与师尊有关,但书中又从未提到过他们的关系。而且,我的眼,毒仙的故人……事情烦扰纷乱,这小说里的世界,远比我从前看到的要复杂。

喝了药,我想起之前的事,不太确定地问小师妹:「师兄他,也去了无尽涯?」

她应了一声:「我劝师兄养好伤之后再去找你,他答应了。那天他身体刚恢复,就要去找你。我陪他一起去,无尽涯那么大,没有地图,我们连入口都找不到,在那里找了整整一天,后来就看到一只通体白色的老虎,身上背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师兄急疯了,冲过去就看到是你,他都不敢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就直接抱起你御剑飞了回来。

「去的时候我们还用了三天,而他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回到了仙盟。」

我暗自思忖,毒仙竟然没有放任我自生自灭,反而让老虎将我带出去,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可是……「师兄怎么没来看我呀?他是不是嫌弃我了?」我自醒来就没见过他,那他是在生气,还是不喜欢我了?

其实我从没听他说过喜欢我,只是他那时对我太好,我喜欢了他。

小师妹说,师兄将我带回来的第三天,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由于迷药还没醒。她说谢程渊那天之后就一直待在他自己的房间,半步都不肯出去。

「他已经七天没出来了。」小师妹担忧着。

而我,也已经昏睡了十天了。

「我知道了。」我的语气听着要多落寞有多落寞。

「师姐今日已经醒了,还要留在药堂吗?要不我扶你回去吧?」她问道。

我摇摇头,「这儿睡着挺好的,我不想搬。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有点犹豫:「师姐,我还是陪着你吧。」

我婉言拒绝:「不用了,你陪我这么多天也累了,还是自己回去休息吧,我睡了这么多天,又不困,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这才回去。

听见门合上的声音,我好像陡然放松了似的。

我想起月牙城给我桂花灯的小哥哥,还有毒仙看着我时满是怨念的双眼,以及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究竟像谁?妖女又是谁?

小说里的女配被整个师门厌弃,后来就突然黑化,与魔教合作,泄露仙盟攻魔一战的安排,致使仙盟损失惨重。在战场上,女配还想趁女主重伤杀了她,结果被男主发觉,将她一掌拍飞,最后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黑化,为什么会黑化?这故事到底还会怎么发展?如今我真是一头雾水。

只要不与男女主作对,结局,总不会太惨。

想到男主,我有些黯然,谢程渊,他到底喜欢谁?

我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觉得没意思,一阵敲门声传来,外面有人说道:「卿欢姑娘,我来给你诊脉。」

原来是个医师,我应着:「进来吧。」

他在我床边坐下,将我的手放在一个玉枕上,手指搭在我的手腕,很久才说:「迷药已经散了,只是你身上剩下的两种毒,怕是除了那位毒仙,无人能解。」

我苦笑:「没什么关系,总归不是要我的命吧。」

他安抚我:「我们医师再多研究研究,说不定日后便能解了你的毒呢。」

走的时候我问他是什么时辰了,他说,已经亥时了。

我摸到身后的枕头,将它放平,挪着身子躺下,虽然睡不着,就当闭目养神。

在我感觉可能已经是午夜的时候,好像突然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我收紧了手掌,依然装作睡着的样子。

脚步声轻轻向床边靠拢,我内心越来越紧张,恍惚中有一片温润轻柔地落在我的睫毛,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后颈处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就要点上我的安眠穴。

我拽住他落在我耳侧的衣襟,轻轻说了声:「谢程渊。」

他的气息忽地一窒,半晌才反应过来,起身就要走。我拽紧手中的衣襟:「你才过来看我,这么快就要走啊。你又不想抱人家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都想哭了,我这么可怜,他半夜才来看我,来了又想走,还想点人家穴。

欺负我看不见。

谢程渊站了好久,才俯身抱住我。

我双手抓着他的衣服,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委屈得哭出了声。

好像要把穿书过来之后的难过都哭出来一样。

他有力的双臂在我背后收紧,手掌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头发拍着。等我哭累了,他低唇覆上我的眼角,轻轻吻去还没干的泪珠。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好像很自责。

「没什么的,谢程渊,有些事是我做错了,我总要负责的。」

他躺在我身侧,将我搂进怀里,温柔亲吻我的眉心。

「呐,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呀。」我小小声,顺着衣袖去牵他的手。

「我的眼睛给你,好不好?」谢程渊哄着。

我吓得一哆嗦,连忙拒绝:「我不要啊,你的眼睛没有我的好看。」

他又亲了亲我:「嗯,欢儿的眼睛最好看。」随后补了一句,「哪里都最好看。」

「那我身上还有疤,你会不会嫌弃我呀?」我低着头,继续蹭他的胸膛。

他疼惜地吻过我脖颈下面细长的粉色痕迹,伸手撩开我的领口,沿着鞭痕印子细细抚摸。

「我心疼都来不及。」他的声音低哑。

「嗯。」我开心地点头表示很赞同。

然后突然就不开心了,「你之前一直不来看我啊。」我气鼓鼓地咬他。

谢程渊低低地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说:「没办法保护好你,你受伤,我也难过。」

我无言,指甲戳戳他的胸口,他任由我玩着,手掌轻拍我的后背:「睡吧,我哄你。」

「最后一个问题,」我仰起头,不小心撞到他的下巴,「你还喜不喜欢我呀?」

他揉着我的额头不说话,我着急,又想拽他衣服,却突然被封住了唇。

他亲吻着,间隙附在我耳旁喘了声:「嗯,喜欢得要命。」

我忍不住捂起耳朵,他居然咬我。

好像不满足于亲吻,谢程渊的手来到我的腰侧,手指勾开了腰带。衣衫滑落,他的吻流连于我的锁骨,又拉着我的手去解他的衣裳。

右手交叉紧握,他伏在我身上闷声喘息,深夜漫长,只余情到深处的暧昧。恍惚中我听见他问:「欢儿,你受伤的时候,疼不疼?」

我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清晨,谢程渊轻轻摇醒我,我迷迷糊糊还想再睡,却被他拉起来。

「干什么呀,我还困着呢……」我嘟囔着。

他替我披上衣服,系上腰带,拿过枕头旁边的簪子,有些生疏地替我绾发。

「我今日去演武场练剑。」他说着,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

我乖巧点头。

五日后我决定搬回卧房,本想着趁小师妹过来的时候与她一起回去,小师妹却迟迟没来。

我疑惑不已,往常小师妹总是在我午睡之后过来陪我,今天不知怎的却迟了。

再加上好几天没有走动,我伸着手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这房间的门。出了门,我便沿着墙壁向前走,也不知是何处。

走到墙的尽头,好像被什么人一把拉住。

我吓了一跳,刚要叫出声来,却被捂住了嘴。这人拖拖拽拽将我拦腰拉回房间,神秘兮兮地关紧门,问我:「卿欢,你为什么要去无尽涯?」

这不是林玉的声音嘛!

自从她上次打了我,在我心中她就是比我还恶毒的女配了。

我缩到床里面,怕她又打我。

她却拉着我的袖子,冒了句让我热泪盈眶的话:「你是不是也穿来的?」

我惊讶地呆住,然后激动地点头,问她何时来的。

她说是那天跟我打了一架之后莫名其妙就来了,还连带着一个系统。

「系统要求我给男女主制造机会,说有一个外来人物进入了这个故事,可能会引起改变。」

啊,这不就是我吗?

「如果我可以让故事按原来轨迹进展,就可以赚到积分,只要有足够的积分我就能回去了。我想着早点完成任务,就给他们下了药。」

原来是你呀!

我心中恍然大悟,顺便讨伐她:「这么说,谢程渊被我附灵弓伤了的那天,是你下的药?」

她讪讪地道:「这不是,我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想早点赚积分回去嘛。」

「那现在是你自己把剧情弄偏了呀!」我觉得这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然后带着一丝忐忑问她:「那你如果完不成任务呢?」

「那就回不去了。」她扣着我木头的床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现在想想,其实回不回去对我已没什么影响了,现实里我不过是个孤儿,没人疼爱,而在这里却还有父母。

「他们对我极好,我若是回去了,原主也不会回来,就这么死了,让他们伤心,我过意不去。

「我现在不想回去了。」

林玉碎碎叨叨地说着,拽了拽我的衣袖,却不小心看到了里面斑驳的疤。

「这,疼吗?」她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问我。

我摇头,那时我早就昏过去了,醒来时只剩下一身印痕,其实没什么疼的。

「只是下了毒,让我身体看上去有些难看罢了,并不疼的。」我解释道。

这下她倒挺激动:「是毒就好,我的系统里有最厉害的解毒丸,什么毒仙的毒,不在话下!」

我极开心地扑过去:「谢谢你呀!」并热热情情地叫着她「姐姐!」

却被一只手拦住,「等等,你先别急着激动,我可告诉你,这药特别贵,你得还的。」

「啊,」我呆呆地问,「多少钱呀?」

「倒不是钱,主要是攒积分。」

「那,怎么攒积分呐?」

然后林玉跟我说了一大堆,说到底,其实还是要推动小说剧情到最后。

「姐姐,我不想死。」我委屈。

她弹了一下我的脑袋:「蠢!我说的是男主的事业线!人家的感情线现在归你了,我们总得把事业线给走到底吧?」

我疑惑着:「你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女配,干什么要帮他搞事业线?」

她解释说推动剧情发展才可以获得积分,「我之前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一下子要给你花完,你得继续帮我挣下面的积分啊。」

她情绪慢慢低落,「说不想回去也是假的,怎么可能不想回去看看呢?你也帮帮我吧,攒到积分才能回去一次,我还要再看那个世界一眼,才好安心回来的。」

我点点头。

现实的世界,不知道如何。只是,我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于是林玉兑换出解毒丸,偷偷放到医师钻研制药的地方。

我还笑她:「这么细心?」

她骄傲地说:「那是。可不能让人知道这是我的呢,不然都来找我要解毒丸怎么办?」

我笑着,终于平静下来,思考着:「你说,早知道你有解药,我还干吗跑去无尽涯?」

她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你要去呢,那时你拒了司今风的婚,我本以为剧情没什么错的,谁知你突然就走了。之前我们又不熟,还打过一架,我哪里能听到你的消息?」

她拍着我的肩以示安慰:「所幸现在知道也不迟。」

林玉走了没多久,我才听到小师妹气喘吁吁的声音:「师姐,那个司今风,他,他来找你。」

我摸着床沿站起来,想去迎接她:「你慢一点,别这么着急。」

我伸出手,没承想却直接被什么人拉过去了,凌空抱起,我偏头蹭蹭这人衣服上的味道,想笑:「什么呀,一句话不说就来抱我。」

他吻过我的鼻尖,再到发际:「欢儿,那我抱你去吧,你同意吗?」

一旁小师妹的声音幽幽传来:「兄长,你可以试着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谢程渊笑着回她:「我家妹妹这么多人追,哪里需要我考虑你的感受?」

我扒拉着他的肩,探出个脑袋:「小师妹,谁追的你呀?」

她羞恼地推开我,一阵风似的跑了。

我乖乖待在谢程渊的怀里,由他将我抱到前殿,顺便趴到他耳朵旁边讲:「待会你让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他不太开心:「有什么话我不能听?」

我着急:「哎呀,你在那里我就不好发挥了呀!」然后抓着一缕他垂下的发丝,缠着手指绕啊绕,怪我看不见,一不小心,打结了。

我拍拍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抱着他的脖颈,「好不好啊?」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哥哥!」

他终于笑了,走到大殿中,将我放在椅子上,「那我就去前面等着,等会送你回去。」

我点头。

一块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圆润物体被塞入我的手中,凉凉的,还系着挺长的带子。

司今风的声音从我脑袋上很高的地方传过来:「这是我们司家的古玉,此玉给你,代表着我们司家欠你一个人情,往后若有困难,必将相助。」

啊?应该挺贵重的吧?

我想推托:「这就不用了吧,本来是我欠你的,还了便好,你不用这么帮我。」

他向我解释道,这是他的父亲一定要给我的。

哦,明白了,看来司今风确实是司家主最疼爱的儿子。

「你之前,是跟着我去无尽涯了?」我想起来毒仙说的,便问他。

没听到回答,我不解:「怎么不说话?」

「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他难以启齿,「只是想着,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可我,没想到你竟会去无尽涯。

「你知道吗?我父亲从前派人去过那里,可是他们去了之后却连个消息都没能传回来,我知道,其实他们已经命丧黄泉。

「后来我认了,为了我付出太多人的命实在不值得,我与父亲说过,自那以后司家再也不派人去无尽涯了。

「你去那里,我便跟着。我从没想过,要用你的命换自己的腿。

「你身上的毒也是因为我,如今倒是用你的眼和一身伤换来我功力恢复,我心有愧疚。」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只好先安慰他:「你也不必这么想,凡事自有因果,我从前做错的事自然要还的。我从前答应嫁你却又毁约,你家人生气自是应当。我能还你的只有去寻毒蛊,可喜的是我拿回来了。你别愧疚,如今我们也算两不相欠了。」

他没说话,反而塞了另一样东西到我手中。

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这是八卦仙衣,穿上它,若你遇到危险能护你周全。」

八卦仙衣,这更贵重了吧?

司今风诚恳道:「收下吧,你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你若不收,我总心中不安。」

温润如玉,公子无双。他可能就是这样的人,小说中后来长夜仙尊逝世,仙盟被攻,他尽司家之力助仙盟。他从头到尾没恨过悔婚的女配,在她落魄的时候也未曾落井下石。

我听见他轻轻问了一句:「如果,当初你没有喜欢的人,那你会嫁给我吗?」

我说:「你值得遇见一个爱你的人,司今风,你要相信,你可以过得更幸福。」

谢程渊将我抱回卧房。

我把手中的东西给他:「你帮我拿着吧。」

他接过,放在匣子里。

不知是谁在外面急急地敲门,我扬声说道:「进来吧。」

那人进来,好像十分喜悦:「卿欢师姐,药堂的人说,找到解药了!」

呀,这么快!

谢程渊围着我的双手隐隐颤抖着,又将我抱起:「我带你去看看。」

药堂里,一群医师围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什么,见我过来,向我说道:「姑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这药竟不知是谁制的,突然出现于此。」

我听见谢程渊问:「这药,真的能解了卿欢的毒吗?」

医师答道:「自然是能的,我们研究良久,才定下此结论。」

他将这瓶药递过来:「先服用一颗,第二颗泡开药浴,若无意外,三天便能解了毒。」

这医师真厉害,怎么用都知道。

傍晚,我服下解毒丸。

谢程渊为我制了药浴,又抱起我放入水中。我不好意思地捂住脸,「你要不先出去吧?」

他哑然失笑:「你仍穿着衣服,还这样害羞。」

药浴泡得太舒服,没承想我竟睡着了。

待到谢程渊进来将我捞起,我才被惊醒。

「我自己换衣服,自己来。」我想推开他。

他却按住我的手:「好了,我帮你。」

于是解开我湿透的衣裳,用一块长长的绸缎把我裹住,擦干了水,再套上白净的寝衣。

我歪在他的怀中,闷着嗓子问他:「要是我的毒解了,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他耐心地擦着我湿漉漉的头发,沉稳的声音听上去坚定不移:「会比现在更好的。」

  

无尽涯。

长夜觉得,若无必要,其实他不想见到那个人。

她应该会恨他,应该根本不想见到他。

其实她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实在是不一样,甚至,他都不记得自己当初是什么样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一副无心无情的样子,而她变得这样狠毒了呢?

他站在无尽涯的入口,顺着记忆里残缺的路线走着,他记不得这些弯弯绕绕的路。而且,这条路也变了。

不知何时,他抬头看见了这个女人。

她满眼怨恨,抬手向他攻来。

可是长夜没有挡,这一击顶多让他受到轻伤而已,因为她没有用毒。

毒仙一脸怒色,不管不顾地释放着灵力,她还没想让他这么轻易地死去。

看着面前的人丝毫不闪避,她的攻击更加凌厉。

不知多久,她才终于累了。

她从那根光秃秃的树枝上飘飘落下,无力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收那个女人的孩子为徒?」一声苦笑,又喃喃,「我竟然不知道。」

长夜不解:「谁的孩子?」

可是她反而冷嘲:「你说呢?她的眼睛这么像红枳,怎么,你认不出来?呵,这双眼我认错了一次,绝不会再错第二次!」

「红枳……」长夜思索着,「我又不记得她什么样子,怎么会知道?」

这个女人突然笑得很开心:「可惜她有生之年没听见你这句话,真是遗憾。」

「琴河。」

他叫了她的名字,好久没有人这么喊她了。

「你把解药给我吧,这不关卿欢的事。」

她在听到这名字时有些愣住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冷冷说道:「那又如何?她求我解毒,必然是要一物换一物,我没要她的命,你还想怎样?」

「可她……」长夜双手紧握着,「她如今看不见,还毁了一身皮肤,你叫她日后怎么办?」

「你替她解了毒吧,这一切,我可以还。况且,万一,她是你哥哥的孩子呢?」他不太确定,「她小时候的样子,有点像你。」

毒仙的情绪又激动起来:「那个女人凭什么?害死了我哥哥,她哪来的资格生他的孩子?」

  

当年的红枳,合欢宗第一大美人,也是第一妖女。纵然名声在正道人中极差,却还是有人趋之若鹜。

谁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合欢宗弟子,就连当时的琴河,她的小师妹,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是谁知道她修炼的是魔功,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总是换了又换,没有人知道他们都是被吸干精气而死的。

而琴河的哥哥,琴仄,红枳的师兄,也受了她的蛊惑。

本来放荡不羁的一个人,为了红枳断了所有红颜,到头来帮她做尽坏事,也被吸干精气而亡。

所以琴河恨红枳。

但她喜欢长夜。

她是合欢宗的弟子,为正道不齿。但她第一次见到长夜,就喜欢他。

其实那个时候红枳也喜欢长夜。

不知是不是红枳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她想去勾引长夜。

言语上的轻佻,在他面前跳了最妖艳的舞,可是没成功,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琴河想去阻止她,这是仙盟最出色的天才,若是毁了他,名门正派对合欢宗的敌意会更甚。

而且琴仄喜欢红枳,她希望红枳能好好对琴仄。

可是红枳不听,第二次在长夜面前卖弄风情时,他毫不怜惜地打伤了她。

琴河不想留在合欢宗了。

为了长夜,她不修门派功法,不与人合欢,那时机缘巧合之下老毒仙看中了她的资质,她便决定退出师门。

琴河用这个机会退出师门,受了两百烈云鞭,好不容易被老毒仙救活,成了她的弟子。

长夜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琴河的呢?

或许是身中剧毒时她细心的照料,或许是猎杀毒妖时她一路相陪,很细碎的一点一滴,太久了。

后来的故事就变了。

红枳和琴仄的事被揭露,各大宗门多少弟子受不住诱惑被采补而丧了命。

琴河去找琴仄,说让他收手,他们一起到无尽涯生活,可是琴仄那么爱红枳,为她坏事做尽,怎么肯离开?

而后,就连琴仄也命丧红枳之手。

琴河的亲哥哥死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红枳,却只听见一句「他自愿的」。

于是琴河毒死了红枳。

长夜回到仙盟,就被关了禁闭。

因为琴河曾是合欢宗的弟子,因为她的哥哥和她曾经的师姐是所有正道痛恨的恶人。

长夜被整日地锁在含凉殿,从最出色的天才到万人敬仰的仙尊,往后没人陪着他了。

而琴河在无尽涯日复一日,老毒仙过世,她成了毒仙,那个本来说好要娶她的人,再没见过。

最亲的哥哥,最爱的人,都回不来了。

她再也不替人解毒。

长夜第一次见到小卿欢的时候,她眉眼还没长成,他觉得她像琴河。

其实是像琴仄。

他带走她,微微叹了一句:「别被合欢宗的人捡到了。」

长夜其实偷偷来见过琴河,在他终于不被监视的时候。

那时琴河已经变了。

他跋涉万里去寻琴河曾经说过的天心莲,捧到她面前,而已成了毒仙的琴河,亲手将这最圣洁的花毒得枯萎。

「正与邪不是势不两立的吗?」

长夜其实想告诉琴河,他与她没办法势不两立的。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那之后他就不再来无尽涯。

他最终还是成为了师尊曾经期望他变成的这么无情的一个人。

  

琴河恨红枳那双勾引人的眼,因为她哥哥就是被红枳这么迷得死心塌地。

看着卿欢的眼睛被毒瞎,变得无神,她心中就有一种快感。

她让卿欢留下一身疤痕,她想,当初若是红枳没那么好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撒了气,她就开心。

但是琴河没想过卿欢可能会是她哥哥的孩子。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验证。

琴河有点恍惚,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只是依旧冷漠:「长夜,我没有这毒的解药。」

「你怎么会没有?」长夜质问道。

「用在那丫头身上的毒,极为精巧,那是我师父制的。我师父制的毒都留下来给了我,可她也把最后一卷《毒经》带走了。」

长夜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你明知没有解药,还要给人下毒!那是我的徒弟,而且或许还是你的亲人!」

他郁着气,震出的灵力让周围的枝叶折断。

琴河被他的灵力一击,咳出一口鲜血。

她嘴角勾勒出一抹苦笑,「是我活该。我能跟你回去,看看她吗?」

良久,他背过身:「她还是个孩子,你别再伤她了。」

  

师尊回来时我的毒已经差不多好了,只是双眼仍有些模糊。医师为我开了些别的药恢复视力,大概还得养几天才能完全好。

我借着眼伤未愈堂而皇之地偷懒,听谢程渊在一旁给我讲御剑术的要点,还不时地耍耍赖:「可是我没有剑欸。」

他就说:「那我日后为你寻一把。」

师尊过来的时候,我一眼瞥见他身后的人,一袭黑衣,散发着阴冷的气质。

我往谢程渊身后一躲,就听见师尊问我:「卿欢,你怎么样了?」

我戳戳谢程渊的胳膊,让他回答。

他笑着道:「师尊,卿欢的毒已解了。」

毒仙想说什么,被师尊拦住。

「你先去含凉殿里等我。」师尊对她说,顿了顿,又道,「在西边。」

眼看着毒仙走了,师尊这才走过来,用灵力细细查探我的身体。

「这毒之前无人能解,如今却是怎么解的?」他有些疑惑。

我向他解释道:「回师尊,那天不知怎么的,药堂的医师们突然发现了一瓶药,他们研究之后发现这药居然能解我的毒,便让我用了。」

师尊嘴角弯起,勾着一抹欣慰的笑:「解了毒就好,想来你命中虽有这一劫,却能逢凶化吉。」

我远远地瞧着含凉殿,小心翼翼问他:「师尊为何会带毒仙前辈回来?」

其实我内心担忧不已,怕她看我好了再毒我一遍。

他愣着神,好似想起了什么:「卿欢,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我想不想知道也没什么用,这得看剧情的呀。

那就……「或许吧。」

师尊以为我害怕,轻声道:「别怕,她不会再伤你了。只是有些事,要确认一下。」

若卿欢真是那两个人的孩子,他们又该怎样护住她?

「你的毒刚解,先多休息几日。」师尊叮嘱完,就朝着含凉殿的方向而去。

我望向谢程渊,一脸茫然:「师尊这是怎么了?」

然后越想越觉得可怕:「你说,他万一告诉我说我是毒仙的孩子,这可怎么办?」

他只是抚着我的头发:「没事的,不必害怕,还有我呢。」

  

含凉殿。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琴河第一次来。

她不喜欢仙盟。这个曾经自诩是正道的地方,拿着正邪不容的说辞让人相隔两地,这里有人看不起合欢宗,可当初拜倒在红枳的石榴裙下的正道人不也有那么多吗?

她怎么就跟他来这个地方了呢?

好像是她自己要来的。

从前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琴河其实已经不怪长夜了。

本来她也没资格怪他的,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都是命吧。

「你……」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是有点犹豫。

「你若愿意留下,就在含凉殿后殿住下吧。卿欢如今还有些怕你,你若要看她,过些日子再说。」

「嗯。」她点头答应。

长夜带着一丝诧异看向她,像是不明白她如今为什么这么好说话。

「我带你去后殿吧。」收起那一点异样,他对面前的人说。

琴河跟在他身后。

这像陌生人一样的相处方式,最让人伤心。

  

几日后,我的眼睛也彻底好了。

师尊这才来问我:「你可愿意与毒仙说上几句话?」

我思索着,原文里实在没说卿欢与毒仙的关系,但是按照现在的发展,他们好像很可能知道原身的父母是谁。至于这跟后面卿欢黑化反叛师门有没有关系也不得而知,但是,多掌握一条线索还是有用的。

思及此,我还是点头:「愿意。」

从我去无尽涯到今日也不过半月多,见到毒仙,我却觉得,她与那时大不相同了。

她虽还是身黑衣,但是眉宇间那极阴冷的气质淡了许多,看着也没那么幽怨冷漠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四目相对,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她问:「可否借一滴血与我?」

我惊诧,她叹一口气,还是解释道:「我本是合欢宗弟子,当年的第一妖女红枳,便是我的师姐。你的眼,跟她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摸着眼睛,不解道:「敢问前辈与红枳有什么仇怨?」

她放空着,好像在追忆往事:「红枳修的是邪术,她与人交欢,吸人精气,多少男人因她而死。而我的哥哥,竟也屈于她的魅力,为她坏事做尽,却落得跟那些男人一样的下场。……我如今确信你是红枳的女儿,你师尊说你幼时长得与我相像,我想来瞧瞧,你是不是她和我哥哥的孩子。」

我皱眉,「敢问前辈,如何确定我是您口中红枳的女儿?只凭眼睛长得像,怕是有些欠妥。」

「红枳当年修的媚术有一样就在眼中,催动时满眼仿若桃花盛开。可巧那日我见到你的眼,竟也有这媚术。」

我更惊讶了,书中都没写过这一茬,何来媚术?

「你也不必惊讶,这媚术是可以在胎中修炼的。你遇危险,下意识催动出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能否给我一滴血,验明你的身份?」

「如果验明身份,我不是您哥哥的孩子,您又会如何?」我比较担心她依然会杀我。

「不如何了。」她叹息,「我如今也没什么想的,你是长夜的徒弟,我难道再毒你一遍吗?」

我这才安心,伸出手,看毒仙割破我的手指,滴下一滴血在器皿中,里面一只蛊虫嗅来嗅去,吞下这滴血。

「你真是我哥哥的孩子!」她言语中满含激动。

师尊这时走来,看我的眼光添了些悲悯。

「丫头,你父亲姓琴,叫琴仄。我叫琴河,是你的姑姑。」毒仙冷静下来,向我说道。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信息量着实挺大。

琴河,毒仙,居然是卿欢的姑姑?

「您这么恨我……母亲,」我艰难地把这词说出口,「又说我是您哥哥的女儿,您不觉得自己很矛盾?」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必管。」她的语气依旧没有半点起伏。

「不行啊,你自己不想清楚我才不会认你的。」我蹦起来躲到师尊身后,「万一你想来想去还是想杀我,我死了找谁说理去?」

她手敲着桌子:「你要怎样?」

「不怎么样啊,而且你之前还毒我,我之前那一身鞭子印还没好全呢!我很记仇的。」我探出脑袋,对她说道。

其实我瞎说的,毒已经解了,红痕已消,我只是还不想这么快接受这便宜姑姑而已。

气氛一时凝滞,我一溜烟跑开。

我想去找林玉商量商量。

一直跑到清月殿里面,我才发现,我从前没来过这儿,于是理所应当地迷了路。

长风仙尊的清月殿结构和含凉殿不同,含凉殿有前殿、后殿,前殿是师尊的大殿,后殿里有我们住的含凉阁,还有一大片空地可以练功。

这清月殿,倒是有三层,只是,不知林玉住哪里。

正在殿前迷惑着,眼前突然跑过一个狼狈的身影,这人跑过去,还顺带拉着我一起。

我正满心疑问,一看,还不认识。

「卿欢师姐,林……林师姐在后面追着,我怕她见着你也拿你撒气,就……就带你一起过来了。」这个小师弟带我跑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气喘吁吁地说。

林师姐,看来就是林玉了。

「你做错了什么,她要追着你?」我问他,心里却想着,原来从前林玉不喜欢卿欢,连这个小师弟都知道啊。

「我……」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过是在一次训练中赢了师姐,她不服气,非要打回来,我又不能真把师姐打伤,只好躲着。」

我忍着笑,原来林玉是这样的人呐。

拍着他的肩膀,我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事儿,你卿欢师姐替你讨回公道。」一面又问他,「林玉在哪里?你指给我,我去找她。」

小师弟伸手指着外面一个方向:「在那儿。」又忧心着,「卿欢师姐,你其实不用……」

我打断了他:「别,我就喜欢伸张正义,你不用担心。」

说着,我朝林玉的方向走过去。

我一掌拍向她的肩膀,「喂,去你房间说道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朝她挤眉弄眼。

她抖落下我的手,向前走去。

我跟着她,来到卧房。

林玉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时还郁着气:「太累了,这系统,什么任务!」

我问她:「怎么了?好好的,还欺负你师弟?」

她跟我吐着苦水:「系统说原主是个争强好胜、脾气暴的,还爱欺负师妹师弟,我得符合人物形象才能得积分。那我只好欺负小师弟了嘛。」她满心无奈。

我笑着:「你看,林玉以前最喜欢谢师兄,光这一点你就崩了。」

她反手揪住我:「我瞧着我以前最讨厌你,不如我们打一架?」

打一架?

我表示我不服输的。

「打就打。」

我话音未落便出手用灵力冻住她的手脚,随后离得远些:「算了吧,还是别打了,我来找你有正事商量的。」

林玉挑着眉,示意我将冰解开:「你说说什么事?」

「我的身份,可能不太简单。」我凑近了跟她讲,「我好像是合欢宗第一妖女红枳的孩子。而且,毒仙,她好像说是我姑姑。」

我伸手比画着 :「她之前还恨不得杀了我!」

我将自己的惊讶和烦恼都讲给她听。

眼看着林玉也被这个事实一惊,我跟她分析道:「你说,小说中是不是后来卿欢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才与魔教同流合污的?」

她思索着,半晌才点点头,说:「合欢宗的人,像红枳一样的怕是也有不少,若是他们也加入魔教,来鼓动卿欢做内应,那她背叛师门的事就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呢?」我依旧疑惑。

「只要有一个人能看出来你和红枳的关系,自然就能有其他人看出来。」

我好像明白了,这身份还是个不定时炸弹。

从林玉那里回去之后,我去见了师尊。

「你不愿认她也没关系的,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师尊体谅地安抚我。

说着,他一声轻叹,「别太担心,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徒弟,是仙盟的弟子。」

该来的,总会来。

我不会像原书女配一样背叛仙盟,不会走必死无疑的轨迹,我希望,在故事走向结局的时候,我仍是存在的。

以一个崭新的身份。

「多谢师尊。」

  

合欢宗终于又出了一代妖女。

已经不是一个了,红枳留下的那卷魔功,在合欢宗传阅。如今,合欢宗不仅有妖女,还有妖男,吸人精气的修行方法让他们的实力大增,而正道人,虽依旧不齿,却还是有人抵不住诱惑。

最厉害也最漂亮的妖女叫落晴,为她痴狂的人有无数,可她最爱勾引的却是正道人。

不就是因为她最爱看那些人道貌岸然的样子?

只是正道之中对她不屑一顾的也大有人在,而且,她失手了。

  

如今的日子倒是十分平静,我每日与师兄师妹一起练功,只是仍旧不知道小说故事里的结局什么时候来临。

暴风雨前都有宁静的片刻,我只能抓紧这不知期限的间隔加紧提升自己的实力。

以及,宗门比武的时间快要到了。

谢程渊的实力已极为厉害,如今仙盟的弟子他已再无敌手。按照小说中的剧情,宗门比武中他会大放异彩,拔得头筹。

三月之后便是宗门比武,每个宗门带出五位弟子,每一轮都抽签决定对手,负者淘汰,直到最后一轮,决出胜负。最后胜利者得到的奖励是一颗进阶丹。

进阶丹在遇到瓶颈时使用,能让人顺利突破,这算是极为丰厚的奖励了。

仙盟、佛宗、道宗、万剑宗、合欢宗、凌影宗等各大宗门都已来齐,比武大会即将开始。

没有过多的赘述,大会井然有序地展开着,各宗门的掌门一起抽了签,衣袖一挥,在不同的比武台上就出现了两个不同颜色的名字。

我费力地找着自己的名字,在看见的一刹那心脏却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白越。

上次与林玉聊过天之后,她告诉我她一直欺负的小师弟就是白越。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但是第一轮就让仙盟轮上了内斗,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师尊轻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这种事也不少见,你尽力就好。」

十五道比武台上,所有的比赛一同开始。

面前的白越小师弟冲着我抱了抱拳:「师姐。」我向他点头,下一瞬,身体便如离弦之箭向前而去,灵力散发,在身体周围凝结成一圈寒冰,包围住两个人的比武台。

白越的实力应当不如我,为了速战速决,我还是打算先出手。

满天尘埃席卷而来,我急忙闭上双眼。一时大意了,我没想到他的风系可以这样干扰我。寒冰刺平地而起,将白越围困在中间,我紧闭双眼,在心中确定了他的位置,腾空而起,冰凌瞬间融化,水幕天华磅礴奔涌,这是我之前一直练习的绝技,如今算是实打实地用上了。

风云涌动,暴风卷起水浪形成极大的漩涡,撞上比武台边上透明的能量壁。白越自漩涡中缓缓升起,身上沾了一大片水,狼狈得很。

他双臂一振,浩荡风波从漫漫水光中披荆斩棘而过,直逼我的身前。我全力后退,乱水收回身后,待风阵急急地逼近,坚实的寒冰蓦然挡在身前,附灵弓在手,一道寒光闪过,我用灵力凝成冰箭,穿过无尽旋风射向他的身侧。

冰箭划破他的肩膀,化作一片水雾散开,此后接二连三的冰箭直冲着白越而去,我避着要害,只是消耗着他的体力。他的身边狂风乱舞。乱箭四射,等到他躲得累了,灵力消耗得差不多,我越过身去,手中聚起灵力,又捻成一支箭,轻轻敲了敲他的另一只肩:「小师弟,要不,算我赢?」

他低着头沉思,好像在思索继续打下去能不能赢,良久,才闷闷地点头:「卿欢师姐赢了。」

我满意地点头:「嗯,我赢啦。」

另一边,谢程渊的对面是一位妩媚动人的女子。一身妖娆,躲藏间还带着几分弱不禁风的娇柔,她不去进攻,反而兜着圈子躲开谢程渊的攻势,一边躲着,一边还双目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我瘪着嘴,心里默默盘算待会怎么跟谢程渊无理取闹。

但台上的他终于是不耐烦了,燎原火焰呈漫天之势,淹没了其中隐隐约约的人影。

火光消逝,浓烟散尽,比武台上笔直而立的,是谢程渊挺拔的身影。

比武第一场结束,负者淘汰,一共还剩下十五人。

我默默站在师尊旁边,侧身躲过了迎面走过来的谢程渊。

他轻笑的面容带着不解,试探着抓紧我的衣袖,还颇为委屈地问:「怎么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只好先瞪他一眼,任由那只温热的手从袖口攀到发际,为我整理打斗之后有些凌乱的发丝。

可喜的是仙盟的五人之中,有四人都胜了。谢程渊与谢如因倒是不必说,我没想到的是林玉竟也赢了一局,她的对手是道宗一位极年轻的小姑娘,想来年纪小,历练不够,第一局便输了,几个师兄妹一起围着安慰她。近处,长风仙尊的小徒弟白越刚输,一个人难过得紧,林玉虽摆出一副看不起的样子,但言语里还暗戳戳地安慰他。

我看着这副场景实在忍不住想笑,一时躲在谢程渊背后偷偷摸摸捂嘴,忽然间又想起我该是跟他生会气才对,于是笑够了便忍下来,依旧做出没有表情的脸色。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给小师弟道个歉,慰问一下,头发上却落下一个很轻快的吻,像偷情一样。我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谢程渊低着声:「你只管生气,我把你哄开心可好?」

我眨眨眼睛,内心纠结着该不该答应。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以后与漂亮的女孩子对战不能手下留情,不能给她赖着你的机会,」说到这儿,我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比了个手势,「一招击败就好啦。」

他笑得开怀,捏着我的脸颊保证道:「好,一定。」

那边林玉说得累了,跑过来不由分说便把我拉到一边,靠在我耳朵旁小声念叨:「这白越心理还挺脆弱,你不去安慰一下?毕竟是你把人家打输了的。」

我思索一番,决定先调笑她一句:「你不是应该目中无人、争强好胜的嘛,还好心去安慰人?」

她反而认真地跟我解释:「平时欺负得太狠了,我也不好意思,主要是这孩子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走过去,蹲在小师弟面前:「失败乃成功之母嘛,小师弟。而且,你看,你比你林师姐厉害那么一点,她进了下一轮,四舍五入的话,你也有进入下一轮比试的能力。只是我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侥幸赢了你,日后你更努力,总能比我更厉害的。」

小师弟颇有怨念地瞟了我一眼,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将头转过去了。

第二天十五人对战,一人轮空,是凌影宗一名弟子。

而我的对手,实在是出乎意料。

是佛宗的净尘法师。

我从有限的记忆里想起他是小说中写到的宗门比武的第二名,小说里可是着重描写了谢程渊赢他的过程,写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星火燎原,我抚着眉头暗自琢磨,到底要不要直接认输?

站在比武台上,眼前之人眉目清朗,一袭茶褐色的僧衣显得宽大而且一尘不染。他右手持着念珠,左手自然搭在身前,一片宁静安和的神色。

鼓声如雷鸣般响起,比武时间已到,净尘法师不动如禅。半晌,他收起右手,握紧念珠,背后泛着的金色的光芒汇拢成一片。我这才回了神,满地落冰倾洒,莹莹中反射着七彩的光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趁他还没动,我试探着向前,在靠近他时,一阵佛光缠绕住我的周身,我回身在空中旋起,落地时直接用出最强的绝技。

反正都是要输的,总得轰轰烈烈地输吧。

细碎的冰点在半空中暴动,直射向下方那个金色的身影,在即将接近时一片一片地碎裂开。比武台上的温度变得极低,有一小块冰屑裹挟着巨大的能量,竟向着反方向爆射过来。我急转过身躲开,再看见净尘法师时,他已跃到了我的面前。

寒冷的冰岩攀住他的脚踝,我借机脱身来到他的身后,一记寒冰掌打出,清冷的冰在他肩后蔓延,这人却不紧不慢地合掌,金光涌现,寒冰碎开。我退后稳着身形,用仅剩的灵力唤来一只冰凰。

冰蓝色的凤凰傲人地飞升在空中,口里不时喷出些光球,佛光与蓝光之间,净尘的身影坦然自若。他的僧袍被风吹得扬起,一手挥起便结成无数道光练,抵住凤凰的攻击,无尽的光练打到凤凰身上,一声恼怒的鸣叫响起,凤凰直直冲着他飞过去,急着报仇,他捏住手中的念珠,弹指一挥,一颗珠子弹射向凤凰的身体,它哀哀地叫了一声,双翅振动,冰冷的灵力形状又像火焰掩埋下去。我腾身去接凤凰,一转眼,一只手掌泛着佛印的纹路拍过我的左肩。

来不及躲,我定定地看着面前,直到一双没有感情的眼撞入我的视线。

净尘法师的眼中略过一丝惊讶,那只手掌上的佛印虽然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却并没有重伤了我。

果然佛门中人慈悲。

这场比试终于结束,如我所料,最终是我输了。

隐约中感觉仿佛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我,佛光转盛,清冷的手掌突然捂住我的眼睛,灵力在其中流转。我愣着不敢动,直到那手离开我的眼睛,只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听不懂,但还是向法师道了谢。

第二局,我输了,林玉也输了,仙盟只剩谢程渊与谢如因两个人。师尊看起来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怕我难过,还给了我令牌让我自己到处走走散散心。

我看见了昨天的那个女孩子。她穿着漂亮的红色衣裙朝着我走来,分外热情地挽过我的手,娇滴滴地说道:「这位妹妹,我见你长得这么好看,心中喜欢得紧,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

我本想躲,但没躲开,皱着眉头问她:「你是谁?」

她掩唇而笑:「我呀,是合欢宗的落晴。」

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她猛地靠近我,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我觉得不适,便轻轻推开她:「这位姑娘,我并不认识你。」

她反问道:「那你可认识红枳?」

红枳?「我」的娘亲?

心中思绪万千,我还是谨慎摇头,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离开。

落晴此人,我不认识,只是合欢宗的名头让我觉得有些蹊跷。而且当年「我」父母去世后的种种事情也没人知晓,若是被合欢宗的人认出来……他们又会以什么样的理由劝说我背叛师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最终兜兜转转,还是与小说中写的一样,最后一局,乃是谢程渊与净尘法师,仙盟与佛宗的一场较量。

若说谢程渊是烈焰强烈的攻击,那净尘就像不惹尘埃的佛,虽凛冽,却暗含慈悲。

比武台上的盛光大亮,火光与金光交织,灵力波动,叹为观止。

宗门比武不以生死定胜负,一轮比试结束,两人虽无性命之忧,却是十分狼狈。谢程渊一头乌发散乱地披着,握着剑的手已震出伤口来,斑驳的血迹沿着剑身滴落,溅在地上。而净尘的一身僧衣沾上了灰,汗珠顺着脸庞滑下,落在散乱的衣襟。

看着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纵身跳下比武台,我没顾着那一身尘灰,伸开双臂迎着他:「哥哥,你赢啦!」他手中的剑落地,伸手揽过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十分满足地应着:「嗯!」

最后的那颗进阶丹,他想要留给我。小巧的白玉盒被推过来放入我的掌心,却被我塞进了他的腰带,小心地按了按,跟他说:「谢哥哥,这个你可是要自己留着的呀。」

他抓住我的手,一瞬不瞬地看着我,认真道:「是给你留的。」

我的心中涌上一阵感动,哥哥太好了怎么办?想嫁……

低下头,我还是小声嘟囔着:「你用着更好呀,你更厉害嘛……」而后抬起头假装生气,「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才用不着进阶丹呢。」

谢程渊的实力已极强,如今再加强修炼,想来瓶颈到来的日子应当不远了,而我此时才刚晋级,并不需要进阶丹。为了他的实力和事业大线,还是他自己服用的好。

他沉声解释:「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觉得,欢儿值得最好的东西。」

哥哥更好了,更想嫁……

傍晚,师尊告诉我们,还要在这举行宗门比武的烟华山多留一晚,我追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只是皱着眉头回答,「明日还要议事。」

深夜时分,人影稀少,房间里,我坐在桌边,对着手中的细长东西犯了难。

我用纯净的灵力染了滴血凝成这细长的寒冰玉,本想雕支盘龙的发簪,奈何实在……不会。

想了好久,我将手覆上簪子,灵力牵引着里面纤薄的血丝缠绕成十二个字:

三月桃花,两人一马,明日天涯。

匀长的簪子冰凉透明,其中隐隐现着红丝的字,灵力蕴含其中,刀山火海不怕,遇上刀剑亦不碎。

正盯着手中的小东西发呆,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痛呼声。

我随手将发簪收进袖子,推开门便走出去。

眼前的一幕令人惊住了:落晴正狼狈地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而谢程渊脸色不耐,站在另一间房的门口,灵力运转在周围,显然是他将落晴打了出来。

围聚的人越来越多,合欢宗的长老也赶了过来。

那长老急忙去扶地上的落晴,伸手一探她的脉,脸色忽变,勃然大怒道:「谁废了你的功脉?」

谢程渊冷着声:「是我又怎样?看好你的弟子,别再出来祸害人!」

合欢宗长老欲出手,谢程渊却继续冷嘲:「不如将她交给各大宗门的掌门看看,究竟是修了什么邪功。」

功脉虽被废,却还能探查出来,合欢宗多少年一直尽力掩盖修行的魔功,最怕被正派知晓。

长老挡在落晴身前,眼珠一转,想先下手为强。

她一掌拍出,正对谢程渊,我急着想拉他躲过,却被抱着转过身,险险避开。

那长老带着人瞬间消失不见。

在场各门派之人眼神交流,心中已有了计较,便渐渐散去。

师尊看起来神色忧思,按着谢程渊的肩,道:「我已知晓怎么回事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谢程渊拉住我,留在原地。

我本是转身,这样一拉,袖中的簪子却滑落,他顺手接住,不说话。我捂着脸,只好说:「送给你了。」

转身又想走,他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听起来很是认真:「我没看她,只用一招就把她丢出来了。」

我继续捂着脸,闷声点头:「我知道了。」

他这才松手,攥紧手中的发簪,补充道:「这簪子,我很喜欢。」

细弱的灯光打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流转出点点滴滴的欢喜,宛若星河。那温和的面容带着深掩其中的笑,白衣翩翩,一时间,竟让人觉得他比手中的冰玉还要剔透。

于是我悄悄地说:「我也很喜欢呐。」

月光不言,温温柔柔地照耀着,透过窗户洒进来一点点,好像化掉的霜,又好像甜腻的糖。

谢程渊忽地弯下腰,将那抹冰凉塞进我手中,微微散乱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摇晃,发尾戳上我的脖子,痒痒的。

他拉着我进了屋,「你为我簪起来如何?」

我着实不太会。

正拿着它发呆,自己的头发却被扯得散了下来。

他耐心地梳理着我的头发,将从我头上拿下的簪子放在一边,「我先教你,男子是这样束发的。」

镜子里倒映着男人俊朗的五官,手指在一头青丝上绕啊绕,黑白分明,却交织交缠。最后莹润的簪子绾在发间,落满银辉。

「我学会啦。」但是摸摸漂亮的发髻,我内心暗自满足了一会儿,才起身拉他坐下,「我来帮你吧。」

事实证明我的确心灵手巧,细长的发簪绾进他顺长的乌发,显得精巧温润,清贵无双。

窗外的月牙渐渐泛白,快要消失不见。清晨的风有些凉爽,又带着些雾蒙蒙的感觉,撩得人心里都软了。

  

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等前去议事,议事厅外围着一群面色严肃的弟子,竟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如今魔族之人又有活跃的迹象,甚至侵犯无辜之人,造成一方地界生灵涂炭,我们应该替天行道,抵御群魔。」

这一番威严公正的话说出来,大厅内却是一室寂静。良久,才有人沉吟着回答:「自从上次与魔族一战,费了我们不少精力。仙盟、佛宗、道宗、万剑宗的大乘巅峰强者耗尽了灵力才灭了老魔尊,如今在座虽然也是大乘,而新魔尊已是大乘巅峰,这……若要再战,还得要详密计划才行,否则,得不偿失。」

「此话虽有些煞了士气,但也言之有理,还需各位掌门、长老商议商议。」

凌影宗与合欢宗虽稍微弱些,却也有大乘前期的强者,而其余四宗底蕴深厚,强者更多,只是折损了巅峰强者。

合欢宗的掌门修了魔功,才度了劫,虽然不扎实,倒也确实是大乘前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忽然有人提到昨日落晴修炼功法一事,合欢宗的掌门一面毫不心虚地掩饰过去,一面却在心里暗怀鬼胎。

修炼魔功是合欢宗的错,只希望提及这一句能让他们及时悬崖勒马,毕竟,各门派还要同心协力,只等与魔一战。

  

落晴与谢程渊对战之时便看中了眼前这个男子,大概,天底下优秀之人皆是她的目标。

三更半夜欲勾引人,没想到搭上了自己的一身功力。从被合欢宗捧上天的妖女,到如今成了废人,她实在不甘心。

正要离开宗门,可巧的是,落晴遇见了一只魔,一只正在等她的魔。

魔族的邪功一向厉害,就连落晴这样的功力尽失的废人都能再得到一身更强的功法。

那只魔用嘶哑的声音冷笑着,要她带自己回合欢宗。

满心的仇恨蒙蔽了她的良知,或许她早就已经没有良知了,落晴答应了魔,自己也成了魔。

仅仅一个月,合欢宗就成了魔宗。魔族给了他们更多的魔功,有了光明正大的栖身之地,还借此暗害了不少正派修士。

风起云涌,正派之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五大宗门舍了合欢宗,聚首而谈。各大宗门正布下防御,可还是迟了一步。

凌影宗。

血流成河,残尸遍地。凌影宗实力虽然比不上其余四宗,但也还是个大宗门,而合欢宗看中了它的弱势,竟带着魔族率先屠杀了上上下下整个宗门。

曾经的荣耀就此掩埋,一代宗门,化为黄土。

合欢宗将自己的野心和阴暗摆在明面上,下一个不知是仙盟、佛宗、道宗、万剑宗里的哪一个。

仅剩的四大宗门已经联合起来,不屑与恶魔为伍,势要生死一战。

  

其实六大门派,就连合欢宗最后也一个没留。

我连着叹气,在心里记着小说的结局。本来局势就不算好,女配背叛师门与魔勾结,弟子惨死,防御被泄露,正道根本斗不过魔。不过如今师尊活得好好的,我也没有背叛师门,虽不一样了,但以正道的实力,对上魔尊,还是难。

小说里写六大门派被灭之后,谢程渊落入山崖,误入结界,惹怒天火,历经一番生死劫难才炼化了天火,生成神脉,突破瓶颈,再加上进阶丹的效用,度雷劫达到度劫期。最后赶在魔尊度劫之前回来,杀死魔尊,灭尽魔种,重修正道。

我苦着脸向林玉抱怨:「还要落入山崖……他这么辛苦……」

她一脸严肃:「是烟华山南,种有苍天古树的悬崖。」

我无意识地点头,内心一片烦躁。

四大宗门聚集在烟华山,而魔族潜伏在合欢宗,两相对立。

晨雾还未散,大批人马就已蓄势待发。山下是掌门长老们,带着些弟子,直奔着合欢宗的方向而去。烟华山上还有另一批,那是留在后方缴魔的弟子们。

虽说是弟子,其中也有不少强者。谢程渊已是合体后期,只在大乘之下,比一些长老们都要厉害。佛宗的净尘也是合体期,谢如因是女主,自然不会差。魔族强者虽有大乘巅峰的魔尊,可那也是他夺了不少人的功力才升来的,合欢宗也只有一位大乘前期的宗主,大乘之下,若来犯烟华山,便不必惧怕。

我已修炼到炼虚巅峰,距离合体期还是差那么一点,谢程渊几次要把进阶丹给我,却被我拒绝。眼下我总不能不顾时宜,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但我知道啊。

  

掌门和长老们行进的路上,零零散散地遇上了一些魔,被轻松地杀死。

合欢宗说远也不远,只是如今魔族盘踞在那里,定然也和之前大有不同了。

「小心!」

前方一丝的风吹草动传来,无形之中带着些莫名的危险感。

一身黑甲的魔尊突然就悬在空中,邪肆的黑光在整个天空蔓延。长夜仙尊释放一身灵力,率先抵挡混乱的魔气。众人见状,摆开阵势,繁乱复杂的能量交织错乱,逼得魔尊后退一步。

身后,万千黑影迅速袭来,却在接近时炸开成了四散的烟雾,其中混杂着猩红的血气,在上方形成巨大的阵仗。

魔族袭击凌影宗之后夺了所有血脉功力,用来凝阵。为了万无一失,早早在合欢宗各方都埋下血引,等正道各派人马前来,就发动阵法,欲将他们都困在阵里。

一时大意,所幸阵法还没成形,长夜算是其中最厉害的,他与众人对了下视线,心中有了计较,运转气息,直向魔尊面前的黑雾掠去,轰然一声,狠狠击上。身后的掌门长老随之跟上,惊空乱舞,兵器交接,迷沙狂卷,那黑雾被击散,却并不消失。魔尊冷然笑着,接下这接二连三的攻击确实不太容易,但他岂是这么容易被击败的?

一阵银铃声响,合欢宗宗主凌空而立,合欢宗的大阵又开启,今日两个阵法一开,魔族与合欢宗必定会有折损,为了擒住四大宗门的人,真是用心良苦。

分出一人与合欢宗宗主缠斗,眼下正道之人连骂她的时间都没有,都在继续尽全力抵御阵法。

合欢宗的弟子也蜂拥而出,天上的魔也加入,地上的人,陷入一场激烈的争斗。

  

烟华山。

山上山下,弟子严阵以待。突然间,阴风四起,寒气袭来,一个红色身影鬼魅一般,穿梭在林间,庞大的灵力撞击上守林的弟子,泛起一阵波动。

山门警戒,本就警醒的弟子此时更不敢掉以轻心,灵力泉涌而出,汇入山上的阵法,那个红色身影爆发出巨大的能量,还伴随着阴暗的魔气,侵入一些弟子的体内。

我正全力以赴与众人维持阵法,此时才看见那个熟悉的人。不正是合欢宗的落晴吗?

奇怪的是,她之前的修为也就跟我差不多,如今却让我有些看不透的感觉。

我将目光转向谢程渊,与佛宗、道宗等人在落晴胡来之前加紧形成了阵法,中心的落晴被阵中雷光击中,吐出一口浊血,随后手中翻结成印,魔气愈发清晰凌厉,一刹那间向四周暴动,窜进周围的阵法。

暗与光交织,其中暗含着澎湃的灵力,仿佛只是瞬间的事,阵法在魔气的缠绕下寸寸碎裂,散成一道光幕,给落晴最后一击。

虽然成了魔,好歹也是比从前更厉害了。

她身上留下阵法摧毁的伤口,鲜血殷殷,已是瘫倒在地上,却还勾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看着十分诡异。

「她好像已经晋入大乘了。」谢程渊皱着眉头,明明一身魔功被废的人,却又强行灌输了别的功法,正派功法向来是循序渐进,能这般的只有魔族。

我点头,魔族既然留她,还让她提升境界,必然是想要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好在她的修为看上去是大乘,却应该也比真正的大乘强者要弱上一些,所以才被阵法重伤。

只是,魔族能造一个大乘境的落晴,说不定也能另造出一个。

四周残影掠过,一股更强大的气息在落晴旁边定住。

三个人影显现,一个是暗的魔,剩下是合欢宗的长老,那魔的气息更厉害,好像也是大乘境,而合欢宗的长老,正是离大乘不远的合体后期。

一场争斗,两个大乘境的高手,魔族也太看得起我们。

落晴被阵法重伤,却也破了阵,我这才明白她那阴森的笑容寓意何在。

那魔族的人瞥了一眼地上的落晴,得到她的眼神确认之后便直向谢程渊过来,阴冷的灵力蔓延开,隐隐有着压制的感觉。

四散的弟子被震荡开,谢程渊使了巧劲将我送到后面,自己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烟华山上,一道道黑影向山顶拢聚,大量的魔随着他们来到这里,参加这一场屠戮之战。

魔最难杀,我索性用上附灵弓,金色的箭矢能灭那些低级的魔,因为我的实力不够,更厉害的魔并不能斩杀。

合欢宗的长老安顿了落晴,也没了什么顾忌,摆出大杀四方的架势,周围一片狼藉。

我想悄悄从她身后射出一箭,弓已拉好,拉弦的手正准备松开,眼前却有一道刀刃劈过,我侧身躲开时,手中箭已射出,偏了角度,对向了她的左臂。

那长老警醒着,随手扯过地上的尸体对着箭,衣袖挥出一片阴气,看见我时,眼中似有深意。我凝出冰剑,收了弓,对身边的魔斩去,一时间,有魔靠近过来,又杀得天昏地暗。

争斗之中,左手的衣袖不小心被划破,手臂上也勾出一道血痕。这些魔见了血立刻兴奋得不行,更难缠了。我用灵力封着伤口,随手用袖子裹着,心想不能再缠斗,便直接用了最强的杀招。

寒光凛冽,周围终于清净了不少,远处却还是一片打斗的场景。

待我回身,净尘法师已挡住那位合欢宗的长老,净尘境界虽不及她,却还能抵挡,而谢程渊那里,毕竟一个大乘,一个合体,只能尽力拖住。

想起附灵弓原来是谢程渊的神器,我心里暗自打算将附灵弓还给他。

承受了那魔的全力一掌,谢程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后退,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眼看这只魔又是一掌,我飞身扑向谢程渊身前,后背抵住了攻击。

「欢儿……」他哑着声,双手接住我,眼中是很深的自责与懊恼。

我费着劲抓在他的后背,咬破嘴唇,将血结印在他的额头,手中金光隐没入他的身体:「附灵弓,斩妖杀魔。」

再将剩下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我尽量用不那么担忧的语气问他:「你还好吧?」

他抱紧我,又很快放开,「都会好的。」

大约现在唯一还算好的就是与另一位合欢宗长老打斗着的谢如因了,只不过双方缠得紧,都不得脱身。

在魔再次动手之前,谢程渊拾起离火剑,火光四伏,逼近了魔。

烟华山南,这里就种有苍天古树,而悬崖,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一招又一招地逼着魔再对他重重出手,直到真的被狠狠一击,身形暴退,在遥远的距离间出其不意地召出附灵弓,一箭射中魔的胸口。

他用尽全力杀魔,在悬崖上却没给自己退路。

「谢程渊!」我跌跌撞撞奔向那个他掉落的地方,却是徒劳。

那魔被一箭穿心,将死之际选择了自爆。

恍惚间我被人拉起,护在身后,强烈的冲击又使人眼花缭乱,黑暗中有人轻轻说「对不起」。

待一切散去,我在万籁俱寂中睁开眼,而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的,是毒仙琴河。

她本来也只是擅长用毒,修为比不上大乘的魔,怎么能承受得住他将死的孤注一掷?

  

四大宗门的掌门长老与魔尊缠斗已久,毕竟魔尊实在是厉害,还有合欢宗上上下下的弟子与长老,更别提还有一个掌门。

琴河是在半路偷偷跟着他们的,等到真的打起来,她的毒厉害,实力也不差,对付合欢宗的弟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哥哥和红枳都死了,她恨正道,也恨合欢宗。

她这不是在帮正道,只是在帮长夜。琴河心里这样想。

只是他在间隙中回头遥遥地看了她一眼,嘴唇一张一合,跟她说「回去」。

她其实不想走,但是他的眼神太过认真。于是她想起长夜的弟子,又辗转回了烟华山。

一切有因有果,等她知道自己错的时候,等她终于想好好弥补的时候,没想到一等,就是整个余生。

佛宗的掌门使着禅杖,重伤合欢宗宗主。此时与身边三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

光芒万丈,刺人眼目,四人耗尽毕生功力,重创了魔尊,暂时封印了他的灵力。

魔尊一败,气势便减了不少,耗费这么久的时间,一场生死之间的斗法,终于能看到结局了。

魔压不了正,正灭不了魔,最后只是廖廖散去,勉强收了场。

琴河第一次把自己放在和正道一样的位置。当她来到烟华山,那里山下一片涂炭,而山顶上,那些她曾经怨恨过的人,正在群魔中寻找生机。她偷偷地帮他们杀魔,直到看见一支金箭贯穿了最厉害的魔,而他周围膨胀着黑气,准备自爆。

她看见卿欢还呆呆地望着谢程渊落下的悬崖,于是扑了过去。

这一辈子琴河做错的事情太多,遗憾的事情也太多了。临死前她后悔过被恨意迷了眼,后悔过当初一念就变成了狠毒的自己,后悔曾经伤过卿欢,也后悔死之前好多话没能说。

她才只说了一句对不起,还有很多的人等着她去道歉,等着她去珍惜。

可是只能这样遗憾地走了。

 

  

 

后来长老和掌门都回来了,只是他们好像都伤得很重。师尊的白衣染上一身血,面色苍白得如同宣纸。

小师妹哭得很伤心,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安慰她。

谢程渊要在崖底两年,这么长的时间,没亲眼见到,我怎么知道他要受多少折磨才能炼化天火?又要怎么感受他无人陪伴的孤独?

人一旦伤心,好像就连白天的时间都变长了。

只有深夜才给人放下防备的片刻松懈。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偷偷地想着,希望这一睡醒,就是两年后。

半夜,我随意地出来走走,一直到前殿,看见师尊单薄的背影。

他就这么不顾形象地靠在一副棺木前,垂着头,整个人仿佛是一颗坠落的星星,再无扬眉开怀的可能。

我试探着去碰一碰他。

「卿欢,没人非要我们原谅她,可是看见她就这样走了,我却还是伤心的。」师尊苦笑着,又深深叹气。

「师尊,你知道……毒仙前辈,是为何而死的吧?」我忐忑地问他。

他抬起头看我:「她是应该救你的。若是她没有,那她就真的变了。」

沉默了许久,又拾起话头,说着:「程渊他……是我没护好自己的弟子……悬崖陡峭,竟连看他一眼都不能……」

「可是我相信他还活着,师尊。」

我宁愿记着小说里的剧情,两年的描写只有几百个字,也不要像如今这么思念折磨。

师尊闭上眼睛,好像是认了。

  

狭长的谷底阴暗冷湿,苍天古树的树根扎在这儿,庞然蜷聚,像蛰伏的野兽。

难得有一丝风,是坠落的人影急速穿过时带来的,摇曳的树叶悠悠荡荡,落了地上满是血渍的人一身。

不知过了几天,谢程渊悠悠转醒,压抑着发出一声闷哼。

身上的伤太重了,他能醒来已是极为幸运,如今就连动一下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他躺在远处又休养了很久,才有一丝力气坐起来。于是打坐,运转灵力,走遍全身的脉络。谷底长了树,寂静的黑夜里,伴随着一声轻响,一颗红艳艳的果子落在了他的面前。

圆润润的,带着些温和的热度,瞬间消散在了空中。细细碎碎的红丝缠绕着,氤氲在他身边,然后被吸收进周围的光晕。

等到谢程渊终于能起身四处走走的时候,谷底不知颜色的落叶已堆积得厚实,层层叠叠着如一片海,伴随着他每走一步便散了一大片。

黑暗一直铺满整个天空,谢程渊生了火,在跳动的光线里毫无思绪地望着远处。视线所及,苍天古树盘绕苍劲的树根竟然一直延伸到了这深不可测的山谷下面。

他惊喜地走过去,走得近了,入眼却是一片荒凉。枯枝败叶星星点点的,更多的是燃烧之后的灰烬,斜横的树根上留下烧焦的痕迹,看起来残败不堪。

伸手抚上这些痕迹,让人惊讶的是,这里也没有一点灵力的残留。只是衰败着,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转过身,他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盘膝坐下,隐约的灵力覆盖周身,一点一点修炼着。

没了日升月落,山谷底下总是阴着,有时还有稀落的雨滴在树叶间流淌,时间如同静止。

这样的日子过得极缓慢,谢程渊总是忍不住想起梦里面的人。

  

仙盟、佛宗、万剑宗、道宗损失惨重,魔族虽然也没捞得大好,但还天天分着精力来骚扰我们。

司家与谢家等家族自然没有坐视不理,如今所有正道修仙者联合起来与魔族对抗,但魔族又趁我们不备,强行收了不少家族与修仙者。

我没数着日子过,只是等得太难熬。就像我没记小说里写谢程渊到底用了几年还是几个月才炼化天火,林玉也告诉我她当初看的时候直接跳到了大结局。

我本以为一心修炼就可以不想他,可是他那天从崖上落下的一刻在我的记忆里却依旧清晰。让人恼怒的是,我还记得他当时在笑,明明自己生死都不能肯定,怎么却是笑着的呢?

但他不知道,他其实笑得没有一点感染力。

那么牵强,让人都想哭了。

大概是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的后遗症,我终于突破了合体期。

后来我请愿巡山,绕着多少里的路看完了山川秀色。回程路上,遇见了在烟华山有一面之缘的合欢宗长老。

想必是魔族教了她障眼法,竟然无声无息在不少弟子面前带走了我。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只是有点假:「卿欢,你可以叫我太师父。只是可惜了你的母亲,你长得同她很像。」

我还是尽量装着受宠若惊,与她虚与委蛇。良久,她才说到正题:「如今我魔族乃大势所趋,况且这些人自诩正道,当初你母亲便是被他们害死,卿欢,不要与仇人为伍。」

我有满脑袋的疑问,一时间无从诉说。

她递过来一支黑色的骨笛:「我与你凭借此物联系,你可要收好。」

我实在懒得拒绝,只好顺手接过。其实我不明白,虽然她可能以为自己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从刚刚的神色来看,她显然是认为我一定会接受的。

我只是恰巧知道这里面藏着一只合体期的魔,想拿来练手而已。

她骗我说这是联系的骨笛,其实不是,里面的魔会被我带进烟华山,为魔族提供信息。

显然这合欢宗的长老不知道我已经晋升。

我一向觉得我在斗法上很有天赋,侥幸灭了这里面的魔。

等到这骨笛被发现的时候,它就仅仅是一支普普通通的骨笛而已。

长老严肃地问我:「你可知这是魔族的东西?」

我诚实地点头。

他又问:「这里面藏着魔,你知不知情?」

我又点点头。

长老大怒:「你是不是与魔族勾结?明知这是魔族的东西却不上报长老!」

我认真解释着:「那倒不是,我确实知道这是魔族的东西。但这里面的魔已经被我灭了,如今已没什么威胁。」

然后我想了想,跟他说:「这只魔太弱了。」

长老好像更生气,为了整肃风气,罚我在暗室练功整整二十日。

我磨磨蹭蹭挪到师尊身边,小声提醒他:「师尊,救我啊。」

过了好久他才忍不住叹气:「毕竟卿欢也将这魔消灭了,算是功过相抵吧。」

长老还想说什么,却被人叫走。

师尊的眼神多了些沧桑,呢喃着:「快要一年了,魔尊不会一直被封印下去的。」

他们为这封印付出了太多,如今再没办法重来一次。

魔族之中暗流涌动,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我们,谁知道是不是在做些什么准备呢?

新年来得这样快,只是没什么过年的意味。我想起月牙城的桂花糕,想起中秋的时候谢程渊也没有陪我过。

那时候我在外面,他在仙盟,现在我在烟华山,他在悬崖下的山谷。

原来缘分走到尽头会拐过弯,兜兜转转,我们又站在了彼此的位置,相隔甚远。

我托人带了一匹红色的绸缎,趁着白天的尾巴爬上了苍天古树,听说系结要在高处才会显灵,我便抓着红绸向上爬。树上一只鸟儿被惊着乱飞,我光顾着躲开,脚下一滑,紧紧抱住下面的树枝,才稳住了身形。

苍天古树枝丫交接的地方,有一处树洞,就在我的手边。

我将红绸系在旁边,趴在树洞边上。黑漆漆的,月亮一点一点亮起来,树洞更显幽深。

就像是可以倾诉的样子。

  

不知何时谷底悠悠吹了小小的一阵风,谢程渊身边萦绕的灵力四散,点燃了枯叶,也顺着风,顺着落叶堆向各处蔓延。

很快就有燎原之势。

当掺着灵力的火焰接触到参天古树,又顺着树根的脉络纹路一直到古树中心,谢程渊睁开双眼,走向火焰汇聚的地方。

古树虽然被烘烤着,内部却有一种更强悍的火能量。他收回自己的火系灵力,正打算查看古树中心的不同之处,那股浓郁的火能量却突然爆发而出,与火系灵力一同回到他体内。

天火力量纯粹,甚至就要吞噬他体内的火灵根。

谢程渊浑身都被炙烤着,强烈的温度冲击着他的意识,也让他的灵力瞬间暴乱。寸寸经脉被这股力量撑得快要爆裂,皮肤也泛着血丝,染上了红。

苍天古树岿然不动,焦黑的树根烫得吓人。

双拳紧握的谢程渊,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渴望冰凉。在天火的攻击下,他只有死守自己的意识,拼命保持一点清明。

天火自然比他的火灵根要强,他下意识地选择让天火吞噬自己的灵力,然后将其炼化成自己新的火灵根。

只是这样强横的火焰,他还得忍下来。

这时间太漫长,山间无数个日日夜夜,有月光照耀都显得冷清,只有这里,像是烈焰的地狱。

一片寂静中,谢程渊发间的簪子莹蓝光泽大盛,在一片红光中巧妙地钻进他的身体,伴随着极少的一丝血红,也消散在天火的焰色中。

冰系灵力带来一丝抚慰,他借此缓神,开始将天火炼成自己的灵根。

炽热的火光中,有一滴晶莹的水珠破空而来,滴落在他的指尖。隐约中他听到一个女孩子小小的声音:「哥哥,我想你了,快点回来呀。」

那她一定很难过,就像他不用品尝,就知道指尖的那滴,很咸。

  

如今魔尊有冲破封印的趋势,魔族更加猖狂,好在正道团结一致,几大家族相助,也能暂时持平。

只是若魔尊冲破封印,度劫成功,一切就要毁于一旦。

魔族越来越嚣张,我本以为合欢宗会水涨船高,却不想魔族利用他们给魔尊冲破了封印。

就像我也不曾想过,谢程渊就在今天回来了。

像很久之前的凌影宗一样,横尸遍野,血色染了满门,连带着月光都显得嗜杀。而那个沾着血,阴暗到骨子里的身影,明目张胆地用一身罪过来度劫。

天雷滚滚,魔族之人守卫着魔尊,四周布下禁制。

明知道不可能,正道却还在这里厮杀,好像只要不放弃,就能破开魔尊的防御。

刀光剑影凌乱着,这血流成河的惨象,竟比得上合欢宗和凌影宗的灭门惨案了。

紫色雷光闪动,一个人影闪过,片刻的时间就突破了魔族的防线,一剑挑起万丈火光,斩断浓郁的黑气。

下一秒,他来到天雷中央的魔尊面前,撼天动地的一剑刺出,所有雷光瞬间炸开,亮得像白昼。

也让人看见了那张凌厉的面容。

我知道小师妹在喊「哥哥」,知道师尊惊喜地叫他「程渊」,也知道下面无数的弟子劫后余生般地高呼「师兄」,可是这片嘈杂在我耳旁却安静得要命。

因为这个人来到我身前,就在我耳边说:「欢儿,我回来了。」

  

旧天道看起来颇为不服气,可事实上就是新天道赢了。

这个世界里一切的走向都很完美,跟旧天道暗自腹诽的完全不一样。

它总以为小说构建的世界一定要按照剧情标准地走下去,因此,穿书者都会扰乱剧情,造成世界崩塌。

陈旧的思想一度让穿书者被旧天道的规矩操纵着,世界一点新意都没有。

直到新天道的出现,新天道深谙创造与改变的道理,想劝旧天道接受穿书者,改革思想。于是新天道与旧天道找到了一本小说,按照它的框架构建了一个与小说世界平行的全新世界。

它们一直观察着这个世界,看到它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后来有一天,新天道与旧天道找到一个也叫卿欢的穿越者,让她来到了新的世界成为了女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

旧天道暗戳戳地动手脚,让卿欢看完小说,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希望她因此恨上男主,最好赶紧把这个世界搞崩塌掉。

新天道知道旧天道动的手脚,靠着自己先进的能力,它也能预测未来的结局。在新天道看来,旧天道错得很彻底,它要让旧天道明白自己的错误在哪儿。

于是新天道也毫无负担地给男主谢程渊造了一个梦,它将预知的两人的美好生活截取了一个小片段放进谢程渊的梦中。它想让男主知道:「你不要按照别人预定好的轨迹行走,你有自己应该喜欢上的人。」

梦是甜的,新天道希望两个人从开头就好好在一起,不要被旧天道搞出什么幺蛾子。

看见剧情完全不同的走向,旧天道有些慌了,它想借助附灵弓的力量杀掉卿欢,暗自观察的新天道觉得十分好笑,不管旧天道做什么,自己都会好好保护这个穿越者的性命的,旧天道再怎么出手,也只是徒劳而已。

旧天道奈何不了卿欢,又想出了一个损招。它急急忙忙召了一个新系统,安插了另一个穿越者进去,希望他们让世界回归正轨。

只是这个新的系统太笨,没听明白它的话就被送走,以至于白白让卿欢占了便宜。

旧天道气得不行。

嘀嘀咕咕地看到了后来,世界好好的,没有毁灭,谢程渊还爱上了卿欢。

旧天道觉得自己的真理受到了挑战,但它又实在没办法证明自己是对的。

它想:按照小说写好的故事来不行吗?穿书者就是违背了小说的规则呀!

新天道耐心地解释:你不让人家穿书,穿书了还不让人家按自己的想法来,你让时空裂缝怎么办?

新天道觉得自己实在是循循善诱,其实它本来可以把旧天道这个傻瓜给灭了,但是它却将事实展现在旧天道眼前,让旧天道不得不面对自己的错误。

旧天道耷拉着脑袋,一头雾水,新天道带着它去接受改造,大手一挥,这个平行世界就此隐去,成为大千世界中不起眼的一个。此后它也不再会与那个小说以及小说世界有什么牵连,甚至新旧天道都不会再提及了。

  

花车平平稳稳地前行,车顶上盘踞着一条耀目的金龙,车轿四周围着正红的绸缎,龙尾系了条红色同心结,随风飘着,一派喜庆祥和的气氛。

四周撒下花,仙乐跟在花车后面吹奏,车的四角挂着金光闪闪的灯笼,而车中端坐的,是一对身着喜服的璧人。

我安安静静坐在车里,头上的红盖头遮住视线,一片黑暗。车走得虽稳,我却有些紧张,右手不经意抓着膝盖上的衣服。突然间一片温暖覆盖上我的右手,替我抚平衣服的褶皱。

他不说话,我也没言语。只是他身上清冷的气息伴随甜美的花香一起透过红绸,萦绕在我的呼吸间。

耳边又听见烟花绽放的声响,不知是龙凤呈祥还是花好月圆,都是小师妹一时兴起选上来的好玩意。还有路边热热闹闹的嘈杂人声,乱得很,我一句都没听懂。不过语调听着欢快,想来人人都开心才是。

花车外人声鼎沸,里面的人却不吱声。

我翘起小拇指,轻轻勾了勾握着我的那只手的掌心。

他还是不说话,手却握得更紧了些。

我微微挣着,未曾挣开,手忽地就被抓起,温温热热的触感,被碰了一下。

偷亲我!

然后耳边只剩下他轻轻的,又毫不掩饰的笑声。

花车队伍浩浩荡荡,游了街,谢程渊就是仙盟的新任掌门,也是我的夫君。

不知过了多久,花车速度减慢,最后终于停下。

谢程渊撩起袍子起身,拂开面前的红缎,弯腰下了车。

我只感觉身边轻了些,摸索着花车的扶杆慢慢站起来,手被人接着,我内心琢磨,好像到了花车边缘,刚想站稳,就感到身子腾空。我下意识伸着双手环住前面人的脖子,腿弯被稳稳托着,我才安心趴在他的肩上。

谢程渊迈着沉稳的步伐,正巧我眼前的红色盖头边缘摇摇晃晃,偶尔我还能看见他金丝缠绕的领口和轮廓分明的下颚。

走到大殿里,他轻轻将我放下,我站稳之后他才松开手。

虽然被遮住目光,我还是相信今日定是个最好的天气。

我拜天拜地,多谢交错的时空和这个不一样的世界。

一拜是谢,剩下是爱。

从前的日子里就没人等过我,而现今的世界,有更多爱我的人,值得我挂念。

多好。

「送入洞房。」

眼前一支细杆伸进喜帕的边缘,向上挑起。我顺着光线抬眼,看见眼前这个人。

谢程渊穿着大红婚服,金线绣在上面绕成祥瑞的图案,又显得几分贵气。此时他倒是很像一个平平常常的新郎官,只是比别人更好看些。

他端来一只杯子,我便伸手接住。环过手臂,饮了合卺酒,他顺手拿走我手里的杯子,一同放下。

清冽甘甜,我正回味,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毫无防备,双唇被吻住,只是片刻,他又分开。

「我真是片刻都忍不住。」

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等谢程渊再回来时,已染上一身酒气。我扣着床沿,心想到底该不该告诉他。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将我抱起,放在梳妆镜前坐下,开始拆我满头珠翠。

我反身窝在他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轻轻蹭着,我小声说:「我的头发是恰好及腰,你今日娶我刚刚好的。」

他温和地答应着:「是。」

我眼睛眨呀眨,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困,就安静地趴着不动弹。

恍惚中感觉自己又被抱着,我一睁眼,正躺在舒适的大床上。

谢程渊替我解开腰带,轻轻一勾,那红色的嫁衣就滑落下来,我在床上翻过身,打了滚,觉得好像没那么困了。

我又滚进他怀里,任凭他细致温柔地亲在我的额头。

衣衫散乱,他的外裳也被扯下,内衫洁白,却印上了不少褶皱。

我虽然觉得他温柔,只是这人后来却非要我多叫他几声哥哥。

于是我偷偷在他耳边喊:「夫君。」

谢程渊双眼微红,亲了半天,又忍不住说:「早一日娶你,我觉得太仓促,可若再晚一日,我等得太难熬。」

我知道,可是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变得那么不温柔?

两边帘帐落下,红烛摇曳,投在墙上的两个身影缠绵,一室温馨浪漫。

「此生有你,足矣。」

(全文完)

□ 何时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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