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柜台后，看着一对般配的情侣在挑选驴牌包包。
女人手上戴着价值不菲的订婚戒指，男人却在抬头看到我的一刻慌了神。
因为他是我儿子的父亲。
而我为了这一天，已经谋划好几年。
1
「谁能想到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太太那么有钱，Lisa 你晚上可得请客。」一旁的柜姐阴阳怪气地说道。
「去不了，我得接我儿子放学。」
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细节就是魔鬼。
刚刚一个老人拎着一个菜篮子进店里来。
和其他衣着不凡的顾客比起来，老人家穿着实在是有些太普通，所以没有柜姐愿意招待她。
但是，我看出了她是个有钱人，超级富婆的那种。
她不经意抬手间露出的那截腕表，是全球少有的顶奢限量款。
我能认出来，因为我见周安戴过一只一模一样的。
于是我笑意盈盈地端了一杯水过去，促成了这单 SVIP 客户，拿到了巨额提成。
我知道，至少我儿子念安明年的幼儿园学费够了。
2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幼儿园就要放学了。
我得赶紧去接念安。
正当我拎起包包准备走的时候，店里进来了一对情侣，我迈出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他们都是一身名牌，且长相气质出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女人一扬手，露出手指上闪死人的大钻石戒指。
这个戒指的牌子很出名，每个人一生只能定制一枚，看来男人很爱她。
「我之前电话预约了最新款，直接拿给我就好。」
女人跟着导购去看包，男人则朝我看了过来。
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了一丝诧异。
我面无表情，拎着包包和他擦肩而过。
一离开周安的视线，我立刻倚着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仿佛有一把利刃穿胸而过，让我疼得无法呼吸。
我等了四年，终于，又遇见了这个毁了我一辈子的男人。
3
周安是我的初恋，也是念安生物学上的父亲。
但他并不知道，他抛弃我的时候，我正怀着孕。
毕竟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终于要回国了，他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我这个打发时间的玩物？
我是个孤儿，因为在绘画和设计上有些天赋，被人看重资助读大学。
我十分珍惜上大学的机会，希望不辜负资助者的期待，学成能有回报。
本来也该如此，可是周安却偏偏出现了。
只是在迎新会上见了我一面，周安却像疯了似的追求我。
我心知周安只是一时兴起对我产生了兴趣，并不是真心喜欢我。
可那些从未体会过的关心，缠绵的情话，还有他看向我时深邃的眼神，还是让我沦陷了。
我觉得应该勇敢一回，所以接受了周安的追求。
毕竟我来例假痛得脸色发白的时候，是周安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笨拙地给我煮红糖水、给我揉肚子。
毕竟我因为孤儿身份，被同学排挤戏弄的时候，是周安站在我面前，紧紧握住我的手，把我护在怀里。
曾经有一次我发高烧，周安立刻放下了手头一个马上要交的重要论文，赶过来送我去医院。
他抱着我下楼，我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在医院醒来时，他靠在我床边睡着了。
他的头上都是汗，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名贵衬衫也都是褶皱，眉头也紧紧皱着，样子十分狼狈。
可是这样的他，在我眼里，却是最英俊美好的样子。
周安，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他永远对我那么温柔，总是专注地看着我的脸，愿意为我遮风挡雨。
在确定恋爱关系的那天，周安提出要更进一步。
周安眼里都是腻死人的温柔：「念念，别怕，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怕在他眼里看到对我的失望，尽管有些害怕，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在动情之时，周安死死地盯着我，嘴里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蒋冉……」
听到周安喊出蒋冉的名字，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安似乎也有所察觉。
就在这时周安接了个电话。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躲进了洗手间。
我隐隐约约听到周安骤然拔高的惊喜声音。
周安放下电话立刻起身穿上衣服就要走。
「不要走。」
我扯住他的袖子，固执地看着他。
周安想也不想地打掉我的手，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直到门被甩上的那一刻，我才一下子从甜蜜的童话梦里清醒过来。
我做了二十年孤儿，却从未像此刻一样品尝到如此浓烈又残酷的被抛弃感。
我傻傻地盯着门口，幻想周安下一秒会从门外进来，对我说这不过是一场恶作剧。
可是我等了一整晚，直到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酸涩的眼眶里不断涌出。
周安也没回来。
就在天已经一片亮白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
我身体一抖，心头又燃起一丝希望，哽咽着打开手机。
原来只是一条广告短信。
我怀着最后一丝勇气，打开了周安的微信。
「周安，你在哪？」
回应我的，是一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一瞬间，如一盆冷水浇头，我全身都凉透了。
所有的力气一刹那都被抽走，我把脸牢牢地埋入被子里，直哭到嗓子里涌出血腥的味道。
4
痛苦绝望之后，我浑浑噩噩回到了学校，努力开始回到以前的生活。
但好像坏运气一起找上了我，资助我的人因家庭变故撤资了。
而且不管我在哪里，身边总是一些指指点点的同学。
我也终于知道了蒋冉是谁。
蒋冉是周安的青梅竹马，却追随高中校草一起出了国。
周安一直喜欢蒋冉，蒋冉是他小心翼翼珍藏在心上的白月光。
而周安之所以追求我，也是因为我和蒋冉长得很像，像到就连眼角一侧都有颗一模一样的红痣。
学校贴吧里，有个昵称叫安娜的人在编撰我的故事。
说蒋冉才是正牌女友，而我只是个趁虚而入的拜金女，现在被抛弃就是报应。
安娜似乎对周安和我的事极其熟悉，编撰故事的时间点都能精准地对上，毫无漏洞。
大家更是深信不疑。
刚开始我还会跟别人解释，可是后来解释得再多都没有人愿意相信。
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像锋利的刀子一样一把把扎在我身上。
可是周安，那个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在哪呢？
虽然周安把我删除了，但我还仍留着他的微信。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他的头像。
每看一遍，我对周安的幻想和爱意就会消减一分，恨意反而越浓。
不知道是不是失恋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我变得越来越嗜睡，有的时候一睡就是一天。
在周安的毕业典礼上，我看见了台上给他这位优秀毕业生送花的蒋冉，远远地看见他们在一起拥抱，我立刻像过街老鼠一般躲进卫生间里干呕起来。
看啊，这对情侣多么让人恶心，都把我恶心吐了。
又过了一个月，身体的异样太多了，我跑去校医院挂了号。
还好，周安之前给我冲了一千块校园卡钱。
校医生经过体检后，冷漠地下结论：「沈念念同学，你怀孕了。」
我走出校医院，摸着自己的肚子，这几个月的异样种种，终于得到了解释。
我想打掉这个孩子，但是我没钱。
我想去找周安，但周安已经毕业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周安是我所有的痛苦根源，却在带给我伤害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我承受着谣言和怀孕的双重压力，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却光鲜亮丽地和白月光谈恋爱，奔赴大好前程。
我对他恨之入骨，如果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校园里关于我的故事愈传愈离谱，之前在贴吧发帖的安娜又发声引导舆论了。
说我这个拜金女，留在学校里对学校的名声不好，学校应该开除我才对。
一贴发出，群情激愤，校长室的电话和邮箱都被打爆了。
我接到了校长的电话。
就因为那莫须有的罪名，我被退学了。
这时候我的手机还收到了一条短信。
「替身永远只是替身，你以为能争得过我吗？」
原来安娜就是蒋冉。
比起被当做替身，被周安将所有相处的一切告诉蒋冉更让我难过。
我抬头望天，天空一点也不蓝，还有点苍白。
我蹲在地上抱紧自己，不值钱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5
我退学了，把周安送给我的包包首饰变卖打给了资助人，用这些年勤工俭学的钱，勉强租了个小房子。
就在这个出租屋里，我生下了念安，忍着剧痛自己剪了脐带。
他很乖很听话，没让我受什么痛，但是我还是被满手的血吓到了。
隔壁屋子住着个实习小护士钱恬，见我这样钱恬执意送我去医院。
我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没钱，你帮我处理吧，我早就已经拍视频留遗言了，死了不怨你。」
钱恬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药箱，好歹帮我处理了一下。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了。
索性，我熬过了这一晚。
既然老天爷让我活了下来，那我一定不辜负我的这条命，迟早把周安欠我的都拿回来。
钱恬抱着安静睡去的小家伙问我：「怪可爱的，给他取个什么名字？」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就叫沈念安。」
钱恬一听气炸了，「你还念着那个抛弃你的渣男？」
我嘴角扯了扯，这可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我被毁掉的人生，受的苦，都是周安带给我的。
我恨不得食他肉喝他血，怎么可能还念着他？
只是从生死关走一遭，我更加惜命，也更加清醒。
我要对付周安，必须从感情牌入手。
而念安这个名字，早晚能帮我在周安面前扳回一局。
6
我一开始给别人画肖像画，后来去做销售陪喝酒拉单，再后来经过客户推荐做了驴牌柜姐。
念安一点点长大，也该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今晚我接念安放学，念安小脸上挂着泪痕问我：「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没有？」
想到白天看到的周安和蒋冉，我摸摸念安的头，郑重地说道：「念安放心，妈妈会让你有爸爸的。」
从我打听到蒋冉喜欢来这个店址买驴牌包起，我就一直努力转店到这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等到了这天。
7
许是对上次的包包很满意，蒋冉和周安这几天出现在店里的次数格外多。
有时是他们一起来，有时只是周安一个人来给蒋冉挑包。
想当初我和周安在一起的时候，周安从未这么有耐心地陪我逛街过，都是简单粗暴地直接电话订好快递过来，更别提偷偷买好包包准备给我惊喜了。
也对，我这个替代品不配他的温柔和耐心。
有时候，我会对着他们的身影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在周安看过来的时候，又故作坚强地偏过头去，用我调整过无数遍的完美角度对着周安，露出我脆弱纤长的脖颈，和眼角那枚鲜艳的红痣。
我了解周安，他就吃这一套欲擒故纵。
给点希望又收回，好像对他有情却又掩饰下去，就这么吊得他抓心挠肝。
这是我从蒋冉身上学到的。
果然，周安来店里的次数更多了。
刚开始，他只是一边看包一边用眼角瞟我，再后来，就直接点明了要我服务。
这正是我想要的，可我却面上显露出犹豫的表情，最后不情不愿地朝他走过去。
周安眼神深邃，「沈念念，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我垂下眼里的讽刺之色，声音低低地说：「这位先生，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不聊私事。」
周安问道：「要不我和经理打声招呼让你提前下班，一起喝一杯？」
等了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我心脏跳动得极快，快要从嗓子眼冒出来一般。
我极力压制住狂跳的心脏，面上不动声色：「我只有达到今天的销售额才能提前下班的，不然今天算是白干了。」
周安轻笑一声，点了十个包结账了，销售额全算到我头上。
「这样够了吧？」
当然够了，这些包的提成，都够明年的房租了。
我掩下眼里的兴奋，「我去换身衣服。」
周安声音带上些许笑意：「嗯，我去外面等你。」
我一走到换衣间，就拿出手机给钱恬发了消息。
让她晚上帮我接下念安，顺便帮看孩子，回报是一顿海鲜大餐和迪奥口红。
钱恬那边很快回复一个感谢老板的表情包。
搞定手头的事，我又化了一个我见犹怜的绿茶妆，穿上显身材的淡色裙子就出去见周安了。
8
周安这次开的是一辆外形低调的保时捷，见我出来，周安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向我招手。
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在校门口等我的情景一般。
没有蒋冉，没有念安，我还是那个沉溺在虚幻爱情中的女孩。
我摇摇头，换上温柔无害的假面，打开车门上了车。
见我系好安全带，周安启动了车子，寻着导航定位找到一家西餐厅。
我们找到位置坐下。
周安问我：「最近过得还好吗？」
我声音冰冷：「没什么好不好的，无非就是混日子过罢了。」
周安：「我打听过你的消息，怎么退学了？」
「没钱交学费。」
「怎么可能？」周安一愣，神情有些诧异，「我给了你一大笔钱做分手费，你把钱都花去哪里了？」
「可我一分钱都没有收到过。」
如果当年真的有一大笔分手费，我何至于沦落到连打胎的钱都没有。
「当年，我本想当面跟你说清楚的，可是蒋冉吃醋，不让我见你，于是我把卡给蒋冉，让她转交给……嚯……」
周安和我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什么。
我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恨意，而周安却带着愧意说道：「蒋冉她，就是有些任性，你别放在心上。」
嗯，蒋冉她毁了我的人生，原来只是一句任性就可以揭过啊。
气氛正尴尬时，服务员上来点餐。
我适时说了一句：「他的那份不要加洋葱。」
周安猛地看向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低头莞尔，把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再抬头时，眼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我一直都记得。」
我当然记得，这些年，我已经把周安这个人的喜好琢磨透了。
为了念安，我得打一场必须赢的仗。
9
我在周安的面前从来就是一朵温柔的解语花，再加上我故意引他多说一些。
周安开始和我大吐苦水。
生意上的不顺，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对家里的财产虎视眈眈，就连蒋冉，也不再是以前那么温柔小意了。
得不到的才是白月光，看久了就是白饭粒了。
周安紧紧拉着我的手：「念念，你说老天爷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不公平，怎么所有的苦都是我一个人受了。」
我心里冷笑，如果周安这点小挫折都算不公平，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小人物算什么？
我回握住周安的手：「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一直在。」
周安用力更紧了。
「念念，还好老天爷又把你送到我身边。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么。」
周安深呼了一口气。
「蒋冉每次冲我发脾气的时候，我都在想你懂事的样子，要是你在，安慰我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凶我。」
我面上露出微笑，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里，剧烈的疼痛提醒我还不到时候。
周安执意开车送我回去。
他俯身过来给我系安全带，浓厚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男人味充斥着狭小的车厢，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周安看着我的眸色愈发幽深：「念念……」
我鲜艳的红唇主动向他靠近，却浅浅擦过他的脸颊，印在了他的脖颈上，「送我回家好么？」
我真的很期待蒋冉看到这个口红印的表情。
当初她那样对我，不知道发现她自己被挖墙脚时，该是怎样的反应。
10
车子停在我家门口，周安皱眉看着车外的脏乱差小区环境：「念念，你就住在这种脏地方？」
我解开安全带：「这里房租不贵，挺好的。」
周安不知道，我就是在他口中的「脏地方」生下了他的儿子。
「念念……」周安神情有些愧疚地纠缠上来，「要不是因为我，你……」
「周安，你已经有蒋冉了。」
我推开他的手，直接拉开车门下车。
周安现在摆出这副样子，无非是看腻蒋冉了，想用我调剂下生活。
而我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上楼，透过窗户看到周安还未离开，他一直向上张望着，似乎是想确认我住在几楼。
钱恬撵着蹦蹦跳跳的念安回家，念安脚下踢着的球远远地滚到了周安脚下。
他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去抱起球，仰头好奇地看着周安。
也许是血脉相连，周安全身的气息似乎一下子温柔下来，居然耐着性子弯下腰把球递给了念安。
钱恬牵着念安上楼时，念安还不时地回头张望，跟周安告别。
亲生父子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送周安的车子离开。
11
周安开始频繁地邀约我，故技重施往我身上大把大把地砸钱，试图用流水线的甜言蜜语再一次征服我。
呵，在蒋冉那里得不到温柔，就又开始想起我这个替身了。
可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未入社会的傻姑娘了，不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再把自己的真心全都交付出去给他践踏。
这次，我要当那个把主导权都抓在手里的猎人。
周安的邀约我五次只去三次，每次都在气氛暧昧正浓的时候抽身离开，吊得周安在那里气急败坏，更是愈发想要得到我。
可是我偏不能让他如愿。
就这么点折磨怎么够。
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坑里的猎物匍匐在地上喘息挣扎，时不时地给他一些甜头吊着他。
我在等一个爆发点。
我根本就不怕周安会失去对我的兴趣。
因为我知道周安缺的是一朵了解他的解语花，是一个温柔的蒋冉替身。
而我，当年就是那个最完美的人选，现在经过我多年来的刻意打磨自然更是。
老天爷都在暗中帮助我。
蒋冉生日前后，我收到了一条订货单，是最新款包，下单人署名是杰森，要求在生日当天送到蒋冉家门口。
还要配上一条暧昧又贴心的祝福「我的宝贝，生日快乐！——爱你的杰森」。
我一愣，杰森是个已婚男明星，是我们门店的老顾客。
近几个月，他还在另一个柜姐那里买了不少包送，收货人都是蒋冉。
我小心地把这张送货单拍好照片，然后收好。
负责杰森的柜姐和我关系不错，我几番打听之下知道了杰森的住址，那是个五星级酒店。
蒋冉生日当天，我躲在楼道里，看到蒋冉出来从送货员手里拿到包包，表情十分欣喜地打了个电话。
「讨厌，明天我去找你！」
我牢牢记住这句话，第二天就死守在杰森的酒店大堂里。
我把帽子扣得极低，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等到天都黑了，已婚男明星终于从楼上下来，和蒋冉肆无忌惮地抱在一起走了出去。
这一晚，我在冷风中像个狗仔一样拍了他们很多照片。
照片里他们或是接吻，或是牵手拥抱，或是额头相抵亲密谈笑。
想到当初搬弄是非的安娜，我把照片直接匿名发给了一家媒体，满意地笑了。
很快，「已婚男明星再次出轨，对象竟是知名企业家未婚妻」的新闻上了热搜。
蒋冉从来就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我会让她刺激个够。
至于周安的脸面和勤守集团的股票，我根本就不在乎。
没过几天，那家媒体又爆出「勤守集团董事长当众责骂总裁有眼无珠」的新闻。
看来周安因为这事被他爸给骂了。
当晚，我收到周安的短信。
「念念，我好想见你。」
我想了想，给他回复：「那你来我家找我吧。」
周安到了我家楼下，从车上下来难以自控紧紧抱住我，「念念，让我上去坐坐吧。」
我觉得时机到了，面上却摆出抗拒之色，「不行的，你还有蒋冉……」
「别跟我提蒋冉！」周安突然大吼道。
我从未见过一向斯文贵公子的周安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
周安情绪平稳下来，神情有些狼狈，「念念，你知道这些年蒋冉变成什么样子么？」
我摇头，沉默地看着他。
「蒋冉她是被别的男人抛弃了，才回来找我的。可是在我身边，她也不安分，和我在一起的同时，还和别的男人一起出去泡吧旅游，还不止一个……」
都要结婚了，周安现在还只是蒋冉的一个备选项。
我突然很想笑。
周安心甘情愿地当了这么多年备胎，眼看就要备胎转正修成正果了，结果发现自己原来还只是一条质量不错的鱼而已。
真是渣人者人恒渣之。
我心里嗤笑，却调整好一个心疼的表情回抱住周安。
「没事的，我在呢，只要你需要，我就一直都在。」
我说：「上楼坐坐吧。」
12
一打开门，就看见钱恬和念安蜷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钱恬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果断溜了，周安显然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这样的一幕。
念安见我回来，拖鞋都没穿，光着小脚丫就冲过来要抱抱。
我笑着一把把念安抱起来，「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呀。」
念安举起胖乎乎的手背给我看小红花，「乖，老师还给我奖励小红花了呢。」
「念安，你还记得叔叔吗？咱们前两天一起在楼下玩球呢。」
周安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他的眼神黏在念安身上久久移不开。
我对周安的反应非常满意。
我一直都知道，周安因为复杂的家庭关系，极度缺乏父爱，心中对家庭的渴望比别人更加浓烈。
而我和念安的存在，能满足他的愿望，给他一个温馨的家。
念安在我怀里对周安天真地笑，然后对我说：「妈妈，这个叔叔球踢得可好了。」
「她是你妈妈？」
在得到念安肯定的回答之后，周安身体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想要摸一摸念安的小手，又犹豫地停在半空中。
周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念安，你今年几岁了呀？」
念安伸出三根手指，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已经四岁啦！」
「四岁……念安……」
周安如同触电了一般，他期待又忐忑地看向我，最终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安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嘴唇哆嗦了一下，但还只是看着念安，不敢上前。
我看出了他眼里的疑色，善解人意地说道：「你可以带念安去做亲子鉴定。」
周安长吁一口气，「念念你别多想。」
「我理解的。」
做了亲子鉴定也好，至少以后没有人可以往念安身上泼脏水。
周安立刻带着我们母子俩去了勤守集团旗下的医院做了亲子鉴定。
在得到肯定结果后，周安眼里迸发出浓烈又惊喜的光。
周安紧紧把我和念安抱在怀里，「这些年你们受苦了，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们吧。」
从这一刻起，周安不再把我当成一个轻佻的玩物，而是他儿子的妈妈。
他想给我和念安一个家，借以弥补他童年的缺憾。
而这一点，将成为我手中最有利的一把武器。
13
周安想让我们母子俩搬家到他的高档公寓去，也想给念安转国际幼儿园。
他觉得这些年有愧于我，想让我辞掉柜姐的工作，塞给我一张数额可观的银行卡。
只要我接受这些，我就不用再为生计卖笑，可以穿着限量款光鲜地出现在以前那些给过我屈辱的人面前。
然而除了帮念安转园，其他的我都没有接受。
周安无非是想用这些东西换他一个心安，我偏不给他。
一边是与他订婚的白月光，另一边是前女友和儿子。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我会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拿出手机，给周安看一张照片，是我坐月子的时候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拍的。
照片中的婴儿睡在阳光中，小手握拳，嘴角挂着餍足的笑。
「是襁褓里的念安，我那时就想，要是你在我身边该有多好，念安也不至于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那时的我，想过找个地方丢下这个孩子。」
「可是看着他小小的一团依偎在我身边，我就舍不得了。」
「那时我想，我这辈子已经很对不起我自己了，不能再对不起这个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周安看着照片，脸色动容。
他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念安：「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说你没有爸爸了。」
念安似懂非懂地看着我，迟疑地说道：「可是妈妈，你不是说我爸爸在天上吗？」
我吸了吸鼻子，对周安说道：「你回去吧，我们母子俩这几年都过来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周安的声音低沉沙哑：「念念，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圆，我怎么能让你和儿子再去受苦呢？」
「一家三口？」
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周安，你马上要和蒋冉结婚了。我和念安又哪来的家？」
周安一愣，拉着我的手也松了松。
我眼眶通红，「周安，你别再来招惹我了行吗？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从来都是蒋冉。那我和儿子只想过平静的生活，不碍你们眼行吗？」
儿子感觉到我的难过，直接扑上来抱着我哇哇大哭。
看着我委屈隐忍的样子，周安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想要抱我却被我避开。
周安沉默了片刻后，在心里做出了决定，「念念，你别难过，我会给你们母子俩一个交待的。」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走了。
我站在楼上，看着周安的车子离开，拿纸巾慢悠悠地擦掉脸上的泪，嘴角缓缓勾起。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半真心半设计，句句戳中周安的要害。
周安想要给念安一个温馨的家，那他就得直面现实。
我们和蒋冉之间，他必须选一个。
我知道，如果我今天听从周安的安排。
那等他和蒋冉结婚后，我就只能做个情人，念安就是个私生子。
念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我堂堂正正地把他养大，每一分钱都来得正大光明，决不能让他被冠上私生子这顶脏帽子。
也是时候，该去会会蒋冉了。
14
出乎我的意料，我还没有动作，蒋冉却先找上了我。
她表现得很淡定，甚至还能和我面对面喝咖啡。
如果忽视掉她脸上不屑的表情，气氛还算和谐。
「原来你就是沈念念。」
蒋冉下巴一抬，阴阳怪气地说：「你倒是挺有心机的，竟然偷偷给周安生了个儿子。」
「当年周安接你电话的时候，刚和我睡完，谁知道那次就怀孕了。」
在蒋冉面前我就没必要装大度了，反正是注定的死敌。
「说起来倒还要谢谢你。如果你当初不扣下分手费，我也不会沦落到没钱打胎的地步，更不会有念安了。」
蒋冉只是冷哼了一声，可我却看到她桌下的手指关节都按得发白了。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你才愿意和那个小拖油瓶滚蛋？」
我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五百万？」
我摇头，「我只是让你看看我手上的茧子，这本来是一双画画的手。蒋冉，这么多年我吃了这么多苦，没看到你的下场，我怎么能离开呢？」
蒋冉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是没想到我这个不起眼的小柜姐敢在她面前这么说话。
她嗤笑了一声，「沈念念，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几斤几两了？给他生儿子了又如何，你不过是周安拿来解闷的罢了。别忘了，当初他可是抛弃你，选择了我。」
我脸色一下变得苍白，突然伸手去拿她面前的咖啡。
蒋冉以为我要泼她，直接先拿起咖啡泼我。
我收回了手，也没躲，硬生生地坐在那里任由她泼了一脸。
蒋冉还是不解气，用尖锐的声音骂我：「沈念念你就是个贱货，我告诉你，周安就是我的一条狗，谁也抢不走。你信不信只要我勾勾手，他就能再抛弃你一次？」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可是看着蒋冉的眼神却带着笑意。
蒋冉看我这样，莫名感到慌乱。
「啪！」
下一刻，在蒋冉身后听了许久的周安大步走过来，直接甩了蒋冉一耳光。
蒋冉先是一惊，随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安，嘴唇哆嗦。
「周安，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打我？我要和你分手！」
以前蒋冉每次提分手，周安立刻就会来道歉哄她，所以蒋冉能肆无忌惮地威胁他。
可是这一次，周安却站在那里，用极其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蒋冉，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把我当条狗一样玩弄。」
周安的声音极冷，「从新闻爆出的那刻开始，我们就已经不可能了。」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安，周安的神色立刻软了下来，替我拿纸巾擦干净身上的污渍。
蒋冉直接傻眼了，她一直知道周安喜欢她，就会包容她的一切，却没想到有一天周安竟然真的要跟她分手。
「就因为她，你就要跟我分手？」
蒋冉看着我的眼神都要喷出火，可是语气却软了下来：「我不分手。周安，今天是我任性，我们回去好好的。」
蒋冉其实并不爱周安，之所以不分手，是因为两家的商业布局。
蒋冉上前来扯周安的胳膊，却被周安轻巧地避开了。
周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只是关切地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低下头，摸了摸眼角的红痣。
「周安，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你到底喜欢的是我，还是我眼角这颗红痣。」
「是你，念念。」周安毫不犹豫地说道。
透过周安的瞳孔，我看到他此刻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知道，周安这次说的是真的。
15
蒋冉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她真的要失去周安的庇护了。
而蒋家，也将因为她的行为失去周家的融资。
「念念，跟我结婚好不好，我们一定会是最好的父母。」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蒋冉。
没有鲜花，没有亲朋，更没有钻戒。
只有一句承诺。
却足以让蒋冉恐惧、抓狂。
她对商业一窍不通，可也知道不能失去周安这根大腿。
「不！我错了，周安，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们回去，你别和我分手，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蒋冉一咬牙，直接跪下来哀求周安，眼泪大颗大颗落到地上。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的骄傲根本不值一提。
周安冷冷地看着蒋冉，「你不用说了，我会把在蒋家的股份全都抽走，至于最近合作的项目，我也要重新考虑一下。」
我冷眼看着蒋冉狼狈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她的家族企业都依靠着周家，她哪里来的底气在周安面前如此任性妄为，就凭周安爱她么？
可是，男人的爱，本来就是不靠谱的东西啊。
周安又看向我，「念念，我这次，能给你和念安一个家了。」
「周安，我拒绝。」
我后退了一步，「当初你既然把我抛弃，现在又凭什么理所当然地让我回来？」
周安愣住了，待反应过来之后想伸手拉住我。
我却拎起包包，飞快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了。
周安以为他和蒋冉撇清关系就会得到我和念安的原谅，但是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受他掌控的。
周安疯了似的冲了出来，用力地拉着我的袖子，眼眶通红。
「念念，我已经和蒋冉断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固执地看着我，犹如我当年在酒店那般看着他。
我狠狠把他推开，周安却紧紧抱着我。
我在他怀里，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周安，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和念安差点就活不下去了。」
我能明显感觉到周安身体一僵，我趁机挣脱出来，拦了辆出租车就走了。
我就是要让他愧疚。
在我和念安受了那么多苦之后，他至少，也要承受一些心理折磨。
这样，才有些许公平，不是么？
16
「念念，我错了，当年我不懂事，现在给我个弥补你的机会好不好。」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是人渣、畜生，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你再给我个机会。」
「沈念念，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只是我让你伤心了。」
短信的语气越来越卑微。
这些短信我一条都没有回复，周安又跑来我家找我。
见进不去门，就站在楼下淋雨。
把自己浇得浑身湿透，仍固执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我的窗子。
我扯了扯嘴角。
他以为自己是偶像剧男主么，幼稚。
我本以为他自找没趣就会走了，结果他却站了好久。
直到他坚持不住，晕倒在大雨中，倒在他口中的「脏」水泥地上。
啧。
身体素质真差。
我拿了一把伞，把他拖上楼。
幸好念安不在家。
怕蒋冉对念安下手，我给念安请了几天假，让钱恬带他出去旅游玩玩。
周安醒来，死死地抓住我的手，眼眶红了。
「念念，我错了……」
我看着他，「周安，从你抛弃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回不去了。」
周安哑着嗓子开了口：「念念，我不求你再爱上我，求求你给我个机会照顾你和念安好吗？」
我沉默，端起桌上的碗递到他手里，「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
「念念。」周安的眼睛亮了亮，接过姜汤三两口全喝光了。
周安把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半环住我，「念念，嫁给我好不好，我不奢求你爱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对你好的机会。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
说着说着他有些哽咽：「但是，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他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动人，连我都有些心软了。
「周安，我可以和你结婚，但是我不爱你，你能接受么？」
周安看着我，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
「念念，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但是还不行。」面对周安黯淡下去的眼睛，我适时补充了一句，「你还差一个求婚仪式。」
17
我那天的话，周安都记在了心里。
他召开了记者发布会，当众跪在了我面前，举着全球仅一个的限量版钻戒向我求婚。
我答应后，他激动得像个孩子一般抱着我转圈。
我们的婚礼更是宏大奢华，请了许多名流富豪。
蒋冉拿着把刀子闯进婚礼会场，嚷嚷着要杀了我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我挑衅地看着她，丝毫不怕她会伤到我。
果然，她还没碰到我，就被当成疯子抓走了。
后来，我听说她进了精神病院。
结婚后，周安很是宠我。
念安也改姓周，上了周家的户口本，以后将是勤守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被周安他爸接了过去。
周安每天都变着花样地哄我开心，可我就是无法再爱他，甚至恨他。
在他面前，我也越来越懒得伪装了。
我愈发喜欢在他面前展示我尖锐且冰冷的一面，并且爱上了这种感觉。
周安满心期待地为我下厨，我却看都没看就把菜倒掉。
周安下班让我给他一个吻，我却偏过了头，和手机上的小鲜肉聊得不亦乐乎。
除了指责和埋怨，我从来都拒绝和周安沟通。
周安每天下班，没有温暖的家等着他，只有冰冷的我，和留给他一串刺激他的话。
我想让他也尝尝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破碎的感觉。
周安不敢对我生气，但他却会用摔东西的方式表达不满。
每当这时，我都会哭诉：「你凭什么摔东西？周安，你知道么，我和儿子在外面颠沛流离的时候，就像两根杂草，谁都可以来踩一脚，那时候你在哪呢？」
我越是了解周安，就越会往他心窝上扎最深的刺。
我越刺激他，他就越是要疯了。
18
周安开始吃抗抑郁的药。
那药我认识，因为我曾经也吃过，在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
当时我想过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还是念安的哭声把我又拉了回来。
一报还一报，现在轮到周安了。
我忽视掉周安眼里的期盼，希望周安沦陷得再深一点。
周安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对我的依赖更重，一分钟都离不开我。
念安不在，他所有的家的依托都在我身上。
可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将他的希望狠狠摧毁，一次次地在他心上扎刀子。
我眼睁睁地看见周安一次次安慰说服自己，心理防线又一次次被击溃。
我也有过片刻的心软，心想要不就这么好好地跟他过日子算了。
可是我这些年受的苦，我被毁掉的前途，拿什么抵呢。
周安他欠我的，都是要还的呀。
我在周安心上戳的每一个伤口，积累起来，总会有让他无法说服原谅自己的那天。
他给我削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在手上割了个口子。
我慌张地给他找纱布，责怪他的不小心。
处处体现我的心疼。
就是这抹心疼，让周安意识到，我会在意他的受伤。
只有这一瞬间，周安才感觉，他那个温暖的家，又回来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频频受伤，以此来博得我片刻的温柔。
该配合他演出的我全力出演。
到后来，我再也不会为他的受伤表现出心疼时，我清晰地看见了周安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意。
那是一个看似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我拎着包出门做 SPA，却收到周安的一条道歉短信：「念念，对不起。」
我没放在心上，可回来就听说我们家那片别墅区有人跳楼了。
五层别墅，人跳下来当场就没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扒开人群看过去。
看到的只是一片残留的血渍。
我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般，踉踉跄跄地回家上楼。
我找遍了屋子，都不见周安。
可是我记得，我出门的时候，周安还笑着对我说会在家等我。
我心里一慌，手机却响了起来，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周安，没了。」
参加周安葬礼那天，我牵着念安的手。
念安一脸天真：「妈妈，爸爸是不是又回到天上了？」
我怔住了，没想到一语成谶。
「是啊。」
「妈妈，那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吧。」
念安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抱着儿子，泣不成声。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哭周安恶有恶报，还是哭我自己作没了丈夫。
周安死的那天，我其实收到了一条定时邮件。
后来想起，那时间正好对应周安的死亡时间。
那是一封遗书。
周安死后，他的所有财产都留给我和念安。
他早就在驴包店见我一面之后，就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他其实知道我蛰伏在那家店当柜姐布局等他。
他也从第一眼见到念安之后，就认出来那应该就是我给他生的儿子。
那张戳破蒋冉谎言的送货单，也是他故意送到我面前的。
他一直都知道我的想法，也愿意配合我糟践他自己。
他配合我一次次地伤害他自己，明知我会扎他刺他，却还是把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血淋淋地展现在我面前。
只是为了弥补我这么多年受的创伤，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我不怪周安了。
以后，我会和念安好好地生活下去，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
（全文完）
作者：锌铜原电池
备案号:YXX1b0MykLLFdeBlMoCZ2l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