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什么校园暴力的虐文?

2022年 11月 2日

我要结婚了。

新郎是曾经霸凌我的人。

他是个心里咨询师,而我是他的病人。

1

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我找不到一丝和从前相似的样子。

肩膀上的玫瑰纹身,在婚纱上水钻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妖艳,好像随时会从肩膀上绽放。

顾枫走过来从后面抱着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深嗅一口气,抬起头后,眼里都是迷恋:「你真美。」

我摁住他在腰上游走的手,另一只手轻抚上他的脸,停留在他眼角的疤痕上。

「怎么哭了?」顾枫将我的手放到唇边,握在手里把玩,轻柔又小心,像是握住一件易碎的宝贝。

「疼吗?」我问。

「好多年了,早就不疼了。」

所以从来只有受害者痛苦,至于加害者,早就不记得他们曾经做过些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眼睛里全是我,深情的像是一汪溢满的水,我问他:「后悔吗?和我结婚,你被行业诟病,以后再也不能做心理咨询师了。」

「后悔没有早一点遇见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他的手落在我肩膀的玫瑰花上,花朵的下面是狰狞的伤疤,他的手指摩挲着那一处,让我一阵阵战栗。

我在心里苦笑,指甲上的钻石扎进手心里,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上学期间的噩梦,造成我整个悲惨人生的人,现在在我耳边深情款款地说要保护我。

真的太讽刺了。

2

离开噩梦般的学校生活后,我再一次见到顾枫,是在好朋友的婚礼上。

我满心欢喜地送最好的朋友嫁人,站在台子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顾枫身上,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曾经无数次在黑暗中与我共存。

脑海中有某根线突然断了,各种各样的画面在我眼前闪过,我喘不上气,紧紧握住拳头才勉强站住身形。                                                                                                                                       

他带着温柔的笑意和周围的人寒暄,做足了绅士该有的样子。

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年,从楼梯口滚下去的感觉。

世界颠倒又翻滚,短暂的眩晕过后,就是剧烈的疼痛还有极大的羞耻感。

他那时候是学校的男神,家世好,学习好,长得好。

大概是生活很无聊,需要些事情打发,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顾枫输了,要和一会儿经过的第一个女生表白。

一个恶趣味的游戏,让我被梦魇缠身十年。

他遇到的第一个女生是我,我那个时候自卑又敏感,面对一个男神人物的表白怎么会信呢,怎么想都是一场他们的闹剧,于是我拒绝了。

顾枫面子过不去,从此针对我就是他上学的乐趣。

人都是随波逐流的,他的态度决定了大多数人的态度,那段时间因为他的原因,我没吃过一顿干净的饭菜,衣服从来没有干净过。

看着围在顾枫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想他们一定不知道被滚烫的螺蛳粉从头浇到脚是什么感觉。

每天不重样地折腾我,就是他们繁重学业后的消遣。

要不是那时候有一束光照在我身上,我可能早就被黑暗拖进地狱里,然后焚烧殆尽。

婚礼进行到后来,就是新郎新娘敬酒的环节。

作为男女两方的好朋友,我和他被安排在同一桌,见他坐下后,我挨在他身边落座。

他身上带着冷调的木香,很好闻。

和别人的谈话间,我知道他现在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真讽刺,一个恶魔最后从事了和救赎有关的职业,接受别人的感谢和赞美,这不公平。

钻石耳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低头去捡,指尖碰上另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足以满足每一个手控的期许,可是这双手曾经掐灭过一个干净的灵魂,一个我每次想起都会痛不欲生的人。

要是当初知道会害死他,我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学校,哪怕迎接死亡,可是没有如果。

「谢谢。」我对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善的微笑,但骨子里对他的恐惧,让我的声音略有些颤抖。

「你好,我叫顾枫,新郎的朋友,你呢?」他的声音很好听,很低但是不闷,沉稳温柔,很容易让人生出信任感。

我抬眼看他,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曾在很多人的眼里看过。

我一向知道现在的自己长得很漂亮,哪怕这美丽所付出的代价不小,可足够让一个正常男人在点头间记住我。

如今面对顾枫这个人我该怎么介绍自己。

那个你曾经当众羞辱过的丑女,那个被你一脚从楼梯上踹下去的胖子,还是被堵在厕所外不让进,最后忍不住在众人面前尿裤子的林夏。

「我叫林芷。」

我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他认出,因为我自己都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哪个 zhi?」

「草字头加个停止的止。」

「岸芷汀兰,很美的名字,和你本人一样。」

3

晴天和老公过来,一桌桌地敬酒,到我们这的时候,晴天没让我喝酒,她说:「我们小芷一个人来的,喝酒不安全。」

我双手着酒杯,抿了下嘴角,目光从顾枫脸上扫过,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看向晴天的老公问到:「你的朋友我可以信任吗?」

这下倒是让顾枫的耳朵红了起来,像个纯情的小男生,如果不是我曾在他建造的地狱里呆过,我想会被现在的表象欺骗,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看过来的眼神暧昧不清,让我很满意。

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我转头对着旁边的顾枫说:「那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

成年人很多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

只是那个时候报复的心里让我忘了他是多可怕的一个人。

回去的路上,我将头靠在他的车窗上,看着夜里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在我的眼中转瞬即逝,但在漫长的生命中,就是会有一个人反复出现,摧毁掉你的全部,然后用一句年少无知抵消所有的过错。

经年再见,他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只一眼,就能再次把我带回地狱。

仅仅只是同乘一辆车,就让我觉得窒息。

「开慢一点。」

「你晕车?」这么问着,他还是立刻减小了车速。

「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我转过头看他,夜里的路灯打在他的眼睛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他的脸上带着些红晕。

红灯的时候我靠近去看,他睫毛的阴影打在下眼睑,看不清里面的情绪:「顾~枫,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信。」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下意识地紧了紧,我又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好吧,我承认是见色起意。」

绿灯了,他猛的一脚油门我因为惯性栽倒在他怀里,还好有安全带,抬头间,嘴唇不小心划过他的喉结,留下一条红色的口红印。

他伸手摸了下脖子,朝我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他说:「从前不信,见到你信了,你觉不觉得我们从前见过。」

我浑身的血液倒流,像是被冻结一般,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咽了下口水,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伸出一只手靠近我,我下意识后退,他的手指却只是落在我的头顶轻轻点了一下就收了回去:「没什么,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弟弟。」

「他人呢?」

「死了。」

「对……对不起。」

「没事,他死了很多年了。」

是啊,已经八年了。

我握紧安全带,身子挪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小心询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长得特别好看,就是不太听话。」

「那他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句话,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车速也瞬间快了起来。

「顾枫,你别开这么快,我害怕。」

又一个红灯,车子猛的一刹,他像是刚刚从一场追杀中逃脱般回过神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显示着他刚刚的失控。

「你怎么了?」我试探性问。

「没事。」他紧锁着眉头,面色有些严肃,大概还没有从刚刚的情绪里出来。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对一条死去的生命,他连一丝歉疚也没有,甚至可以拿来当调侃的对象,顾枫就是地狱里的恶鬼,蚕食着其他人的生命和良知,在轮回里越走越远。

下一秒他对着我说:「到你家还有四个路口,如果我们接下来的四个路口都是红灯,就说明我们有缘分,你就给我个联系方式。」

我张了半天嘴,只应下一句「嗯」。

虽然接近他是我的目的,但他这样直白,倒让我有些心慌。

我真的太怕他了。

不知道我的运气是好是差,接下来真的都是红灯。

下车前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面淡橘色的口红格外显眼,在我错愕的目光下,他冲我眨了眨眼睛:「拜拜,下次见。」

4

我有病。

心里的病。

再次遇见顾枫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压抑多年的情绪像洪水一样迸发,好像有什么东西透过毛孔钻进我的四肢百骸,一寸一寸凌迟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我觉得自己随时会死去,最后这些情绪都化成强烈的恨意。

天光亮起,照射进来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睛,伸手拿过床头的相框,里面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和一位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他漂亮到连笑容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就是顾枫口中那个不听话的弟弟。

这是我们的唯一一张合照。

陆止消失在我生命中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我对顾枫强烈的恨意。

哪怕我们曾被顾枫折磨的遍体鳞伤,但陆止是自杀的,没有人需要为陆止的死亡付出代价,而陆止成为了他们记忆中的一个饭后谈资,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做过什么。

那天之后,我始终无法入睡,就算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

看着镜子里那张和从前截然不同的脸,我有些愣神,真的有几分像陆止,又或许是我太想他了。

我想我需要一个医生。

5

推开咨询师的门,顾枫迎着阳光坐在那里,像是普渡人间的圣人。

见到我,他有些吃惊:「一直想着约你,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种方式。」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想见你。」

他让我坐在屋子中间的沙发上,很软,很舒服,他的声音干净又温柔,像是裹挟了整个冬日的暖意。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顾枫的话,那大概是温柔而阳光,是大学时代很多女生都会喜欢的那种学长。

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只是柔和的外表下是另一副可怕的面孔。

「如果是这个理由,我很开心,但可能要请你先出去等我忙完。」

「我最近总是做梦。」

「梦见什么?多久了?」

「梦见你啊,你都不给我发信息,我等的花都谢了,所以就来找你了。」

我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从容的面色带了一丝愉悦,眉头微微上扬,三七分的刘海因为低着头而挡住了半只眼睛。

眼角有一道细小的伤疤,在他完美的脸上显得突兀,却不影响美观,反倒是平添了一丝沉稳的感觉。

他右腿搭在左腿上,笑了一声:「听起来是个美梦,但我真的要请你出去了,毕竟早点结束我才能请你吃饭。」

「从八年前,」直接打断了他企图送客的话,「从八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做噩梦,这两年好了一些,但是最近又开始了。」

他似乎是在打量我说话的真实性,但职业素养让他将这种情绪很快隐藏起来,对来访者的信任是他们的基本操守。

我耸耸肩,解释道:「不信你可以问晴天,我的情况她都清楚。」

顾枫将左腿换到右腿上,声音像是带着蛊惑,他问:「是有什么事情诱发了你噩梦的产生吗?」

「我前段时间遇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伤害过我的人,我那个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很不好。」

屋子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脸色,自顾自地说:「因为那段经历实在不太好,我没有勇气说给别人听,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就觉得很安心,所以我就来了。」

看见你,所以我就来了,以任何一种可以接近的方式。

顾枫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对我微笑道:「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要诚实地回答我,只有我们之间足够信任,才方便我对你的情况有最全面的判断。。」

「好。」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写了几下,抬着好看的眼睛看我:「我能问问你的噩梦和什么有关系?」

我看着他略带着友善和鼓励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咬的无比清楚:「校园暴力。」

啪。

笔落在地上,打破了刚形成的气氛,顾枫的目光突然有些失控,像是和什么在做挣扎。

但仅仅就一瞬间,下一秒他捡起地上的笔,握在手里,「我们继续,校园暴力带给你记忆最深刻的地方是什么?」

「厕所,楼梯。」

「还有吗?」

「天台。」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叮,叮……

话音刚落,钟声敲响了 11 下。

掩盖了房间里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顾枫的情绪随着钟声渐渐平静下来。

天台,他曾经无数次施暴的地方。

因为这些地方没有监控,除了经历这一切的我们,没人知晓他有多可怕。

顾枫真的是个很专业的人,刚刚那刻的失态后,他就始终是那副温柔沉稳的样子,一丝一毫刚才的慌乱都看不见。

「我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涉及你的隐私,所以希望你能够尽量配合。」

低沉又很清亮的声音,一字一句钻进我的耳朵,像是有魔力,让我忍不住信任。

在他的引导下,我说出了那段经历。

6

上学的时候,我头发很短,是那种板寸样的,他们背地里都说我不男不女,有人把我拉进男厕所,逼我脱衣服,说是想验证我到底是男是女。

好多人围着我,他们扒我的衣服。

「他们……他们围着我拍照,打我,还……拿走了我的衣服让我一个人半裸着躺在厕所里。」

「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渐渐泣不成声,越来越崩溃:「我……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很想死,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上周新做的指甲被我直接用牙齿咬碎,嘴里腥咸一片,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缓解这份痛苦,那些画面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

情绪崩溃间脸上出现一片温热,他用他好看的手指帮我擦掉眼泪,用极具安抚性的声音对我说:「没事了,现在没事了。」

拉着我的手将咬的血肉不堪的手指从我嘴里抽出来,拿着纸巾像是擦拭珍宝一样,将我手指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那时候,我生出许多怕弄脏他好看的手指的错觉来。

他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半跪在我面前,替我处理好手上的伤口。

他说:「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吧,下此我们再继续,我能看出来这段经历对你伤害很大,但是你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出来,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做好面对那段经历的准备了。」

「我是怎么了?」

「初步判断你的症状是 PTSD,主要表现在你的思维、记忆或梦中反复、不自主地涌现与创伤有关的情境或内容。」

这些年心理学方面的知识我没少学,勉勉强强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心理师。

我知道怎么伪装好一个病人。

也知道怎么判断一个病人。

顾枫,他也有病。

手掌上隐约可见的指甲印,都在昭示着刚刚那段咨询里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从容和无所谓。

送我离开时我问他:「我如果心情不好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他沉吟了一下说:「荣幸之至。」

7

离开咨询室走出两条街,我才蹲在地上,狂吐起来。

胃里搅着痛,脑袋像要炸开一样。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只是那个人不是我。

那段经历也远比我说的更加可怕。

那是一个修罗场,关着他们想要的猎物,里面每个人都是刽子手,他们拿起屠刀砍在猎物的身上,越是鲜血淋漓,越是能让他们感到兴奋。

麻木的看客目光呆滞地看着一幕幕的屠杀,表情无悲无喜,喜悦会让他们良心不安,悲伤会让他们变成下一个猎物。

修罗场的崩塌,留下的只有死去的猎物和千疮百孔的灵魂,终其一生,无法治愈。

他们说以为自己和玩玩而已啊,从前的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但这不对,这不公平!

陆止,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我用尽各种方式,只为了走进顾枫的生活里,让他时时刻刻都记得我,我要让他和我一起回到黑暗里。

只要我没有忘,那谁都没有资格遗忘。

8

顾枫约我出去的时候,总喜欢盯着我看。

我想他真的很喜欢这张脸。

他经常摸着我的头发说:「小芷,你要听话,要一直这么听话。」

他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受一点小伤都会让他担忧半天,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

他对我温柔到了极致,但他的眼睛总让我觉得害怕,我总觉得那里压抑着一头猛兽,随时会跑出来,然后让我生不如死。

而我也始终没走进他心里深处。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时不时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雷声。

没一会大雨倾泻而来,划破天际的雷鸣吓得我丢掉了手机,房间里只有手机发出亮光,照的地面一片惨白,我捡回手机,发了一段语音给他:「顾枫,我好害怕。」

伴着手机的光源摸到门口,光着脚冲进雨里,仰起头享受着密集的雨点带来的窒息感,这一刻我觉得我活着。

回到房间后去浴室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撑着身体将床头柜上的相框收了起来,躺在床上,手机闪烁了好几次,眼皮越来越沉,想伸手去拿,后面的事情有些记不清楚了。

再醒过来入眼是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周围挂着淡蓝色的帘子,顾枫躺在我旁边的病床上,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未退的疲惫,但不得不承认,这样他依旧很帅气。

口干得很,想要说话,嗓子像是冒烟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用因为吊了一夜盐水而有些僵硬的手敲病床旁边的栏杆。

听到声音的顾枫立刻醒了,又或许他本来就睡的不太踏实,他的面色很难看,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叹了口气问:「还有哪不舒服吗?」

他伸手摸我的额头,我下意识想要躲开,可他柔软的手指落下来的时候,我没有动,见我温度退了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我想说点什么,但是嗓子疼得很,艰难的咽着唾沫,试图湿润一下它。

「等一下。」

他下床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将我扶起来半靠在床头,端着水杯放到我嘴边。

我没动,他用眼神询问我,后来还是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下了水。

「还要吗?」

我摇摇头,哑着嗓子问他:「你怎么进的我家?」

「我昨天看到你的微信,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我就开车来了,是晴天告诉我你家的楼层和密码。」

「哦。」

他的态度始终很冷淡,我紧了紧拳头,鼓足了勇气。悄悄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脸颊浮上些许红色,连带着眼神也染上了些许躁动,我突然眼睛一热,模糊了一片。

「这么久了,我还是没能住进你的眼睛里。」

「别闹。」

我撰着床单,歪着头看他,大概是生病的原因,情绪开始变得脆弱,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没闹,你眼睛里的人不是我,三个月,我在你心里都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吗?」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我想他是喜欢我的,和这张脸无关。

我说:「今天是我生日,我想要个礼物?」

「什么?」

「吻我。」

「你会后悔的。」

在他意乱情迷的呼吸声里,我知道我赌赢了。  

在医院的这两天,他事事体贴入微,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温柔的不像话,常常会让我觉得恍惚,好像面前的这个人和八年前的那个影子不是一个人。

每次他对我微笑,他们的影子又渐渐重合在一起,他向来都是笑得越开心,下手越狠。

「你肩膀上这是什么?」

我回头看了一眼,翻身扯开了衣领,露出左边的肩膀,上面有一朵火红的玫瑰纹身,这是我为了掩盖肩膀上的疤痕纹上去的。

那天被他们从楼梯上踹下去,肩膀从楼梯的边角上划过,皮肉外翻,流了好多血,我害怕极了,那些罪魁祸首却没一个人管我。

衣服被划破,露出整一只手臂,我听见人群中有人大笑:「我去,你看她,滑稽死了。」

我动不了,茫然无措地接受他们的嘲笑,我那时候想的是,肩膀会不会废掉了。

明明血流过我的皮肤时是滚烫的,但我却觉得很冷。

那时候一件带着薰衣草香味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阳光落在陆止的脸上,漂亮的不可思议。

「哦,就是以前在学校被人打的,留下了点疤,不过没什么,早就不疼了,很丑,你别看了。」

我将手放在上面,想要遮住它。

好像遮住了丑陋的伤疤,就能遮掉不堪的过去。

「你……恨那些人吗?」

他明明是在问我,眼睛却望向别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恨,我做梦都希望他们下地狱。」

他挪开了我的手,一个吻落在上面,他说:「很好看,现在这朵玫瑰属于我了。」

这一次,我感受到了他的心跳,他的眼睛里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9

心理咨询师自己就有心理疾病。

那他还能治好别人吗?

这是我来顾枫这里做心理咨询的第四个月。

我在他低头记东西的时候坐到他旁边,他抬头我就能亲到他的眼睛,我总是乐此不疲地做这种事情,就为了看他满脸窘迫的样子。

「你……」

「你看,下雪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窗外飘起了雪花,落在地上又很快融化,最后堆起了厚厚一层。

像是那些不断埋藏的心事。

顾枫转着手里的笔,盯着我,眼睛里的情绪像是要把我淹死,随即对我笑笑,将我搂进怀里。

我歪着头看他,又看了眼一旁的摄像机说:「这是你主动的哦,我的医生,你在犯错,而那就是你的罪证。」

他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眼神逐渐开始变得危险:「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要撞进来的。」

他像是突然间变了一个人,和当初那个站在高处俯视我的样子如出一辙。

白雪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我捧起一把捏成雪球藏在袖子里,悄悄朝着捧着保温杯的顾枫走过去。

「年纪轻轻就用保温杯了,老了怎么办?」

「早点养生,命长。」

「哦,命长啊~」手里雪的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塞进了他的脖子里,顾枫冷得手舞足蹈,手伸到脖子里,在原地直跳,「这才对嘛,年轻人有点朝气多好。」

这大概是我这么久以来,见到的最生动的顾枫,他一直都是温柔又阳光,让身边所有人都很舒服,但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藏在面具下的纸片人。

「你完了。」

此刻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危险。

见他追出来立刻握了两个雪团朝他扔,大战的结果就是我被他摁在雪地里,起初我还以为是玩笑,直到雪球一个个狠狠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才发觉到不对。

「顾枫,顾枫!我不玩了,你停手。」

他像是没听见,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却让我如坠冰窖。

顾枫向来是这个样子,用最干净的样子,做最残忍的事情。

雪水流进了我的眼睛,让我有些看不清他:「顾枫!好疼。」

风夹杂着凉气吹进我们两个之间,顾枫像是猛然惊醒般从地上起来径直走进了屋子里,他一向是一个很绅士的人,现在却全然我不顾忌狼狈的我。

这些天的假象让我忘了,这才是他的本质。

10

擦干净手表上的水渍,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不仅是一个很好的病人,也知道怎么让一个人也疯。

他的眼神刚刚扫过来,我就立刻瑟缩在门边。

顾枫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很难看,他走过来大约想摸摸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扭头躲开了他的手,又做出害怕他生气而慌乱的表情,顾枫皱着眉头,眼里全是歉意。

他一下子将我拉近怀里,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犹豫良久,在他一声声的道歉中轻轻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他身上有股好闻的木香,混合着冬天的凉意,很舒服。

「我好像也病了。」他轻轻呢喃着,抱着我的双臂越收越紧。

他突然颤抖着肩膀开始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落在我的肩膀上,烫得我皮肤有些发疼:「小芷,你有病,我也有病,所以我们绝配,对不对?」

面对这样的他,我突然有些害怕,就像是曾经的那个人回来了。

顾枫放开我,刚才那副狰狞的表情已经消失了,眼眶微红,带着凉意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小心地摩挲:「疼不疼?」

「不疼。」我怕他不信,还用力摇了摇头。

顾枫领着我坐到沙发上,他蹲在我的脚边,拉着我的手腕,目光热切地看着我:「 过来和我住吧。」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手蒙上我的眼睛,声音像是有魔力般穿透我的耳膜:「小芷,你要听话。」

11

外面出了太阳,落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阳光从窗户直射进来,打在顾枫的侧脸上,最后化作眼睛里的光亮。

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深邃。

承着化不尽的深情。

他说:「你是我的了。」

他也对陆止说过同样的话,在他第一次遇见那个漂亮的少年时说的,但是后来,也是一个冬天,陆止死在冰冷的海里,可他明明那么怕冷。

和顾枫在一起的第五个月。

我住进了他家。

他刚开始只是不喜欢我出门,到后来他更是不喜欢我和其他男人说话。

公司聚会,组了个剧本杀的局,顾枫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到。

当他看到我和一个男同事拿到情侣本的时候,整个人都气炸了,不容我反抗直接把我拖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把我甩到墙上,浑身的骨头都疼,他扑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双目里满是不解:「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

「顾……顾枫。」

眼里的不解转化为愤怒,一拳落在我的身上,痛得我叫出声。

这一声像是将他唤醒了,他松开了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缩在角落里的我。

他蹲下身子,想要摸我被我躲开了。

「小芷,我只是想要你听话一点,别不理我。」

「我做好了饭,都是你爱吃的,来吃饭吧。」

他拉着我走到餐桌前,确实很丰盛,可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饭。」

见我没动,他将筷子放到我手里,握着我的手夹菜:「乖,都是你喜欢的。」

我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甩开了他的手,拿起一旁的香槟,对着他从头浇到尾,心里从未有过的畅快。

甚至做好了被他打的准备,顾枫舔了口落在手上的香槟,说道:「这么好的酒,可惜了。」

下一秒将手指塞进我的嘴里:「你也尝尝。」

「小芷,你要听话。」

12

那天后他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但没有没收我的手机电脑,他说:「是因为我爱你,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的爱太可怕了。

我们认识的第六个月,我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快递小哥红黑色的身影在雪中格外显眼,我为顾枫准备好的惊喜已经夹杂着风雪如期而至。

一张陈旧的报纸包裹着条带血的手链,从当时的学校寄出,收货地址就是顾枫的家。

他满眼猩红,不同于往日的沉稳,手上的青筋肉眼可见,将报纸撕碎又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那条手链被他扔到外面,淹没在雪地里。

「哥哥。」

顾枫猛地回头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抵在墙上,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顾枫,是我啊,小芷。」

「小止?小止,不对,小止死了。」

是啊,他死了,死了八年了。

「顾枫,你在说什么啊,是我,林芷。」

「林芷。」

他红着眼睛,微微歪头,好像在认真思考,掐着我手有所松动,眼神中的暴虐一丝丝褪去,剩下的尽是懊悔。

顾枫一把将我搂紧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是对谁说得呢?是他还是我,那个当初叫你哥哥的小男孩。

被丢进垃圾桶的报纸,隐约还能看见上面的一行字,xx 大学一男孩跳海自杀。

「抱紧一点,我好冷。」

像十一月份的海水一样。

冷到光是站在海滩上,我就阵阵发抖,可陆止在里面呆了一天一夜。

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燃完了一根又一根,也暖不起冷掉的身体。

每次想到陆止,我的身体也好像浸在压抑的海水里,不能呼吸,这种窒息感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遗忘过,他想拉我出沼泽,却被我拖进地狱。

这些年如果不是晴天陪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度过这些日子。

为什么离开的不是我呢?

我努力的变瘦,根深蒂固的外貌焦虑让我去整容,一直到现在,走在街上总会有人为我回头,但是我变得快乐吗?

没有。

没有!

晴天说我总是让自己过的太苦。

可是我没办法,我的面前横着一条因我而离去的人命。

他摸着我的脖子,在我颤抖的身子中,声音嘶哑着说:「我是不是也很坏,和你曾经遇见过的人一样。」

我没有回答,他大概也不想要听到我的回答。

「你不必正常,随心就好。」

这是陆止曾经对我说的话。

顾枫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低头笑出声,随即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我很爱你,你知道的,我只要你听话,你能做到的,对不对?」

12

在一起的第 7 个月。

夕阳透过窗户,带着暖黄色的光辉落在桌子上的玫瑰花瓣上,温馨又美好,我将头枕在抱着膝盖的手臂上,看着那花瓶里几朵玫瑰,它们身上的刺都被剔除,已经没有棱角,安安静静的呆在瓶子里,只剩下美丽的外表供人欣赏。

就像那张被放在床头柜里的照片上笑容也已经定格了八年。

已经过去整整八年了。

顾枫抱着我,将头埋在我的颈间,他最近特别喜欢粘着我,只要在一起,他就会把我抱在怀里,他说抱着我才确定我真的在他身边。

电脑上在播放一个悬疑剧,正好播到校园暴力的单元。

我一边剥葡萄一边问:「你说那些校园霸凌的人,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我?」          

他身上的肌肉紧绷起来,这是一个人紧张的表现,可是我不愿意放过他,我双手捏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顾枫,你说这些人欺凌别人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从心理学方面分析,他们其中有些人出于对于恃强凌弱的认同,他们在自己的生活可能里无数次的看见过,又或者心理上感受到过,甚至被暴力对待过,会用这种方式对待其他人,来宣泄自己内心压抑的情绪,有些人则是因为从中的到乐趣,并且长此以往的寻找乐趣。」

那你又是属于哪一种呢。

那些年暴虐的表情我没法和面前的人重叠,但却在我的脑海中,记忆犹新,挥之不去。

为什么陆止躺在冰冷的海水里的时候你在大洋彼岸继续着你的学业。

为什么我在噩梦中徘徊的时候你在毕业典礼上慷慨陈词。

这不公平。

为什么有些人随随便便就能摆脱过去,而有的人确要用一生去治愈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一桩桩,一件件,谁来偿还!

谁!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因为我也在寻找答案,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变好的。」

晚上窝在沙发上看剧,我的靠在顾枫身上,感受着他的体温,那么真切,是热的。

八年前躺在沙滩上的少年是冷的。

「顾枫,你这辈子有做错过什么事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有,我经常做错事。」

他仰躺在我怀里,我将手里的葡萄在他脸前捏碎,然后送进他嘴里,歪着头看他,在他纵容的表情里将果盘里所有的水果都捏碎将汁水淋到他脸上。

他对我笑,摸着我的头说:「你病的严重了。」

「你害了我。」说完还对着他甜甜一笑。

顾枫的神色一下子柔和了起来,像是窗前那束玫瑰上的余晖:「你是我的就好。」

「林芷,我爱你。」

13

风轻轻划过脸庞,伴着三月份的花香,从咨询室里走出的女孩一脸泪痕,这是她第四次来了,我和她聊过很多次,知道她最难跨过去的障碍。

「你说真的会有人爱上加害者吗?」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好。」

顾枫伸手把我搂在怀里:「如果那个人是你,那我也会得这个病,并且甘之如饴。」

听到他这么说,我只觉得恶心,至少我永远不会得这种病。

「跟我回趟爸妈家吧。」

「好。」

「我以为你会拒绝。」

「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做。」

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走了。

八个月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14

顾枫啊,也是个很可悲的人,那天去见他的家人,我才想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从来都是一副温柔阳光的样子,可内心里总有安奈不住的暴力因子时常冒出来。

顾枫是有病的。

顾枫的父亲,是个很强势的男人,见到他父亲的第一眼,我有一种来自心底的恐惧,比起顾枫尤甚。

进门之后,顾枫没看他爸一眼,就拉着我进卧室。

「混账,你当老子死了吗!」

「我倒是希望你死了。」

顾枫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顾枫的脸上,我吓傻了。

顾枫给我带上耳机,和我说你先进去,我一会去找你,随后给我调高了耳机的音量。

我不知道他们父子俩说了些什么,顾枫进门后,脸上又多了两条淤青。

我想伸手去碰,被他握住双手,他说其实就是想带我回来见见他母亲。

「那她在哪?」

「死了,被我爸酒后打死的,这间屋子是她从前住的。」

「我整个童年的回忆,都是我和我妈在不停的挨打,我妈用命护着我,他判了十年就出来了。」

我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骨子里的暴虐越积越深,这种压抑的情绪经年积累,最后像火山一样喷发,造就了现在的顾枫。

但可惜,我对这样的他没有怜悯。

我甚至不太不敢去回忆这一次拜访的细节,跟着顾枫离开家里的时候,一直踩着他的影子走在顾枫身后,一路上谁也不说话。

「小芷,这就是我的家庭,你看到了吗?」

「嗯。」

「我之前想了很久,但还是想让你看看,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们不会住在一起,我只是想他们知道你。」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他背对着月光对我笑,我知道那时候的他是把他所有的未来都交给了我。

从今以后,他所有有关于未来的计划里都有我。

而我只想着把他毁掉。

通往人间的路太亮,他不配。

顾枫也没有资格去向天堂的路,因为那是陆止的待过的地方。

15

我正在摆弄花瓶里的玫瑰花,顾枫从身后抱住我,他同我说:「林芷,我们结婚吧。」

一不小心,玫瑰花的花瓣被我弄掉了一朵。

结婚?

我拿出那朵少了一片花瓣的玫瑰,坐到沙发上,没回答他的问题。

顾枫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颗钻戒,在日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真漂亮。

但是我只觉得它刺眼。

我没有去接。

顾枫面色温柔,眼神却很可怕,他根本不允许我拒绝。    

婚礼的地点选在海边,当天来了很多人。

共同倾听我被顾枫虐待的这些年。

海风带来些腥咸的味道,我手里拿着玫瑰花站在沙滩上,歪着头看满脸幸福的顾枫:「顾枫,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很平凡,总是被人欺负,因为最开始嘲笑她的那个男生是学校里的男神,所以大家就跟着他一起欺负女孩。

卸了她的凳子上的螺丝,让她一坐下去,凳子就塌了,将她从楼梯上踹下去,就像皮球一样,把剩饭剩菜都倒进她的餐盘里,就像喂猪一样。

后来啊,有个人站出来帮了她。

然后这些欺负都转移到了帮助她的那个少年身上。

「你猜那个少年是谁?」

顾枫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还是像是不死心一般问:「谁?」

「他叫陆止,你认识吧。」

陆止是顾枫的同学,也是他的邻居,见证了他很多不堪的过去,也是顾枫残破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救赎。

但顾枫要的,只是一个一直听话的傀儡,因为陆止看不下去帮了我,在顾枫看来就是背叛,是挑衅。

一个长的漂亮的少年,一旦有人撑腰,总会是一些人肆意欺辱的对象,他们总乐意去毁掉美的事物。

陆止最后一次登上天台的时候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我还在等着给他过生日,听到的却是他的死讯。

顾枫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浑浊,像是受了莫大刺激,我知道他听懂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眼里带着一丝希冀,他在希望什么?

我们不是同一个人?我是说的这一切只是巧合?

「你不是问我肩膀上的疤痕吗,是被人一脚从楼梯上踹下去时留下的。」

「小芷,你要是不喜欢这枚戒指我换一个好不好?嗯?」

「或者你没准备好,我们换个时间结婚也可以的。」

看着他自欺欺人的言语,我突然觉得好笑,我很想知道,陆止求他的时候他心软过吗?

「顾枫,他叫你哥哥,他那么信任你,喜欢你,最后被你亲手逼死。」

「林夏,陆止,林芷,呵,这就是你的报复?」他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以往那份从容和温柔此刻都变成死一般的空洞,还有嘴角残忍的嘲讽,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我。

人终究是他害死的,只要他对陆止少一点恶意,只要他说一句停手,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他纵容那些人肆无忌惮的以他的名义进行伤害,顾枫,他不配好好的活着。

顾枫只是疯魔一样看着我。

这么久的相处,我太知道怎么让他发疯了。

「你后悔过吗?」

「你一直都在骗我。」

「顾枫,你知道 11 月分的海水有多冷吗?」

冷的人窒息,陆止带着一身的伤痕,独自走向了大海,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是在祈求海水将他残破的身体冲刷干净吗?

那天的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顾枫永远无法理解陆止当年的绝望。

那就用另一种方式感受他的痛苦吧。

我要他知道被所爱之人亲手送入地狱是一种什么感觉。

最后一根稻草由我来给他。

远处的长桥上,我提前报警叫的警察已经赶到了。

「我一直都在骗你,和你相处的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恶心,喜欢这张脸?从遇见你开始,我每一天都盼望着你下地狱。」

「你喜欢过我吗?」

顾枫的眼睛是红的,但还是带着一丝恳切的希望,他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喜欢我。

「我说过了,我没有斯德哥摩尔综合征。」

「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吗?像条狗。」

他的目光越来越沉,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我看着他眼里尽是嘲讽,一点点退到海里,齐腰深的海水让我站不稳,他拉住我的头发摁到水里,我觉得自己随时会死过去。

他拉着我出水,嘶吼着问:「我付出真心,你为什么骗我,你们为什么都不肯好好听话!」

我掏出一把刀,从顾枫家里带出来的,上面只有他的指纹:「给陆止陪葬吧。」

我的力量敌不过他,很快被反手夺了刀,刺进了我的身体,鲜血顺着海水向四周散去,我抬起头,对他微笑:「我用我命为代价,换你为陆止偿命。」

他好像哭了。

周围一阵吵闹,海水压得我耳膜很疼。

陆止,我为你报仇了。

我没死成,顾枫因为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处六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被判刑的那天,我就以受害人的角色站在法庭里,令我意外的是他一句都没有辩解。

我知道那天他手下留情了,或许这是他为自己选的结局,但我并不觉得感动或者可惜。

这是他该得的。

16

后来我实名发了一篇帖子,控诉了顾枫和当年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文章的最后,我提及了原生家庭对人成长的影响,希望他们也一样得到关注。

1L:我也曾经被校园暴力过,当时对方的家长只说是年纪小,闹着玩,十年过去了,我还是要说,校园暴力就是犯罪,不是闹着玩,就是打心眼里坏,我永不原谅。

2L:太有同感了,我之前脸上长痘,现在我变得漂亮,他们还是会时不时拿我以前的照片出来,我越来越自卑,什么狗屁玩笑,玩笑要我觉得好笑才叫玩笑。

3L:请重视校园暴力事件,还校园清明。

4L:原生家庭有时就是悲剧的开始,如果早一点发现,也许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至于帖子里其他人的生活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和关注我也毫不在意了。

带着我们两个唯一的一张合照告别晴天去到一座新的城市生活。

我想我可能会自己学习心理学,将来可以帮助像陆止和顾枫这样的人。

大约这才是那个保护我的天使希望的吧。

陆止,我现在很好。

很好很好。

不必正常,随心就好。

愿玫瑰始终为你盛开。

(全文完)

 

作者署名: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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