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尝试雇一个恶鬼,来干掉另一个缠着我的恶鬼。
那个恶鬼引诱了母胎单身的我。
我以为是正缘托梦,却不想竟是恶鬼取命。
1
起因是这样的,我连着做梦梦见同一个人。
梦里,能清晰看见他的长相、身材,
在梦里,我这个 27 岁母单和他谈恋爱了。
我们定下山盟海誓,说要一辈子在一起。
在我又一次做了这个半春梦的梦之后,他问我:我们认识四十七天了,你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笑着回他:说什么傻话呀,我肯定愿意啊。
他笑了,他的气质不复之前的温文尔雅。
水雾之中,那笑容竟显得有些奸邪:那你醒了就来这里找我吧。
梦醒之前,我看清了,他指着的是一个古香古色的门牌。
醒来后,我觉得神奇,便在网上胡乱搜索着,竟然真的被我搜到了!
虽然江南的房屋建筑大都相似,但房屋前的那块写着「清如许」的牌子,却只有在这个位于东台市的地方出现过这种门牌。
我把这个梦说给了闺蜜听,但她只是嘲笑我「日有所思,想要男人」。
我气不过,觉得她不尊重我的爱情。
梦里,他有名有姓,许舟,这个名字可真好听。
我决定,出发去台东市找他。
坐在高铁上,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忐忑:
如果他真的跟梦境中一样高大帅气,那我也太幸运了吧?
他会不会觉得惊喜呢?
心绪万分,我将这份奇遇写成了帖子发在论坛,还起了一个颇具文艺气息的标题:
《命定的缘分:我梦见了我的正缘》
那时的我自得不已,总觉得是老天爷心疼我母单 27 年。
所以月老给我指引了红线的所在,我是去找到真爱的,
谁能想到,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短命的恶鬼阴险的圈套。
2
下高铁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表,晚上八点四十分,我穿着一袭白蓝色条纹的连衣裙,手里提了一个小行李箱。
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前,我的内心欢愉且骄傲:
在人海之中,只有我,是千里迢迢来找寻命定之人。
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根据地图上的显示,我要找到的地方是在靠近景区附近的民宅。
因为临近十一,所以进出的游客不少。
我办理了入住的时候只剩下一间走廊最里面的房间了。
没办法,我只能认栽,从前台小哥手里接过门卡和身份证转身向电梯走去。
刷卡的时候,一张小卡牌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小小的卡牌,上面一面画了佛祖,一面写着《金刚经》的前四句。
我顿时感觉汗毛倒竖,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网上也有很多说法,酒店走廊尽头的房间不能住,但我其实在大大小小的城市也住了不少,只是我更喜欢采光好的房间。
我扭头朝走廊望去,灯光昏暗,寂静无声,暗红色的地毯和灰褐色的房顶呼应,显得整个走廊狭长而压抑。
我咽了口口水,推门走进了房间。
插卡、取电,我习惯性打开了所有的灯和卫生间的排气扇。
呼呼的声音让我有了点安全感,房间很干净,符合四星级酒店的标准。
但当我走到床边的一刹那,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
我将行李箱丢在床上,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的时候,落下不少灰尘,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句。
窗户刚开个缝就推不动了。
原来窗户对面是一面墙,往下看,留出极其窄小的一条缝隙,
17 层的高度,基本看不见下面的路灯,只有一团暖光的点。
「怪不得打八折,」我嘟囔了一句,「无良商家,这种居然也算外窗。」
九月下旬的江南还是有些闷热的,空调运行了一会儿,胸中那股郁气终于散了。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整套睡衣,接着打开了电视去洗澡。
我住酒店有个习惯,晚上一定要开着电视,听着声音会觉得心里安定不少,而且酒店的隔音往往都很差,电视声音可以屏蔽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洗完澡,我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
什么时候空调温度调成 16 摄氏度啦?
我赶忙关掉空调,换好睡衣,又盖上了厚厚的被子。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爱情剧,我拔掉充电口,看见了闺蜜打来的未接电话。
「你在哪儿呢?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用了年假,来东台散心。」
那边一阵沉默,我觉得诧异,就在想要哄哄她,说可以带特产回去时候,她开口了:
「你不会真的相信,梦里是真的吧?」
怎么说呢,我确实相信,但我知道闺蜜一定不会理解。
为了不伤感情,我撒了个谎:「我有病吧,怎么可能,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啦。」
她又叮嘱了我几句,告诉我不要被人骗了,肯定是杀猪盘之类的。
我一一点头承诺,绝对不会被人骗财骗色。
挂了电话,我有些犯困,空调似乎是坏了,没有办法恒温在 26 摄氏度。
我想打个电话给前台,却不知道怎么着,我就睡着了。
睡梦里,我再一次见到了许舟,我叫他的名字,他答应。
我靠着他的肩膀,告诉他我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在我耳旁说着情话,天快亮的时候,又指着那个门牌对我说:
「你看,是这里哦。」
我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前,再次看见了那个牌子。
一只金鸟飞过,我回头去看,就看见了一块路牌:
暝五路。
真是奇怪的名字,但天快亮了,我慢慢醒了过来。
看了眼表,六点十分。
这次的梦更加清晰,甚至从前做梦时总会出现的薄雾也消散了不少。
许舟,许舟,我心里默默想着,他可真是帅啊。
3
酒店的早餐是 7 点开始,昨晚没有开空调,睡醒出了一身汗,我便想再洗个澡。
走进淋浴间,我忽然愣住了。
我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关掉了卫生间的排气扇。
但此时,排气扇正呼呼地响着。
面前的镜子里映出出我愣住的表情,朦朦胧胧。
因为镜子上还挂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昨晚关掉了排气扇,但是没有关卫生间的玻璃门。
29 摄氏度左右的温度,镜子上不可能还挂着我昨晚洗澡液化的水雾啊。
我顿时感觉脚底生寒,不敢再看向镜子。
清晨的房间除了排气扇的声音再无其他,我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捏紧手里的浴巾,我鼓足勇气挪动了脚步,向卫生间的门退去。
这太恐怖了,试想一下,当你住在一间前台会主动给罗汉卡片的走廊尽头的房间,穿着睡衣准备洗澡的时候,却发现似乎在刚不久之前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淋浴间里热气蒸腾,而镜子上挂着水珠,就好像……刚才有人洗澡一样。
「哎呀,很烦。」
低沉的说话声音透过墙皮传进了我的耳朵,我虎躯一震:
现在是早上 6 点半,天还没亮,酒店的隔音不好,
不过此时我却由衷感谢他们,感受过四周死寂,我很想听见一点「人」发出的声音。
我感觉自己麻木的腿脚有了知觉,三步并作两步,从洗手间退了出来。
我盯着房间开关那一排看了很久,排气扇真的是开的。
可我明明记得昨晚睡觉之前关了啊!
不做他想,我连忙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前台给的罗汉牌握在手心,穿好衣服快速下楼,问前台今天能不能换个房间。
然而游客越来越多,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那之后如果有人退房,可以换房吗?我可以补差价。」
看着我惊惧的脸色,前台有些为难,他又从架子上抽出一叠罗汉牌递给我:
「太抱歉了,女士,因为是黄金周的缘故,在您订房期间没有空房。」
「那我可以退房吗?」我有些颓丧,但那间房真的吓到我了,我不想再住。
「女士,这边退房没有办法返还房费,而且……您还订得到其他酒店吗?」
我拿着一叠罗汉牌站在房门前,现在是白天,才发现原来这个走廊是东西走向的。
不过我这头,是西边。
沉重地刷开房门,插上房卡,隔壁的情侣已经安静了,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卫生间的排气扇没有再响——为了验证是不是我想多了,临出门的时候,我特意再次关掉了排气扇。
难道真的是我昨天晚上忘记关了?
因为江南湿度大,又没有开空调,所以水雾散不去?
我贴着门站着,听了一会儿,确实没有其他声音。
其他客房陆陆续续有人开门,我低头看了眼手机,早上 7 点半,是早餐时间。
折腾了一趟,我也懒得洗澡了,干脆先去吃早饭。
酒店的自助早餐很丰富,我拿了一碗肠粉,又拿了一杯豆浆、一个鸡蛋。
恰好我旁边坐着一对情侣。
「老公,昨天晚上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男人伸手去擦女人沾了食物的嘴角。
「哎呦你要死啦,公共场合注意点。」
我一口鸡蛋噎在喉咙,赶忙喝了口豆浆,暗自腹诽:您还知道是公共场合呢。
「我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隔壁好像有动静。」
「什么动静?」
「讨厌死啦你……」女人嗔怒道,又压低声音揽着男人的胳膊说:
「我听到的是男人的声音,怪瘆得慌。」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吃掉第二个鸡蛋。
「而且隔壁是不是有毛病,半夜洗澡,要不然我也不会醒啦。」
「你是被吵醒的啊,不过我也听到了,大早上的冲澡声。」
「烦死你啦,昨天人家都敲墙了,不过他要是半夜还洗澡,我们也敲墙。」
「咳咳咳咳……」我被鸡蛋噎住了,脸憋得通红,伸手去拿豆浆,却见了底。
「你没事儿吧?」女人递给我一杯水,「慢点喝。」
我看着她娇媚的脸,心脏却被她刚才的话攥得痛起来。
4
我再次回到了一楼大厅,询问前台能不能帮忙在别的酒店订房。
「你们集团旗下不是有很多酒店吗?帮帮忙吧,我真的不想住了。」
前台小哥非常忙碌,我等了半个小时,他才终于有时间应付我。
「真的很抱歉,女士,我在网上查到我们旗下的酒店全满了,您可以在网上看看其他的酒店,或者您不介意,有一些民宿也可以。」
我早查了,全满。
我感觉有些绝望,想着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但是一想到许舟和昨晚我告诉他给他准备的惊喜,我就有些不舍得。
他已经期待满满了啊。
「您要是实在害怕,可以买一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我们老家土办法,辟邪。」
前台小哥可能是看我的表情太过可怜,悄悄凑过来给我出主意。
我投去感谢的目光,出门就买了一把不锈钢大剪刀。
我把剪刀放回了房间,思考再三还是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桔梗色连衣裙出门了。
东台市挺大的,但昨晚的梦给了我提示:
暝五街。
这个街道的名字还真的是奇怪,不过街道名儿嘛,多少有点渊源。
南方城市本就是历史悠久的富庶之地,有些典故也很正常。
走在东台的街道上,我再一次感慨着江南水乡的小桥流水之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历史人文风景区保护的缘由,这里的房子大多不是高层,远眺能看见标志性建筑的白色高塔,
天空澄澈,人群熙攘,成功安抚了我受到惊吓的心。
我打开地图软件,直接输入了「暝五街」三个字。
什么?没有这条街?
「啧,难道改名字了?估计是没更新吧……」
我自言自语着,地图软件是这样的,上次跟闺蜜出去玩用了导航,结果硬是给我们导航到了一片菜地前面。
这可怎么找呢?
我有些发愁,东台这么大,这一片街道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条,要是一条一条找,我三天的假期根本不够用。
到了中午,我又累又热,找了家甜食店坐下来休息。
秋蝉聒噪,但坐在店里吃着冷饮听着蝉鸣,却让我觉得有些惬意。
「呼……」我深呼吸一口气,惹笑了旁边桌子坐着的老板。
「小姑娘来玩的?」
「嗯,来找朋友。」
「朋友住哪里的呀,是本地人吗?」
老板笑眯眯地吃着午饭,我见他和善健谈,便与他聊了几句。
「应该是本地人吧,我们还没见过面。」
「是网友吗?小姑娘来见网友,厉害了啊。」
我没想到老板居然能拐到这上面,心觉好笑:「为啥是网友啊,咋看出来的?」
老板摇摇头,朝着我挤眉弄眼:「我有个侄女儿,天天嚷着要跟网友见面,叫什么,啊 cpdd 认识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见网友。」
我扑哧一声笑了,说老板您还知道挺多,那我就跟您打听个地儿:
「暝五街,您知道是在哪儿吗?」
谁承想,老板听到这三个字后,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地问我:
「姑娘,你问这个地方干什么?」
「我朋友住在那,我就是来找他的。」
老板神色更加怪异,一副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我,他皱了皱眉毛,没有说话。
「我看地图上没有,不知道怎么找过去呢,老板您知道吗?」
此话一出,原本和善的老板瞬间脸色冷下来,饭还没吃完就开始收碗,嘴里快速说着:
「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完他就快步走去了后厨,留下一脸懵逼的我。
是我说错话了吗?
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吃完冷饮想要再找老板问问,却看他一直低着头忙活着,根本不想看我。
想了想,我还是走出了甜品店。
外面的太阳依旧很大,我安慰自己,可能老板是真的不知道。
抱着看风景的心情,我左拐右拐地避开了拥挤的游客群,跟着满墙的蔷薇花走到了一条人少的小巷子里。
然而当我精疲力竭,准备走出去打车回家的时候,一只羽毛乌黑油亮的鸟飞过了我的头顶。
「尬——尬——尬——」
是乌鸦。
我扭头向后看去,下一秒,我呆住了。
写着「暝五街」三个字的路牌,就在我的正后方竖着。
5
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还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总之,我很高兴,终于找对了地方。
此时是下午 5 点半,等我找到那个房子,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吃个晚饭。
「叮叮叮——」
是闺蜜的语音电话,我努力按下上扬的嘴角接起来:
「咋啦,我肯定会给你带特产回去的啦。」
「你是不是真的去东台找那个梦里的人了?」
闺蜜的话让我神情一顿,不知道该怎么接,我这人向来不擅长撒谎。
墙上的蔷薇花在夕阳照耀下娇艳欲滴,那红色仿佛都能滴出水来。
「我那个,我就是来散心的。」
「你听我说,娇娇,」她一反常态没有骂我,谨慎冷静的语气里,透露出一丝紧张,「你还没找到他,对吗?现在立刻买票回来,如果没票就坐大巴去临近的城市。」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不开心。
闺蜜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应该很快就会结婚了。
而我,27 岁了,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马上就冬天了,谁不想有个体温高的男人暖床呢?
「娇娇,你听我说,别害怕,」她见我不说话有些急了,「这个叫阴桃花,梦里呼唤你的不是人,是鬼!」
「簌簌……」她尾音清脆调门拉高,伴随着这句话落,原本无风的巷子里竟然刮起了一阵旋风,吹得蔷薇花摇摇欲坠,一阵灰尘眯了我的眼睛,我伸手去揉,闺蜜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我却听不清了。
等我揉红了眼睛,夕阳在墙边只剩一缕斜晖,我又听见了闺蜜的话。
但那是我听见的最后一句:
「千万别找他,不然你会死的!」
手机还有电,诡异的是,没有信号了。
我这才发现不对劲,明明天色刚暗,这条巷子上居然没有其他人?
我记得我是顺着蔷薇花转过了一条很热闹的街,怎么一个转角而已,居然能如此寂静,就仿佛……这条巷子上,本就不该有人。
当最后一缕余晖坠入地平线,我浑身打了个冷战,感觉到一股阴风从这个巷子里升起,我害怕了,又想到闺蜜说的话,
难道真的是遇上邪事儿了?
我不会要被困在这吧?
我想着脚就开始往外面走,路过那个写着「暝五路」的牌子的时候,我又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非常……怪异的想法,好像我不应该走,而是应该顺着路走下去,那个写着「清如许」牌子的房子就在这条巷子里,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疯狂生长,我的眼睛变得猩红充血,嘴角也咧成一个小丑一样的弧度,我感觉我在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嘎——嘎——嘎——」
乌鸦从我的头顶飞过,叫声凄厉,惊得我瞬间汗下来了。
但与此同时,我好像清醒了一样,回想起自己刚才的状态,简直像是被什么附身了。
夜色越来越重,所幸我离开了那条巷子。
我感觉自己走了很久,才终于走到了熟悉的繁华街道。
跟刚才的寂寥无声完全不同,现在的街道熙熙攘攘,各种小吃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回酒店再说。
然而到了酒店,刷卡的一瞬间,空调居然是开的。
16 摄氏度,我当时就觉得站不稳了。
6
进还是不进?
可我的行李还在里面!
我很想下楼请求服务员跟我一起去,但当我打开手机浏览机票和高铁的时候,却绝望地发现,都没票了。
隔壁的情侣此时也走了过来,女人暧昧地看了我一眼。
我突然想到她今天早上的话,更是一阵头皮发麻。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关上了门,还插上了防盗链。
房间里有些潮气,加上超低温制冷,可以说是又冷又潮。
我哆嗦了一下,靠着床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知道自己是难以接受梦中相恋 48 天的男人很有可能是鬼,还是难以接受此时此刻就算我离开酒店,也只能靠大巴辗转回家。
越收拾越委屈,委屈之后就是气愤。
我想起自己来的时候兴冲冲发在论坛里秀恩爱的帖子,一股尴尬、别扭、羞愤、悲伤交杂在一起的情绪促使我打开了论坛。
99+条回复让我睁大了眼睛。
「我去……帖子火了吗?」
越看我的心越沉了下去,很多人的评论,都在说这是阴桃花不能去,否则我会被带走的。
他们甚至举了不少例子。
「楼主,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现实里都找不到对象,梦里怎么可能啊。」
「楼主,不是我扎心,梦里啥都有这句话是安慰人的。」
「楼主,看我!我有一个姐姐就是,梦见了一个能看清脸的男人,结果那是一个特别偏远的山村,她一个人去了,路上大巴出车祸,车毁人亡。」
「我去,真的吗?楼上的也太吓人了,不过我好像也听过,这个叫『阴桃花』。」
回复还有很多层楼,我的这个帖子也被顶到了精华的位置。
我翻到最后一页,有一个人的回复引起了我的注意:
「楼主,你如果已经到了地方,我只能给你三个主意来保命,但效果如何就得看这个缠着你的鬼凶不凶了。」
我紧张地连忙往下看,他的文字似乎有一股力量,让我稍稍有些安心,最重要的是,我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如果说在我找到那条诡异的巷子和接到闺蜜电话时还对自己的这些经历半信半疑,那现在这么多人都在劝我千万不要找他,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字:我想逃。
他写道:
第一,你的帖子里说,你们认识了 47 天,今天应该是第 49 天了,七七四十九日,恶鬼与你的连接几乎要成功了,你今晚一定不能睡着,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保持清醒。
第二,他告诉你的地方,估计是一个不在现世的地址,也就是说,阴间。晚上一定不要出门,哪里都不要去,待在房间里,盖好被子包住手脚,因为昼夜交替意味着阴阳互换,他的能量在晚上会远远超过阳间的束缚。
第三,你在房间里,最好多搞出一些噪音,如果很不幸他还是冲破了房间的禁制,至少他来的一瞬间,这些声音都会减弱直至消失,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我看得心惊胆战,最后他的一句话让我不由自主捂住嘴巴才不至于失声尖叫:
楼主,你们已经达成了契约,除非有更强的契约,否则,你大概还是要无。
7
我疯了一样冲到床前打开了电视,把空调调到了热风五级模式,
又折返到洗手间打开了排气扇,
再冲到窗户前关上了窗户拉上窗帘。
因为恐惧,我的行动根本没有逻辑和顺序,只是凭直觉冲动而为。
我拨通了前台的电话,问他们是否能提供夜间服务,前台小哥再次对我道歉,因为人流太多,又出于疫情管控的原因,所以夜间服务都取消了。
我去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头发凌乱、眼神憔悴的自己,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把刀现在就悬在我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将我一劈为二。
做了三个深呼吸,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
我要活着离开这里,哪怕孤独终老一辈子也在所不惜。
我看了一眼镜子下方的时间,这是一面 LED 灯的智能镜,下面的数字显示:
22 点 30 分。
我决定听从帖子回复的话,毕竟我不想半夜坐大巴车出意外。
我把行李放在了门背面,又拖过去两把椅子,然后拴好防盗链,想了想,又拿来一只杯子用耳机线拴着挂在了门把手上,再绕过防盗链拴住了椅子的扶手。
做完这些,我忽然愣住,鬼这种东西,应该不是物理防控能解决的吧?
算了,管他呢。
接着,我拿出前台小哥给我的一叠罗汉牌,一共二十七张。
我快速冲了个澡,躲进被子里,将二十七张罗汉牌围着被子摆了一圈。
这让我想到《西游记》里,孙悟空给唐僧用金箍棒画的圈。
手机冲到了满格电,我查找着有什么可以辟邪的词儿。
电视的声音和手机里的《大悲咒》一起轰炸着整个房间。
没过一会儿,隔壁男女的激情声也掺杂了进来,一时间,我的房间成了最热闹的舞台。
11 点 47 分,我开始犯困,从被窝里掏出一包咖啡粉,直接倒进了嘴里。
又苦又涩的味道差点让我把晚饭呕出来,但我紧紧闭上嘴。
感受着咖啡粉的粗粝在舌尖炸开、弥漫,然后强行推进喉咙的感觉,我一下就清醒了。
12 点 50 分,我还没有睡,虽然走了一整天的我已经疲惫不堪,但恐惧和男高中生为我提供着最猛的肾上腺激素。
咖啡粉已经吃完了第二包,手机视频里的男高中生还在炫着腹肌。
被子提供了安全感的同时也让我有点呼吸不畅,我想着现在还清醒,不然开个小口透透气?
酒店的被子很大,而且是丝绵质地的被子,我挪了挪身体拉下了被子,终于探出头。
好冷!
我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去看空调,明明是 27 摄氏度的热风设定,为什么现在又回到 16 摄氏度?!
我觉得我要疯了!
打了个哆嗦,我伸出手去够空调遥控器,却不小心一推掉到了地上。
隔壁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某个关键时刻,
我心一横,从被子里出来下床捡遥控器,就在我弯腰的一瞬间,电视机忽然黑了。
隔壁的声音也像是被突然捏住了嗓子一般卡在了最高点。
我的冷汗瞬间下来。
没敢抬头,我硬着头皮捡起空调遥控器,快速缩回被子里。
蒙着头,我大口喘着气,右手按住心脏的位置。
「滴滴滴滴——」
我再一次把空调温度上调到 26℃。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我透过一条细缝,确认屋里的灯还都亮着。
1 点 20 分,我还清醒,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8
我瞪大了双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我的手里还握着那把不锈钢剪刀。
感受着剪刀柄的冷意,我心里泛起阵阵绝望,虔诚祈祷着无事发生。
然而,我似乎听见了一声……水声。
就像是拖鞋踩在有积水的地板上,发出的「噗叽、噗叽」的声音。
我房间里,有人?!
紧接着,我听见空调似乎被人关了。
「滴——」
空调的出风口缓缓打开,隔着被子我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想要打开手机电筒,却害怕打开的瞬间万一出现一张极其恐怖的鬼脸。
那我可能会被当场吓死。
就在这短暂的犹豫时间里,我听见了挂在门口的杯子掉落在地面的声音。
一瞬间,我喉头发紧,头皮发麻,四肢像遭遇危险的爬虫一样僵硬住。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用力握住剪刀,却感觉不到剪刀的形状了。
我闭起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一片空白的大脑在惊惧万分后,开始空前活跃。
我在胡思乱想着,懊恼着,后悔着自己为什么要色迷心窍,为什么不先看看论坛的帖子,
为什么这么容易就相信一个虚幻诡异的梦。
但如今再忏悔也来不及了,我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用耳朵识别着危险。
「咕嘟咕嘟咕嘟」,是水声。
接着,是轻轻的漱口的声音。
然后,我听见浴室的玻璃门「啵」的一声合上。
「刺啦刺啦——」是防滑垫和拖鞋摩擦的声音。
「潵——」是莲蓬头出水的声音。
有人,或者不是人,在洗澡。
我吞了吞口水,睁开了眼睛,汗水蜇得我眼睛生疼。
点亮了屏幕,此时时间显示 1 点 59 分。
我把剪刀放在枕头下面,深呼吸一口气,轻轻扭了扭酸痛的手腕。
然后下一秒,我看见了极其不科学的一幕:
手机上的数字时间,跳转到了 1 点 60 分,接着,是 1 点 61 分。
我知道,我睡着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睡着的。
我似乎失去了睡着前的一段记忆,我当时好像是在看手机。
等一下,这是什么?
我很确定我在梦里,因为强烈的恐惧让我的意识顽强残留了一点。
这点意识告诉我:现实中一定不会出现一边着火一边飞翔的鸟。
「嘎——嘎——嘎——」
是乌鸦!
我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路牌,只是与我白天现实中看到的不同。
路牌上面还有鲜艳的血迹,就像是……刚刚涂抹上去的。
暝五路的「暝」字被血染红了,那血水还顺着木牌的划痕滴在了地上。
血液缓慢地朝着我追来。
我开始向前跑,潜意识告诉我如果被这血液追上,我一定会死。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当你做噩梦的时候,身后有怪物在追,但你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向前跑,
却总是摔跤,跑得也不快,怪物就在身后不远不近地维持着一个让人紧张恐惧的距离。
我现在就是,前面没有路灯,也没有太阳,脚下却是亮的,让我能清晰看见那血液朝我涌动的速度和节奏。
我玩命儿地跑,跑过又一条小巷子,来到了一座房子前。
这是哪里?
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回家。
此时的我已经忘记了我为什么在这里,以及,我忘记了自己在梦里。
似乎是有个意志指引着我,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注意到大门旁边那个写着「清如许」的门牌。
是一个干净雅致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方水池,我走近一看,竟然还有两尾锦鲤。
我径直走进正前方的屋子里,古朴的桌几和老爷椅整洁干净,像是新制,桌上摆着一只茶壶和几只茶杯。
两个蒲团一样的坐垫摆放在中间,两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不少瓜子、糕点。
那糕点甚至还冒着热气儿。
正房和侧面的厢房似乎是打通的,我绕到左边,发现这里是一个祠堂。
十几个排位被恭敬地摆放在桌台之上,三炷香还剩下一半,袅袅的烟香中,我仔细阅读着排位上的字。
走到最后一个牌位面前,我愣了一下,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登阳太守许舟之位。」
这登阳太守是什么?
许舟……
忽然,屋外起了迷雾,我看得有些不真切,还想要凑近点的时候,那迷雾竟然像是活了一般绕了过来。
我觉得脑袋有点痛,眼睛也有点痛,后脑勺……
我伸出手抹了一把后脑勺,湿湿黏黏,低头一看,是血……
下一秒,院子里忽然开始吹吹打打,一对穿着传统婚服的新人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到了第三拜,那个始终背对着我的司仪忽然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就好像,就好像关节全都反了一样。
一阵吱吱咔咔的声响后,他的头竟然直直扭转了过来,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
「你怎么还不过来?」
我捂住嘴巴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这一瞬间,我忽然想起来了许舟这个名字。
是那个七七四十九天找上我的色鬼!
9
就在司仪长到不可思议的头发旋转着要扑过来缠住我的脖子时,外面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之间,
仿佛有一股外力将我拉了出去。
「啊!」
我猛地睁开眼,一把扯掉了被子,大口喘着气,差点,差点就要憋死了。
但没等我缓过神来,我的心脏再一次仿佛被人攥在了手里。
隔壁的亲密声时不时传来,空调显示 16 摄氏度,浴室里的热气从门里飘了出来。
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枕头下的剪刀。
果然,这把剪刀从中间直直断开,再也不能用了。
是剪刀救了我一命吗?
梦里后脑勺的血,是剪刀的功效吗?
不对,不对劲!
我大口呼吸着,就像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海鱼。
不对,不是我被拉出那个鬼的房子,而是那个鬼,被赶走了!
我擦了擦满脸的汗,没有再去调空调的温度,地上的佛牌已经被冲散。
悬挂着杯子的门把手上,除了杯子掉在了地上,其他的完好无损。
有除我以外的什么东西,在这间房里。
此时手机显示 6 点 30 分,我竟然睡了几个小时。
随着隔壁女人的一声高亢尖叫,我彻底清醒过来。
我怀疑,可能有类似的东西,赶走了那个缠着我的东西。
7 点,我准时出现在前台,还是一样的前台小哥。
「女士您好,今天也还是没有空房间。」他还没等我开口,就开始道歉。
「我不换房间了,但我想知道,这个房间有什么问题?」
看着他犹豫的神色,我悄悄拿出两张钞票压在手机下递给他,「只是好奇,放心,我不会投诉也不会差评,但如果你不告诉我……」
没说的话含义也十分清晰了,小哥咳嗽了两声,对着我摇了摇手。
「那您可别告诉别人。」说完,他又谨慎地看了眼我握在手里的手机。
我明白他的意思,打开了页面,并没有录音和摄像。
他将那两张百元钞票原封不动推了回来:「我们酒店在之前,不是酒店。」
小哥告诉我,这里二十年前是一个高级公寓,住的都是些有钱白领。
后来因为火灾,楼烧了一半,很多人拿了赔偿款就搬出去了。
他们老板看中了这个地理位置,就接手了大楼,重新建筑装潢,开业后营收也确实很好。
「但是就 7 楼,709 那个房间,邪门儿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在里面生活一样,但我们看了好几次,甚至在里面放了监控摄像头,空调会定时打开,浴室会每晚都被使用,但连个人影都拍不到。
「老板也很怕啊,请了不少大师,我看那些大师里,也就最后一个靠谱,他没说明原因,只是让我们不用在意,这间房不会害人。」
一间,明明有问题却不会害人的客房?
「这么些年也确实没出过事儿,不过偶尔也会有客人投诉。嗐,要不是今年实在太爆满了,其实这间房我们极少会安排客人入住的,真的太对不起您了。等您退房的时候,我这边可以用员工权限给您多申请几张优惠券,全国通用。」
我谢过了小哥,看了眼外面旭日东升的朝气模样,叹了口气,走回楼上。
我决定完全听从贴吧老哥的建议,不出门,而且目前来看,这间奇怪的房间,可能真的可以保护我。
我重新登上论坛,又发布了一个新的帖子:
《鬼能打败鬼吗?》
很快,我就收到了回帖,是那个给我出主意保命的老哥!
我直接弹出了私聊窗口。
「救救我!我现在已经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了,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我……我看见那个人……他死了,他是个什么太守,这应该是死了很久吧?求求你,救救我吧!」
老哥的输入迟疑了很久,我等得焦头烂额,终于收到了他的消息。
他打字很快,一行一条:
「你昨天晚上,应该会出意外的,但是你逃了?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比如靠近百年大寺,或者靠近图书馆、机关单位这种?
「你详细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并讲出了自己的怀疑:
「我猜,那个调低我空调的,可能可以保护我。」
他那边又是沉默许久,在我快要抓狂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10
我「啊」的一声,被吓得不轻,
这两天的恐怖刺激让我现在宛如惊弓之鸟,经受不得一点乍起的声音。
「丁零零——」手机显示是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
「啊?哦哦,谢谢马上来。」
我恍然大悟,几步下了床就去开门,拉开门锁,却忘记了防盗链。
但是透过门缝,我看见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侧着身体站着,手里拎着我的外卖。
不知道为什么,30 摄氏度的天气,我却打了个寒颤。
「那个……你放门口就行。」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似乎坚持等着我打开门。
这我更怀疑了,就算没有经历之前的那些诡异情况,我一个人住酒店也是不敢轻易给陌生人开门的。
「麻烦您放在门口吧,我这会儿不方便拿,我会点确认的。」
我加重了语气,并瞟了一眼好好挂着的防盗链。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他似乎放弃了,弯腰把外卖放在了门口,然后走了。
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电梯的声音,我松了口气。
坐在椅子上,我打开外卖盒子,飘香四溢。
不过我点的应该是东台经典的荷叶鱼套餐?
可是现在这份,看上去是别的鱼。
算了,只要好吃,都行。
我夹起鱼肉大快朵颐,一边等着电脑那边的消息。
吃到一半,我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小姐,不好意思,我跟人撞了,你的饭洒了,要不你申请退款吧,对不起啊。」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几圈解读他这句话的意思。
心里想着就问出了口:
「你不是刚才给我送到了吗?谁的饭撒了?」
刹那间,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又补充道:「是不是你点错电话了?刚才你给我打过电话了。」
不过仔细想想……我想不起来那个电话的声音,和现在我听到的是不是一样了。
「啊?不可能啊,我这单子上写着呢,你点了个荣福家园的荷叶鱼,这汤都洒了一半,要不您重新点一份?」
我的头「轰」地炸开,满眼恐惧地缓缓低下头,看向手里刚夹起的一块鱼肉。
那分明是一块黑乎乎的腐肉!
「啊!」我失声尖叫,摔掉筷子,连连后退,电话那头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
我感到阵阵恶心,强忍着拿起电话跟外卖员说:「我退款。」
刚才让我食指大动的美味套餐,此时竟然变成了一摊血水横流的恐怖模样。
腐肉散发着臭味,而流着血水的生肉就浸泡在黑色的汤里。
我再也忍不住,飞奔到厕所开始狂吐。
吐了一会儿,我撑着发软的双脚走过去,快速打包好剩下的食物丢去了外面的垃圾桶里。
还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此时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是那个贴吧老哥,我给了他我的微信号。
「你今天不要接触任何外来的东西,它进不来,一定会想办法的。」
我生无可恋地抬头望着天,就差这么一小会儿,老哥,你早点说啊!
「你不会已经……?」
「嗯,我点的外卖,有问题。」
「我晚了一步,刚才在骑车,不知道怎的就被一辆突然出现的电动车刮倒了,看来是定数难改。
「这种鬼生前死于大婚交拜礼成之前,所以怨气极重,执念极深。」
老哥告诉我,这种难搞的级别,仅次于大煞。
人生三大幸事,高中状元,升官发财,新婚之夜。
明明即将成家,却遭遇不测而死,又亲眼看着爱人死于眼前。
到了下边,也只能孤魂野鬼不得轮回。
他会找上我,肯定是有原因的,也是我自己太傻,纠缠了 49 天,倒是圆了他的气候。
还好水是酒店自备的,我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它的力量很大,你知道吗?自从我那天回了你的帖子,我这两天就小霉不断。」
我内心涌现出歉意,但我此时已经危在旦夕,实在没有余力照顾他人。
「我是不是,要死了?」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我的心反复纠结。
哪怕是要死了,也请给我一个准信吧。
可我转念一想,又十分不甘心。
我这二十几年来从未做过违背道德良心的事情,就连红灯都没闯过,凭什么就要因为一个梦丧命?
那个许舟此时在我眼里不再是帅气完美的男友,而是穷凶索命的恶鬼。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吗?
「也不一定,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老哥发了这句话来,又发给我一张极其复杂的符箓:「电子版的,不知道效果怎样,但总比没有强,你把它当做手机桌面,遇到危险可以亮出来。」
他又告诉我了几个注意事项,不可以开门,听见有人叫我不要回答。
然后,他让我想个办法找出这间房的主人,那个跟我抢空调的东西,也许就是我的救星。
11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只能把空调调高到 30 摄氏度,并且,一旦空调自己降下去,我就再调回来。
诡异的一幕出现在这个二十平方米的酒店房间:
空调的显示屏上,一会儿是 16 摄氏度,一会儿是 30 摄氏度。
我已经根本感受不到温度,只有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前台小哥给的罗汉牌被我统统收起来,摆在了床上,就像孙悟空给唐僧用金箍棒画的圈一样,将我围了起来。
贴吧老哥最后给了我一个忠告:
「你先求那个鬼,求他救你,不过他肯定会提出要求,如果代价太大,你就凶狠起来威胁他,他被关在这间房子里,出不去,必然是有些弱点的,有可能是某个东西,有可能是某个禁制。总之,你一定要比恶鬼还恶鬼,如果他有些松口,你就再求他。
「但是记住一点,你是人,他是鬼,人鬼殊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要相信。」
我手里握着手机和空调遥控器,从门口开始寻找。
根据贴吧老哥的猜测,这个让他困在房间里的东西,很有可能是他的命门,执念,又或者是酒店老板曾经请来的某个道士帮忙下的禁制。
酒店的装潢和用品配置都是统一的,我就连下水道口的磁吸地漏都拿起来研究了研究。
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好冰!」
准备坐回床上的我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的灯,灯座居然像冰一样!我顺着摸下去,整个床头柜都是冰的,里面有一个抽屉,拉开以后,什么也没有。
也对,这里酒店打扫阿姨都不知道扫了多少遍,怎么可能有东西呢?
但是这个温度……
我忽然想到了电视剧里的桥段,于是用热水器烧了一壶热水,热气蒸腾,我对着抽屉浇了下去。
我没想到,真的管用。
伴随着热水浇灌的热气,抽屉底部显出了三个字:「尤许昶」。
这看上去,像是个名字。
「尤许昶……」我念出这三个字的一瞬间,感觉这个房子……额,动了一下。
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那种 5 级左右的地震震感,但是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摇晃,仅仅是这个房子动了一下,就像一直沉睡的狮子忽然动了一下。
「尤许昶。」我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又叫了一声。
「尤许昶!」
「滋滋滋滋滋……」电视机忽然自动开了。
空调温度再度回到了 16 摄氏度,电视机的画面出现了二十年前的那种老式电视机才会出现的雪花。
刺刺啦啦的电流声响起,就在我以为电视要爆掉的时候,电视机的画面忽然出现:
那是一个恐怖电影里常见的场景,黑暗的视野中心,出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尤……尤……许昶?」
那口井很平静,就像此刻房间里安静地能听见掉一根针的声音。
「尤许昶,是你吧?」求生欲短暂克服了恐惧,我手里捏紧了床单,语气恳切真诚,「求求你,帮帮我,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有鬼缠上我了,你救救我吧。」
半晌,从那口井里传来一声轻笑,我的神经被挑动,眼泪唰唰地淌。
「你求一个鬼救人命,是不是太蠢了?」
「求求你,我,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都用来给你买纸钱,或者你需要我去寺里供奉也可以,只要我能办得到,你救救我!」
井口竟然缓缓向看不见底的黑暗里沉去,没一会儿,电视机「唰」地关掉了。
我有些绝望,转念想到贴吧老哥的话,抓住遥控器恶狠狠地对着空气输出:
「尤许昶,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花光所有的钱天天住在这里,直到我死掉,我都会变成鬼住在这里缠着你!」
说完这句话,巨大的愤怒和恐惧让我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被一只恶鬼缠住困在这里,等我死了以后,我也会变成恶鬼缠住另一只鬼,这到底是什么地狱笑话啊!
「呵……蠢货。」
我将空调温度再次调到 30 摄氏度:「尤许昶,求求你了,这不是你的地盘吗?他要是进来杀死我,那你颜面何存?」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的时候,我的耳边居然响起了刚才电视里的声音。
「那你雇用我吗?帮你活下去,然后,把你的灵魂给我。」
12
事到如今,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一步错,步步错,这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命运旋涡,我已经难以抽身了。
「无非是先死后死的区别罢了,我雇用你,只要,」我顿了顿,看着一片黑色的电视机,语气有些哽咽「你别动其他人。」
电视机没有回答我,半晌后,传来一声叹息。
突然,门外又一次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浑身肌肉紧张起来,有些神经过敏地盯着门口。
原本缠绕的防盗链,竟然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想要打开。
我「啊」了一声,接着耳朵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那我只能来找你了!」
我的手里紧紧攥着罗汉牌,上面原本金色的牌面竟然逐渐变暗,变成了毫无光泽的灰黑色。
一张,接着又一张,头顶上的顶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我丝毫未动的电话居然自动响起了拨号的声音:
「滴——滴——滴——滴——」,是八位号,它真的在拨号!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您好,这里是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打不开门锁,竟然操纵了电话拨号给前台!
「我忘记带门卡了,请您上来帮忙开一下门吧。」
不!不要信他!
我想要扑过去挂掉电话,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一动也不能动,胃里一阵恶心,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滚,很胀,很痛,疼得我出了一头汗。
「呕——」我直不起腰来,从嘴里吐出了大片黑色的黏黏糊糊的东西,就好像……是荷塘里的淤泥。
恶臭熏天,就在前台即将回答的时候,另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
「我找到了,不用你们上来了,谢谢。」
浴室的灯忽然打开,莲蓬头「哗啦」地洒下水流,水流很足,比之前的都要充足,仿佛用了力气抽出来的水压,带着不可阻挡的霸气。
「别搞脏我的地板。」
冷声响起,我动了动手指,身体能动了。
「你找了别的男人?!」索命恶鬼凶神恶煞,撕掉了所有的柔情蜜意,声音艰涩刺耳。
我三步并作两步爬到莲蓬头下,一边吐一边心里回答:
不是男人,是男鬼。
「区区住附灵,想抢我的人?」恶鬼的凶煞语气里带着一分十足的傲慢,「她亲自答应的,与我纠葛七七四十九天,你若不想魂飞魄散,就别来管事。」
「呵。」
感觉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了,我扶着墙壁,整个人都站在莲蓬头下面,热水冲刷着我冰凉的身体,带来一丝丝安全感。
门外的恶鬼终究是进不来别人的地盘,更何况此时我已经将他给我下的咒全盘吐了出来。
我觉得,我暂时安全了。
然而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您好,我是前台,想问下您这边还有其他需要吗?」
一定是前台小哥奇怪为什么会是男生打电话,所以上来问情况了!
13
站在热水下,我的冷汗还是下来了。
怎么办,如果他刷员工卡,那我所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房中的鬼没有出声,屋外也没了恶鬼的声音,我必须做出选择。
我没有关掉花洒,只是挨着墙边一点点挪到浴室门口,努力放大颤抖的声音:
「没事!我在洗澡!」
门外安静了一瞬,而后响起磁卡刷门禁的声音。
不对劲!
我快速退回浴室:「为什么会有人刷卡,前台为什么会刷卡怎么办?」
我语无伦次请求着恶鬼的帮助,他却没了回音。
「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我的脑海中猛然记起贴吧老哥的叮嘱,遍体生寒,心脏一下落到了谷底。
完了,我居然相信一只鬼。
我以为我能相信一个梦里的鬼话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已经很蠢了,没想到,我还能再蠢一点。
我手里攥着淋湿的罗汉牌,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
门已经开了,从虚空的黑暗之中,伸出来一只惨白惨白的手。
那双手瘦骨嶙峋,手指修长得根本不是人体会有的比例。
这只恶鬼附身了前台小哥。
我想要伸手再把防盗链挂上,却再一次感到呼吸困难,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伸进来,抓住了防盗链的一头,轻轻滑动,金属碰撞的声音撕扯着我的耳朵和心脏。
我仿佛已经被他抓住了。
「我来了,亲爱的。」
阴森恐怖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寒气震慑了我,我难以逃脱,只能静静等待着那个恶鬼扑进来。
他是不是要用那只手掐住我的脖子,然后让我窒息而死?
「我不是说了,这是我家吗?」一声比恶鬼的声音粗重沉稳百倍的声音响起,那股阴恻恻的风仿佛被吸出了门外,门「哐当」一声再次关上。
我不顾一切地再次挂上了防盗链,用椅子死死顶住了房门。
屋外突然下起大暴雨,阴风怒号,可今天的天气预报明明是晴天。
「能招惹这种东西,你还真是蠢。」那个声音从浴室传来,哗哗的水流中,我仿佛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形,他有着成年男子一般的体形,在水雾的冲刷包裹下,能看见他的姿势。
「这种阴桃花都敢接,痴念太重,梦有所归,他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人选,偏偏你这个蠢货,深信不疑,鬼怪与神明同归,靠的都是人的信念。」
我小声啜泣,蹲在浴室门口瑟瑟发抖,听这里面的话语,懊悔万分。
「你若梦见,只是因,他寻你必然问话,你不吐真言,他得不到你的手信,就无法再次入梦,可见你第一次做梦,就将自己的信息全盘告知。
「往后数次,他必定诱你深陷其中,鬼话都敢信,实在是你欲念太深,天真愚蠢不通人情,怪不得找不到男朋友。」
我哭得更大声了,为什么被骂还要被扎心。
「七七四十九,你以自己的阳气滋补他的阴气,化了他的煞,却加深了羁绊,最后形成契约,此时你命非你属,你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我大惊失色,抬头望着那水珠人形:「我已经死了吗?」
花洒忽然被关掉,一声冷哼:「反正也要死,有区别吗?」
我沉默了。
我是个煞笔。
「如果你真的很想活过这几十年,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眼睛一亮,赶忙问是什么办法。
「我可以替你干掉这只恶鬼,但那会损失我的修为,无法再维持这间房间,我要寄居在你身上,从此半人半鬼。」
我心一冷,嘴角垮了下来,就又听他说:「等你回到家,取三尺柳木打造一个台子,将我的名卡供奉,我便会寄居在你的房子里,与你共享人间阳气,你用寿元为我遮去损伤,也就是,少活二十年吧。」
我有些犹豫,虽然我知道,此时的我根本没有谈判的筹码,他又冷哼一声:「你也可以拒绝,死后灵魂给我,我已重伤这鬼,你若走出这间屋子,不出三日,必然暴毙而亡,也省得我麻烦。」
「我答应你,」我下定了决心,「我会供奉你,二十年阳寿你拿去,只要你能保护我剩余时间平平安安。」
话音刚落,我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纸张一样的东西。
上面写着红色的「尤许昶」三个字。
「咬破指尖,写自己的名字。」
我忍着痛咬破了食指,就在落笔的时候,忽然想到,贴吧大哥的话。
我在考虑,考虑一种疯狂大胆的可能性:我能不能,骗一骗鬼呢?
14
「他没有告诉你,对鬼神敬而远之吗?」
我冷不丁抖了一下,指尖掉落了一滴血珠,门外呼号的狂风似乎骤停,而后又是一阵猛扑。
我咽了口水,颤抖着写上了自己真实的名字。
在这两天浏览贴吧和各种小说的过程中,我深刻学习到了一个警告:不能骗鬼,下场会更惨。
眼前透明的血书瞬间消失。与此同时,酒店的门板再也承受不住狂风骤雨向我袭来。
当黑暗中伸出一双煞白带血的手,并且这手准确地捏住我的脖子时,我的智商终于在线了一次:我雇的鬼,把我当鱼饵了。
「咳咳……」我的身体虚空腾起,我的双手紧紧扒拉着箍在脖子上的那双手,让我绝望的是,我的双手穿过了它的手,我根本无法抓到一个虚无的东西。
「不请自来,就不必走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一股劲风擦着我的耳边,由上自下地吹向了地面,脖子上的力气瞬间松开,我重重跌坐在地上,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床上抱住被子瑟瑟发抖。
「去浴室。」
听他这么说,我又蹒跚踉跄地跑进了浴室,不小心抬头,看见镜子里的景象,顿时浑身僵硬,瞳孔放大。
只见些许雾气散去,镜子里,一只长着獠牙穿着清朝官服的厉鬼双眼猩红,对着我伸手而来,另一个则是穿着民国长衫面色青白的鬼,结实的臂膀挡住了鬼手。
趁着这个间隙,我慌忙爬到了淋浴房里。
「她是我百年寻得,你坏我好事,不怕天罚吗?」
俗话说,鬼有鬼道,轻易不结因果,他们本就是失去了实体的东西,若是再结因果,必然损耗自身。
我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看穿着,这清朝的鬼比民国的鬼更资深,不会打不过他吧?
「若是出了这道门,她暴毙横尸皆是命数,但进了我的门,本就沾了我的气,倒是你,」
我余光看着那镜中两只鬼互相撕扯,竟然还有闲心攀谈,民国鬼轻笑一声,
「你见我衣冠,居然还要硬闯,我也是给过你机会了。」
「你敢?!天地生灵皆有定论,纵然是鬼也逃不脱轮回,你不怕丢了那一身修为,也不怕祸及后代吗?」
民国鬼愣了一下,竟然大笑起来:「你确实有点道行,能看得出道爷我的二三事,」我如五雷轰顶,思忖着他的用词,就又听他说道,「执念太深,人已死,不如随她去吧,再入轮回又如何?缘分天定,顺其自然。」
那清朝鬼听了这话,更是激动暴戾:「你根本不懂,你们根本你不懂!」
我闭上了眼睛,不再敢看镜中的乱战,可那阵阵的气场却存在感爆棚,让我一度肝胆直颤,仿佛灵魂和肉体之间有了间隙,神思恍惚,四肢都没有了知觉。
等到我终于呼吸顺畅了一点,我又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值得吗?」民国鬼问道。
「呵呵,我放弃了轮回,变成怨鬼,只是因为心中那一个愿望,就算是灰飞烟灭,又如何呢?」
「出来,这是你的因果,你应该知晓全部答案。」
我两股战战地走了出去,双脚刚踏出浴室的门,就仿佛穿越到了一个古香古色的地方,我认得,是梦里的那个弄堂。
一路上吹吹打打,十分喜庆,喜轿落在了一个写着「清如许」的牌子的宅院前,跨火盆,射火箭,是传统的中式婚礼现场。
我的身体仿佛有着另一个意志,跟着新娘子一路走进了宅院里,新郎面容俊朗,像是个读书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然而一阵兵戈乱步打断了最后的步骤。
这个宅院被抄了,女眷全数被压在地上,新娘子也被扯掉了盖头跪倒在地,有想要反抗的男丁,立即被一刀毙命。
「你们欺君罔上,陷害忠良,竟敢光天化日行凶。」
然而话音未落,新郎就被掀翻在地,哭喊声伴随着蹿起的火苗,渐渐吞噬了这座宅院。
他没有夫妻对拜,没有行周公之礼,明明是意气风发的读书人,却全家流放,而他则在流放前夜,被人脚上绑了石块投入了冰寒刺骨的湖水里。
直到死前,他都记挂着自己的妻子,深深懊悔着,如果不是娶了她,那她便不用受苦,也不会再在流放的途中病死。
没错,他死后,魂魄因执念和怨气未能入府,而是跟着流放的队伍,亲眼看见自己的爱妻被折磨致死。
他等了百年,游历人间,人性逐渐消磨殆尽,只有执念还撑着支离破碎的虚体,他要寻得一具自甘堕落的肉身为献祭,让肉身的魂魄替早已入了轮回的妻子与他结契。这样,他便能再入轮回,去追寻他爱的人。
「歪门邪道,纵然有千种理由,也不过是谋害性命的说辞。」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惋惜和动容,民国鬼嗤笑一声,将我拉回酒店房间:「蠢货,你这份心性,也该遭此一劫。」
15
那清朝鬼先是恸哭不已,不知道怎么形容,鬼哭狼嚎大概也没办法说清楚,鬼哭起来的情状,他的手捂着颜面,声音尖厉干涩,像是挤压出来的音调,明明神色悲痛,却丝毫不见眼泪。
接着,他又仰天大笑,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哆嗦着往后躲去,这才终于后怕,刚才,差一点,我就又要被鬼魅了心智。
民国鬼说得对,他纵有千般委屈,也不能平白害了我的性命,我为欲望付出代价,而他,也会为自己的逆天而行付出代价。
几天都不见阳光的小窗,竟然飘进来一束清晨的阳光,我望向镜子里,那清朝鬼的身体竟慢慢化为碎片灰烬,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卷起所有的不甘,飘逝而去。
这一战,竟然就到了清晨。
「我要休息了,你现在离开这间房子,带上我的名牌。」
我对着虚空点了点头,那股压迫感陡然离开,我坐在地上,恍如隔世。
「丁零零……」座机电话传来的铃声吓了我一跳,我摸索着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小姐您好,我们这边有空余房间了,您还需要换房吗?」
「不,不用了,我今天退房。」
简单收拾了东西,我走到床头柜拿起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名牌,上面只有三个遒劲有力的字:尤许昶。
这张纸的大小,竟与罗汉牌无二。
所有的信号都恢复了平常,我拿起手机,看着闺蜜打来的十几个未接电话,露出一个苦笑的脸。
我拨了回去,她先是大骂我为什么关机,问了我的情况,便问我何时回来。
我说事情都解决了,我遇到了一位高人,他帮我化解了这段孽缘,又扯了些特产难买之类的话,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哽咽了,告诉我别管什么特产,赶紧回去才是真的。
微信上,贴吧老哥也发来了几句话,他的最后一句让我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个恶鬼明明是恶鬼,却愿意跟我讲条件帮我一把。
「妹子,我刚跟你说完,就做了个梦,我没跟你说,我们家直到我祖父,都是做道士的,那位大人警告我莫要再多嘴,我醒来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在医院挂水呢,你的事儿,应该解决了吧?」
我给他发了个「谢谢,安好」便不敢再多言,他也心领神会,发了个「ok」,等我再看,已经不是好友。
因果循环,莫要多背因果,莫要善恶不分。
我忍痛花了 2000 块钱租了一辆车,虽然车技很差,但我用 40 迈左右的速度慢行回家,我害怕,我害怕这因果还没完结,别因为我的愚蠢,连累其他人。
到了家,我连口水都没喝,就到处寻找所谓的柳木,终于在一个棺材铺里问到了,老板的神色古怪,再三确认我说的是柳木没错,才不情不愿地给我打了这么一张台子。
临走前,老板没忍住叫住了我:「妹子,莫要相信旁门左道,人呐,还是要走正路。」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我一怔,眼眶一热,回头对着老板鞠了一躬:
「我知道,谢谢老板。」
回到家,我按照契约鬼的说法,对将他供奉,抽走我的二十年阳寿这件事,谁也没说。至少对现在年轻力壮的我而言,没有什么影响。
然而一阵秋雨,极少感冒的我居然连着病了一个月,甚至发展成了支气管炎。
闺蜜来医院看我,同行的还有一个男生。
「你还记得他吗?上次我们一起玩剧本杀的,他听说你病了,就跟我一起来了。」
我装作看不懂闺蜜的眼神,笑着感谢,客气而疏离。
她走之前,对我甩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只能嘿嘿一笑,心里翻着苦涩:
事到如今,我一个跟鬼契约的人,哪里能耽误人家呢?
做什么都有代价,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尾声
夜深人静,我的心绪却是从未有过的平息。
「真的不谈恋爱?我不会影响你。」
虚空中,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叹了口气,这些天与他渐渐相熟,我似乎也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算了吧,弃情绝爱才是我的归宿。」
他嗤笑一声:「凡事都有代价,如果我白白帮你,你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因果,反而会丢掉性命。」
他说的我明白,我是真的弃情绝爱了。
「你以前,是道士?」
「算是吧,道士死了也是鬼。」
「道士死了,不是都去做神仙吗?」
他嗤笑声更甚:「哪来那么多神仙?他们有的去做了鬼差,我不愿意。」
「我知道了,你是死宅吧?跟我一样。」
「道爷我可不和你一样,你太蠢了,愚蠢至极,人的缺点你都集齐了。」
……嘴也太毒了吧。
「要不你现在就把我收走吧!」
「想得美,人间万般苦,你还没有尝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搬砖。」
在我的耳濡目染下,道爷鬼似乎也逐渐了解了这个时代,嘴里也经常说些流行的词汇。
除了病了一个月,我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道爷说我还是可以谈恋爱的,只是会死得比较早,可能拿不到退休金,也见不到儿女成家。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祈祷一夜无梦。
自从道爷住进了我家,这晚上的梦啊,除了捉鬼,就是降妖,我总觉得,自己白天打工,晚上还在打工,精神萎靡,身体疲惫,还越来越嗜睡。
缓缓闭上眼睛,我心里涌现出一个念头:管他呢,活着,就好好珍惜,多活一天就赚一天。
「你明天开始练练《八段锦》,最多让你练练《金刚功》,你要是敢练太极……」
「不会的,我很有契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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