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师姐不会发现吧。」
月光下温泉热气袅袅,女子面色红润,脸上带着不自知的兴奋。
她将水润的红唇送上前去,和男子拥吻起来。
「不会的,我说什么她都信……」
暧昧的气氛陡然升温。
01
谢夭夭刚穿过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出风流韵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长了针眼。
不过她堂堂现代仅存的一只魅妖,竟然莫名其妙过马路出了车祸死翘翘去了地府。
最骚的是,因为生前魅力太大渣人无数被控诉太多,被无常大人绑定了愿力系统到书中世界做任务。
「宿主,需要接受记忆吗?」
谢夭夭翻了个白眼表示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好的宿主,你没有。」
这是一本古代甜宠修仙文,男主宋承礼是剑宗派的大弟子,和原主谢夭夭既是同门师兄妹又是娃娃亲,而女主温以歌是他的小师妹,在一次丛林历练中却和温以歌暗生情愫,在一次一次挣扎之下,宋承礼发觉自己爱上了小师妹,情难自禁之下两个人发生了关系。
而原主谢夭夭自从双亲去世以后一直都很信任宋承礼,深爱着他,目睹两个人苟且的一幕后成功黑化,入了藏剑阁拿走自己父母留下的青云剑离开了剑宗派。事后却被两人污蔑成了背叛正道背叛剑宗派的魔头,声名狼藉,人人喊打,这两人却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赢得大家的尊重和祝福,逍遥江湖,成了人人祝福的神仙眷侣。
而原主却在男女主的推动下成了各大正派口中的灭绝师太,还因为手中的青云剑被人毁容玷污,死在了一个春天的清晨。
那天万里无云,风很轻,阳光很暖,她却万念俱灰,自刎于剑下,至死不容玷污。
02
「她有什么心愿?」
「守护好谢家的清誉,揭穿宋承礼和温以歌的真面目,还有报答沈添。」
谢夭夭不语,沈添又是谁?
书中的沈添是魔教的少主,也是后来书中的最大反派,是后期男主成为武林盟主以后的最大对手,传闻沈添美貌无双,却神秘低调狠辣无情。
而原主之所以要报答沈添,是因为原主自杀时的龙吟潭在魔教附近,一向只活在传闻中的男子竟然给她收尸,给了她最后的一丝体面,免于被饿狼吞入腹中。
谢夭夭心领神会,原主一生被背叛被污蔑被追杀,除了儿时的父母,沈添是唯一一个给过她尊重和温暖的人,即使只是举手之劳。
「放心,这一世,他们要让你粉身碎骨跌入万丈深渊,我偏要送你扶摇直上,万人拥戴。」
谢夭夭看着两人脸色红扑扑的模样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上一世原主因为怒火攻心直接走人,才让人有机可乘污蔑她。
而这一次,她谢夭夭要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留下来,灰溜溜离开的人必须是她亲爱的大师兄和小师妹。
清晨醒来斜阳没过树梢,谢夭夭来到铜镜前仔细端详眼前女子的脸,眼前女子一身青衣,似乎是山间之竹清洁高雅,偏偏那张脸又生得如皓月牡丹明媚皎洁,尤其是一双秋水剪瞳雾气蒙蒙,配上鸦青色的头发,虽然是一副清汤寡水的打扮也难掩绝色。
不过原主性格孤洁高傲,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就算是对待心悦的宋承礼也是适可而止,一方面是害羞,一方面是想要维护宋承礼作为大师兄的威严。不过这番心思终究是喂了狗,倒是给了女主可乘之机。
谢夭夭并未褪去身上的青衫,她谢夭夭一介魅妖可以不依靠任何外物自成一方绝色,她的眼睛就是一汪春色。
早教时间大家都到得较早,只有宋承礼和温以歌来得比较晚,大家也没奇怪,以为两个人一起练功去了。
宋承礼过来的时候正巧和谢夭夭的眸子对上了,一反常态,谢夭夭没有躲避他的眼神反而眨了眨眼睛,浅笑盈盈,那双眼睛媚态又清澈,仿佛藏着满天星辰,下一秒又转瞬即逝,仿佛花了眼睛一样。
宋承礼按下心头的疑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在了温以歌旁边。
谢夭夭一边认真听课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前方的两人。
晨光中宋承礼和温以歌相互指导,看起来十分和谐,宋承礼是那种看起来桀骜不羁的痞帅,以谢夭夭阅男无数的视角看过去算不得什么大帅哥,但是胜在气质比较开朗,还带着侠气,平时又比较乐于助人,所以显得很有魅力。而温以歌是那种甜美单纯的类型,人缘很好,大家都喜欢她,甜美是挺甜美的,单纯就未可知了。
一想到两个人书中的种种作为和昨夜的缠绵火热,谢夭夭侧目,嘴角微微上扬。
沐浴在圣光之中的人,也许是光太刺眼而看不见光背后的丑陋。
那些伪装的美好,其实只是空虚的皮囊,她就要扯下来,扔到脚下。
03
「今天的课程演练有谁愿意上来试一试?」
老师父八字胡翘起来,手中的剑刚刚停下,眼睛里带着审视的光,这套剑法难度比较大。
练场里安静如鸡,应该说是比鸡还安静,老师父看向最得意的两个弟子,自然是宋承礼和温以歌。
「师父,这套剑法我昨天没练。」
「师父……我也没有。」
温以歌憋得脸通红,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暗戳戳地掐了一下旁边的大师兄。
老师父叹了口气,准备放弃了,想着再复习一下,没想到坐在最后排的谢夭夭站了起来。
「师父,弟子来试试。」
一众弟子满脸惊讶。谢夭夭虽然是他们的师姐,每年考核中成绩都仅次于大师兄宋承礼,只是为人孤傲独来独往没什么好友又是孤女,除了上课和考核时能看到她,平时几乎没啥存在感。
老师父虽然疑惑,但毕竟也是见多了世面的人,制止住了接头交耳的弟子们。
练场上正是深冬,山间梅花缠绵,瑞雪刚停,天空大地银装素裹自成一色,少女一袭青衣,手执白剑,柔顺的墨发简单用木簪绾起来,在风中看起来衣带翩飞,一派风流。
她微微拱手朝着师父作了一个揖,抬起头用那双清丽妩媚的眼睛淡淡地扫了扫下面质疑的人,随即运起手中之剑。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女子手中的剑仿佛拥有了呼吸,一袭青衣一支白剑扬起飞雪,动作行云流水又暗藏杀机,此时阳光掠过树梢洒在女子的头顶和发尖,像一幅生动隽永的水墨画,而女子无疑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宋承礼怔愣住,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眼,不知不觉竟然盯着谢夭夭看了很久,连温以歌叫他都没什么反应。
「大师兄,你有没有发现……」
刚刚回过神的宋承礼就听到耳边温以歌甜美的声音。
「我觉得谢师姐在抢你风头。」
周围师兄弟议论纷纷,已经有人对谢夭夭投出赞赏的眼神,就连许师父也微微点头,看起来颇为满意,宋承礼才反应过来,刚刚心里奇怪的感觉便淡了下去,反而多了几分不满。
谢夭夭剑法演示完毕,一一扫过神色各异的师兄弟们,又朝着许师父作揖。
「弟子演示完毕,恳请师父教诲。」
谢夭夭看起来乖巧谦虚极了,一点都不像刚刚那个剑风凌厉的人,也不像平日里那般孤冷清高,这副模样倒是让许师父心里对这弟子更为赞赏。
「不错,下月的考核稳定发挥。」
04
某只魅妖自然点点头回到座位,装逼需要点到为止,过了就不好了,固有印象的改变不是一日之功。
下课以后,意料之中,宋承礼拦住了她,把她拉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眼前男子一身月白长衫,看起来倒是比在人前对她温柔,虚假得让她反胃。
「夭夭,刚刚上课你在做什么……」
宋承礼想要上前一步,没想到谢夭夭退后了一步,空中的手就很尴尬。
他作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结果表演了很久,眼前女子压根没理他,就那样看着他,眼底的澄澈仿佛要看穿他一般。
「下次的考核你还会遵守承诺吧?」
男人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谢夭夭不太一样了,好像让他看不透了,所以追上来确认一下。
谢夭夭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觉得好笑。其实原主一直以来继承了谢家的天赋,是一个难遇的好苗子,很多剑法看一遍就会。
但是宋承礼这个人十分要面子,想要出头想要做第一名,就让原主在考核中输给他,美其名曰是爱他的表现。原主淡泊名利自然也不在乎,就让给了宋承礼,才让他后期有机会成了掌门。
「自然了。」
宋承礼得到肯定的回答,心中疑云散去,开心了不少,正准备继续和谢夭夭说话安抚一番,没想到谢夭夭直接转身离开了,压根不给他机会。
所以,他没有看到,离开的女子嘴角扬起的笑意和眼底的嘲讽。
宋承礼一生周旋在女子之中,骗人如过家家一般,自然也要让他尝尝被骗的滋味。
05
夜里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她的院子偏又离厨房近,便听到外面的小师弟骂骂咧咧。
打开门走过去就看到柴房外面一个单薄的身影被罚跪在雪地里,身上似乎还滴着水,大风刺骨在空气中怒吼,仿佛要吞噬一切,而小小少年的背影仍旧笔直。
谢夭夭撑着伞走过去,身后是一串长长的脚印,脚印越来越长,离那少年也就越近,靠近时男孩子也正抬眼看过来。
茫茫大雪中,一只玉伞下,谢夭夭愣住了。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呢?
带着彻骨的凉意,仿佛是从草原深处走出来的猛兽,那眼睛分明不善到极致,可是你仍旧觉得他好看至极,还未长开的脸已经足够惊艳,雪地里还混合着被鞭打的血腥味,双重感受刺激着谢夭夭的视觉和嗅觉。
还没等谢夭夭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声音:
「谢师姐,你理这个魔教废物人质做什么?」
「沈添,连水都烧不好,跪着好了。」
谢夭夭没有应答那群聒噪的师弟,只是看着那双恢复波澜不惊的眼睛,他明明浑身是伤,却仍旧不卑不亢,好看的睫毛又长又密像小刷子一样,让她想摸摸。
「宿主,攻略对象出现。」
谢夭夭想起书中的大反派魔教教主沈添曾经有一段被隐藏的屈辱过去,书中没有详细提及,只是说他极度讨厌剑宗派,看来眼前的少年八九不离十就是沈添。
「我用剑宗积分和你们换。他,给我。」
谢夭夭本来就美,那双眼睛只看着你的时候魅惑至极,再加上剑宗积分可以兑换修炼需要的所有东西,诱惑自然是大。
「一个人质而已,值得吗?」
师弟们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打算没话找话说,像他们这种只能待在厨房里做点杂活的弟子和谢夭夭这种亲传弟子自然不是同等地位,平时连话都很少说。
谢夭夭没搭理他们,眼睛看着地下的少年。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沈添跪在地上,没有抬眼,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睫毛轻轻颤动,接着他感受到女子把伞微微挪过来罩住了他头上的雪。
在伞之下,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他的五感更加敏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甜萦绕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和毛孔。
她在他耳边又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会保护我的人。」
沈添没有应答,只是把头低下去,谁都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06
谢夭夭把沈添领到了偏院,就自己睡觉去了。
入夜,寒风吹得阁窗呼呼作响,谢夭夭起来就看到门外还站着人影。
她一打开门就看到沈添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
「你在干吗?」
谢夭夭走近才发现沈添的脸都是通红的,在寒风中看起来像一个小可怜。
「你是我主子,我守着你。」
沈添的神色并无多少波动,只有颤动的睫毛和呼出的白气才能看得出他仍旧是有生气的。
谢夭夭无奈,靠近沈添想要摸摸他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
没想到沈添后退了半步,轻轻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破得不行的草鞋。
「脏。」
谢夭夭才反应过来,他说自己脏,不想被碰。
「不脏……你过来我摸摸。」
沈添摇了摇头,别着头看向别处。
「尊卑有别,不要坏了规矩。」
眼前还是少年的沈添一脸认真的样子倒是让谢夭夭想要逗逗他,于是又蛮不讲理地上前一步。
「告诉你,主人之所以是主人,就是她说的话你得听。」
最终沈添架不住谢夭夭的理,站在原地一脸屈辱的样子,看起来颇有几分慷慨赴死的意味。
看着谢夭夭在他额头上摸完以后又要摸他的脸,沈添脸都通红了。
是被气的,他来这里当人质也是当卧底,被泼水被打都没有此刻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好形容,总之不太舒服。
「发烧了。」
谢夭夭一本正经地说谎,看到少年脸红通通的又觉得好笑。
「我没有……」
他最清楚自己的体质,怎么会发烧?胡说八道,胡搅蛮缠。
「就是发烧了,你必须回去休息。」
沈添也没继续反驳,只是垂下了眼睛应了一声好。
07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女人笑了一声才说道:
「沈添,等一下。」
还没等沈添反应过来,身后就有脚步声传来,身后的女人拿过一盏灯笼,灯笼的微光裹着深冬的风月打在谢夭夭的脸上,让她的脸看起来晶莹剔透,如皎皎月光。
「露重天黑,拿着灯。」
一句简单的话,一盏并不好看的灯。
沈添接了过来,便转身离开了。
大概是夜里的风太凉,他的耳朵微微红了,离开的时候都比平日里走得更慢了。
08
山下集市,谢夭夭带上了沈添从小路出发,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抵达。
一路上吃吃逛逛,谢夭夭什么都没买,倒是去了做衣服的店里,朝着老板说了什么,两个人又一起看向了沈添。
又一起点了点头,看起来相谈甚欢,最后拿着大包小包出门了。
回到门派里已经是傍晚,好巧不巧遇到了倒人胃口的宋承礼。
本来想绕道而行,结果宋承礼一反常态地上前来,这段时间宋承礼都没怎么看见过谢夭夭。
以前谢夭夭虽然高冷,但是隔三岔五也会借着练剑的名义来找找他,现在看到他虽然笑眯眯一派温和,但是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找过他了。
「师妹,最近怎么不找师兄练剑了?」
谢夭夭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一副懊恼的样子。
「呀!师兄!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不过我最近没空,提前给你拜个早年。大师兄再见。」
再也不见!
某妖精不想多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准备和沈添一起离开。
宋承礼这才注意到谢夭夭身后还有一个人,一眼看过去脸倒是很好看,重点是那双眼睛让他有点不自在,还有那身衣服……又破又旧,实在是影响美观。
「师妹,你这个随从倒是像个叫花子。」
宋承礼心里不爽,虽然他不喜欢谢夭夭,但是好歹谢夭夭也是和他有婚约的,看到她和别人一起走还是不太舒服。
「叫花子?」
谢夭夭笑起来,看起来更漂亮了,声音也更魅惑,宋承礼愣住了,一向冰山的谢夭夭笑起来竟然是晃了眼的好看。
没想到下一秒,谢夭夭的笑依旧甜美,只是扬了扬手中的剑。
用最甜美的样子说着最拽的话:
「宋承礼,我的人,用不着你评头论足。这剑它好像不太听话。」
身后一直低着头沉默的沈添听到这句话眼里划过一瞬即逝的惊讶,片刻便如常。
等谢夭夭和沈添离开以后,宋承礼都没反应过来,刚刚那个谢夭夭和记忆中的样子好像无法重叠。
难道……她真的被那个好看的叫花子迷住了?
09
某妖精自然不知道男主的碎碎念,回到院子里,她盯着沈添的眼睛问:
「沈添,刚刚你生气吗?」
沈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澜不惊,像是陈述别人的事情。
「我是一个人质,地位低下,本该如此。」
他的睫毛看起来像是蝴蝶翅膀一样轻颤,带着不易察觉的破碎感,苍白的脸上却是夺目的眉眼,仔细看过去一点不像一个稚嫩少年,很难想象在当人质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或许被抛弃本身就是一件让人绝望的事情。
谢夭夭从锻剑房里拿出了自己前日亲自做的一把剑,做工虽然不够精致,但是依旧还是上乘。
她把集市上带回来的包袱和剑一起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给你买的衣服,锻造的轻剑。」
谢夭夭的眼睛一一扫过桌上。
「衣算不得好衣,剑称不上好剑。只是,衣能裹寒,剑能防身。沈添,除了主人……谁也不能欺负你。」
眼前的少女一袭青衣,媚眼却如丝,清冷中点着一抹纯媚,尤其是最后几个字扬起的尾音,像是黑色的波斯猫摇曳着尾巴,让人心里痒痒的却又抓不住。
沈添抬起眼睛正好和谢夭夭撞上,只见她轻轻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要不要去换衣服?」
他低下头,低垂着眼睛,好看的眉眼难得放松了些,小心翼翼地看向桌子上的衣服和那把剑。
剑上面刻着四个字:平安喜乐。
还有一个小小的「沈」字,可以看出是她专门为他打造的。
是想让他平安喜乐吗……
沈添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东西,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那个疑问,转过头问出了那句话:
「为什么对我好?」
他不是傻子,江湖纷争,利益纠葛,就连生他的父母、养他的魔教都抛弃了他,让他在这里受尽折磨来换取一方安宁。
不是一时兴起地把他当作路边一条可怜的狗来逗逗吗……
黑夜里,沈添的脸一半隐于黑暗一半被光照亮,睫毛的影子投上他白皙又惊艳的脸,却也让他看起来带着陌生的冷意。
谢夭夭像是讨论天气一样地回答了少年心底深处的疑惑。
「因为顺眼。」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不讲道理,没有逻辑。
沈添微微愣住,轻轻握住了手里的剑。
剑,在剑宗是一种象征,意味着某种认可,赋予了一个人尊重。
「顺眼?」
身后的少女走近他,身上似乎还带着前些日子山间的野花清香,她铃铛般的声音裹着花香钻进他的鼻腔和耳朵。
「那天夜里,即使风雪摧折,你的脊背却挺得很直。看到你的眼睛,我觉得比星辰还好看。」
谢夭夭的话坦坦荡荡,那些像鲜花一样甜美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理所当然,让人觉得她不是在说谎,小姑娘艳如桃李,看起来天真烂漫。
沈添沉默了很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夜色很凉,沈添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得这么快,耳朵已经烫得不行。
沈添再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谢夭夭百无聊赖地吃了几口糕点,一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沈添。
少年长身玉立,虽然还未长开却已然出尘,一袭普通黑衣,剑眉星目,提着最平常人家的灯笼也似游龙夜游般好看,他的腰间妥帖地别着那把剑。
闻到沈添身上淡淡的皂荚味,谢夭夭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他还洗漱了一番。
「不愧是我买的衣服,很合身。」
沈添的眼睛亮了亮,长长的睫毛似乎是蝴蝶般勾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耳朵似乎是白玉染上了晚霞。
刚刚,他看着那把特意为他锻造的剑还有那身给他量身定做的衣服,想起在集市里谢夭夭和店家对着他比画,才终于明白她的用心。
曾经过于好看的皮相于他而言是负担,这一刻他突然有些迷茫,心里还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庆幸。
庆幸自己拥有这副皮相,从而让她留意到。
10
「沈添,剑给你,陪我练练。」
沈添低着头,双手作揖。
「得罪了,主人。」
话音刚落,谢夭夭手中的剑已经运势,她的剑法凌厉速度又快,但是运剑时留下了巨大的破绽,她想试试沈添。
沈添眸色清明,立在雪里,初阳打在他的脸上,眼睛里无惧无畏,但是就是不动手,一副准备受死的模样,就在那一剑快要直击沈添脖子时,谢夭夭收回了手。
她看得出来,沈添还是防备着她,隐藏着自己的实力。
奈何沈添不知道,谢夭夭是何等聪明,不会因为他不动手而认为他不会武功,恰恰相反,谢夭夭明白,强者之所以是强者,正是因为他们可以收敛自己的气势,即便最危险的时候也能够收放自如,做到静止如水。
只是目前还不是拆穿他的时候,将计就计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所谓徐徐图之就是这个道理。
「沈添,你不会武功?」
沈添犹豫了一会,他生出了一丝挣扎,片刻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我的随从怎么可以连剑都不会用?」
看着谢夭夭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沈添心里突然猝不及防地慌乱了一下。
也是……她肯定不会要一个连剑都不会用的无法保护她的随从。
会不会就这样……不要他?
他抬起眼,没想到女人下一秒突然很郑重地说道:
「给你这把剑,是希望你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谢夭夭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
「江湖很大,沈添。靠谁都不如依靠自己。」
她走近沈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更加温柔却带着力量。
「至于武功,我会教你,总有一天你会强大,会无人敢欺。在那之前,我来保护你。」
沈添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认识她很早之前他就明白了江湖险恶,所以他不信任。
本能的不信任,刻在骨子里的不信任,江湖的脏水里他学会了保护自己,也染脏了自己的心,所以即便是面对带着善意的她,他还是选择了撒谎。
此刻他有一丝愧疚,久违的愧疚,愧疚于对她的欺骗。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不算大,但是同样坚定。
「主人,在那之后,换我来保护你。」
谢夭夭顺势摸了摸少年的头,看着沈添发红的耳朵,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我信你。」
最起码,保护她这句话是真心的。
11
谢夭夭给沈添制订了一系列的练剑计划,某男人也很配合地给自己立了一个骨骼清奇练武奇才的人设,每日都有进步。
「你这动作不太对,应该这样。」
话还没说完,谢夭夭就上手扒拉了几下,两个人瞬间距离近得连呼吸声都可以听见,某妖精也察觉到沈添的耳朵微微发红,于是变本加厉。
「把手放到我手上,这个动作只有我带你才行。」
沈添只觉得那双握住他的手像是花朵一般温柔细腻,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少女的清香,混合着山间泉林的风,无孔不入。
感受到少年的体温骤然升高,谢夭夭心里更加兴奋,还不忘添把柴,只想把沈添的身上之火烧得越旺越好,她靠近少年已经微微发烫的耳朵,轻轻低语:
「主人亲力亲为,这样总会了吧?」
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让沈添的耳垂痒痒的,身后的柔软和手中的温热让他怔愣片刻,不得不运用强大的内力让自己平稳下来才不至于失态。
12
当天夜里,少年沈添的梦里第一次生出一片旖旎,身姿曼妙的少女温热的手心抚摸上他的脸庞,柔软的触感清晰又强烈,让他浮浮沉沉。
练武之人本就五感更加灵敏,白日里那种触感即便他不想也不得不承认。
他日思夜梦了。
冬日夜里月光冰凉如水,少年睁开眼,面色潮红,额头还带着汗珠,隐隐还带着害羞,直到天光大亮,一夜无眠。
13
做完早课,谢夭夭又被宋承礼缠住了。
「师妹,这几天都没见你来找我练剑。」
宋承礼眉眼俊朗,语气也坦荡,要不是见过他在温泉里放浪的模样,真是要相信他是个正人君子了。
这段时间谢夭夭倒也没有太搭理他和温以歌,两个人在一起整天黏黏糊糊的,越发明显了,连周围的弟子都开始窃窃私语。
有的还偷偷跑过来告诉谢夭夭两个人天天在一起的事情,让她多注意。
每当这个时候谢夭夭就一脸真诚,面色含羞,坚定地点头表示相信大师兄和小师妹的人品,相信他们之间只是纯洁的同门情谊,这件事反而给谢夭夭赢得了不少好感,大家都觉得她为人虽然清冷,但是心地很好,宽容又大气。
就在宋承礼过来找谢夭夭聊天的时候,温以歌的余光一直看向这边。
谢夭夭了然,宋承礼应该是和温以歌达成了共识,宋承礼继续接近她,一是为了让流言淡下去,二是为了稳住她,好让她继续在比试中故意输剑。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是预判了猎物的预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索性让他们先得逞一下。谢夭夭一秒切换单纯人设。
「大师兄,前几天你一直和温师妹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不在乎我了,所以……」
宋承礼立马反应过来,果然他猜测得没错,谢夭夭就是吃醋了。
「没有,师妹,我最亲近的人一直是你。」
谢夭夭做出一副明明很感动却还是逞强的模样。
「我不相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宋承礼看了看远处的温以歌,对方显然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示意他同意谢夭夭的要求。
「师妹,你要我怎么做才会相信我?」
谢夭夭想了一会才小心翼翼似的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院子里柴火不够多了,天气又冷,宋师兄帮我劈柴吧。」
听完谢夭夭的话,宋承礼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堂堂剑宗大弟子,是除了掌门和师尊最高的存在,现在却要去做小厮随从做的事?
见宋承礼犹豫了,谢夭夭摇了摇头,一副失落的模样。
「师兄不必勉强,是我勉强了……」
宋承礼的内心极其纠结,他下意识地看向温以歌,希望她能理解自己,没想到她冲着自己又点了点头。
带着点赌气的心思,宋承礼同意了谢夭夭的提议。
「明日下午我去。」
谢夭夭微微扬起嘴角冲着宋承礼笑了笑,眉眼弯弯。
「师兄,你对我真好。」
一瞬间,宋承礼有点愣住,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谢夭夭是好看的,不然也不会是剑宗第一美人,曾经他对她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奈何这女人像是冰山一样不解风情,而温以歌又热情主动,让他日想夜想,久而久之就讨厌上了谢夭夭那张冷脸。
如今,一向是冰山的美人仅仅因为他的一个小小举动就冲着他笑,笑起来还那么明媚,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反而隐隐期待起来明日的相约。
14
被肖想的谢夭夭自然不知道自己一个小表情勾起了初经人事的男主这么多心思,她回到小院的时候就看到沈添一张冷冷的脸。
「怎么了?」
沈添还是冷着脸不说话,今日他在院子里听说了很多关于谢夭夭的事。
他没想到,谢夭夭喜欢的竟然是宋承礼,今日他还看到那个男人虚伪的模样和对谢夭夭黏腻的眼神。
他的心像是陡然被人揪住了一样,突然想去挖了那个男人的眼睛,但是……又害怕如果谢夭夭真喜欢那个男人,会不会伤心。
「你喜欢他?」
谢夭夭看着突然化身小狼崽的沈添,不由得心里发笑,这小狼崽不会是吃醋了吧?
「注意你的语气,沈添。」
沈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走到谢夭夭旁边,态度恭恭敬敬,语气仍旧冷淡,他低下头抿着嘴唇。
「主人喜欢宋承礼?」
谢夭夭看着少年,就是想逗逗他。
「你不是知道了吗?他们都说我很爱他,我们有婚约。」
谢夭夭云淡风轻的声音,听到沈添的耳朵里却无比刺耳,不知何时他发现眼前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情绪,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明明胸腔里带着情绪,但是他就是无法问出口。
他害怕,害怕从那张柔软的唇里,说出她对另外一个人的心悦和炙热。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又作了一个揖。
「冒犯主人了。」
沈添转身离开,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发红。
从来到剑宗当人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眼红过,此刻突然有点委屈,眼里又酸又涩。
他轻轻抚摸着那把剑,睫毛轻轻颤动。
「谢夭夭,你闯进了我的世界,就不要想离开。」
15
次日,谢夭夭指导沈添防御动作时,沈添一反常态地没有闪躲,反而有种故意撞上去的感觉。
幸好谢夭夭反应及时刺偏了。
「沈添,你是不是傻?」
沈添看着身上缓缓流出的血液,突然低声笑了。
「主人,我受伤了。」
他的语气带着委屈和撒娇,可是神情分明是愉悦的。
谢夭夭又气又急,她没有想到沈添这么狠,对自己下手来博取她的同情,赌她会心疼他。
「我带你去包扎。」
沈添倒是很乖,配合谢夭夭的举动,去了房间里。
「主人,你是在为我着急吗?」
沈添的脸色因为失血变得惨白,以他的功底已经很久没有受这么重的伤了,但是看着少女为他担忧的样子,他的心里还是带着诡异的开心。
谢夭夭轻轻撕开沈添的衣服,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有久愈的伤疤也有刚刚长好的伤疤,她轻轻伸出手去抚摸那些伤疤,就听到少年低沉的嗓音轻轻地说道:
「主人,他们打我。好痛。」
沈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其实这些伤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可是他就是想让谢夭夭看到他的过去,伤痕累累的过去。
「我先给你包扎。」
勉强让自己镇静一点,谢夭夭轻轻地为沈添清洗伤口,一点一点地涂药,尽量让自己动作更加温柔。
「好奇怪,别的伤口都很痛。除了这个,你刺过来的,一点也不痛。」
沈添贪婪地看着谢夭夭的神情,现在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心疼,都是因为他,她温柔的样子让他恍惚间生出了错觉。
或许,谢夭夭真的在乎他。
谢夭夭不是不知道沈添在卖惨,但是她怪不起来他,他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只展示给她湿漉漉的眸子、血淋淋的伤口。
「这些伤怎么来的?」
谢夭夭还是问了出口,她的手轻轻抚摸上沈添的小伤口,语气不自觉温柔。
「主人,疼,吹吹。」
谢夭夭无奈地吹了吹。
「从魔教到剑宗,我从来都是棋子,谁又会在乎一个棋子的死活?」
沈添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眸子里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恨意。
「从前我管不着,现在你是我的人,我管。」
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的少年微微愣住,良久他才出声,嗓音喑哑:
「好。」
16
宋承礼来到院子里的时候,谢夭夭还在沈添的房里。
此刻沈添用湿漉漉的眸子看着她,一张好看的脸虽然失去了血色,但是增添了一丝脆弱感和破碎感。
「主人,他不在乎你。」
谢夭夭平生最讨厌别人对她用计,但是沈添的苦肉计她不反感,她知道昨日里她的话刺激到了沈添,况且对宋承礼这种人越虐越好,不妨让他明日再来,但是捉弄一下沈添还是可以的。
「你在这里等一下。」
见谢夭夭没有松口的意思,沈添心里从紧张变为失落,他的脸隐匿于黑暗之下,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看着谢夭夭离开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
沈添,你可真无趣,居然做到如此地步还是留不住她。
就在沈添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时,没想到门再次被打开,青衣少女身后仿佛带着光,她狡猾地笑了笑。
「我亲自给你熬了一碗粥。」
沈添心里如春回大地,刚刚还在冰窖里的心此刻看到少女清丽的笑容瞬间温暖起来。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然后状似无意地说道:
「不是宋承礼来了吗?」
谢夭夭无奈地笑了笑,她怎么才发现沈添是个白切黑呢?
「让他明日再来。」
「明日最好……也不要来。」
说起宋承礼的时候,沈添的声音明显带着戾气,他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还是让谢夭夭捕捉到了。
「沈添,我不喜欢他。」
闻言,沈添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欣喜,随即他又轻轻点了点头,脸色瞬间红润了不少。
「你不问我想做什么?」
沈添摇了摇头,冲着谢夭夭笑,似是松间绯月。
「只要不喜欢他……就好。」
良久谢夭夭轻轻叹了口气。
「沈添,对于宋承礼,我有仇要报。」
少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虔诚和认真。
「我陪你。」
他会成为她最好用的一把剑,护她周全。
以后无论任务有多难,道路有多远,他都要陪她。
闻言,谢夭夭笑了笑,忍不住摸了摸沈添的头。
「来,吃口粥,这是我煮的,尝尝好不好吃。」
沈添乖乖地吃了一口,声音带着哽咽。
「好吃。」
怎么会不好吃呢?
来剑宗这些年,好的时候他吃的是剩饭剩菜,坏的时候他们连饭都不给吃,而这些粥是她亲自熬的。
他细细地咀嚼着这碗粥,一口也没有剩下,想要好好地尝尝它的味道,对于他而言,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粥。
少年吃着吃着突然眼眶就发酸起来,明明那些日子他觉得稀松平常甚至连苦都称不上,可是在她面前突然就委屈了。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了。」
因为,它是温热的,是浓稠的,最重要的是,它是你做的。
17
这边的宋承礼吃了个闭门羹,心里愤懑。
「我不想去了,一直以来都是谢夭夭迁就我,如今我来讨好她,还不识趣地变本加厉了起来。」
温以歌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宋承礼的衣袖。
「承礼哥哥,你可千万不要半途而废啊。」
想起下午谢夭夭的冷落,宋承礼又气又恼,心里还带着一丝连他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只是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以歌,你不要再劝我了。」
见宋承礼软硬不吃,温以歌咬了咬嘴唇,没有人知道一向纯善的小师妹其实有一个奇怪的癖好,就是喜欢别人的东西,包括男人。
抢来的,才会更刺激。
况且,如果谢夭夭真的不搭理宋承礼了,在比武上打宋承礼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在一众弟子面前岂不是毫无面子?剑宗尊卑分明,那她跟在宋承礼后面的好处也就不多了。
「承礼哥哥,下次的比试你有信心吗?」
温以歌看起来一副替宋承礼担心的模样,其实恰恰打在了宋承礼的痛处,她知道宋承礼的软肋在哪里。
听罢,宋承礼的脸色不太好,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和谢夭夭不相上下,也未必会输。」
温以歌讨好他,又温柔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是,大师兄最厉害了,只是,女人啊你让让她。」
宋承礼会心一笑,点了点头,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行,那就听以歌的。」
见宋承礼松口了,温以歌才放下心来,随即轻轻解开自己的腰带露出雪白的香肩,在温泉中面色绯红。
「大师兄。」
「小师妹。」
……
18
谢夭夭料定宋承礼是不会放弃的,就算他想放弃,温以歌也是不会放弃的。
女主的心思她心知肚明,剥开娇俏可爱的外表,女主的本质是一个自私重欲的人,一定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不断撺掇宋承礼来讨好她,以获得剑宗比试最优先的地位。
所以接连几天,她都闭门不见宋承礼,一而再再而三,宋承礼的心里一定积满了怨气,不只对她,更有对温以歌的。
选择了一个时机,在宋承礼最急不可耐的时候她终于见他了。
「大师兄,我这几日身体抱恙,难得你来看我。」
宋承礼虽然隐忍着,还是阴阳怪气了一下:
「师妹身体抱恙,是真还是借口而已?」
谢夭夭一副受伤的样子,走近宋承礼,刚一靠近,宋承礼就闻到浓郁的药香,似乎不像造假。
自然,药香不假,只是那药是为沈添煎的。
「那你为何不派人通知我一声?」
听到这里,谢夭夭装出一副不懂他什么意思的模样。
「师兄,我派人去过你的剑府还送了书信。」
一时之间,宋承礼都搞不清楚谢夭夭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当真?」
某妖精一袭青衣,脸如玉一样白,发如乌木一样黑,两种颜色之间那一抹淡唇色却又出尘之感中增添了一抹勾引,宋承礼发现谢夭夭似乎越发美貌也越发魅惑了。
「师兄问问便知。」
宋承礼没有应答,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看着男人的背影越走越远,隐藏在角落里的沈添走出来。
「主人,都安排好了。」
谢夭夭早就准备了两封信,一封送去宋承礼的剑府然后立刻毁掉,一封悄悄送到温以歌的剑府。
宋承礼回去问这件事,得知她真的送了信件却找不到,自然最先怀疑温以歌。
只有温以歌才能入他府中如入无人之境,而按照宋承礼的性格,一旦他开始怀疑别人就会悄悄调查,找到那封信件,就算温以歌不承认,宋承礼也只会觉得是温以歌别扭,一方面怂恿他去接近谢夭夭,一方面又吃醋从中使绊子。
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开始出现裂痕,很快就是岌岌可危。
沈添微微眯着眸子,从宋承礼来开始,他心里就极为不爽。
他讨厌一切占据主人眼神的东西,那些都会让他很不舒服。
「主人,给我上药。」
沈添对着谢夭夭一秒黑切白,看起来就是求安慰的狗狗。
他得让主人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这里来。
「好。」
谢夭夭翻了翻白眼,她发现这男人越来越会了。
19
几日过去,宋承礼没有再过来,沈添说他和温以歌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温以歌「睡」服了他,两个人才重归于好。
就在两人和好后宋承礼再次来到谢夭夭的剑府,就看到谢夭夭正在自己劈柴,看样子才刚刚开始,周围还零散地放了几个。
自然这都是刚刚沈添劈的。
「师妹,你这里柴火都是自己劈?」
谢夭夭莞尔一笑,一副神秘的样子。
「大师兄也知道,我父母留下很多心法,其中一项就是在日常琐事中平心静气,劈柴是个好选择。」
宋承礼也知道谢家父母曾经心法独一无二,看着谢夭夭亲力亲为,自然也就当真了。
「夭夭,当真?那我来试试。」
宋承礼从刚刚的不满瞬间变得跃跃欲试起来,要真能学习心法,岂不是一举两得?看着谢夭夭也更顺眼了。
半日里宋承礼都在劈柴,几乎把谢夭夭剑府里的柴都劈尽了,除了浑身酸疼,他实在没看出有什么进步。
这边谢夭夭一边喝茶一边逗逗沈添,听到外面动静停了就拿着泡剩下的半壶茶过去。
「大师兄累坏了吧,快喝杯我特意为你泡的碧春茶,练习心法以后最适合喝这个了,我刚刚泡了半天呢。」
本来宋承礼还挺不满意谢夭夭半天不见人影,没想到她是有心泡茶去了,接过茶来细细品味。
「虽然寡淡了些,还是好喝的。」
谢夭夭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茶都泡了多少遍了,自然寡淡。
「是啊,师兄,这茶就是要寡淡,配合心法正好。」
「可是我浑身上下除了疼痛没啥感觉。」
谢夭夭开始忽悠人。
「师兄,这就对了,心法入门先疼后松,刚开始练都是如此,说明您领悟到要领了。」
宋承礼半信半疑,不过转念想想,练习很多心法入门都是极其难耐的。
「师兄,这心法可是我谢家亲传,切不可告诉别人。」
说完谢夭夭冲着宋承礼笑了笑,又晃了男人的眼睛,她就是要逐渐在男女主心里种下防备的种子,再慢慢催化它,让它长成参天大树。
明眸善睐,美人展露欢颜,让宋承礼不由得心头一顿,连带着那身平日里素净的青衣看起来都有别样的风流。
「放心师妹,我不会告诉别人。」
宋承礼意会,谁会告诉别人,心法这种独家秘籍就算是温以歌他也是不会告诉的。
20
宋承礼回剑府时虽然一身酸疼但是心情颇好,进了门还在哼着曲。
温以歌本以为今天宋承礼回来定然满肚子怨气,想着过来安慰安慰他,刷一波存在感。没想到宋承礼样子虽然有些狼狈却心情不错,让她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大师兄,你回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宋承礼扭了扭筋骨,只是随意地说了一句:
「还不错。」
闻言,温以歌指甲轻轻嵌进肉里,心里不是滋味,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谢夭夭没有为难你吧?」
宋承礼眉头微微皱起,想起谢夭夭又给他独家秘籍又亲自给他泡茶,还有谢夭夭的那一笑,以歌这样说她实在不太好。
「没有为难我。」
温以歌更加惊讶了,刚刚她派去打探的人回禀说宋承礼在谢夭夭那里劈了半日的柴,分明是在为难他,现在大师兄居然云淡风轻还为谢夭夭说话。
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直觉告诉她现在不应该继续争辩,否则会让宋承礼不开心。
「是吧,师姐对你一向是好的。」
宋承礼也没有反驳,心里还生出了几丝愉悦,要是谢夭夭能够把谢家的东西全部给他,给她一个名分也没什么不好。
而这边的沈添看着满地由宋承礼劈的柴火,眸子微微眯起,想起谢夭夭冲着宋承礼笑,他轻轻催动着内力,这些柴火瞬间变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歪。
「碍眼。」
半个月,宋承礼每天都会来谢夭夭这里练练心法,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暗地里有一个人在盯着他,他总觉得背上毛毛的,像是被野兽盯上了一样。
「师妹,你的府里是不是养了什么狼崽子?」
谢夭夭抬起眼,知道他说的应该是沈添。
「是有一只狼,我最喜欢的小狼崽。」
宋承礼还不识趣,偏说要进去看看。
「师兄,我的小狼崽怕生,他只喜欢我接近。」
谢夭夭虽然声音依旧温柔甜美,嘴巴也在笑,但是眼睛里却是冷的。
暗地里的沈添闻言心里的戾气顿时少了不少,耳朵微微发红,听到谢夭夭说「最喜欢」,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谢夭夭明白某只小狼崽的心思。
「师兄,今日起便不要再来了,你的心法已经接受得差不多,以后可自行修炼。」
如今,男女主之间虽然看起来仍旧不错,但是心里已经有所隔阂,目的已经达到,再让宋承礼来,她的小狼崽得气死。
闻言,宋承礼的心里竟然还带着微微的失落,这些日子他每日来这里,虽然身体会累但是却日渐强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食欲也好了。
突然不让他过来了,还有点微微不舍。
「师妹,那比试的事……」
谢夭夭装傻。
「什么事?」
宋承礼只得赔笑脸。
「你知道的……」
谢夭夭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师兄放心,放心,我一定不会用尽全力让着你的。」
宋承礼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还是开心地离开了。
21
很快到了剑法比试,自从上次宋承礼离开以后,他已经好多日没有见过谢夭夭了。
再次见到她,只见来人一身水红色衣衫,眉眼灼灼,艳如桃李,和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打扮不同,看起来就像是冬日里最明媚的一抹亮色,不只是宋承礼被惊艳了,周围的弟子们都愣住了,尤其是男弟子,有的竟然心猿意马起来,不由得羡慕起宋承礼。
谢夭夭,剑宗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自从谢夭夭如此惹眼地出现以后,温以歌的脸色就不太好。
「大师兄,总觉得师姐不太一样了,未免太过于出风头了。」
「她有这个资本。」
宋承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意识到他说完这句话温以歌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比试开始以后,前面的都是小戏,重头戏是谢夭夭和宋承礼,每年他们两人都是最终竞争第一的人。
今天温以歌也算争气,勉强第三,宋承礼如果继续夺得第一,那么他们在剑宗几乎可以横着走了,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笑出来,刚刚的愤懑立刻烟消云散。
谢夭夭看着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想起书里面两个人琴瑟和鸣的模样就想笑,书里面原主的出走无疑将他们彻底绑在了一起,后期才能不断磨合,才会那么深情,如今……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师妹,得罪了。」
宋承礼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倒是做足了表面功夫。
谢夭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电光石火之间宋承礼便直接出手开始运势一套动作让人应接不暇,谢夭夭都轻松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力气大剑术繁是宋承礼的优势,一段时间后宋承礼明显吃力起来,冲着谢夭夭使眼色,某妖精自然是直接无视了他。
「得罪了,大师兄。」
就在宋承礼愣神之际,谢夭夭一袭红衣,宛若九天仙子,轻轻点地而起立在剑上,电光石火之间一个翻身,剑直接抵在宋承礼的脖子上,整个动作翩若游龙。
那一瞬间宋承礼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那把剑发出轰鸣,就在他脖子毫米之外,稍有不慎就会死,他抬起眼看见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眸子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柔清冷,竟然是生机勃勃的杀气。
「师妹,我输了,是我输了。」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刚刚他们看得很清楚,谢夭夭的剑术可以说是完全碾压宋承礼,快准狠。
短短时间内她进步这么多,还是……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众弟子心中盘旋。
「对决,谢夭夭胜。」
结果宣判,谢夭夭的脸上仍旧云淡风轻,她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中之剑。
众人踌躇着不敢上前恭贺,原因无他,因为谢夭夭平日里高冷不近人情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他们害怕他们不敢,如今谢夭夭更是获得第一,地位卓然,岂不是更加不屑于搭理他们?
一个弟子大着胆子上前,「夭夭师姐,恭喜你。」
没想到谢夭夭轻轻点了点头,转过头冲着他笑了笑。
「谢谢。」
一时之间众弟子蒙了,夭夭师姐真的和传闻不太一样,重点是……她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大家都大着胆子上前搭话,谢夭夭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是整个人温柔清冷的模样反而更让人喜欢。
场外的宋承礼和温以歌看着不远处被簇拥着的谢夭夭心里不是滋味。宋承礼心里有太多疑问,他不知道为什么谢夭夭会食言,在众人面前如此让他难堪,看着人群中心的女人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温以歌就简单多了,此刻她恨不得把谢夭夭碎尸万段,她讨厌那些曾经巴结她的人如今全都围着谢夭夭,她讨厌宋承礼的眼睛看着她的那种复杂和难受。
「大师兄,谢夭夭可能是故意让你难堪的,你看现在她多得意。大师兄,在以歌心里你永远是第一。」
温以歌轻轻拉着宋承礼的衣服,在外人面前她不敢太过放肆。
甜美的声音、鼓励的话语就在耳边,只是宋承礼却无法释怀,他现在只想去问问谢夭夭到底想干什么。
「师妹,恭喜你进步这么快。」
谢夭夭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这种感觉让宋承礼感到挫败。
「师妹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跟着宋承礼来到远处的练场,谢夭夭眉眼微挑。
「师兄是要问为什么我会食言?」
宋承礼没有想到谢夭夭如此直白,坦坦荡荡,毫无愧疚之心。
「你答应过我的。」
某妖精兴奋起来,她又要开始飙戏了,扮演什么苦衷小绿茶反咬一口,这种事她最擅长了。
「师兄真的不懂为什么?」
谢夭夭的眼眶微微红起,那张明媚的脸仿佛染上了什么悲伤的云彩,看起来又要下雨了。
被美人如此看着,宋承礼的脑子突突地响,他下意识地想到……不会是他和温以歌的事被谢夭夭知道了吧?
「我真的不懂,师妹,明明是你食言在先让我如此难堪,我与你有婚约,让我难堪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夭夭闻言,一滴泪轻轻滑落,悬挂在晶莹的脸庞。
「大师兄,小师妹说你们在一起了。」
宋承礼顿住,他和温以歌在一起的事情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而谢夭夭知道这件事,除了温以歌告诉她,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夭夭,不要相信她,她在骗你。」
心里乱成一团,宋承礼想了很多,他害怕身败名裂背上骂名,他害怕变成人人唾骂的对象。
「大师兄,她给我看了你写的情诗。」
「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
宋承礼心里咯噔一下,这的确是他写给温以歌的情诗,温以歌居然真的去找了谢夭夭。
好死不死,谢夭夭又在描述一些细节。
「她还说,你最喜欢后面……那个姿势。」
说到这里,谢夭夭的脸已经红了,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说这个也只是为了增添信服度罢了。
听到这里,宋承礼的耳朵也烧起来,心里怨死了温以歌,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一面让他去接近谢夭夭一面又去挑衅她,最后害得他里外不是人,害得他丢人现眼。
想起今天温以歌的安慰,宋承礼心里像吃了屎一样。
「大师兄,你放心吧。你和小师妹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因为你是我真的放在心上的人,这是我能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谢夭夭轻轻耸动着肩膀,哭得十分伤心,她再抬起头时便是梨花带雨,美人泪最销魂。
况且,和温以歌的两面三刀比起来,谢夭夭现在还在替他考虑,宋承礼心里突然愧疚起来。
「夭夭……」
谢夭夭马上避开了宋承礼的触碰,后退了几步。
「大师兄,保重,即使我还爱着你……」
说完,谢夭夭转身离开了,哪里还有半分伤心?嘴角微微扬起愉悦的弧度。
替他保密?
不过是希望两个人继续纠缠不清下去,现在身败名裂岂不是太早了?
就在她准备击败宋承礼的时候就计划好了这盘棋,一步一步想好了退路,不仅让自己全身而退,还进一步挑拨了男女主的关系。
以茶制茶,谢夭夭最擅长。
果然不出她所料,宋承礼回去和温以歌大吵了一架。
「大师兄,你现在是中了谢夭夭的邪术,她都让你如此难堪了你居然还相信她?」
温以歌撕去了甜美可人的外表,眼神里带着狠戾。
「温以歌,上次书信的事我选择相信你,这一次的事我无法再相信你,谢夭夭再厉害又如何能知道那些细节?」
温以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情谢夭夭都知道,怒火烧完以后,她也微微冷静下来,目前除了服软她什么也做不了。
「大师兄,我错了。」
温以歌哭起来,看起来似乎有种娇弱的美感,宋承礼恍惚间觉得眼前温以歌梨花带雨的样子和谢夭夭的影子重合,突然心口一动,喉结滚动。
看到宋承礼情动了,温以歌又勾住宋承礼的脖子,送上自己的红唇。
「承礼哥哥……」
就在宋承礼看不见的地方,温以歌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辣。
22
剑法比完以后,还有炼药比试。
谢夭夭前半程都还挺顺利,后半程发现自己居然迷路了。
她堂堂魅妖啥都行,除了辨别方向,况且这路标好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不对劲,林间是不是太寂静了?周围突然好安静,安静得可怕,她五感一向灵敏,忽然好似有一阵狂风吹过,身后响起虎啸声。
老虎!
谢夭夭凭借着直觉点地而起,瞬间一跃而过到树上才看到那庞然大物。
老虎的眼睛带着兽性,看起来似乎是饿了很久,直直地盯着谢夭夭。
就算谢夭夭是见过大阵仗的,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害怕,她轻轻执着手中之剑,自己的体力有限,如果拼个鱼死网破肯定不占上风。
余光中她看见旁边有个小断崖,不算深,依靠轻功不至于致命。
此刻老虎已经开始撞树,不算粗壮的树一下一下左摇右晃,随着虎啸声音让谢夭夭不得不下定决心。
大虫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强烈,就在树快承受不住的时候谢夭夭眼疾手快,运起手中之剑毫不犹豫跳下去直接跳到老虎的身上,一把剑直接插到老虎的一只眼睛上,热血飞溅出来糊了谢夭夭的眼睛,少女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曾褪去的狠绝和杀意。
老虎吃痛,大力晃动全身,狠狠甩开谢夭夭,趁着老虎眼睛受伤不够灵敏,瞬间谢夭夭一个飞身直接跳下断崖,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几乎是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夭夭仿佛感受到淅淅沥沥的雨点,冰冰凉凉的,全身已经湿透。
她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无奈发现腿似乎是受伤了。
天也渐渐黑了,身处陌生的地方,周围还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夭夭向来对什么都胜券在握,唯独这种无人的荒郊野外,没有灯火的黑暗之地,她最无可奈何,况且她的腿还受伤了。
夜间的山里温度更低,随着雨越下越大,谢夭夭好像逐渐感受到自己身上温度的流失,她的眼眶通红,忍不住发酸,全身生出一种无力感。
看来只有等天亮再说了。
「沈添,你在哪啊?」
迷迷糊糊间,她忍不住叫出这个名字,这个世界里好像只有沈添才是她唯一的羁绊。
「主人,我在……」
耳边好像传来沈添低沉的声音,谢夭夭用尽全力抬起眼睛,她好像看见了沈添的脸。
黑暗里沈添的身上散发着血腥气,脸上还有微微擦伤,似乎是拼尽了全力才找到她。
借着微弱的光,谢夭夭才看清楚,那个少年总是惊艳的脸上带着满满的担忧,眼眶通红,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我终于找到你了。」
谢夭夭发现沈添全身都是血,她的心突然又酸又涩,轻轻抬起手抚摸着沈添的脸。
「沈添,你受伤了?」
沈添背起谢夭夭吃力地走着,他轻轻扯起嘴角,唇色越发苍白。
「主人不用担心,是老虎的血。」
少年的声音已经十分疲惫了,但还在安慰谢夭夭。
从知道她出事的那刻起,他就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他们都说她可能不在了,他不信。
就算把整个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她。
终于他循着血迹看到了守在断崖边的老虎,看到了那把剑。
沈添其实说得没错,他身上的血大部分是老虎的,可是也有他的。
老虎抓伤了他,可是他仍旧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知道,她就在崖底。
他知道,她怕黑。
曾经他守夜时看见过她半夜里做噩梦醒来点上蜡烛整整一夜。
他的主人勇敢理智,可是在他心里,也只是一个怕黑的小姑娘。
他的主人曾经在一个夜里撑着灯走进他荒芜的人生。
所以,就算是悬崖他也毫不犹豫跳下去。
找到她的那一刻,听到她叫他的名字,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主人,不要睡着了。」
附近没有山洞,沈添背着谢夭夭冒着雨一步一步走回去。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后他的血淋了一路。
「主人,沈添带你回家。」
23
谢夭夭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下午,她的腿已经被包扎好,只是不见沈添。
窗外天已经放晴,谢夭夭拖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到沈添门口,里面传出浓重的血腥味。
谢夭夭颤抖着手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沈添躺在床上脸色发白,胸膛上敷着草药。
她想起,昨夜她迷糊间恍惚听见沈添的声音,他一路背着她回来,还给她讲了好多好多话,怕她完全昏过去。
那么不爱说话的少年,为了她变成了话痨。
谢夭夭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描摹着少年的眉眼,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沈添,我心疼。」
因为失血过多,接连几日谢夭夭悉心照顾,沈添才醒过来。
「主人,你没事吧?」
多日不说话,少年的嗓音还是沙哑的,刚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还是她。
「我很好,我很好……沈添,你好不好?」
沈添扯起嘴角,轻轻笑了笑,他看见主人的眼眶为他红了,主人为他哭了。
虽然不想主人哭,可是主人为他哭,他还是好开心。
「主人,药好苦,想吃糖。」
谢夭夭去房里拿出糖,她想起原书里面沈添好像最讨厌吃糖,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糖。
「主人,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添吃下糖,微眯着眼睛,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衬托得更加好看了,他感受着嘴里面的甜味又继续说道:
「主人,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沈求安。」
这是乳母给他取的名字,曾经他唯一的快乐时光就是和乳母待在一起的时刻。
乳母给他取名求安,是希望他平安喜乐。
这个名字自从乳母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了。
「主人,可以叫我求安吗?」
谢夭夭微微低下头,在少年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沈求安。」
沈添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世人都说糖果很甜,可是主人的吻明明要甜好多。
「沈求安,主人一个人的沈求安。」
从今以后,沈求安的意思就是,沈添祈求谢夭夭平安喜乐。
用他之名,替她祈福。
24
这次的事情,谢夭夭隐约感到不对劲,直到派去打探的人过来说温以歌提前进入了山里,她才确信这次是女主搞的鬼。
好一个借刀杀人。
谢夭夭微微勾起唇角,笑得越发甜美,既然女主这么喜欢作死,那么不妨让她死得更彻底一点。
原书里剑宗的一个师尊一直都暗恋着女主,只是碍于面子无法说出口,最后只是祝福女主。
不过,如果让女主知道了师尊的爱慕,按照现在温以歌和男主之间貌合神离的关系,男主也未能成为书中日后的大人物,温以歌绝对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
所以她很贴心地为这两人安排了一场美妙的缘分。
她只需要派人「无意间」透露给师尊温以歌的心意,师尊就会主动试探女主,而师尊一旦表现出那方面的意思,女主最懂察言观色,自会顺着杆子爬。
不出所料,这两人之间就缺一个导火索,一点就着。
温以歌正愁如今的困境,前几日谢夭夭受伤以后宋承礼居然还很着急地去找过她,甚至还怀疑过她。
是她,确实是她,她从小就嫉妒谢夭夭,长得好看又有天赋,父母还是有名的大侠,还有一个好的未婚夫。
而她什么都没有,偏偏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拥有了却还是一副出尘的样子,她偏偏要把她拥有的一切抢过来。
所以她把自己伪装成天真可爱的模样,总是像个小姑娘一样去缠着宋承礼,暗戳戳地在宋承礼面前说着谢夭夭的缺点,说谢夭夭假清高看不起他,她自认为做得滴水不漏。
以前也确实滴水不漏,周围人都慢慢开始喜欢她,称她活泼开朗,比谢夭夭不知道强多少。
那个时候她勾引到宋承礼和他背着众人快活的时候她真的很解气,谢夭夭最喜欢的人在她身上说着爱她。
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周围人慢慢看到了谢夭夭,宋承礼的眼睛里又重新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她那么多年的努力似乎轻而易举就被谢夭夭取代了。
所以师尊来的时候,看见男人发红的耳朵、眼睛里的欣喜,她心底生出满足。
于是,她想,既然宋承礼无情那她也无义吧,她温以歌有的是人爱。
「师尊,我一直都心悦于你。」
少女装起娇羞来轻车熟路,配上娇羞的表情,那副模样看起来真是诱人。
接下来的温以歌就沉浸在和两个男人的周旋中。
她明白她彻底地堕落了,可是没关系,她有人爱,有人爱就好了。
25
就在温以歌彻底沉浸在这种感情中时,温水煮青蛙的时刻就要结束了。
谢夭夭以温以歌的名义引着宋承礼到了那个两人常去的温泉边,果不其然撞见了温以歌和师尊的丑事。
掩于暗夜里的宋承礼和曾经的谢夭夭一样在这里看着自己的爱人和别人颠鸾倒凤。
靡靡之音就在他耳边响起,他看着那个曾经说很喜欢自己的女生此刻用那双红唇吻着别人,不由得暗暗握紧了拳头。
「温以歌,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谢夭夭全程没有参与却在推波助澜,她知道宋承礼的打算。
几日后,剑宗就爆出了一个大丑闻。
小师妹温以歌和师尊在温泉池里颠鸾倒凤玩得可花了,大师兄带着一众弟子抓贼的时候正好撞破,当时一行人赶到的时候两个人浑身赤裸,做着让人脸红心跳的事。
不巧的是,这个事情还有后续,温以歌又爆出一连串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说谢师姐的未婚夫也就是宋承礼也和她偷情过,还放出一堆两人偷情的证据,放话宋承礼休想独善其身。
事情越传越难看,事件中的三个人可谓是在整个江湖臭名昭著,身败名裂。
而事件中那个可怜的未婚妻谢夭夭反而成了完美的受害者,出事以后取消了和宋承礼的婚约,整日以泪洗面。
有人还调侃莫不是谢夭夭是个无盐丑女,所以一个两个才为那温以歌连脸都不要了。
只是谣言在一年后的剑宗新掌门仪式的时候破了。
掌门仪式当天,剑宗好不热闹,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齐了,大家心里各怀心思,都想知道那新掌门谢夭夭到底是什么模样。
就在谢夭夭出现的时候众人都愣住了,只见少女约莫十八岁的年纪,一袭青衣,坐在高台之上,风吹在她的脸上,轻纱掩面,人群躁动起来,有人说是因为新掌门太丑无法见人,也有人说光看那身形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不知是不是风儿格外偏爱她,那风吹着她的轻纱,瞬间轻纱落地,女子的容颜如花朵般明媚勾人,一双眼睛像是含着春水一般,青衣虽然朴素,可是衬托得那张脸明珠一样夺人,灼灼其华不可方物。
欲念和清冷似乎在她身上得到平衡。
台下的宋承礼如今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他已经被逐出剑宗,却被破例允许参加掌门仪式。
明明不想来的,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一个声音。
他想起曾经一个风雪交加的晚上,他被师父罚站,是那个少女穿着单薄的衣服从大雪里跑过来给自己送馒头,后来被师父发现还和自己一起罚站。
何时,他和她之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远到似乎隔着前世今生呢?
高台上的少女灿烂耀眼,而他却再也不配拥有。
26
几日后,江湖间又流出了两个新的传言。
一是剑宗掌门谢夭夭姿色倾城,是那宋承礼不识好歹猪油蒙了心,八卦群众纷纷心疼起那个好看的掌门小姑娘。
二是魔教流放在外的少主回来以雷霆之势摆平了魔教叛乱,屠杀百余叛乱者,重新振兴魔教,成为魔教当之无愧的教主。
传闻中以泪洗面的好看小姑娘本人正在和传闻中的大魔头教主沈添一起看话本,笑得合不拢嘴。
「慢点,喝杯茶。」
「沈添,你现在可是大教主了,我怎么敢让你做事?」
少女转过身微微一笑,看着眼前身穿玄衣的男人,他早已经褪去了青涩和稚嫩,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隐忍的少年,已经成了书里面掌握半壁江湖的魔教教主沈添。
男人轻轻揉捏着少女细嫩白皙的脚,清风霁月的脸上是化不开的认真和宠溺。
「无论何时,谢夭夭都是我沈添的主人。主人是一辈子的主人。」
他轻轻扯起唇角,惊艳的脸让谢夭夭沉醉其中。
「沈求安,我们玩一个游戏。」
谢夭夭的手描摹着沈添的眉眼,在他的脸上落下细细的亲吻。
「什么游戏?」
话音未落,谢夭夭就挑起沈添的下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主人和奴隶的游戏。」
在细腻的吻落下的时候,沈添才明白谢夭夭说的是什么意思。
后来,沈添的名声越来越大,几乎在江湖中有覆手翻云的能力。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可以得罪魔教但不能得罪剑宗。
因为剑宗那位掌门是那魔教教主心尖尖上的人。
又是一年冬日,沈添提着灯笼来接谢夭夭,借着微弱的灯光,谢夭夭看到那个风华绝代的人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她突然想起,那年冬天,他在大雨中找到她,浑身是血,那么重的伤背着她一路。
沈添,是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是江湖所谓正派人士人人得而诛之又惧怕无比的对象。
可是沈添是谢夭夭的沈添,是她一个人的沈求安。
27
这一世沈添十里红妆,以书为聘,迎娶他心爱的小姑娘。
长灯亮了一路,他终于娶到了此生的妄想。
沈添离开的那天也是一场大雪天,外面雪花纷纷扬扬,他紧紧握住谢夭夭的手。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青衣少女在雪地中缓缓走来,那一眼就是一辈子。
「主人,来生我还要护你。」
与次同时,空间内谢夭夭醒来。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是否开启下个世界?」
「开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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