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惹了满京城最不该惹的人,当朝三皇子傅濉。
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这个沉稳矜持,慈眉善目的俊美小和尚,是皇子呀!
我只当他是我曾经的准姐夫呢?!
一
我站在清静庄严的皇家寺院,慈航寺的大门前时,心里想的是,明释你这个小秃驴,你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我气冲冲地往寺里走,本想大喝一声,明释你给我滚出来,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迎面来的诸多香客给堵住了嘴。
我勒个去,不愧是皇家寺院,这人也太多了吧!
我若是此时大喊,扰了佛门清净,我的牙会先被打掉了吧!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容我先打探打探敌情。
我整理衣衫,面容虔诚,眼睛却时不时偷瞄,四处打量。
走进正殿内,我漫不经心地跟着人群拜了拜,又胡乱摇了一只签。
我看着手里的下下签一时语塞,什么玩儿意呀?触我霉头是吧!
我拿着签往外走,绕过正殿人群,来到稀松散客的偏殿,随手拦了个和尚把手里的签递了过去。
「大师,给我看看呗。」语气没有半分尊敬。
「不知施主想解什么?」和尚的嗓音平静清透,让我忍不住抬头认真地看了一眼。
卧槽,这小和尚长得………
长眉若柳,身如玉树,面容上带着出家人的与世无争和心平气和,一双眼眸明亮睿智,微翘得薄唇夹着一抹善意的微笑。
一身青色的百衲衣,外加锃光瓦亮的脑门,也难掩这满身干净沉着的少年气。
一个字………绝!
「施主。」见我愣神太久,小和尚再次开口。
「不知施主想解什么?」
「解……仇怨!」
「仇怨?」他略略诧异,大概是其他的姑娘大多解得都是姻缘,没有来解仇的。
「请问因何结仇?」
「是他们先无理取闹的!」
说起这事儿我就生气,一屁股坐在偏殿外的台阶上,拍了拍旁边,对那小和尚说「小师傅,坐!」
他许是没见过我这样不拘小节的女子,愣了片刻,方才在离我差不多两尺远的地方坐下。
「大师,事情是这样的……」我义愤填膺地讲着我与仇家的故事。
我叫慕青,年十五岁,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女儿,家中有一姐姐,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父慈母爱,姐弟和谐。
姐姐长我五岁,年二十,是京中第一美人。
本朝女子十六岁便可成亲,而我长姐之所以白白耽误了四年还没有成亲,全是因为她那个坑爹的指腹为婚。
据说,当年我母亲与男方的母亲是手帕交,两人同年成亲,前后脚有孕,两人便约定若是生为异性,两家便结秦晋之好。
可就在我姐及笄前夕,两家要议亲之时,那家的儿子看破红尘,出家了!
多么狗血的剧情!
这还不算什么,更狗血的是,我父亲去他家想要解除这口头婚约时,对方竟然不同意!
说他儿子不过是一时糊涂,待他们规劝一番后,会还俗的,让我家再等一等!
这一等就是五年!
这五年,不仅他儿子没还俗,婚约没解除,我姐还有了心上人!
这也不怨我姐,谁会等着一个没见过面的和尚娶妻呀!
知道这事儿后,我父亲愁白了发,我娘哭红了眼,我姐姐亦是要卷着行礼去私奔。
家里乱作一团,全怪这个叫明释的和尚!
以上这些都是听说,父母长姐觉得我和弟弟还小,从不与我俩说他们大人的事儿。
不过我俩会偷听呀,悄悄潜到父母院里,隐隐约约听到慈航寺,和尚,法号明释。
哦!原来在这儿呀!
我把前因后果讲给小和尚听时,隐去了慈航寺,还有明释的法号,毕竟他们在一个寺庙修行,万一他通风报信,让那个小秃驴跑了怎么办?!
今儿,我定要找到那小秃驴讨个说法!
二
小和尚听了我的心中仇怨,又看了看我那下下签,眉头微皱,半晌缓缓开口。
「施主,此卦守常沉寂之象,先难后易也。」
「或许可以先找当事人说明情况,他既已皈依我佛,想来这俗世的种种都已归为过往。」
「施主定能得偿所愿,为家中长姐尽一份心力。」
也就是说,我这虽是下下签,但最后也会成功帮助长姐脱离那该死的婚约!
这和我本来的意图是一样的呀!先找到那小秃驴,直接打他一顿,再说明缘由,他肯定就乖乖和家里说明解除婚约一事。
这不就是小和尚说的先难后易嘛!
思到这里,我豁然开朗。站起身来,与小和尚告别,「多谢小师傅为我解惑,我去找那人去了!」
「阿弥陀佛,施主慢走。」小和尚清冷平静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真是个貌美的小和尚,可惜了!
我走到偏殿的拐角处,迎面跑过来一个小沙弥,和我擦肩而过,冲着身后的人说道,「明释师兄,主持有请。」
……?
我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去,复杂地望向那俊美小和尚。
许是我的表情变化太过明显,那小和尚有些不明所以,开口问道「施主,还有何事?」
何事?我要打得你满地找牙,你说何事!
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听不出来我说的是你呀!
你还装模作样地给我解签?
好你个狡诈的小秃驴,和姑奶奶我玩儿花样!差点儿被你蒙骗了过去!
我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叉腰站定,仰起头用鼻孔看他。
我问,「你就是明释?」
他回,「是,贫僧法号明释。」
我再问,「那我刚才说那故事的时候你为何没有反应?」
「你在这儿和我装无知呢,是吧!」
「姑奶奶我今儿就先揍得你开花助助兴!」
「………」玉荣仙姿的小和尚,用复杂的表情回看我。
装傻?
「施主可是慕容,慕大人的女儿。」
「对啊!」我使劲地瞪着他,语气不善地回道。
「贫僧与你长姐的婚约,五年前就已取消。」他平静地与我对视,眼中没有一丝的躲闪。
「取消了?可你家里不是这样说的!」我不信他的说辞,毕竟我姐姐可是真真守了这婚约五年啊!
「我会再去与他们说明此事。」
「我不管你怎么和你家里人说,但是必须马上取消婚约!」
「对不起,这些年给施主一家带来的伤害,贫僧,不知如何补偿。」
看着他面上出现的无措表情,以及真实的难过,我有些心软。他已经取消婚约了,是他家人还患有痴想,与他无关!
我在心里为他开解。
果然,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
我不仅没揍他,还主动替他开解了!
哎,颜控要不得!
三
那和尚果然说到做到,没过几日,父亲便开心宣布,长姐与她心上人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一时间府里人人欢喜,张罗着长姐婚前的各种事宜,每个人都很忙,不过累并快乐着。
前前后后两个月,终于准备的差不多了,母亲带着我和长姐去慈航寺祈福,说是感谢佛祖保佑,让我长姐得偿所愿。
还要为我祈愿,愿我亦能寻得有缘人。
时隔两月再次摇签,虔诚叩拜,默想心愿。
「是上上签!」长姐拾起我的卦签,兴奋地对我说。
「快,快去找大师为你解签。」母亲和姐姐催促着把我赶到殿外,她们则继续叩拜佛祖。
来到解签的桌案前,我抬眼一看,呆滞了一瞬。
是他!我那前准姐夫,明释小和尚。
我懒洋洋地坐在他对面,「小和尚,又见面了!」
「慕施主」,显然他也认出了我,依旧是一脸的慈眉善目,并未计较我对他的称呼。
「你说话还是挺算数的,我姐姐马上要成亲了!」
「那真是恭喜了。」他唇角浅笑地回道。
「小和尚,我姐可是京中第一美人,你不后悔?」我其实还是挺好奇的,毕竟谁人不爱美颜。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眼中无波无澜,清静明亮,「明释阪依我佛,凡尘俗世,烟火人间,已不是贫僧心中所求。」
哟,还挺虔诚的!
我一时觉得没有意思,把手中的卦签递给了他,「今日是上上签!」
「慕施主,今日解什么?」
「姻缘!」还未等我开口,身后同姐姐走来的母亲回道。
我一惊,挤眉弄眼的小声同和尚说道「别说咱俩认识!」
许是我表情古怪,戳中了他的笑点,他眉眼弯弯,笑的开怀,不似那日的慈眉善目,多了一分开朗俊俏的少年气。
这一幕,猝不及防的让我心口一跳。
颜控的悲哀!
「君皇圣后君为恩,复待祈禳无损增,一切有情皆受用,人间天空得期亨。」和尚念着签文,声音清透幽远,直击人心。
「此卦,天垂恩泽之象,凡事成就大吉也。」
「施主姻缘,定是极好的。」他望着我说道,细眉凤目笑意温和。
很好,我在心里暗暗点头。
不是因为卦签好,而是他看姐姐时的表情,依旧清冷谈定,并无惊艳之色。
嗯,是个心口如一的小和尚。
接下来的大半时候,我都心不在焉,无论在哪儿,都想看看那桌案后的解签之人。
我走出慈航寺时,我与母亲说娟帕落在了寺里,要返回一趟。
桌案前明释已离开,我是在后殿拐角处追到他的,看到我跑到他面前,有些惊讶,「慕施主,可还有事?」
我喘匀了气,回道,「小和尚,我姻缘真如你所说,所求有所得?」
「是。」
「那……我若能嫁给心中所想之人,我定来这慈航寺还愿,还奉上多多的香火钱!」我仔细端详他的神色,望着他沉静的眸子,认真地说道。
小和尚失笑,良久回了一句,「好。」
十五岁的我第一次明白了,年少时不要遇到太让你惊艳的人,这句话的含义。
一眼入我心,一笑误青春。
「小和尚,你这签文不准!」我低低地嘟囔着。
「施主在说什么?贫僧没有听清。」他询问的声音,沉着冷静,令人心安。
「我说,我心中所想之人,不会娶我!」
「为何?」他问完,显然自己也愣了一下,出家之人,哪儿有那么多的好奇心!还是对一个小姑娘。
「小和尚,你凑近些,我告诉你为何。」我冲他招手,示意他弯下腰来。
他不疑由我,缓缓低头。
我凑近他耳朵,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管他什么反应,掉头走了。
我这人有什么事儿不喜欢偷偷摸摸放在心里,就是要说出来,大家都尴尬尴尬。
「我喜欢的人,心里有佛。」
四
再次遇到明释,是在皇宫。
我父亲是一品大员,每年都要携家眷参加宫里的除夕夜宴。只不过,每年是姐姐去,今年姐姐已嫁为人妇,便换成了我。
我平日里懒散惯了,也没有那么多的礼仪讲究。如今规规矩矩坐在这宴上,面上还要时刻保持低眉浅笑,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
我好羡慕在祖父家过年的弟弟呀!
宴会过半,我实在是挺不住了,我趁着无人注意的空挡,悄悄地溜到了宴外。
因是除夕,这御花园里挂满了迎新的灯笼,我无聊地闲逛,却也不敢走远。
遥遥看见一凉亭,便走过去想坐一坐,却不想在那里竟看到了明释。
「明释?」我只看到了侧颜,我狐疑地开口唤道。
转过来的的确是他,看到我也是微微一怔。
确实,上次……我还隐晦地表了个白。
不过我这个人,心计较大。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小和尚,除夕快乐呀!」
「慕施主,好久不见,除夕快乐。」他的声音和往日不同,带着点低哑,醇厚,在这冷冬的夜里,直入我心。
「小和尚,你怎么也在宫里?参加夜宴吗?刚才怎么没看见你?」我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和师兄弟们一起来的,为我朝诵经祈福。」他莞尔回答。
「哦。」我坐在对面仔细打量他。
因是冬日,他换上了厚厚的僧衣,还披了件宝蓝色的锦织大麾,趁着肤白,眼明,头亮。
真是个俊美的小和尚,还俗得了!
许是被我直白的眼神看的发慌,明释低咳一声,随即问道,「慕施主,来参加夜宴?」
「对啊,无聊死了!」我比比划划和他吐槽。
「每个菜式都那样精致,就一点点,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整晚都端坐在那里,腰都直了。」
「还要时刻假笑,装出一副温柔恭顺的样子。」
「重点是,我还要听其他家的夫人,夸赞自己的女儿,互相攀比,可我身上那有什么优点啊?我娘看我的眼神简直要戳死我了。」
「我回家肯定会被我娘唠叨的!」
许是我夸张的肢体和明媚的语气取悦了他。他一直笑眼弯弯地看着我,眼里流荡着莹润的光芒,一时之间,好像春天来了。
「小和尚,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捂住心口,好意提醒他。
我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玷污佛门弟子,那可真是大罪过了!
「………」他敛了笑,有些尴尬且无措地低下头,一直在拨弄手里的佛珠。
我却不打算放过他,今日是除夕,还有几个时辰就要迎接新年了,今年事,今年毕,我若不搞出点幺蛾子,我这心里不痛快。
「小和尚,」我幽幽开口,说出来的话引出巨浪,「我能亲你一口吗?」
他惊得连手中佛珠差点没拿稳,直愣愣地瞪着我,仿佛我是什么猛兽一般,吓得他俊容失色。
「这地方又没有人,我亲一口,不会有人知道的!」我轻柔细腻的声音响起,缓步向他走去。
我今日一袭红衣袄裙,明媚无邪,姣白面容配上朱色口脂,让整个人光亮了几分。
我对自己的面皮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京城第一美人的妹妹,能差到哪儿去!
待我走到他面前,手马上碰到他脸时,他转过神来,踢到椅子站了起来,慌张地跑了。
哎,失败了!
这个小秃驴,就不能见色起意一次?
佛祖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他老人家也要过年聚会的好吧!
五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如果我有罪,请把我关进大牢,不要让我尴尬地坐在这里!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明释,转头看了看上首,正说着什么的皇上。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也想不到,我娘有个这样厉害的手帕之交,嫁给了皇上,做了皇后娘娘!
更想不到的是,与我姐姐有婚约的竟然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当朝三皇子傅濉!
我之前还去寺里找过他的不痛快,还和人家大呼小叫,上蹿下跳!
最重要的是,我昨天还要亲人家一口?
调戏佛门弟子不说,还调戏了皇子!
数罪并罚,可想而知我的后果是什么。
爹娘啊,没有这么坑女儿的吧!
都是一家人,瞒着我做什么?
难怪我爹作为朝中重臣,却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不能做主,原来对方是皇上啊!
我颓然地坐在椅上,一脸丧气地低头看着我的绣鞋,欲哭无泪。
小秃驴作为皇上和皇后最宠爱的儿子,哪怕是在慈航寺,暗中也是护卫无数。
我与他几次遇见,都被暗卫看见了。尤其是昨日那事,直接被捅到了圣上面前。
调戏圣上的儿子,我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皇上说了一大堆,但我自顾自地哀伤,什么也没听见。
「慕姑娘,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猛然听见皇上问了这么一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我幽幽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地望着皇上,「民女没什么好说的,只愿来世再不做颜狗!」说完呜呜哇哇哭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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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坐在大红喜房里时,我还是觉得这一切好魔幻呀!
我不仅没有受罚,反而成了皇上和皇后的人。
皇后以死相逼,让明释娶我,然后再让我使用美人计,离间他和佛祖的关系。
………我勒个去!
不得不说,皇上和皇后的脑回路真是清奇啊!
我回想着昨日进宫皇后娘娘的话。
她说我是她最后的希望。
「五年前,阿濉确实说要与你姐姐解除婚约,可我还有幻想。」娘娘的语气幽怨无助。
「我想着,这个婚约不解除,阿濉便于这红尘还有牵绊,你姐姐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或许他们见上一面,阿濉改变主意也未可知。」
「可年年除夕相见,彼此两看相厌,真是……没有缘分啊。」
我有些惊讶,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一出,难怪上次在慈航寺,他看我姐的表情甚是平静,原来是见过呀!
那他俩和我娘还装作不认识,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傻子呗!
娘娘看见我有些不高兴的噘嘴,她苦笑道「你爹娘不与你说,大概是为了皇家的面子。」
是了,皇家不守诺言,强制让臣子的女儿守着一个与和尚的荒诞婚约,说出去,有损圣上的形象。
这事儿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其实本宫已经放弃了,」她看着我莞尔道「可是你出现了,慕青,你给了本宫希望!」
「你喜欢他对吗?」刚刚还是苦情母亲角色的皇后娘娘,突然变成了村头的八卦妇女,一脸吃瓜的表情。
「你想得到他吗?」
「你想不想嫁给他?」
「你想不想与他生儿育女?」
「你想不想……」
「娘娘!」我打断她,好怕她接下来说出什么少儿不宜的话来。
「咳咳,暗卫说,除夕夜阿濉因你落荒而逃,本宫便知道,也许这一次,我的儿子会回来。」
娘娘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又变成了一位普通的母亲,对我请求道,「慕姑娘,我感觉到,阿濉对你与旁人不同,你一定要从佛祖手里把阿濉抢过来。」
娘娘,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都变换三个角色了!
戏精上身了吧!
就在我努力缕清这一条条复杂的剧情时,小秃……不对,我的夫君傅濉进来了。
似火般的盖头被掀开,顺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往上看去,一袭红衣,在昏暗的烛火衬托下更显朦胧美意。
面容清俊,却也平静,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他掀开盖头后,一言不发,坐在离床甚远的小榻上,念佛打坐。
哎,强扭的瓜不甜。
可我已经嫁过来了,甜不甜的,我说了算!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仰望着他。
「小和尚,我以后……可以叫你阿濉吗?」
他闻言并未睁眼,眉眼慈悲,声音清冷地回我,「贫僧法号明释。」
废话,我还不知道你法号是明释!我这不是为了和你套近乎吗?为了显示我的与众不同嘛!
我不管他,继续自说自话,「我叫你阿濉,你叫我青儿吧!」
「慕施主……」
「别说,」我打断他的话,本想站起身来,却不想蹲的时间太长,腿有些麻。
摇晃之际,我抬手撑在他腿上,以免跌倒。
他立刻睁眼,挥开了我,身体后移,仿佛我是一个下一刻就会扑倒他的女流氓似的。
切,至于吗?不就碰了一下腿嘛!
他目光清冷至极,说出来的话也有些伤人。
「慕施主,自重!」
他这般说,我虽理解,但还是有些失落,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抬头间,又换上没心没肺的笑脸,「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以后我会注意的,别生气啦!」
他闭眼打坐不理我,我就继续烦他,「阿濉!」
「小和尚?」
「明释!」
「明释大师?」
「别生气啦!」
终于被我烦的睁开眼睛,眉目清隽,烛火光中的面容惊艳绝伦,惹人心跳。
「慕施主,你我二人成婚实属无奈,一年后,贫僧会请旨和离,圣上也会赐你县主之位,算作补偿。」
「这一年……」
「我知道,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不想和离,我只想你。
六
我与小和尚成亲半年有余,这期间他白日去慈航寺,吃斋念佛,晚上与我共处一室,一个在床,一个在榻。
我每日大口吃肉,偶尔饮酒,语言隐晦地调戏一下他,看似插科打诨,却也不是毫无作为。
他每日清晨去寺里,我便和他一起出发,去城中的收容所行善施粥。
下午还会去我筹建开设的孤独院,与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玩耍。
黄昏之时。我会在寺门前等他,一同步行归府,路上我会与他聊每日见闻,他会与我讲佛法经理。
夜半同处一室时,他会打坐片刻再入睡,我就趁着这个时候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恶意打扰他。
「阿濉……」
「明释。」他纠正道。
我不管,「阿濉,阿濉!阿……濉!」
一声大过一声,他皱眉,颇有些无奈地问我,「何事。」
「没事。」我一脸无辜。
「……」
过了片刻,「阿濉!」
「说。」他睁开眼,视线落在我面上,让我没来由的心慌,心口跳动不已。
我吞了吞口水,「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啊?」他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人一愣。
我紧接着说道,「要不,你怎么卡在我心里,出不来了呢?」
「………」半晌的沉默,可以明显看到他的脸灰黑灰黑的。
我兀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
「哈哈,我还有一个……你要不要听?」
「不要。」他冷漠拒绝。
「诶!小和尚,我是在帮你修行啊!」
「你们佛门不是讲究摒弃七情六欲,无欲无求嘛,什么时候你听到这情话,面不改色,无波无澜,你就成功啦!」
他被我的说辞气笑,低头抿嘴,语气颇有几分亲近,「歪理。」
我看着他,只觉一阵恍惚,这样的表情、语气,我既听过、见过,便此生不会忘。
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我突然起身问榻上的人,「阿濉,你有没有闻到什么东西在燃烧?」
「没有啊。」黑暗中,他的声音平和冷静,给人一种心安,「我出去看看。」他起身往外走。
「不用了,」我出声拦住他,「是我爱你的心在燃烧!哈哈哈哈。」
「………慕青!」
听着他有些咬牙的声音,我笑得满床打滚。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明日继续!
日子就这样安逸且自得,但我却没有忘,我的初衷,是要得到他。
转眼秋至,我的生辰到了。
那日我们同往常一样归府,夜间我沐浴后,便拿出我准备多时的纱裙穿戴好,躺在床上等他。
他进屋打坐,见我没有像平日那样去骚扰他,有些疑惑地转头打量。
我闭眼假寐,眉头微皱,看起来很是不舒服。
「慕青?」他唤我,「你怎么了?」
「……」
「不舒服吗?」他走过来,低头瞧我。
我缓缓睁眼,尽量气息微弱地回道,「我有些不舒服。」
「我去传太医。」
「不用,扶我起来,我喝杯水就好。」
你叫了太医来,我岂不是露馅了,我这病呀,唯你可医。
他不疑由我,连忙扶我起来,身上的被子随我的动作下滑,露出我精心准备的妖艳纱裙。
纱是嫩黄色的云秀单罗纱,趁着透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在烛火的灰暗处显的朦胧美好。
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耳尖透出些许红晕。我紧紧拽住他的衣袖防止他逃跑。
「我……我去给你倒水。」他此时有些语无伦次,也没有注意称呼不对。
哼!平日里贫僧贫僧叫的甚是难听!
见他要溜,我手一用力,就把他拽了过来。他没有防备,直直地扑了过来,压在我的身上。
噗!好疼!
我胸口的两团………痛死了!
他可能懵了,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你……你不起来吗?」我艰难地说出口。
呼,好沉,压死我了!
他慌忙坐起身来,不敢看我,从脖子到脸、耳朵,最后蔓延到光秃秃的头顶,没有一处是不红的。
这屋里太过安静,不仅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就是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好像也是一清二楚。
我见他还是有些愣神,趁机来了把更大的。
「我好疼啊。」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软软糯糯地开口。
「你给我揉揉。」我牵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心口处。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终是反应了过来,抽出自己的手,吓道,「慕青!」
「给我揉揉怎么了?你压疼我的!」我声音有少女的明媚,如今又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我见他眸子里失了往日的理智冷静,眼尾微红,带着些不知所措的复杂情绪。
他坐回蒲团上,闭眼打坐,手中的佛珠拨弄得极快,好似要借助某股力量来平息自己心中的念想。
我望着他的身影,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东西不大一样了,也许,我的离间计已经初见成效了。
小和尚,你手里是佛珠,心里又是谁?
七
我不知他心里是谁,但我知道我是真的伤风了!
我饮下那苦得让人直打哆嗦的药,赶紧吃了颗蜜果。
百无聊赖地等着小和尚归府,可这天都黑透了,也不见人影。他不会以后都躲着我,不回来了吧。
我想去寻他,可是我这身体不允许呀!
正纠结着,他进来了。
许是屋里的药味过于明显,他微微转头看我,用眼神询问。
「我这回是真的不舒服……」我嘟嘟囔囔的气音,可怜又无助。
他站在原地半晌,长叹一声,向我走来。
耶!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他在照顾我,他没有去寺里,每日陪我。
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念佛,我看他,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
谁也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但有些事,不说,不代表没有在心中种下种子,也许某一日就开花结果了呢!
有施粥和收养孤儿的行善在前,又有修路建桥的造福在后,这京城一时间都说我人美心善,是菩萨转世。
我难掩兴奋把这话告诉小和尚时,他并没有多高兴,只岔开了话题,再不深聊。
哼,真是莫名其妙,我看他就是嫉妒!
嫉妒我被这么多人爱戴!
我彻底把他惹毛了!
原因是我真的亲了他一口!
不怨我,是那夜色太美好了!
是面前的男人太可口了!
是我身体里的酒精作祟,它让我的大脑告诉我,别说话,吻他!
于是,我趁着他闭眼打坐的时候,爬到他面前,亲了上去!
「我……我……」我亲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事,出口的声音都发颤了。
他眼帘微微一眨,看得我心口发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我…能再…亲一口吗……」
那染着清冽的温热气息与我咫尺,喷在我脸上,荒唐且暧昧。
他没有回答我,眼中隐有水意,似在邀请,我温润柔软的唇贴了上去。
他的呼吸瞬间紊乱,缓缓抬手搂住我的腰,我受到鼓舞,越发荒唐。
一时间,这寂静的屋里,充斥着脸红心跳的呼吸声。
他落在我腰间的手,越发用力地搂着,完全不似平日的清冷克制。
「……唔……」我有点喘不上气,轻哼了一声。
他被这声音惊醒,把我推开,眼中恢复些许清明。
空气中充斥着暧昧,他视线落在我面上,紧紧盯着,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晶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小和尚,你破戒了!
八
他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我想去找他,却又怕把他逼得太紧,适得其反。
但我实在是忍不住,好想见到他,好想和他一起伴着黄昏归府。
来到慈航寺,我却没有进去,毕竟这是家事,还是别惹旁人看笑话。
我在寺外等着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一会儿要怎么哄他呢?
撒娇?不好,显得我太没地位了!
撒泼?也不好,显得我太没水平了!
要不,直接来硬的,把他绑回去?不行,万一他抵死不从怎么办?佛门圣地我也奈何不了他。
还是撒娇吧,没地位就没地位了,反正我在他面前也没有脸了!
我已经想好一会对付他的路数了,但,却被一个小沙弥打破了幻想。
「施主,明释师兄说,今日不见客。」
今日……不见客?
我是……客?
很好,小秃驴,你真是棒呆了!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日日如此,我每日去慈航寺找他,他却从不现身见我。
我也很是不爽,那日他明明回吻了,还伸手抱了我,他自己主动破戒,还搞离家出走这一套。
我越想越生气,终于在他避而不见的第五天傍晚气势汹汹地杀进了慈航寺,堵住了他。
「傅濉,你什么意思?」我拦在他面前,语气颇为幽怨。
「慕施主,请回吧。」他眼神没有落在我的身上,「贫僧还要去上晚课。」
慕……施主?
「你跟我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反了天了!我伸手去拽他,被他躲过。
「佛门圣地,望施主自重。」
「我是你的妻子!」
「还有四月,便到一年之期。」他说这话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仿佛过往彼此之间的安逸,温情,甚至暧昧,亲昵全是我一个臆想出来的。
我的心在他的无视中一点点冷了。
「阿濉,那日……」
「贫僧法号明释。」眼前人慈悲平和,说出口的话,确是那样伤人。
「原来……从开始,我就是个笑话。」
我低头轻笑,心中苦涩。
「明释大师,我们……和离吧。」
不用等到一年之期了。
小和尚,我累了,我终究没有赢过佛祖。
是夜,我写好了和离书,明日呈给圣上,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我穿着外衣在院子里踱步,听见一些稀疏的声音。
有一个人坐在卧房外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我。
他起身拿起和离书,走到我面前,一把撕碎了。
借着月色,映出那人眼眸中的几分迷离之色,全无平日的理智。
眼尾微红,唇色诱人,就连呼吸也让人沉醉。
嗯?不对!我凑近他闻了闻,他饮酒了?
这小秃驴,又破戒了?
他抬手抚过我的脸,惹得我莫名心口紧张,「青儿,你不是笑话,我才是。」这是他第一次唤我乳名,低哑醇厚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院里格外诱人。
可我却还记得他之前的决绝,「明释,你醉了。」
「……阿濉,叫我阿濉。」他用额头抵住我,眼神中满是不甘,说话间嘴唇微动,马上就要碰上我。
「青儿,我也好难过。」他把我得手放在他的心口处,咚咚的心跳声震在我手心里。
他突然低头碰上我的唇,蛮横无理,仿佛要发泄心中所有的不甘,把我吃进肚里才罢休。
他把我禁锢在怀里,用力搂着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
半晌,才缓缓松开,迷离眼眸中流下两行泪,「慕青,你赢了。」
「人人唤你女菩萨,我却听不得这三个字,你可知为何。」
「为何?」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他缓缓念出戏文中的台词,声音极低,却震得我耳朵发疼。
我抬头与他对视,那目光炙热,「阿濉,你不会明日又逃了吧。」
「不会。」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温润柔嫩的唇贴上他。
我与你下下签结缘,上上签定姻。
「阿濉,你不敢看菩萨,是因为满眼都是我,对吗?」
「嗯。」
文\淞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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