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到一个修仙文变成了一个试图勾引男主的恶毒女配,怎么办?

2022年 11月 1日

穿越成修仙小说的恶毒女配,沈天孙觉得这种逆天改命的剧本特别难走。

可来都来了。

那只好——

仗剑上指虚空处,敢教低眉。

1.

我打算杀爹。

啊,不是,文雅一些,我打算弑父。

我,沈天孙,穿越进了一本师徒修仙纯爱小说,成了和女主角抢男主角的恶毒女配。

前有灰姑娘那两个恶毒继姐硬穿水晶鞋削脚,后有花千骨里的霓漫天被万虫噬身。

恶毒女配这份工作某种意义上来说,很不好干,死亡率高,且无工伤补贴,无五险一金。

虽然大部分此岗位工作者,也活不到发退休金的时候,但是用不用五险一金是我的选择,给不给五险一金是作者的风度。

不过也有个优势,能干上恶毒女配这个职业的女人,一般不会丑到哪儿去,而且除去个别确实是战斗力不太行的同行,修仙世界里,大部分此职位上的工作人员都会自带修炼天赋。

看了一眼脚踝上的镣铐,我勉强在链条叮叮当当的响声中结了个手印,幻化出一面水镜,我看了看镜中少女的容颜,清冷如月下幽昙,怎么看怎么泛着一股子仙气。

当汉服模特怕不是能成为业内顶流,一月起码保底两万块的那种。

只可惜经历太坎坷,性格敏感又自卑,为人处世并不算落落大方的那一挂,又没有女主光环,所以在男主心悦于女主之后,黑化堕魔成了后期大 Boss,被男主一剑穿心。

原著里,沈天孙出生于一个二流门派清水门,天资不错,是冰系单灵根,又兼之貌美,父亲更是清水门门主,修为不俗。

一手好牌却打了个稀烂,主要归功于沈天孙的亲爹沈无道。

沈无道的妻子,这具身体的母亲,是妖族二公主陆圣姬,当初任性至极地从妖族领地上偷偷跑出来,与沈无道认识,与他相爱,自己抽了自己的妖骨,和沈无道结合生下了沈天孙这个倒霉鬼。

人妖结合为天道所不容,陆圣姬虽然自己抽了自己的妖骨,但是生沈天孙也依旧遭了天谴而死。

留下沈天孙一个人接受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

陆圣姬虽然看错了人,行事作风却也算是狠毒,婚后给沈无道下了一道雁印。

大雁是忠贞之鸟,伴侣死后绝不独活,雁印一成,男子只要与别的女人有了床笫首尾,就会自动爆阳,从而可以修炼《葵花宝典》和《辟邪剑法》之类的独家绝技。

只是,陆圣姬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沈天孙继承了她的一半妖血,这雁印毕竟是死物,判断的时候是以血脉气息判断的。

所以我刚刚穿越过来,就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被锁在床上,被一个还算俊朗,约莫二十七岁外表的男子压着做一些十八岁以上才能解锁的成人内容。由于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也不敢吭声,也不敢发言。

趁着对方穿上衣服离开,我闭上眼睛,争分夺秒地接收原主回忆。

完犊子,亲爹。

这谁顶得住啊。

我现在就十分想把作者找出来,拿着我的开山斧跟她探讨一下人生。

别人穿越成恶毒女配,不是脚蹬女主角、抱走男主角的上位流,就是抛弃男主角去救赎病娇反派顺带搞对象的圣母流,再不然就是专心致志提升战斗力、研究飞升的事业流。

我这开局到底是什么路数?海棠城里的故事?

这戏没法唱!窦娥和小白菜加起来都没我惨!

一想起书里的原主被亲爹囚禁在后山山洞里三年,我这一颗心就拔凉拔凉的。

作者居然有脸在文案里写上纯爱风,她怕是疯了,就这反人类的情节,放在晋江,读者不给她刷一亿个负分,我就收拾收拾找个地方含恨而终去。

我按捺住了挖作者祖坟的冲动,闭上眼睛,把这个世界想象成游戏,把女主角的遭遇想象成 NPC 的遭遇,把我要做的事情想象成游戏任务。

目前主线任务已经发布,进度如下:

逃离囚禁(1/0)。

弑父(1/0)。

看了看手上脚上的锁链,感知了一下丹田里被锁住的灵根,想了下原主亲爹的鬼畜,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洞口的石壁上一头撞得脑浆迸裂能穿越回去吗?

我试了试结果没死,头上多出来一个血肉模糊的口子,正当我打算再试一试的时候。

山洞的石门缓缓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虽然逆着光,但是从他清瘦的身影来看,是沈无道。

苍天啊,我心里一声哀号,信女愿意化身石桥,在景区装死五百年收门票,您从天上砸道雷把他收了行不行?

沈无道看着我,脸上表情阴恻恻的,「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丹药碾碎,敷在我额头上,顺便摸了摸我的脉门,随后掏出几根长针,钉在我重穴上,封住了我的灵力。

被暴力截断经脉,封死灵力的滋味如同万仞加身,我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子,嘴里却一声不吭,倒惹得沈无道多看了我两眼,「天孙,你长大了。」

我冷笑一声开始对他输出,「挨天打雷劈的货色。」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沈无道重重一掌,他似乎是气急了,甚至动用了几分灵力。

太阳穴附近撞出的大口子又被这一掌撕裂,不住地往外涌血块,浑身上下的重穴被封,我再也支撑不住,脸上带着诡谲的笑容,昏迷了过去。

沈无道啊沈无道,你上当了。

这是黑暗来袭时,我的最后一个念头。

梦里是小时候在福利院,院长给我们这群渴望知识的小雏鸭填灌精神饲料时,举了一个高僧寒山与拾得的例子。

寒山提问说:「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

拾得回答说:「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我能反杀。

我面无表情地躺在清水门暖阁的床上,闭着眼装睡。

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理他,都是手段,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反杀他。

不提这扭曲的父女情分,单论这具身体有一半陆圣姬的妖血,是沈无道唯一抒发欲望的主体,他就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重伤濒死。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头破血流。

而疗伤必定会出后山的山洞,只要能跟别人说得上话,哪怕是个医修,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有的是机会逃跑。

闭着眼摩挲着左手上的链子,我勾起嘴角,沈无道啊沈无道,预备好敛服,小爷要给你钉死这棺材板了。

2.

照顾我的医修弟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名叫辛夷,她是沈无道的徒弟之一,与他相处多年,没有脑子一样地爱慕沈无道。

也是唯一知道沈无道囚禁原主的人。

即使沈无道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只要哄骗辛夷说,自己是有苦衷的不得已的,辛夷这个蠢货就愿意帮他遮掩罪孽。

也是想当我后妈想瞎了心。

作为一个小妈文学爱好者,我又扭头打量了一下这个从犯辛夷,标准的修仙界美女脸蛋,毫无辨识度,比起原主差太多了,更别提原主的便宜老妈了。

但是哪怕是又蠢又坏又不好看的人,只要利用对了,就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目光空洞地坐起来,半倚着床,听着这个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死人的辛夷师姐,一直劝慰我从了沈无道。

最后这货还眉眼含怨,吭哧吭哧地给我来了两句。

一句是:「他毕竟是你爹,你也被清水门养育了十七年。」

另一句是:「沈门主他……他天赋高,又长得好,若我是你就好了……」

我瞅了一眼辛夷,您这面部造瘘手术挺顺利啊,省省力气别喷粪了,回头我给您嘴里插个管子,在修仙界制造沼气多好。

沈无道要是不想养,大可在陆圣姬刚怀孕的时候就打掉原身,就当是两个人浪费了一晚上时光。

可既然原身被生出来了,养育是理所应当的,这都能邀功的话,和平路金街也甭卖配面吃的黄瓜条了,改做功德林放父母碑算了。

至于清水门,诚恳建议改名叫污水沟,更符合门派风格,塘沽外滩的那片海都比您这儿干净多了。

再说了,作为孤儿,姐姐我呢,是喝着九河下梢的水长大的,不是被忽悠大的,就算真有养育之恩,要报也得我先成仙再破碎虚空,撕开三千世界的壁垒,跑到福利院门口哐哐磕头。

虽然建国后不让成精,但是人精应该不在管制范围内。

至于另一句,姐姐,真以为人人都是您这种的陈年老窖「见男春」啊。

我没搭理辛夷,自顾自地叹气,也不知道修仙界的户口值不值钱,一想起失去了我的天津户口,我的内心就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本一级职业唉声叹气师不由得伤感了那么三秒。

随后我佯装厌倦,对辛夷说,「我累了,辛夷师姐,身上扎着针不方便睡觉,你能帮我取下来几根吗?」

辛夷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看她能够撬动,我连忙劝说她,「只是几根而已,又不是全部,求求你了,辛夷师姐,我定会在我爹那儿为你说好话的……」

辛夷果然意动,原主沈天孙在清水门内虽然略带天真,但是人品不错,算是公认的。沈无道给她的修行资源也还算丰富,几个师姐没少从她手里拿丹药用。

基于此,辛夷抽掉了我身上的几根长针。

我闭着眼睛试探了一下,虽然解开的不是丹田附近的主经脉,而是四肢经脉,但是这些小经脉中残余的灵力也足以让我脱困了。

虽然双手依旧在锁链里,我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动灵力汇集在双手之上,从辛夷腰间一把把沈无道交给她的原主的储物袋夺走!

辛夷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争夺储物袋,却被我咬牙拼命一头撞在胸腹之间,仓皇中噔噔噔退了三步。

随后我透支了最后的灵力,打开储物袋,用神识找出了一样东西,一口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出来吧,皮卡丘。

辛夷脸上刚露出惊讶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她的头就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无头尸体倒下,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一根细细的红线落下,我打量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掩盖住眼神里的贪婪,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

那女子体态修长,一身黑衣衬得她脸色苍白得像是山巅雪,唯独唇珠一点嫣红,像是雪地里开出来的花,长发松松挽成十字髻,肩膀上坐着一个玩偶,和她一模一样,眉眼精致的栩栩如生,此刻她正拿着手里几束红线,侧着眼打量我。

随后她略带担忧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这才发觉,刚刚一头撞在辛夷身上把她顶开时,头上才结了血痂没多久的口子又裂开了,此时血已经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裳上了。

「我没事,皮肉伤而已,你用灵力把我身上的长针起出来。」我顶着一脸的血,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打量着眼前人。

上古有偃师居于瑶池北,善杀戮,善巫术,善制玩偶傀儡。

叶征缨,六界之中唯一一个偃师,当年为躲避仇人追杀而误打误撞藏身魂玉之中,沉睡千年后方醒。

由于魂玉沾染了后世的气息,她被困于其中出不去了,便在玉中立誓,谁若是放她自由,她便效忠于谁。

原著中,沈天孙阴错阳差地从母亲陆圣姬的遗物里翻出魂玉,放她出来,她便为原身保驾护航,忠心耿耿地追随她。

最后沈天孙堕魔,死在了男女主的围攻下,她为了给原身报仇,伏击已经一脚踏入仙门半步的男主,浴血奋战后重伤男主,同时自己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个冰冷无情的世界上,为人仗义、秉性忠直的叶征缨,是原身唯一的光。

「多谢你放我自由,我将效忠于你。」叶征缨用灵力起出我身上插着的长针。待我自由后,她也不多言,单手一招,一根红线席卷而来,划破了我的手心,她低头念了两句谁也听不懂的巫咒,我的识海里便多了一个小小的傀儡。

「第一件事,帮我杀人。」我一恢复自由身,便用灵力震断了手上的锁链,笑嘻嘻地说,「这里是清水门,门主沈无道不在,帮我把这里的所有活人都杀了吧。」

3.

女子遭受凌辱本就会在心理和生理留下双重创伤,留在体内的口水和体液都会被代谢掉,被玷污过的地方,细胞也会更新,身上被殴打出来的伤口,总有一天会痊愈。

难的是心理上的创伤。

那就把加害人和所有可能的知情人全部杀掉,用鲜血冲洗掉我的心理阴影吧。

我捏诀止住了额头上的血,打来井水洗了个澡,去原主的房间换了身衣裳,然后跳上房顶,居高临下地盘坐,一边恢复灵气,一边看着叶征缨一间一间地踹开门杀人。

听着打斗声和求饶声,我传音给叶征缨,「四面八方都布下傀儡,别让任何一个人走脱。」

「小姐姐,我还想清清白白地做人呢,拜托你了。」我眨了眨眼,俏皮地冲着叶征缨撒娇。

「好。」叶征缨言简意赅,红线上下翻飞,杀人的速度更快了。

闻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血腥气,我的心情一点一点明朗起来。

没有下去帮叶征缨,是因为原著中她的实力就很高强,蹲在魂玉里苦修千年,离成仙也差不了多少,仅次于男主角白虚尘。

就清水门这些人,对上她纯属送菜。

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单方面的杀戮,我跳下房顶,冲着清水门的密室走去,百年以来积攒下的修炼资源,就当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吧。

下半夜,叶征缨杀光了我的同门们,和我坐在房顶整理战利品。

当世修士都喜欢把芥子戒戴在手上,叶征缨也懒得一个一个撸下来,于是我们坐在她砍下来高高的手堆旁,看月亮。

月亮真温柔啊,在它的清辉下,一切罪恶都无处隐藏。

「主人,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叶征缨看着我,认真地问。

「截杀沈无道。」我想了想,「你以后不准叫我主人,只准叫我天孙。」

「好啊,天孙。」叶征缨冲着我一笑,在杀戮过程中,她白玉一样的脸颊上溅了滴血,像是朱砂点染错了地方。

我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抬手把那滴血擦掉,指腹触及她的肌肤,手感冰凉而柔软。

好喜欢叶征缨。

我读原著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叶征缨,迷恋她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她出场的戏份都要反反复复看很多遍。

没有想到穿越一场,竟然能见到她本人。

或许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当沈无道赶回山门的时候,发现没有一个人应声,连守山门的弟子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下意识地便循着血腥气最浓的地方御剑飞去,然后被叶征缨用她的红线,硬生生地从剑上扯了下来。

由于我说了要抓活的,十几招之后,沈无道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地被擒下,他犹不甘心,冲着叶征缨发问道:「这位道友,我清水门可得罪过你?」

「那自然是没有的。」我从阴影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沈无道,「可是,爹爹,清水门得罪过我啊。」

空气中逐渐散发着寒气,在沈无道惊恐的眼神中,我调动起经脉中的冰系灵力,凝结出了冰刃,一刀捅碎了他的丹田,防止他自爆。

「爹爹,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好呢?」我皱着眉头。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是一刀一刀把他割成炖骨头汤的原材料呢,还是放干所有的血做毛血旺呢?

算了算了,我党优待俘虏是传统,还是直接剁成馅儿包饺子比较好。

唉,我真是个好人啊。

随手拿了一柄从清水门库房中缴获的剑,剑气纵横下,沈无道很快被连人带衣服搅成了一地碎肉。

撕亲爹的生死簿总是最愉悦的,一想起给他收尸的人要拿小铲子把他铲起来,心里的梅花就开满了南山。

逃脱主线(1/1)。

弑父主线(1/1)。

我看了一眼叶征缨,开口问她,「你可有什么地方去?」

「偃师一族只剩下我了。」叶征缨想了一下说。

「那我们去苍岚城。」我想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确定了方向。

在原身沈天孙的记忆里,苍岚城位于人魔妖鬼四族交界处,属于整个修仙界三不管的地方,丹修、医修、剑修、符修,什么人都有,什么鸟都飞。

手里这些清水门的物资,有些带着门派印记,不好出手,必须要去一趟苍岚城。

并且,我露出了一个羞涩腼腆的微笑。

男女主还没收拾呢。

按照原著剧情,此时的男主白虚尘,炼器需要一些稀有的材料,因此他刚好带着女主在苍岚城采买。

想起白虚尘日后飞升时,云霞万里,仙乐飘飘,空中异香弥漫的排场,我不由得眯了眯眼。

秦皇南巡,刘邦看到了表示「大丈夫当如是也」,而项羽看到却说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之」。

修为高绝,名动此界,破碎虚空,飞升成仙,将当世所有天骄踩在脚下,大丈夫应如是也。

可是,白虚尘能行,我为什么不行呢?

既然他可以,我也是可以的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修仙世界,我为什么不能取男主而代之呢?

我御剑带着叶征缨,心里不断盘算着这件事。

为了磨炼自己的战斗力,我干脆编出了一个流言,说清水门门主沈无道拥有异宝地脂,食之可洗去杂灵根,变成单灵根修士,因此招来了灭门之祸。

被魔修灭门时,门主独女沈天孙侥幸逃出,带着地脂向苍岚城逃离。

伴随着地脂的种种神异传闻,还有三四块沈天孙仓皇逃离已经成了废墟的清水门的留影石,流传在修仙界。

周天之下,多得是想要飞升成仙的散修。

更何况我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原身的极阴之体。

极阴之体,是修真界最好的鼎炉材料,与之交合可增添修为。

出尘美貌,满门被灭,无亲无友,怀揣秘宝,极阴之体。

去苍岚城的一路上,想必是绝不会寂寞了。

4.

一道刀光朝着胸腹袭来,清冷蓝衣女子上半身反折避开,随后趁着对手一刀落空来不及回力的间隙,以长剑斩断对方半个身子,鲜血喷涌而出,在朔风里染红了黄沙。

「很好。」看着敌人倒下,说话的是另一个脸色苍白到有点邪异的黑衣女子,她手指缠绕着红线,肩膀上坐着一个玩偶,「剑再往上抬三寸。」

蓝衣女子迅速地对黑衣女子吩咐,「征缨,来,帮我复盘一下。」

这两人,正是一路被追杀的我和叶征缨。

叶征缨闻言,手指一动,红线在空中结了一个印,她肩膀上的傀儡像是活了起来,迅速地在沙地里变成敌人的样子,宛如镜像复制朝着我偷袭而来,招数都一模一样。

我按照之前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后仰,以腰部力量将上半身翻折避开这一刀,又将剑抬了三寸,斩了过去。

同样的一剑,却省了更多力。

傀儡敌人被我一击,还没有落到黄沙上,就被叶征缨以红线拉起,重新坐回她的肩膀。

我仔细揣摩剑招,叶征缨不愧是此界最后一个偃师,对于灵力的控制可谓是精妙至极。

「能用一分力气杀人的,不要用五分。修仙界危机四伏,你保不准会落到什么地步,体力留存得越多,生存机会也就越大。」

叶征缨被困魂玉之中千年,刚被我放出来时,几乎不怎么说话,随着一路厮杀过来,她似乎也放开了性子,话是一天比一天多。

我想了想她说的话,觉得她说得对,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难怪修仙小说都有个戒指里的老爷爷当作外挂,有人指点,确实能少走好多弯路。

被人追杀的一路上,我的脑子都没有闲着,一边提升战斗力,一边规划未来的路线,顺便靠自己研究揣测这个世界的战力系统。

所幸的是,大多数女频修仙小说都没有太过于详细的实力设定和划分,招数精妙到一定程度,有时可以越阶挑战。

意识到这个 BUG 之后,我决定钻空子。

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我甚至让一旁被禁止出手,只在最危险的时候为我保驾护航的叶征缨,在我每打过一场之后,再用傀儡重新和我再复盘一场。

原身的冰灵根天赋本身就不凡,我又咬咬牙放出流言把自己逼入绝境,在生死一线中感悟大道,因此修为进步得飞快,现在几乎可以和当世的金丹后期高手打一场了。

不过也着实凶险。

最危险的一次是我结金丹时,先是接了三道天雷,浑身焦黑,内脏几乎被烤熟了,散发出阵阵香味,再撒把孜然多加点辣椒,就能冒充小区楼底下二十五块钱一把的烤羊肉串儿。

动静太大,有人闻讯赶来,试图补刀奄奄一息的我。

叶征缨手上的红线几乎都要脱手而出,不过还是在我找到机会咬断那人喉咙后收回,她有些好奇地问我:「你不怕死吗?」

我闻言吭哧吭哧地试图发音,未果后意识到是自己的气管都被雷火烧没了,用露出森森指骨的手,在地上划拉:「不甘心。」

不甘心白来一趟,不甘心悄无声息地死去,不甘心没有人记得我,不甘心成为男女主角推动感情的工具人、秀恩爱的背景板。

这个世界的原身或许会一步一步踏上这样的命定路途,可我是二十一世纪的沈天孙啊,从小摸爬滚打长大,拿到一个梅花三都能把整个牌局盘活的沈天孙啊。

我怎么可以输?又怎么会愿意输?

人必有所执,才有所成。

小时候在福利院,院长问过我们一个问题:

猛虎逐人到悬崖边,绝壁上有一棵松树,上面盘踞毒蛇,该如何去做?

大部分的同学都无奈地说没有办法。

只有我在纸条上写了两句话,下课时候递给了院长。

「前方绝路,后方有敌,只得纵身跃下。」

「若不登仙,能自己选择一死,也算轰轰烈烈。」

白虚尘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天骄,御六气遨游四海成为六界之主,那么比他更加努力更加疯狂、执念更深的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我闭上了眼打消了脑海里所有杂乱无章的念头,握紧手里的刀剑,对叶征缨吼道:「再来!」

此界既然以实力说话,那我便要成为最强者!

傀儡指尖还沾染着黄沙,被红线所操纵,冲着我迅猛地扑来。

晚风呼啸而过,把一切厮杀声都掩盖得结结实实。

5.

苍岚城多宝阁。

主管苍岚城生意的掌柜坐在我身边,打开一个传音纸鹤,得到阁主可以大规模收购各种材料和芥子戒的许诺后,中年修士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沈仙子请。」

我拍了拍手。

叶征缨手中红线微动,傀儡扛着两个麻袋进来。

哗啦啦的声音。

多宝阁贵宾室里的香氛,顿时被芥子戒上残留的血腥气冲跑了。

那中年修士脸色不变,唤了两个女修一一清洁清点这些失去主人的芥子戒里的材料,「劳烦两位仙子稍等半日。」

我把侍女奉上的点心盘不动声色地往叶征缨那边推了推,示意她多用些。

上古时代甘蔗和甜菜都没有被培育出来,糖类是奢侈品。叶征缨生于千年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类东西,一路上但凡不辟谷的日子,基本上都是吃点心。

我倒是没有吃什么,只喝了一口茶等待灵石到账,芥子戒我们两个人已经整理过一遍,特别稀有珍贵的材料都已经被我们拿走了,因此也不怕多宝阁占到什么便宜。

很快那侍女过来了,「一共三千四百七十五枚。」

三千四百七十五枚芥子戒。

三千四百七十五条人命。

除了叶征缨屠灭清水门上下,杀了四百多人占了零头,剩下三千多人都死在我的剑下。

他们或许是谁的母亲,谁的父亲,谁的友人,谁的孩子,谁的师父,谁的徒弟,谁的夫君,谁的发妻…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从他们对我动手的那一刻,什么身份都成为过眼云烟,只是敌人和磨刀石罢了。

杀一人或许会有愧疚,可是杀那么多人,杀戮会变成本能,人命不过是数字而已。

一想起晋升金丹时,他们统统复生以后质问我的幻影心魔,我就想笑,自己贪婪先动手,怪我的剑太锋利?

倘若我沈天孙问心无愧呢?

所以我在幻境,把他们又杀了一遍。

活着的时候就不是我的对手,成了剑下亡魂还能与我一争长短?

简直是笑话。

多宝阁的掌柜面露为难之色,「应付您三百万块上品灵石,多宝阁目前没有那么多现钱。」

我看向还在小口小口吃着点心的叶征缨,后者见我看她,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不好意思的神情,仓促之下差点噎着,我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背,递给她一杯温茶。

「征缨,你有什么想要的武器或者功法么?随便挑。」

叶征缨闻言摇摇头,「偃师一族的功法核心是围绕在身上的玩偶。至于武器,也有与玩偶相连的『牵情丝』,我……我不需要什么东西。」

抬手仔细擦去她唇边的点心渣滓,我语调温和地说,「就算不需要核心功法和武器,那辅助修行的东西总要一二吧。」

叶征缨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多宝阁的掌柜就已经闻弦歌而知雅意,开口说道:「不如二位仙子再等三日,多宝阁有针对贵客的拍卖会。」

哦吼,每个玄幻世界的龙傲天玛丽苏都绕不过去拍卖会这种地方,我自然不想错过,肯定有提升实力的机缘。

拿了一面代表贵宾的黑金牌,我带着叶征缨往客栈里去。

我与叶征缨都是女子,自然可以住在同一间。

洗完澡,叶征缨贴心地取来布巾,替我绞干头发。

揽着她瘦削却爆发力十足的腰,自然而然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叶征缨微微不适应地挣扎了一下。我悄悄在她耳畔,吐气如兰,「征缨你别动,我累得很,借你肩膀靠一下。」

叶征缨乖乖地消停了之后,我靠在她怀里,心里迅速定下了这次拍卖会的目标。

原著里,男主角白虚尘正是在这场拍卖会里获得了进入秘境的钥匙,并在秘境里获得了此界的第一仙剑——岸雪。

作为强者,腰间名剑和身侧美人都应该是标配的。

如今身侧确实是伴着叶征缨这种如花美眷,只可惜腰间神兵却迟迟没有着落呢。

原身年纪不大,还没有开始寻找炼化自己的本命灵剑,我屠杀清水门,在门中宝库里得到了很多剑,甚至其中有三把品质不错的中品灵剑,一柄叫野鹤,一柄叫闲云,还有一柄叫春柳。

闲云野鹤应该是清水门开派祖师所用的,配合这两把剑使用的,还有一套不错的剑法。

我来苍岚城的路上就看了看,无论是灵剑上恬淡平和的剑意,还是潇洒的剑招,更适合一位洒脱的隐逸之士使用。

我觉得自己不是那个风格的修士,勉强炼化也发挥不出灵剑最大的优势,遂放弃了这两柄剑和剑法,把它们打包卖给了多宝阁。

至于春柳,很明显它的前主人是个女修,剑上脂粉气太浓,我一路上试图与它磨合,但是也没有得到剑意的承认,可能就算同样是女性,风格上也有很大的差异吧。

于是差强人意的春柳,也被我卖了个好价钱。

叹了口气,我不再想剑的事情,反而开口悄悄对叶征缨说:「征缨啊,我想跟你说件事,你即使知道了也不许打我、骂我、远离我。」

叶征缨闻言皱眉,「你我相处了那么久,你心中有话,直说就是。」

「你可想过回偃师一族?」以我躺在她怀里的视角,只能看到她雪白的下巴与嫣红的一点唇珠。

良久,叶征缨沉默着摇了摇头,「你对我有恩,我只想陪着你。」

我欢喜地翻过身从她怀中坐起来,语无伦次,「你可想好,我性格又凶悍又残忍,占有欲还强烈。你一路同我过来苍岚城也是摸清楚了的,你点了头,我可就不会让你轻易离开了,而且我恩怨重,身上麻烦很多的,你是知道的,你不介意会被我连累吗?」

叶征缨静静地望着我,侧了一下脸,并手如刀,斩下玩偶身上系着的一根红色牵情丝,捉过我的手腕,系在了我的左手上,随后双手捏诀,打了一道灵力在上面,然后便不再说话。

我愣住了,看着手腕上的那截红色牵情丝,随即浑身颤抖。

来此界后,我为了快速了解修真界,看了很多千年前的记载,也知道不少偃师一族的风俗。

偃师一族的修士,认定了一个人,才会把自己以精血日日炼化的牵情丝切下一截,系在对方手上,这是她们独特的契约。只有和偃师们关系极好,才能得到这种认可。

「我……我并没有地方可以去,所以可能要叨扰你很久了。」

叶征缨语调平和地说,「我不怕危险,你不要开口撵人么。」

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其实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修真界,或许也没那么糟。

6.

在拍卖场见到原著男主白虚尘时,以我的心肠之冷硬,都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作者诚不欺我啊,这个世界的男主角果然如同仙人一样,甩那些玄幻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一番大男主演员好几十条街。

此人满头黑发用一根纯银竹簪挽起,窄腰间挂着一柄紫色短剑,眉眼冷峻得像是山巅的那弯寒月,鼻梁高挺,丹凤眼里神光内敛,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自带三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坐姿极为标准挺拔。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打量的目光,转过头来,无悲无喜地瞟了我一眼。

我在这股高阶的修士威压中低下头去,如此长相如此风度,难怪把原身迷恋得死去活来的。

白虚尘在修仙界是明华宗七圣尊之一,修道百余年便已经修为超绝,力压明华宗其他几个圣尊,曾在第二次正邪大战中,以他手里那柄著名的「西楼月」,挥舞出一片白色剑光笼罩八百魔族,将他们齐齐绞杀。

此战后,人送他雅号「西楼君」,这个称呼流传出来之后,他原来的本名白虚尘,倒是没有多少人叫了。

只是如此高岭之花,却折在了他的大徒弟,也就是这本修仙师徒纯爱文的女主墨同笙身上。

我看了看白虚尘身边容颜精致,穿着粉色衣服,梳着垂桂髻,此时正在左顾右盼的女主墨同笙,心里暗叹,古言小说里老房子着火真是要命的一件事。

任你是执掌天下的帝王,还是威风八面的将军,还是权谋变诈的丞相,一旦恋爱脑上身,就跟喝多了假酒一样离谱。

原著里,白虚尘和原身的瓜葛说起来挺俗的,非常老套的老梗,是过气网络小说才会用的那种。

这个修仙世界的女主墨同笙,是个资质平平的少女,虽然有灵根,但是经脉僵硬,阴错阳差地拜入了修仙界第一宗门明华宗。

原本以墨同笙的资质,只能当个外门弟子,结果收徒大典前夜,她在后山偶遇了修炼时出了岔子的白虚尘。

白虚尘那时候修炼得走火入魔,墨同笙误打误撞地救下了他,然后白虚尘就觉得这个女孩是个清纯不做作的好人,对他有救命之恩,为了报恩,把墨同笙收为自己的亲传弟子。

然后两个人名为师徒,实际上相处时间一长,生了不该有的情愫,明华宗为了防止师父严重偏心某个徒弟,或者是徒弟为了修炼资源蓄意爬师父的床,门规是不允许师徒恋的。

墨同笙资质不够,经脉僵硬,修仙界能增加灵力的灵药有很多,但能够重新塑造资质的神药也就那几种。

违反了门规,白虚尘为了保密和自己的面子,无法通过明华宗的关系搞到神药,于是就想起了清水门。

原主的母亲是妖族二公主,嫁给沈无道的时候,虽然婚礼很低调,也没有几个修士愿意去凑这种热闹,但是带来了一株神药,名字叫春雪绽。

春雪绽能够洗筋伐髓,改善血脉僵化,能让墨同笙的资质更上一层楼,所以原著剧情中,白虚尘就前去清水门找沈无道讨要。

沈无道面对男主果断拒绝,不是他想得罪这个修仙界的后起之秀,而是春雪绽已经被原身吞服了,原身一生下来就半人半妖,陆圣姬就翻出春雪绽给原身吞服,压制住她的妖血,让原身以人族修士的功法修炼。

白虚尘听完后死心地刚要走,却听到了后山之中的求救声,当时原身已经被沈无道囚禁起来了,白虚尘撞破后山之事后,以替天行道为由,杀了沈无道,将原身带回明华宗,收为记名弟子。

原主感恩他救了自己,深深爱上了他,再加上白虚尘骗她,自己为修真界征战多年,身中毒素,需要春雪绽驱毒。

从那以后原身每个月都会主动为白虚尘放一碗含着春雪绽药力的精血。

但是频繁放精血,修士修为肯定会倒退,毕竟如何苦练,都抵不得身上放出去的精血。

再加上原主身上遭逢巨变,脾气古怪,所以在明华宗各处都被其他的亲传弟子欺负,尤其是墨同笙,她认为原身插进了她和白虚尘的二人世界,所以处处针对原身。

本以为奉献了那么多,白虚尘哪怕不爱她,也会待她好一些,直到原身看到了白虚尘与自己的师姐墨同笙在月下缠绵,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深深地刺激了原身。

于是她脑子一热,等墨同笙走了之后,卑微地抱住男主,诉说自己的心意,却只换来了白虚尘的一句话:「滚开,与亲生父亲乱伦,我嫌你恶心。」

原身跑走之后深受刺激,再加上她放了太多精血,体内药力不足,压制不住自己的妖血,这些妖血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原主的心智,使她黑化入了魔。

不久之后的门派试炼,墨同笙和几个同门再次嘲讽原主的修为和半妖之身,墨同笙甚至主动嘲讽她是残花败柳。

原身含怒出手,打伤墨同笙,却被追随而来保护墨同笙的白虚尘重伤,若不是被原身刚放出来不久,躲在暗中观察的叶征缨出手相救,怕不是就当场陨落了。

清水门是回不去了,明华宗也够呛,原身无奈之下,逃进了妖族所属的囚灵之渊。

第三次正邪大战中,她也参加了妖魔联军,战场上被男主白虚尘抓住,放干了全身精血后亲手杀死,一直追随着她不离不弃的叶征缨替她报仇伏击了白虚尘,最后也战死在男主手下。

我想完了原身的经历之后,全程只有三个疑问。

第一,这就是修仙界的 PUA 么?对你不管不顾,还每个月放你精血,并且因为你身不由己的过去嫌弃你恶心,你还能爱上他?

第二,墨同笙带着明华宗弟子给原身找麻烦的时候,口口声声说她在明华宗山上消耗资源,原主月月放血死活进不了阶,又是个记名弟子,能消耗多少资源?就算消耗了明华宗的资源,白虚尘杀了沈无道,沈无道的储物袋呢?里面的药材丹药和灵石呢?

第三,喝别人精血得到的修为,真的可以成就大道吗?不会产生什么心魔吗?不怕有什么副作用吗?

这男主皮相清冷高贵得跟个天山雪莲一样,所作所为可不像是好人啊。

原身入魔有性格和年纪小、经历凄惨的成分在,而且也自食其果了,白虚尘可是从小在明华宗这种名门正派长大,且活了上百年,有些事情,他也不懂吗?

还是在恋爱脑女主墨同笙旁边也降智了?

我又想起倚天屠龙记里,殷素素嘱托张无忌的那句:「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呵呵,性转版的漂亮哥哥也会骗人,而且骗完了、杀完了还能清清白白光风霁月地得道登仙。

看来这届神仙水平不行,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天界拉。

我想了那么多,不知不觉地错过了小部分拍品,这个时候叶征缨拉了拉我的袖口,「天孙,我想要那个,能不能帮我拍下来?」

我抬眼看去,台上容颜娇艳的女修正在介绍说,「这是一枚骨片,几名修士冒死从昆仑墟中得到的,虽然解读不了上面的文字,但是以水火烧浸,以各色利器砍之,都没有办法留印子。底价三万灵石。」

我收回视线,在全场没什么人开价的情况下,顺利地击败了想把它拿去做首饰的女主墨同笙,以十一万灵石的价格拍到了这枚骨片。

看着墨同笙不太高兴,嘟着嘴扯着白虚尘的袖口,我就有点想笑,白虚尘需要的炼器材料众多,且价格不菲,在讨佳人欢心和炼器需要上,谁重谁轻一目了然。

所谓的纯爱,也不过如此嘛。

7.

原著里这个时候,白虚尘应该是接收了清水门大半的灵石,所以把原身留在明华宗,带着墨同笙在这场苍岚城的拍卖会上买买买,现场没有几个人能够比他还财大气粗,也因此好多机缘落在了他身上。

只是现在屠了清水门的人是我和叶征缨,白虚尘虽然作为明华宗七圣尊之一,但是长老份例不可能超过我手头上清水门几百年的积累。

这也就让我有和他争一争的资本。

我充当了一次霸道女总裁,付了灵石。叶征缨无视了墨同笙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翻来覆去地把玩着手里的骨片,并悄悄传音于我,「此物似乎隐隐约约与我血脉共鸣,应当是我进入魂玉后,偃师一族留下的东西。」

我心想,难不成是藏宝图之类的东西?或者干脆是个储物法器,储存了神奇功法?

但是此地人多眼杂,再加上这东西是叶征缨的,我也不便发问,只是盯着台上逐渐减少的拍品,等待着自己的机缘出现。

很快,负责拍卖的女修士拿出来一把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钥匙。

别人不好判定这枚钥匙的价值,我是知道的。

在原著里,这个钥匙是用来打开剑冢秘境的,此界大部分陨落的修士,其佩剑都自动去往此地静静沉睡,等待下一个主人的出现。

剑冢的钥匙是一次性的,说多也不多,大宗门总是会有那么几块,不过清水门那块已经被沈无道用掉了。

白虚尘现在所用的西楼月,就是他年少时前往剑冢历练所得到的,但是墨同笙的资历和宗门贡献度都不够,因此没有办法兑换钥匙。

原著中男女主正是在这次拍卖会上得到了秘境钥匙,本来墨同笙打算自己进去,没有想到打开剑冢时,白虚尘阴错阳差地也被秘境力量扯了进去。

于是白虚尘二进剑冢,得到此界第一仙剑岸雪后,把淘汰下来的西楼月给了女主墨同笙,墨同笙自己在剑冢中一无所获,由于修为太低,没有灵剑承认她。

于是她收下了西楼月,并把它当作男主给自己的定情信物。

虽然西楼月也是上品灵剑,但是有一说一,这件事在我看来挺没劲的,反正我是真没见过男主送女主定情信物送二手货的。

换到微博上这种行为是要被投稿到营销号让众多网友评价对错的。

沈天孙长得好,冰系单灵根,身上还有妖族血脉,所以施法都比别人快一些,飞升的可能性比墨同笙还大。

更何况她母亲陆圣姬是妖族公主,妖族与人族不同,他们更重视血缘关系,生性报团,沈天孙这身份,踏入妖族的囚灵之渊最起码是个郡主。

原主那一世,她被叶征缨带走后,踏入囚灵之渊,妖皇看在她是外孙女的份上,对她其实是不错的。

只可惜原主还是违逆了妖皇的意思,偷偷上了战场,想看白虚尘一眼,最后被他抓住,当胸一剑。

所以说,女孩子宁肯丑,不要蠢。

丑还能通过打扮整容弥补,蠢是没有药医的。

在我这种凭借杀人发家致富的修士眼里,就算白虚尘是七圣尊之一,明华宗对他不错,但是抛去修炼所需,他手头的灵石也有限。

再加上白虚尘自矜得很,整天忙于修炼也不会陪伴女人,送仙剑送二手的,潘驴邓小闲,好像就占了一个容貌似潘安。

反正换了我,我宁肯跟漂亮的偃师姐姐天天黏着,也不愿意跟男主多磨叽一句。

无趣地撇撇嘴,财大气粗地用灵石砸下来进入剑冢的钥匙,我带着叶征缨,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已经眼泪汪汪的墨同笙,无视了白虚尘隐隐约约冒着寒气的脸色,端坐着等下一件拍卖品。

给男女主添堵,不是每个恶毒女配的工作职责吗?

提前拿下剑冢钥匙,这个月 KPI 有了。

下一件拍卖品是一条项链,在场的修士们都觉得它不好判断价值,只有我看着项链上熟悉的蓝色水滴宝石,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拍了下来。

这条项链是前一世原身和白虚尘翻脸受伤,叶征缨带她逃离明华宗,跳入囚灵之渊后,妖皇赠予原主的妖族至宝无根天水。

为何此物会在苍岚城出现?

我一路思索到拍卖结束。叶征缨拿了我的储物袋,付了灵石取了东西。我把无根天水戴在脖子上出了拍卖场,刚走到小巷子里,叶征缨指尖的红线就开始疯狂颤动,「有人拦路。」

我用膝盖想想就知道是男女主这两头蒜,翻了个白眼,扬声说道:「道友讨好心上人的方式,就是拦路抢劫么?」

白虚尘打量了我一下,似乎是在用某种秘法窥探我的实力,闻言没有说话辩解,反而是眯着眼,手中的西楼月挽出一个剑花就冲着我袭来。

我在白虚尘锋锐的剑意下,冷汗都快出来了。人的名剑的影,西楼君真是名不虚传,若是没有经历这一路追杀历练成为金丹修士,说不定单单他的剑意我就抵挡不住。

好不容易摆脱了丝丝锋利的剑意,我急急地一个后滚翻,扭头就跑,张嘴大喊:「明华宗西楼君夺宝杀人了!」

「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我师父只是想拦住你问询一些事情罢了……」墨同笙脸色一变,急忙辩解。

「只是问问?只是问问会在小巷子里带着姘头守着我?你动这种龌龊心思的时候不要脸,我喊出来的一瞬间,你就开始要脸了?」我边喊边跑。

白虚尘的剑光如影随形地追在我身后。

叶征缨身法比我更快,刚才她便早早逃出白虚尘剑影,看我不敌,手中牵情丝红线蔓延而出,绑住我手腕重重一扯。

我接了力,顺利躲开白虚尘的剑,灰头土脸地滚到了人来人往的大道上。

这苍岚城日日有修士起摩擦,本来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但因我刚才一嗓子,再加上西楼君是明华宗七圣尊之一,于是认识不认识的修士,就都围了上来看热闹。

眼看周围修士越聚越多,我心里底气更是十足,骂得更欢,「白虚尘!你身边那女的,说是你徒弟,修为不过练气入门!也不知道是徒弟,还是炉鼎!」

墨同笙咬牙瞪着笑着起哄的众人,奈何苍岚城属于三不管的地界儿,来往修士多半凶悍,并不畏惧明华宗的名声,反而越聚越多。

白虚尘眉毛微挑,双手捏诀,西楼月冲着我肩膀处激射而去,叶征缨手中牵情丝红线结成密密麻麻的网拦住飞剑,冲击的余波将许多猝不及防的修士击倒,带起一片血花。

叶征缨虽然以红线拦下飞剑,却也白着脸倒退了一步,她和白虚尘的实力毕竟有一些差距。在高阶修士的对战中,这些差距足可以让白虚尘要了她的命。

不过白虚尘到底顾及着这儿是苍岚城,没有对起哄的修士大开杀戒。

他踏在屋檐之上,姿态优雅,面色微冷,也不多言,只开口道了一句话:「你身上有春雪绽的味道,你是沈天孙。」

我脸色一变,趁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赶紧带着叶征缨往苍岚城外跑去。

本想借着悠悠众口将住男主,坐实了他身上的脏水,竟然被男主当众叫破了身份。

我真是自己挖坑埋了自己的典型。

叶征缨以牵情丝扯住我的腰肢,带着提气轻身的我一路往城外狂奔。

身后除了白虚尘,还跟着穷追不舍的乌泱泱的想要在我身上捡漏的修士们。

白虚尘死死盯着我不放,凌厉的剑气把我的衣裙都刮得破破烂烂,叶征缨见状只能不断地用傀儡牵制他,脸上带着汗,略微吃力。

眼见即将被包围,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传送符箓,正要撕碎带着叶征缨离开,白虚尘身上灵力突然狂涌,西楼月一分为二,叶征缨的牵情丝红线拦住一把,却未能拦住另外一把。

我左手仓促捏诀,在身前凝结出一面冰盾,暂缓了一缓飞剑的攻势,然而上面的剑意汹涌澎湃,依旧击碎了冰盾,给我右肩膀来了一个贯穿伤。

剧痛之下,原本捏在右手的传送符箓掉落在地上,右肩伤口处附着的剑意不断破坏着我的经脉,让我忍不住哇地吐了一口血在前襟,形容凄惨无比。

正当我以为走到绝路的时候,胸前的妖族至宝无根天水项链沾染了我的血,开始发热发烫,蓝光从我身上溢出。

白虚尘隔空操纵西楼月,从我右肩处拔出飞剑,正想着给我来第二下,然而被从无根天水上所溢出的蓝光阻隔,无法寸进。

他见状催动身上的灵力,将衣袍吹得纷飞,愈发像仙人临凡,左手腕虚空轻划,西楼月幻化出密密麻麻的剑网与叶征缨对攻拦住她,右手并掌如刀,冲我丹田处拍去。

柔和的蓝光一闪而过,白虚尘手掌如利器斜斜划下,却只斩掉了我的一片裙裾。

我和叶征缨都已经不见了。

「消失了?没有传送符箓的气息。」他站在原地感受着杂乱的灵力波动,眉头紧皱。

「师父!」墨同笙此时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看着满脸凝重的白虚尘。

「走,联络宗门发布追缉令,天涯海角都要抓到她。」白虚尘见状果断收了剑,毫不犹豫都一把抱住墨同笙,御剑飞向苍岚城。

那里也有明华宗的弟子驻扎点。

「沈天孙的血是解决你身上经脉僵化的关键,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墨同笙脸色泛红,听着白虚尘冷淡的声线,抓紧了他的衣服,心中激动无比,小鹿乱撞。

8.

烫,很烫。

胸口的妖族至宝无根天水虽然挡住了白虚尘的重重一击,但是迅速发热,这股热气从胸口一直蔓延到了全身,烫得我眼前一黑。

「天孙!」叶征缨大惊失色。

我忙在昏迷之前,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等我再醒来,就是一片黑暗之中了。

不知道这是哪儿,我已经坐了三天,有辟谷丹还能坚持得住,只不过与叶征缨失散了,心里很焦虑。

虽然她是偃师一族,武力值不低,只比全书中的男主角低一线,但是我也害怕她和男女主遇到。毕竟白虚尘实力高绝,叶征缨对上他,胜算只有三成左右,而且鬼知道他有什么奇奇怪怪杀不掉的主角 BUFF。

咬着牙凝聚经脉灵力,劈出了今天的第一剑试探,这片黑暗还是一动不动。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我眼前突然一闪,点点星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亮起。

眼前是一面水镜。

这是什么意思,无根天水把我拉到这儿来,是免费来看什么现场直播么?

下一秒,我的笑容就消失了。

水镜上面,是叶征缨与白虚尘战斗的场面。

我刷地扑到水镜跟前,面色大变。

怎么回事?他们真的遭遇上了?

叶征缨操纵着傀儡,不断地朝着白虚尘脖颈、胸口和下三路这些脆弱处攻击着,招式带着股一往无前的狠绝。

红线带着破空之声,如同一条蜿蜒盘旋的赤龙,劈头盖脸地向白虚尘袭来,这些红线在空中一生二,二生三,片刻之间化身亿万,竟然将他前后左右的闪避空间都封死了。

然而白虚尘只是挑了挑眉,称赞了一句,「好手段!千年前怕不是偃师一族的翘楚。」

随后淡然道:「只可惜遇到了我。」

天地间一片赤红,可是随后,这赤红深处,便有一丝剑光溢出。

最初只是一丝一缕,如散乱珠箔。

随后剑光像是皓月当空,席卷了天地间的一切。

「不要!」我疯狂地拍打水镜,嘴里无意识地大喊,「不要!!!!」

似乎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一瞬。

漫天牵情丝红线一一断裂在剑光里。

打破这寂静的,是咔嚓一声,叶征缨肩上的傀儡碎裂,和主人一起滚落在地。

鲜血泡透了黑衣之后,又流淌在汉白玉的地面。

叶征缨瞳孔渐渐涣散,她嘴唇翕动着,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沈……」

声音微弱,几近不闻。

「不能帮你报仇了,对不起……」

更多的鲜血从她的嘴里涌了出来。

晚风太锋利,把她的话割得支离破碎。

随后她似乎是累了,闭上了眼睛。

水镜渐渐模糊了画面,黑暗空间里再无声息。

我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眼睛里恍恍惚惚的全是水。

她救我出来;她为了维护我,顺手屠了清水门上下四百口人;她带着我奔逃苍岚城,在一路上与我对打磨炼我;她陪着我看星星、看月亮,纵容我倚在她怀里;在我出浴后,她用干的布巾把我的一头长发绞干;她给我系上偃师一族的牵情丝;为了我明知不敌,也对战白虚尘……

而如今,她与我,分赴生死不相逢。

我与那偃师相遇一场,本是缘且如此。

最后却落得个双双身死的下场。

我双手青筋暴起,冷冷地说,「出来吧,沈天孙。」

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这都能被你发现。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话音刚落,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她身形窈窕,容貌清丽至极,头绾堕马髻,上缀几颗珍珠,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里有一团暗红色的火。

我手里持着灵气凝结而成的冰刃,盯着她那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半晌才开口,「你是真正的沈天孙。」

「是。」原身点了点头,「我身死后怨气久久不散,寄居在妖族至宝无根天水里。你如何看出来这是假的?」

我防备地看着她,生怕她一个暴起和我抢身体,到时候她复生了,我去哪儿啊?

「武器。水镜里,白虚尘拿的武器是岸雪,而不是那柄他用惯了的西楼月。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你曾经历过的事情。」

「哦,原来如此。」原身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也没有解释水镜里的画面。

我看着原身,忍不住出言说道:「你已经死了。虽然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是不会把身体还给你的。至于叶征缨,她是我的知己,我这个人向来占有欲很强,你别想再见她了。」

「而且,」我本来不想伤害原主的,但为了打消她再见叶征缨的念头,我还是说了,「你活着的时候,也没有保护好她,她是为你而死的。」

「我知道。」原身冲着我点了点头,「从你睁眼来到这个世界,我就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了。」

我冰刃抬起,指着原身的鼻子,「我再说一遍,你已经死了,无论你打什么主意,我都不会出让这具身体的。」

「是啊。我已经死了。」原身在原著里脾气就挺好的,被我如此指着也没有发火,「无根天水保护住了我的魂魄,可是我不甘心,于是操纵着无根天水的力量,扭转时空并召唤你到此界,目的只有一个,请你替我平息我的怨念和不甘心。」

「你也不必担心我和你抢身体,催动无根天水,并召唤你来,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魂魄之力。我就要灰飞烟灭了,肉身对我来讲,没有用了。」原主静静地看着我,脸上略带一丝忧伤。

「你有何心愿?我既然用了你的身体承了你的情,就必然要还你的人情,你尽管开口。」

原主说她的怨念把我召唤而来之后,我就知道,她的心愿必将无比重要。

关键任务已经触发,不知道接了有多少报酬。

无利我可不起早。

「我有两个愿望:第一,请你杀掉白虚尘;第二,请你保护好叶征缨。」原主挥挥手,黑暗逐渐散去。

我看到叶征缨躺在地上,连忙跑过去抱住了她。

原主慢慢走到叶征缨面前,叹了口气,眼里满满的都是愧疚,「小叶子啊,我以前老是说没有人待见我,也没有人在乎我,我是多余的,是令人生厌的,原来是我错了。我不该卑微至此,也不该错爱他人,还连累你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垂着眉眼看着叶征缨,确认了她无事之后,抬起头来看着原身,「你没有错,错的是沈无道,错的是白虚尘和墨同笙,还有明华宗仗势欺人的弟子们。是他们利益熏心,是他们恃强凌弱,是他们把你好好一个人,变成了鬼。」

「我会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反正我成仙需要磨刀石。」我定定地看着原身,发了一道血誓,「如违此诺,让我今生今世都大道难成。」

原身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一指点在我的眉间,「还有部分怨气,多多少少也是力量,都给你吧。」

一股灵气夹杂着怨气,进入了我的体内。

「把你召唤过来后,无根天水虽然接近碎裂,却还剩下操纵部分时间、空间的力量,你拿去吧。」

原身微笑着打碎了手里的琉璃灯,那团暗色的火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消融在我的胸口。

我怀里的叶征缨,手动了动,似乎是要醒来,看着原主,我叹了口气,说:「她快醒了,你要不要当面……」

原身却一挥手,让叶征缨继续昏迷下去,「我识人不明,害她丢了性命,可没脸见她。」

她的灵魂是以无根天水和生生不息的怨气作为寄托的,如今怨气和无根天水的力量都给了我,原身的魂魄便随着幻境慢慢分裂开来。

她原本也是个良善之人。

身不由己,心不由己地挣扎了一世,终做流光。

唯独有一滴泪,落在叶征缨脸颊上,灼出一个杏红色的圆疤。

「多谢你。」原身消失在了一阵风里,「哦,对了,我的怨气拉扯过来的不止你一个,还有一个人,在北冥海的……」

我仔细倾听,却再无半点声息。

原身这次是真的消失了,彻彻底底,如同朝露融化在阳光里。

哎哟,你有本事发任务,你有本事把重要线索说完啊。

我猜,那个被原身怨念拉过来的人,很有可能是此界天道的化身,也就是原著作者本人。

但是现在她坐标不明,北冥海好大一块地界儿我去哪儿找?

你他妈倒是说完再灰飞烟灭啊。

我虽然很同情原身,也发誓要帮她报仇,但是并不影响我此时此刻对原身竖起中指。

算了,我四下打量了一下,散开神识感知,发现此地是苍岚城外百余里的沙漠,白虚尘应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

这时候,叶征缨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翻身坐起来,抚摸着脸上被原身眼泪灼出的红色伤疤,「阿沈?我……我冥冥之中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

我眉眼一凝。

她从未唤过我阿沈。

这二字,怕不是给我的。

放软了口气,我俯身摸她的脸,指尖凝聚着疗伤的灵力,「你脸上有伤,我给你消去。」

叶征缨皱着眉抓住了我的手腕,「不止为何,总感觉脸上这道疤……有些特别。」

「伤就是伤,有什么好特别的。」我哂笑,「女子留疤不好,我给你擦了。」

我把手抽出来,重新凝聚灵力,一点一点,将叶征缨脸上的红痕擦去了。

「无关紧要的一道疤罢了,你真是多心。」我幻化出水镜,揽着叶征缨照镜子,嘴角勾出得体的微笑。

我不会允许叶征缨心里记挂着任何人。

哪怕是原身也不行。

她既然认定了我,那就是我的人,也只能是我的人。

9.

我在苍岚城附近的荒漠,消耗原身给我留下的怨气,把它在经脉中整理转化成灵气,足足用了半个月。

又用了一个多月,才初步掌控无根天水里的空间与时间力量。

其实吧,原身就是把自己活得太卑微了,但凡她能跟我一样,没脸没皮一点,也不至于被白虚尘和墨同笙 PUA,苦苦挣扎了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个一剑穿心的下场。

不过原身遗产不是那么容易收的,我必须帮原身报仇,不然怎么也说不过去。

其实良心上的谴责倒是其次,我也没有良心这种稀罕东西,主要是血誓问题,真成不了仙,我到哪儿去哭啊?

话说起来,是先拿剑冢钥匙打开剑冢去取岸雪呢;还是去北冥海把作者大大捞出来,跟她和气地探讨探讨人生呢?

我想着是,拿到了岸雪,再去北冥海找作者吧,不过作者本人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天道的化身,不过她贸贸然被原身用无根天水拖进此界,应该还没来得及掌控自己的力量。

等她掌控了我再和她碰头,就不好坑她了,所以取剑时间变得紧迫了起来。

看了看已经无聊到拿着牵情丝红线翻花绳的叶征缨,我停止了打坐,站了起来,掏出储物袋里的剑冢钥匙,说,「走吧,征缨,我们去剑冢看看。」

随即把剑冢钥匙用灵力捏碎。

随着剑冢钥匙碎裂,虚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洞,里面传来阵阵吸力,我和叶征缨跳入了黑洞。

一阵眩晕之后,我踉跄了一下,手疾眼快地接住了同样站立不稳的叶征缨。

我迅速抬眼,四下打量了一下,此地残垣断壁上都散落着各色各样的长剑。

这便是剑冢了,修真界最厉害的仙剑岸雪,就在这里。

我正在思索,叶征缨突然摸了一下肩头的傀儡,「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隐匿。」

她念完了上古巫咒,几道红线飞起,凭空画符,符箓一成,我就发现气息被隔绝在内了。

「噤声,我用了隐身之术,有人来了。」叶征缨扯着我的袖子,缩到了一旁。

我点点头,压低了自己的呼吸,仔细倾听着。

是男女主。

剑冢取个剑都要相遇,真真儿是冤家路窄。

「师父师父,也不知道那沈天孙跑到哪儿了。」是墨同笙娇俏的声音。

「不急,宗门已经对她下达了追杀令,她跑不掉的。」白虚尘的声音如同清泉流石,分外好听,不愧是开挂了的男主。

「师父,如果我天资绝佳,血脉不曾僵化,你也不用那么麻烦了,又是追杀沈天孙,又是来剑冢取剑。」墨同笙颇为自责。

「我定会把她抓来放血,你别多心。」白虚尘摸了摸墨同笙的头发。

我看着这两人过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为了自己惊世骇俗的纯爱,抓别的修士来放血,这届男女主真是集伪善之大成。

我看着这两人过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为了自己惊世骇俗的纯爱,抓别的修士来放血,这届男女主真是集伪善之大成。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你们两个人千万锁死 CP,别出去祸害别人了。

原主就是折在这两块货手里,也算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仗着有隐匿手法,我们两个人避开了白虚尘和墨同笙,但是看到他们也来到了剑冢,内心一紧,若是让白虚尘先得到岸雪,那事情就难办了。

于是对着叶征缨说,「你有办法搜寻岸雪的下落吗?」

原著里只说岸雪剑在剑冢,也没说具体在哪儿,我用神识感知过,剑冢占地面积挺大的,而且气息驳杂,很难找到岸雪。

没有男主光环就是那么的辛苦啊。

叶征缨抛出了傀儡,口中又开始吟唱巫咒,「绝地天通,嘉生以寻,莫尽其气,寻器以享,去!」

傀儡摇摇晃晃地在前面带路,我与叶征缨在后面跟着。

左拐右拐,上山下山,虽然没有那么巧地偶遇男女主,但是如果有微信,也差不多也有个三万步了,好友步数里面应该排行第一。

终于傀儡把我和叶征缨带到一个悬崖底下的湖边,然后抓着叶征缨的裙角又爬回了她的肩头。

这应该是到了。

我瞅了一眼傀儡,相传偃师一族一生只能有一个傀儡,从出生开始他们就会把自己的一半精血封存在傀儡里面,养出来的傀儡不但能攻能守,还有诸多妙用。

这智能手办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还自带高德地图的,我咬碎玉石放出叶征缨,真的是捡到宝了。

然后我站在高处,往湖里望去。

水色湛蓝而清澈,如同被要求车辆单双号限行后的天津天空。

挺好的,看上去就无污染无公害。

湖中有朵很大的紫色莲花,莲蓬上放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剑身流光溢彩,剑柄上镶嵌着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黑白宝石材质的阴阳鱼。

我还头一次见到那么莲花长那么大个头,都有半扇猪肉那么大了,是打了什么膨胀催化剂么?这应该不属于绿色食品的范畴了吧?

「这是弱水,可以消融渡劫期以下的修士肉身。」叶征缨一脸凝重。

哦,修真界的王水。

「那得带点走,回头加点奇毒调杯蓝色夏威夷,请白虚尘喝。」我看着紫色莲花旁边的荷叶,出弱水而不融化,看上去那么大个头,魔抗还挺高,应该也不是俗物,「这荷叶能做容器么?能做我多打包一些,省得他不够喝的。」

叶征缨说:「我试试能不能祭练吧,如果能我们就多打包一些弱水。你别管这个,你把岸雪收服。剑冢里气息最强大的就是这柄岸雪。」

牵情丝红线小心翼翼地地避开弱水,缠绕在莲花之上,叶征缨手背青筋暴起,与身旁变大的傀儡一起把莲花往岸边拉扯。

当莲花被拉扯至岸边时,我上前抬手,取下了岸雪。

修真界每柄上品仙剑都会有剑灵,一般来讲,修士们需要得到剑灵的认可,才能把仙剑滴血认主。

也不知道岸雪的剑灵扛不扛揍。

啊,不是,也不知道岸雪的剑灵会对我设下什么样的考验。

10.

幻境,又是幻境。

修真界能不能走点心啊?进阶金丹的时候就是问心的幻境,问我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有心魔。

只能说快可拉倒吧,我要是怕心魔我修什么仙,我回家卖红薯实现修士下岗再就业它不香吗?还能响应地摊经济的政策。

原身给我发布主线任务,又是借助无根天水这一妖族至宝来搞幻境,又是让我看了看前世叶征缨战死的样子骗我眼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世了。也不知道她图什么,她有那功夫整这些蛾子,把她强行拉入修真界的作者到底在北冥海哪儿,告诉我不行吗?

为了给我的人生留下点难度,原身也是拼了啊。

唉,愁人。

结果到了高级武器面前,还给我来个幻境,真是在哪儿都挡不住你们这群人搞真人浸入式 VR 大电影的心啊。

当什么修士,成什么仙,考广播电视编导不是更符合你们的职业规划吗?

哪怕这剑灵跟我打一架呢,也比这个强啊,合着我来这修仙界是来串剧组的。

算了,那么多灵气,再加上操纵时间、空间之力,怎么着也比横店演员一天两百块钱强。

这次的幻境在冰原上,铺天盖地的刺目白色,天空中乌云滚动,很快,就下起了雪。

天丁震怒,皓虎癫狂,素麟猖獗,掣断真珠索。

大雪如鹅毛,填平着雪原冰山上的丘壑。

随着风雪越下越大,我护体灵气抵挡不住,也感到越来越冷了,在察觉单凭身上的灵气已经无法抵御这种严寒时候,我停了下来。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我肯定是眉头挂霜、脸颊冻裂的狼狈模样。

哪怕我是冰灵根,都无法承受这种的严寒,经脉里传来了针扎一样的疼痛。

不行不行,再这样就会死在这场幻境里。

听说人冻死之前会出现回暖的感觉,具体表现为会无意识地一件一件脱自己衣服。

我绝对不能变成冰山上的裸尸,被后来人看到的话,影响不太好。

于是,我赶紧找了个山洞,连滚带爬地进去了,又用经脉里的灵气震下一块大石头,把洞口封死,纯封闭空间的话,应该是可以保温的。

我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燃料生火取暖,架上锅,煮上一壶酒来抵御严寒,酒热好了后,又把提前冻在山洞外面的羊肉拿出来,辣椒剁下去煮火锅,还掏出一颗夜明珠来照亮了整个山洞。

嗯,好受多了,我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发紫的手脚,喝了一点暖酒,吃了点羊肉。

眼角余光一瞥,咦?这个山洞角落里有个人盘腿坐着。

捏着夜明珠一照,吃了一惊,竟然是一个满头银发的成年男子。

我拨开他散乱的银发,露出一张俊美非常的脸,此人双目紧闭,我留意了一下,他的睫毛也是银色的。

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原著情节,我印象里应该没有这个人啊,难道是作者笔力有限,导致世界观需要天道自动补足?

难不成是岸雪剑的剑灵?

可是原著中岸雪剑的剑灵是个年纪五六岁的孩子啊。

捏着他的寸关尺,我查探了一下他的情况,气海枯竭,经脉里灵力逆行,于是左手贴着他背心,往他身上输送灵气,帮他梳理散乱的经脉。

他的身体内部像是一个庞大的黑洞,我的丹田快要枯竭之前,他终于睁开了狭长的丹凤眼。

我收回了手,看着他,惊讶地发现此人不仅头发、睫毛、眉毛是银色,连瞳孔都是银色,这让他本来俊秀绝伦的脸平添了三分诡异。

「你是岸雪剑灵?」我试探着问。

他沉吟一下,微微点了点头,「是我,你救了我?」

我心中诧异得很,但也不好意思问他为何倒在此地。

气海枯竭,经脉里灵力逆行,这是散功自尽才会有的表现,天地间有灵性的生物皆是求活,求死者多半是受尽苦难,若是问了,反倒是揭人伤疤的行径。

这样不好。

只是我还没开口,岸雪剑灵已然猜到了我在想啥,他单手扶着额头,斜眼睨我,「别奇怪我为何散功自尽,前任主人战死,主死则剑辱,我不愿独活,当死便死就是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原著里白虚尘取岸雪剑那么容易了,按时间线来算,眼前这位殉主了以后,岸雪剑自动生成了新剑灵,白虚尘才事倍功半地得到了岸雪。

于是我开口问他,「那,你愿不愿意同我走?我也是一位用剑的修士。」

岸雪剑灵上下打量着我,点了点头,「我随前任主人征战时,见过不少修士,以你这个年纪,修炼成这样,天赋和意志力都算是很不错的了。

「外面是我散功自尽时搞出的风雪,贸然用灵力抵抗,会加速灵力的消耗,最后灵力用光的修士会直接变成冰雕,你能走到这雪原深处,还有余力唤醒我,说明你对灵力的把控度很高,使用方式也很细腻。

「那么,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回答的符合我心意,我便同你走。」

我并不好奇岸雪为何会答应同我走。

从外面的雪原规模来看,他散功应该是散了几千年了。

想来不仅仅是他的主人已经成为冢中枯骨很久了,与他同时代的对手和战友也陨落了个干净。

他散功自尽,除了殉主,大概也是因为很孤独吧。

「第一问,周天之下,修士有强有弱,强者应该为保护弱者而战吗?」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岸雪剑灵就淡漠地开口了。

我内心一愣,原来岸雪择主,除了资质、天赋、勤奋度,还要问三观相符不相符,彼此能不能合作得来。

这倒是有点像婚姻,有没有感情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性格匹配度和门当户对程度。

也是,飞剑是要陪伴主人一生的,若是相处不来,对战合作的时候,你想杀李雷,剑灵想杀韩梅梅,不输才有鬼了。

我低头试图思索,岸雪剑灵见状开口道:「速问速答。回答越是仓促,越能明见本心,越能看透你是什么人。」

「强者有庇护弱者的义务,同时,弱者也有服从强者命令,配合强者调剂,尊重强者本人的义务。」我闻言毫不犹豫地开口,「强者有心是好事,但弱者也要知趣。」

就例如原来的沈天孙和我,我愿意完成她的心愿,她也知趣地把肉身和部分资源给了我。

岸雪点了点头。

看来我这一关是通过了。

「第二个问题,你为何修道?」岸雪随后又问。

「为了杀人。」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眼中迸发出仇恨的不顾一切的光。

岸雪皱眉,「与你并非是完璧之身有关?」

我点了点头,表情坚定,想起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被沈无道关在山洞里,那时候我就不断地反问自己。

我当日是那么想的,如今也是那么说的。

「如果有一天,你一无所有呢?你没有任何的亲人可以依靠,修真界里也没有社会组织和法律,舆论和道德也一边倒地倾向于强者。而你身负倾倒四海三江也洗不清的仇恨与怨怼。你会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

我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啊。

每一天,每一夜,我睁开眼就想这个问题的答案,闭上眼睛连梦里都是这个问题。看见任何人,甚至包括沈无道,都想开口问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我没有任何组织、任何个人可以依靠的时候;当我找不到人帮我承担责任的时候;当我还没有倒霉到底,还能够选择的时候。

——杀。

杀光他们。

纵然天丁震怒,纵然群鬼欢号,纵然这世上有十八重地狱重重刑罚,我沈天孙怡然不惧。

11.

这一次,岸雪剑灵沉默了很久,他银色的眼眸盯了我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以杀入道,虽然有些特别,但也不是不行。」

「第三问,为了达到一个崇高的目标,是否可以采用卑鄙的手段和方法?」岸雪问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虽然这么说很可能你会不承认我,甚至把我撵出这个幻境,但是我不愿意骗你。」我看着岸雪剑灵脸色不太好,于是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无论目标是崇高还是卑鄙,只要想成功,就不可避免地要行使一些卑鄙手段。」

这样回答,他大概率是会认为我是个小人,不会跟我走了。

我叹了口气,站起来转身打算离开,另去剑冢挑一把别的,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还没有签订契约,你走什么?」岸雪剑灵冷冷地说。

这就是被他承认了。

我兴奋地转过身去,岸雪剑灵并指如刀,抓住并划破了我的手腕,任由鲜血滴落在他眉间。

契约已成。

识海里多了一把剑。

「你人善心黑,和我前主人一模一样,我喜欢。」岸雪剑灵签订了与我的契约后,这才开口,「我散功未成,却也元气大伤,需要进你识海休息,你平时有事唤我,便在识海唤一声岸雪就行。」

说完,岸雪就消失在我面前。

我走出山洞,眯着眼看着外面。

荒原上似乎永远不会停的雪突然停了,阳光从乌云中逸出,洒在了我袖口上。

出了幻境,我试着用无根天水里的时空之力,左手虚空画了一个圆圈,右手捏诀,撕裂了空间,带着叶征缨离开了剑冢。

虽然目前以我对时空之力的掌握,只能短距离地撕裂时间、空间,但是也算是得到了逃跑的秘诀,有了这个,对上白虚尘起码可以跑得掉。

把男女主丢在剑冢慢慢磨,让他们两个人玩去吧,小爷不奉陪了。

从剑冢出来后,辨别了一下方向,脚踩着岸雪,怀里虚虚揽着叶征缨,往北冥海的中心飞去。

北冥海地域广阔,平静的海面下方是大量的漩涡,漩涡里皆是海中妖兽,因此也算是天然的试炼场之一,偶有岛屿和小片陆地,多半也休息着不同的修士,人族妖族都有,时时火拼,并不平静。

不过这地方虽然湿冷,倒是对冰灵根的我有好处,消化了原主的怨气,又初步参悟了无根天水带来的时空规则之力,再加上签订了岸雪,我的修为更进一步。

只是有杀男主的大业不断在心里督促,因此哪怕是进步很多,却也一刻不敢停歇修炼。

来到北冥海的第六日,就觉得金丹大后期的瓶颈隐隐松动,我大概是要进阶元婴了。

看了一眼天空阴沉沉的乌云,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进阶的话,要找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叶征缨站在岸雪上,略带担忧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暖,一个人穿越过来,刚来就摊上恶心事儿,所幸有她。

她让我感到,这一趟修真界来的值得。

试问,有谁不喜欢战力强大又对自己好的漂亮姐姐呢?

反握住她的手,我沉声说:「不急,不急着突破,这儿并不安全,我压制了修为,先找到天道化身,再去突破元婴。」

正在我思考到底如何找到作者时,岸雪剑灵突然显形,「主人,我感知到了附近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

他话音刚落,我的脸上就落了一滴雨,还没反应过来,叶征缨就突然用手中红线锁死了我的腰,「糟了,是海上风暴,你抓紧,我们千万不要失散。」

一道白光照亮了不远处的海,海水已经被风浪掀起来了,我试图抬高岸雪躲避海浪,却被叶征缨一把按下。

「别,北冥海高处的罡风甚至可以撕裂修士肉身,万一把你我刮到雷云里,可就九死一生了。」

我无奈,心里暗骂这御剑飞行比起科目三还要难,只得让叶征缨坐稳,驾驶着岸雪在低空穿梭,不时躲开罡风和巨浪,险象环生。

叶征缨肩膀上的傀儡倒是淡定,掏出一张大荷叶,举起来把我们罩得严严实实。

「剑冢的莲叶,被我祭练成了伞,可抵挡攻击。」叶征缨见我分神去看荷叶,解释了一句。

我其实不好奇这个荷叶,因为我的记忆力也不是那七秒的金鱼,不至于出了剑冢就把这玩意儿忘了。

我就是好奇我们两个人现在的造型,会不会有点像旅行青蛙。

那么一想居然有点温暖。

正当我忍不住为这个幻想微笑时,一阵罡风刮过,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撑开灵气布下防御罩,就被罡风掀翻到海里了。

行吧,传说中的人欢没好事定律又在我身上实现了一回。

叶征缨站在岸雪上,牵情丝红线齐出,终于把我拉住了,我泡在海水里,刚想就着叶征缨伸过来的手,翻身爬上岸雪,一阵更猛的罡风吹过来,刚好把即将脱险的我,刮进了北冥海的暗流之中。

「沈天孙——」被刮走的一瞬,只听到叶征缨一声惊叫,我就被漩涡卷进了海水深处。

岸雪剑灵化形,试图拉住我,却由于力量不足,自身也差点被漩涡卷进去。

叶征缨收回手中断裂的牵情丝红线,看了他一眼,「岸雪,你在北冥海低空处等我们。」然后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跳入了漩涡中。

被卷入漩涡中的我,呛了几口水之后昏迷过去,身体无意识地沉沉下坠,并不知晓叶征缨竟然随着我跳了下来。

当我再醒来时,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正看着我。

她虽然身量远不及我和叶征缨,感觉是个小姑娘,但是很美,甚至比白虚尘这个男主角颜色都要盛上三分。她肌肤苍白,眉眼幽深,只是看了有点眼熟,像是一个人。

有点像叶征缨。

北冥海的势力范围极为错综复杂,很多上古遗族都在此开辟小世界避世隐居,这难不成是偃师一族失落的族人?

「这位仙子,感谢你救了我,可否留下姓名,以便我报答道友?」我惊奇于她的美色,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开口问道。

「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少女细声细气地问我。

「沈天孙。」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

果不其然,她嘴角微微颤动,幅度不大,但是被我看进眼里了。

「我叫,我叫明希姸。」那少女坐在我躺的榻边,以手撑着脸,明明是放纵不羁的动作,偏偏她做起来如同行云流水一样,硬生生把大马金刀变成了风流洒脱。

我想起来这篇师徒「纯爱」文的作者 ID 里就有个明字,心里了然于这个少女的身份。

「你是作者吗?」我温柔地看着明希姸。

「你也是穿越者?!」明希姸还没来得及问完话,就被我飞起一脚,正中胸腹,她登时吐出一大口血,倒飞着撞到了墙壁上,又滚落下来。

明希姸几乎被我踹得背过气去,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又是一口血吐在了白裙子上,斑斑点点,如溅血梅花。

「是的,我也是穿越者,」我一步步向明希姸逼近,半蹲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脉门,手里凝结出冰刃,一刀捅进她小腹里,转动手腕在伤口里搅了两下,顺便把后半截话说出来了,「作者大大,我给你打赏几刀,好不好?」

毕竟是你自己整出来的恶毒女配,不把恶毒人设贯彻到底,属于业务不精通哦。

大家同为地球老乡,实属姐妹,你坑害了我这个大姐,理应被三刀六洞的,但是你还有点用处,所以我不会让你死的,顶多是肉体的一丢丢微不足道的创伤,丹药就能治好的那种。

捏开明希姸的嘴,丢进去一颗疗伤丹药,我冷笑着从储物袋里掏出岸雪。

我刚把明希姸捅了几刀贯穿伤,叶征缨就找过来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地上让人踩了打滑的粘腻鲜血,搞得就跟我是个变态一样。

看到漂亮姐姐进来,我不好意思地就着明希姸的裙摆,擦了两把手上的血,赶紧捏了个清洁诀把房间清洁干净,嗔怪叶征缨道:「你怎么跟着跳下来了……」

叶征缨略带震惊地看了我一眼,估计是头一次见我这样,不过她也没有多说,指着满地打滚的明希姸问我,「这便是天道化身么?」

「是啊,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她创作出来的呢。」我冲着叶征缨解释。

「你何必折磨她。」叶征缨到底心有不忍,把明希姸用牵情丝红线扯走,以免她承受更大的痛苦。

「我还想问她呢!她为啥折磨我?写恶毒女配,写不好女配的心机手腕儿,净整那些下三路的破事儿折腾人。」我愤恨地红了眼眶。

明希姸此刻缩在角落里,正在捏诀处理自己的伤口,闻言弱弱地补了一句,「剧情需要么……」

「你有病吧!」我余怒未消,指着明希姸破口大骂。

「我也就写了这一本仙侠,最近女频不景气,我已经跳到男频,改写别的故事了……」明希姸看着怒发冲冠的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祝你这辈子都是糊死扑街。」我骂声刚落,就看到叶征缨不住地瞟向明希姸。

我心生疑虑,开口问叶征缨,「征缨,你在看什么?」

叶征缨又仔仔细细看了两眼明希姸,「她长的有些像你……」

我右眉一挑,抓过来明希姸,逼问她:「怎么回事?」

「天道的特殊能力,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没有固定长相。」

明希姸略带恐惧地看着我,人在最恐惧的时候反而是哭不出来的,此刻她只是煞白着脸望着我。

「你心中的美人是什么长相,你看到我就是什么长相。」明希姸见我表情没有一开始揍她时那么狰狞,开口解释道。

我看了一眼叶征缨,有些愉快,她也觉得我是美女吗?

被美女觉得是美女了,好耶。

握紧了手里的岸雪,我逼视着明希姸,「你是作者,也是天道,有什么能力能够影响剧情,说吧。」

明希姸闻言抖得更厉害了,「你别杀我……看在同为穿越者的份儿上,你不要杀我!」

「不要杀我」,这句话是不是代表着她可以被我杀死?

被我毒打并求饶,是不是代表着她对我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所谓的天道化身,真的有那么弱么?

「你身为天道的能力呢?」我把岸雪架在她脖子上,冷冰冰地说。

明希姸眼看实在是躲不开我的逼问了,眼睛一闭,「我被沈天孙召唤过来,穿越地球与此界的屏障时,随身的笔被空间乱流撞了一下。刚来的时候,掉进北冥海里,淹死之前,无奈用这支笔强行补了原文,增加北冥海海底有密室的设定,勉强进来密室后,这支笔就断了,没有那支笔,你就算杀了我,我也没办法修改剧情。」

「要是有那支笔,我早就从北冥海跑了……这不,还是被你打上门来了。」明希姸的眼泪都下来了,在衣裙上氤氲出水渍。

我正想挥舞长剑再砍一刀这个卵用没有还喜欢瞎写剧情,被抓包了还哭哭啼啼的作者,叶征缨的牵情丝红线拉住了我的手腕。

「偃师一族的傀儡多由自己制作,族人都精通炼器,给我看看吧。」

叶征缨拿了明希姸的笔去研究了,半晌,抬起头来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这笔材质不行,因承受不了能量而裂开了,我用储物袋里的材料补补试试。」

不多时,明希姸的笔就被修补好了。

明希姸的伤口在她天道能力下缓缓愈合,她一接住笔,下意识就开始凌空写字,顿时这个房间就闪现出来很多泛着蓝光的字体。

然后问:「你们两个人不怕我反水吗?」

「你没这个胆量。」叶征缨眼神平静,说出口的话明明是事实,却带着三分嘲讽。

我以为明希姸会生气,没想到她哽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真是个合格怂包。

「已经发生过的剧情是没有办法改的,天道有权限的部分,只有未发生的部分。最重要的是,这支笔就算修好,主线剧情也只能修改一次,乱改不仅仅我会遭受反噬,这个世界也会崩。你要改变什么节点,你自己得想好。不能说我给你改了,你没打过白虚尘,再回过头来找我麻烦的,这样玩儿就没意思了。」

明希妍手腕空悬,解释完毕后,只等我一开口就开始下笔。

「并且由于冥冥之中的限制,哪怕我是天道化身,也不能直接帮你把结尾的白虚尘成仙改成沈天孙飞升,这样做此界会直接崩塌。」明希妍抬头又重复了一遍此界崩塌的可能性。

「那烂尾可以么?」我想了想,开始与明希妍讨价还价。

「可以。」明希妍苦笑不止,「穿越前我就不止一次为了学业而烂尾小说,都快要被读者吊起来打了。」

我闭上眼思索了半个时辰,最后霍然睁眼,「不需要直接改结局,你从倒数第二章处,白虚尘突破大乘开始改,改成他突破大乘后,与墨同笙出门游历,然后为救墨同笙和她双双被困于秘境三百年。给我三百年的时间,我一定能够打败他。」

「你有信心三百年之内打败他?」明希姸瞪大了眼睛,「他虽然是我笔下的纸片人,但是到底是亲儿子,修炼天赋非同一般的。」

「那又如何?我也不差。」我轻轻弹了一下岸雪的剑身,长剑发出一声铮鸣。

修行一事,本就是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争得过就飞升成仙,争不过就身死魂灭!

既然入了这个修罗场,不和白虚尘争上一争,我又如何甘心?

明希妍窥见我神色坚定,不再出声反驳,迅速地用笔点了几下,蓝光大盛。

随着剧情改变,她手里那支黑色的笔也逐渐布满裂纹,咔嚓咔嚓的声音和明希妍微微喘息的声音在密室里交织。

在剧情修改完毕之后的下一秒钟,这支笔终于碎掉了。

「小妹妹,你多大?」在明希妍改完了世界线后,我果断开口问。

「我穿越之前十六岁。」明希妍还畏惧于我的阴晴不定,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生怕哪儿又惹怒了我。

我心想小姑娘正读高中的年纪,为什么不好好学习来写文,转念一想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于是把要开口的疑问一转,换了个问题:「想家么?」

明希妍一言不发,只是之前止住的眼泪哗哗地又开始淌。

我叹了口气,这事儿,真是没地方讲理去,你说打也打了,捅也捅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把这世界纯当成女频修仙文来写,奈何我穿越得不对,成了这倒霉催的恶毒女配。

把这明希妍杀了吧,人家刚刚帮完我的忙,现在杀她有过河拆桥之嫌。

把她留在身边吧,看着她就想起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的闹心事儿,忍不住就想抽她。

把她留在北冥海吧,她自己又是个怂包的现代人,没啥本事,性格也不算是很硬气的那种,折断了笔,又有一张谁看到都能在上面看出来自己女神的脸。

修真界向来弱肉强食得很,万一落在别人手里,只怕我和原主的遭遇又要在她这里过一遍。

「算了。我飞升之后可以撕破世界壁垒,到时候把你送回到地球去吧。」我想了半天,对明希妍许诺。

「那你不回去么?」明希妍惊喜地看着我,又怯生生地问。

我想起了没穿越之前,在天津的时候,每天按时下班,自己一个人点外卖,坐在高层往远处眺望,日落时分海河的风,刮开了万盏灯火。

但无论是塘沽还是静海,没有一家灯火是为我点起的。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个人与我说话。

直到穿越,直到顶替了沈天孙的位置,直到……遇见她。

「我不回去了。」我笑着说,「我想陪着叶征缨闯荡闯荡此界,前方是刀山也好,前方是火海也好,我都认了。」

12.

明希妍给我改完了剧情,收束了世界线,我松了一口气,和叶征缨这次北冥海之旅没有白走,战胜男主的希望更大了。

算算日子,白虚尘已经和墨同笙被困于幻境之中了,一想起暂时三百年内是看不到他们那种讨人厌的嘴脸了,我就松了一口气。

好好的一个男主,怎么就长了一颗心呢?唉,要是他没长那么一颗黑心不放我血,说不定我还能为了气气墨同笙,跟他谈谈情,说说爱,月亮落了再分手。

到底也没把明希姸丢在北冥海底,我和叶征缨一起御剑把她送到了明华宗山下十里处。

明希姸则咬牙以自己残存法则之力,暂时改变了自己的脸。

看着她顺利拜入明华宗山门成为内门弟子,我伸手外延灵力,在她身上打了个烙印,「遇事可以激发烙印,我感应到就会过来。」

同时这个烙印还可以拿着明希姸的身体作为媒介,窥探明华宗上下的动态。

白虚尘要杀,明华宗要灭,在这之前的准备也不能少。

只是,我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明希姸,把天道作为眼线的修士,我怕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把明希姸安顿好,我带着叶征缨寻觅合适的突破地点。

随着高处的罡风阵阵,很快,我就操纵岸雪来到了全大陆最最凶险的地方——囚灵之渊,也是原身母亲陆圣姬出生的地方。

囚灵之渊地势险峻,多高山峡谷,常年被不知名的淡淡红雾笼罩,其中多出没妖兽,越往里走大妖越多,至于中心处……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族修士进去过,即使是在妖族,这里也是极少有人敢闯入的禁地。

站在囚灵之渊上空,我扬声开口,「沈天孙求见妖皇。」

妖皇没有应声,只有囚灵之渊外围的雾气慢慢消弭。

这便是让我进去了。

我与叶征缨对视一眼,慢慢往囚灵之渊内层进发。

在妖族内,妖皇就是绝对的主人,说一不二的那种,因此我和叶征缨走进囚灵之渊内层的时候,一路上遇到的大妖小妖几乎都避开了我俩。

直到走到囚灵之渊内层的最中心,妖皇的王座之前,那里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当我抬眼望向他的时候,那抹混沌的影子突然慢慢凝固成了实体,是个黑袍白发驼背的老头子,脸上是纵横的皱纹,眸子很深邃,有一种睿智的光彩。

这便是原主的外公,陆圣姬的父亲,妖皇陆离了。

陆离慢吞吞地打量了我两眼,看都没看我身边站着的叶征缨,开口说道:「看在你母亲的份儿上,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和原主那一世叛逃明华宗,被叶征缨护送到囚灵之渊时的话一模一样,所以当原主选择了求陆离庇护时,妖皇陆离把妖族至宝无根天水给了她,相当于默认了她留在囚灵之渊的事实。

只是我不是原主,我不会寄身于任何人的篱下。

「我要进囚灵之渊的中央禁地,寻求机缘。」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哦?」妖皇陆离稍显意外,他眼神一闪,「你小小年纪这般修为确实是惊世骇俗。但禁地内可是凶险无比……」

「富贵险中求。」我向陆离伸出了一只手。

既然踏上了修道这条路,便是上与天斗,下与命斗,若是贪生怕死,又算什么修士呢?

来吧,拿出临沂四院杨教授的气势来,不是你白虚尘死,就是我沈天孙跳闸。

「你比你的母亲清醒,当年她本来有成为下一任妖皇的天赋,奈何自甘堕落和人族生了情……」陆离摸出一块石头扔给了我,想起了陆圣姬,叹息着摇了摇头,又慢慢在王座上面消失成为一团模糊的影子,「捏碎它,便可以进入囚灵之渊的中央禁地了。」

我捏碎了石头后,抓紧了叶征缨的手。

然而还是在强烈的空间乱流之下和她失散了。

一落地,我还来不及看我空空如也的手,散出神识寻觅叶征缨,就有树藤横扫而来,我一个鹞子翻身巧妙躲过去,手里凝聚出冰刃切断树藤,都不用岸雪。

看了眼落在地上变为红雾的树藤,我猜测这个囚灵之渊里面的植物类的妖兽,力量就是来源于这种红雾。

原身的母亲曾经给原身留下一本手稿,里面提起囚灵之渊里面,植物类的妖兽能力普遍强于动物类的妖兽,很有可能是植物系妖兽不能远离自己的生长地,汲取得红雾更多,所以普遍比起动物类妖兽更强。

根据常识,任何存在于宇宙中的物质都会有能量来源,即使是修真界也很难脱离这个定律。

更何况在妖族世世代代的传说中,中央禁地是囚灵之渊的红雾源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禁地最核心处的红雾尽头,要么是有强者被封印在此,要么是有什么惊世奇珍。

总而言之,定有机缘。

可惜明希妍写的这篇烂文,世界观不怎么完整,而且男主飞升之前所历练的地方并不包括妖族的囚灵之渊,所以哪怕我手里有一本陆圣姬留下的旅游日记,以及从明希妍嘴里撬出来的所有隐藏设定,都不能确定这中心到底是什么。

快速地斩杀了几个藤类妖兽,我弄出一片空地来,唤岸雪出来守护,然后双手掐诀布了结界,正儿八经地打算突破元婴。

上次在苍岚城进阶金丹,被天雷硬生生劈熟了,空气中弥漫着烤人肉的味儿,别说是喉咙气管烧焦了,连食道也未能幸免。我又是个现代人,就算大部分修士都辟谷,我也习惯性地一日三餐,哪怕有叶征缨的巫术替我重塑血肉,那几天我也觉得难挨极了。

陆圣姬笔记里说囚灵之渊里面的红雾可以抵挡天雷,因此大部分妖族修士进阶的都比人族修士快。

而外围的红雾浓度,又如何与囚灵之渊最中心的红雾浓度相提并论呢?

硬着头皮来试试吧,主要是实在不想再被天雷劈了。

气行周天,我很快就感知到了那层瓶颈,调动身体经脉里所有的灵气开始冲击。

一下、两下……七百下……九百下……身的上衣袍无风自动,在冲击到一千六百多下的时候,瓶颈上终于裂开了一道裂纹,我吞服了三枚补气丹药,气海丹田疯狂运转着灵气,狠狠地撞击着这丝裂纹。

咔嚓。

咔嚓。

咔嚓。

裂纹不断扩大,我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一滴一滴地滴在衣袍上,氤氲出好看的花。

轰——

气海传来一声爆响,金丹在丹田中滴溜溜地转着吸收灵气,由金色变成紫色,并从一个圆溜溜的球体,逐渐长出眉毛、眼睛、鼻子,凝聚出躯干与四肢。

我浑身上下湿透,抬头和岸雪一起望着天空,雷云聚集,雷霆闪现,只是朝我劈落的三道雷霆,都被浓浓红雾挡下。

元婴已成。

在元婴大成后,我迅速朝着囚灵之渊中心前进,越往里面红雾越浓,妖兽的姿态也各异,什么强悍的存在都有。

我捂着被穿了个大洞的肚腹,与看似人畜无害的小白花争斗半天,最后一剑把小白花斩落。

妈的,疼。

现代人进修仙界真的是一点也习惯不了,压力太大了,你以为是亲爹,其实图你身子;你以为是光风霁月的明华宗圣尊,其实要放你血给没什么本事的小情人升仙,没有那两把刷子可能真的会死。

幸亏赶在男主前面把岸雪收了,又忽悠作者把剧情改了,不然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要不是有忠心耿耿的漂亮姐姐,爷宁肯抹脖子死了呢。

突破元婴之后,我继续向着囚灵之渊的内层进发,直到红雾最浓郁的地方。

那里用铁链锁着一个人。

当然,在这个和科学不太搭边的世界里,也不排除是妖类的可能性。

我顶着红雾上前,那个年轻人却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有神异的光彩,让我恍惚了一下。

下一秒,天昏地暗。

「醒醒,都下课了还睡呢。」叫醒我的是同桌,年轻女老师正在讲台上整理教材,教室空空荡荡,只有一排一排的课桌上摆了书。

我茫然地看了看同桌,眨巴了一下眼睛。

原来所知所得所经历的,皆是大梦浮生?我从未去过修仙界?也不曾被凌辱过?连叶征缨都是假的?

同桌是个腰细腿长的女生,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还不回家吃饭?」

我浑浑噩噩地随着放学的人群出门,沿着白堤路回到了家里。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菜出来,「下学了?你爸还没有回来呢,你要是饿了先吃点垫巴垫巴,别忘了把作业写了。」

这是假的。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由于各种原因,从来没有被收养过,眼前的这个温柔的女人,应该是我心目中的母亲。

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应该是中了那青年的某种幻术。

心里面留在幻境的念头却蠢蠢欲动。

「这里不完全是幻境,如果你想,随时随地可以转化为一方真实的小世界,干吗回修仙界吃苦受罪啊,留下吧,留下有疼爱你的家人,有空调、WIFI、西瓜,你甚至可以把修真界的事情写成小说来赚钱,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

「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

我沉默着低下了头,「那叶征缨呢?」

心里的念头停顿了一瞬,随后疯狂的冷笑,「这个小世界,随时随地会可以转化为真实的存在。你在这里拥有了一切,以后会有更好更好的女孩子理解你,陪伴你,与你做知己的。在这儿,你身家清白,父母宠爱,心智坚韧,未来会有光明的坦途,难道不幸福吗?」

我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然后抄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攮进正在端菜的「母亲」的肚子里。

一切都仿佛定格了一样。

「但是我不听。」万籁俱寂中,我冷冷淡淡地补了后一句。

「难道你要回修真界过那些苦日子吗?!被白虚尘像狗一样撵来撵去的?!」那声音尖叫着。

「你给的这种幸福,确实让人沉溺。但是倘若我留下来,所拥有的一切,其实从不是给沈天孙这个人的。只要全然的幸运,站在以家境为基础的平台上,自身稍微的努力,这份圆满可以给任何一个人。」我毫不留情地说,「你说的确实是,倘若我留在这里,很多姑娘都会喜欢我,成为我的朋友和知己,但是她们真的了解我吗?不会的,她们喜欢的只是这些附带条件,而不是我本人。这种接近,我不想要。」

那声音闷闷的,「你想要什么?」

「有一个人,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救过我,见过我这辈子最不堪的事情,了解我的梦想与报复、执着与骄傲,并为我喜欢她而感到自豪。」

「她遇到的是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和光环的沈天孙,所以……所以……」

我几度哽咽,擦了擦泛红的双眼。

「所以我宁肯选择真实的地狱,也不愿意选择虚假的美满!」

我这句话刚落下,幻境就瞬间破碎。

那个被铁链绑住,温雅若清都山水郎的青年男子,哇的一口血吐在胸口衣襟。

失散好久的叶征缨,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边,眼中含泪,嘴角却带着笑,「你还是选了陪着我啊……」

我知道,幻境里的一切,包括我说的话,她都看在了眼里,于是我伸出右手和她十指相扣。

「你是知道我的,征缨。」

「我这个人,从来拣尽寒枝不肯栖,但落下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13.

「你心志倒是坚定。」那被锁着的温润男子,吐出一口血之后,表情阴晴不定地打量着我,「做个交易如何?」

我凝视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囚灵之渊这个地名其实简单易懂,那么多年没有人探索成功,一来是妖族把守得紧,二来怕不是进来探索的修士都被眼前这个人下狠手弄死了。

他刚刚对我施展的法术,悄无声息,以我元婴期的修为,被困住后也并未察觉这是幻境,而且这个法术竟然还可以在虚实之间转换,极为可怖,想来若是我心志不坚,答应了留下,就会被困在小世界里,活生生地迷失自己,耗尽修为而死。

我也悄悄释放出神识想探清他的修为,但是所有放出去的神识落在他身上,均如泥牛入海一样有去无回。

此人修为绝非他外表那样无害,并不是什么善类。

可是一想起白虚尘和墨同笙这对狗男女,我还是想和他做个交易的,活生生提高修为的机缘就在我眼前。

如今我破了他的幻境小世界,主动权便在我手里了。

这种心理上的博弈,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因此我沉默不语,等待着他先说。

「你打不过那个白虚尘,就算他被困三百年,也能把你和那个玩偶的女子吊起来打。」那青年看着我,突然开了口。

「前辈搜魂的时候是不是把我来了几次葵水都看清了?」我心知以眼前这个人的修为,哪怕被囚禁也绝不是我可以招惹的,但是我也要表明我的态度,被搜魂这种侵犯隐私的事情,落在谁身上谁也不乐意啊。

我沈天孙又不是软柿子。

再说了,提早展现自己的底线,也有利于接下来和这个人的谈判。

那青年果然怒了,寒着一张脸说,「倒是脸皮比那白虚尘厚实多了。」

我没吭声,毕竟还需要眼前这人给我一场造化。

不咸不淡地瞥了我一眼,青年接着说:「倒是教你知晓,哪怕白虚尘被困三百年,你也顶多堪堪和他比肩,技不如人,还弃了剑绝了复仇的心思吧。」

「三百年不行就五百年,五百年不行就八百年,他这大好头颅便是为我准备的,我不取岂不是可惜?」我手持岸雪,傲然站在原地回复青年。

从异世飘然降临在此界的一缕孤魂,侥幸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到元婴,本该珍惜性命,不去招惹此界战力最为强悍的天骄。

可是我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曾经教育过我两句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为什么?」那青年眼中精光大放。

「道虽遥遥,不行不至。」我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眼里是一往无前的决绝,随即我再次跪下,「求上神指路。」

为了达到杀白虚尘的目的,除了叶征缨外,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我叫元衍鹤。」他看到我的神情,一时之间竟然盯着我愣了半天,失了言语。

直到叶征缨轻轻地咳嗽一声,若有若无地提示他失态了,元衍鹤才回过神来,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和我弟弟元彩,是真的很像啊……」

「我出生在钧天界。」元衍鹤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我和叶征缨惊讶地对视一眼。钧天界是俗称,全称应该是钧天仙界,也是万界修士飞升的终极之地。

眼前这人竟然是钧天仙界的上神,想来是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被囚禁于下界。

「人主莫喜强臣,臣下戒怀妄念。臣强则死,念妄则亡。可我从未觊觎过天帝之位, 怪只怪,我这把刀太过于锋利了吧。」

元衍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叙说他自己的故事。

「阿娘死之前,把我困于衣柜之下,布了结界,让我看得一清二楚。

「先任天帝叫元纯,名字好听,人也好看,可并不是个好人。为了打败大皇子,他抛弃了青梅竹马的鹤仙纫兰,就是我阿娘,娶了赤龙一族的小公主,敖芍。

「阿娘她性格外柔内刚,生下我后便带着我在钧天仙界的边缘逍遥海过活。

她没有让我姓元,而是根据仙鹤一族的传统,给我起名衍鹤。

「只是敖芍善妒,勒令元纯亲手杀死我娘。

「我娘死后,元纯本欲放我一马,敖芍命人却把我带回了她的天后殿,然后日日夜夜地毒打我。

「每当我被毒打或者是饿肚子之后,总是会有一个年纪与样貌相仿的男孩子过来给我送药与食水。

「他是元彩。

「是元纯和敖芍的独子,被保护得很好,性情骄傲又纯净。

「也是我的兄长和主子,我是他的弟弟,同时也是他的一条狗。

「外有魔界蠢蠢欲动,内有仙族神族争斗不休,元纯很快就在一次暗杀中陨落。

「继我失去了母亲之后,我又失去了虽然冷血,却能偶尔不经意出现为我解围、减少敖芍毒打我次数的父亲。

「元纯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让我辅佐元彩。

「我看着悲痛的元彩,以及眼里暗含激动面上却哀伤的敖芍,点了点头,退到了廊下的阴影里。

「生离也好,死别也罢,这出折子戏的主角,从来不是我。

「元彩的天帝位置坐得并不稳当,「主少国疑」这四个字,不止凡人界能够用得上。

「而我,则在敖芍的调教下,成了他最最锋利的一把刀。暗杀、投毒、干扰别人渡劫……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情,我都要替元彩干。

「在我成年的那一日,敖芍突然唤我去她的大殿。

「所有的仙娥婢女都被她支开了。她似乎是喝了仙酿,两颊泛红,本就美艳的五官更加不可直视。

「我像往常一样,垂袖低头,等她的吩咐。

「她却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目光放肆,甚至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庞,问我:『我逼迫你爹杀了你娘,你可怨恨?』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沉默着后退。

「敖芍却一把抱住了我。

「我惊惧地想要推开她,却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失去了手上所有的力量。

「敖芍说:『衍鹤,你没得选择。』

「私生子的出身无法选择;娘亲的死也无法选择;来到天宫无法选择;成为元彩的一把刀也无法选择;此时此刻被敖芍抱住,也无法选择……」

我握紧了手中的岸雪,冷笑不止。

元衍鹤和我刚穿越而来被囚禁于清水门后山的时候一模一样,又是一个被上一辈恩怨连累的可怜人罢了。

叶征缨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突然感觉我偃师一族的长辈们虽然古板,但是正常很多。」

我冷冷地笑了,不知道是嘲人还是自嘲,「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当父母的。」

元衍鹤没有接我和叶征缨的话,自顾自地讲着。

「天亮之后,我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脖颈上还带着红痕,出了敖芍的大殿。

「身后是敖芍若有若无、清幽缥缈的叹息,她说:『纫兰啊纫兰,你抢夺我的夫君,我玩弄你的儿子,我们两清了。』

「身前是元彩暴怒中带着三分鄙夷的神色。他骂我恶心,可到底顾忌到自己无人可用,没有出手打我。

「我跪在天界大殿前,单薄的脊背裹在雪白的中单里,弯成一张弓。

「来来往往的仙人都议论纷纷,为了不使事态扩大,元彩还是赦了我起来。

我想到了死……」

我一口打断了元衍鹤,表情认真,咬牙切齿,「不要死,要把他们都杀光。」

「你在幻境小世界中搜过我的魂,应该知道我曾经遭遇过很难堪的事情,可是生活是要继续下去的。如果是命运强加给你不幸,那杀掉命运就好了啊。」我一边说,一边伸手用力去扯锁着元衍鹤的锁链。

扯不动。

元衍鹤摆摆手示意我的举动帮不了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确实杀死了敖芍。」

「寻死之心一起,我便驾着云来到了从前和娘在一起住过的逍遥海,想再感知一下娘的气息。

「逍遥海周围都是大片大片的星光芦苇,在黑夜里荧光闪闪,极美。

「娘当初就是用星光芦苇盖得茅草屋,在这里独自生下的我。

「我缓缓地走进当年的茅草屋,那里什么都没有变过。

「元纯虽然杀了娘,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动过,估计是因着微不足道的情分;敖芍虽然带走了我,但是她也没有动过什么,估计是因为不屑。

「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是仙鹤一族最后的遗孤,阿九。

「阿九是母亲收养的孤儿,那日元纯杀死母亲的时候,她刚好去逍遥海深处有些事情,待她回来后,一切早已经变了,仙鹤一族也在敖芍的授意下没了。

「于是阿九为了我,混在仙宫里,做着灯下黑的事情。

「她为人温婉平和,心思又缜密,做起事来在一众仙娥中格外可靠,很快就被提拔到了元彩身边做侍女。

「那日我跪在元彩面前,她也看到了。」

看着元衍鹤突然柔和起来的眼神,我问:「你是不是喜欢阿九?」

元衍鹤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阿九她默默地替我披上了一件衣服,说夜深露重,敖芍耳目又多,让我不要在逍遥海附近多加逗留。

「我转身认真地看着阿九,问她:『阿九,你也觉得我肮脏么?』

「仙鹤一族多半同我母亲一样,在情感上有洁癖,阿九原本对我有隐隐约约的男女情愫,只是碍于身份,平日里不便在天宫与我交谈罢了。

「如今我与敖芍之事,她也看在眼里,别人的眼光我可以不在乎,可是阿九是我唯一可以信任、唯一想要保护的人,倘若她也嫌弃我呢?」

「若是真心喜欢,」我看了一眼叶征缨,开口说道,「若是真心追随,就一定会喜欢对方的全部。」

如我所料,阿九没有嫌弃元衍鹤。

哪怕元衍鹤朝不保夕,哪怕在别人心中元衍鹤是敖芍的玩物,哪怕所有人都鄙夷元衍鹤是个不择手段的私生子,阿九依旧不会离开他。

「有些人爱的是你的傲骨与风光,倘若你把自己所有见不得人的卑劣、肮脏、下流的念头及不堪回首的过去,都迫不及待地展现出来,那么他就会扭头就走。

「敖芍就是如此失去元纯的。我那时虽年幼,却也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我都已经这样了,阿九还是愿意陪着我呢?」元衍鹤轻轻叹气,偏过头去。

「因为阿九爱你。」叶征缨拍了拍元衍鹤的肩膀,叹了一口气,「人人都期待着毫无保留的爱,但是真正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反而是不清楚的。」

「旁观者清,清楚的清。你作为当局者,看不透的。」我抱着岸雪,叹了口气,继续问元衍鹤,「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敖芍杀了。」元衍鹤淡淡地说。

我眉毛一挑,难怪元衍鹤会被锁在下界。

「我没有想到,元彩的发难那么快。在我帮他收服了钧天仙界的各族后,他作为新任天帝,很快以被我蒙蔽为理由,把之前的烂账都推到了我头上。

「于是我被判罚,废除修为,驱逐下界。

「诛仙台上,被捆仙索勒住手腕的时候,我第一次反抗了元彩。

「仙鹤一族也有镇族之宝,此物本是女娲大神补天后遗留下来的五彩石,后来辗转流落于仙鹤一族,代代族长将此物祭练,终于将里面的陨铁祭练出来,用以储存灵力,甚至是魔气。

「此秘令外表平常,甚至有些破旧,因此无论是先天帝元纯,还是敖芍,都不曾将此物从仙鹤一族搜走。「阿九逃过一劫后,把这块秘令偷偷交给了我。

「敖芍以为我天赋异禀所以修炼得比元彩快,其实是这块秘令的原因。

「在和阿九的逍遥海一别后,我假托公务之名,偷偷将这块秘令丢在了魔界魔气最胜的地方,吸收灵力。

「元彩发难之前,阿九冒死为我传递消息,我连夜去了一趟魔界,把秘令取出来重新戴上。

「诛仙台上,我猝然发难,杀死两名行刑仙官,从诛仙台一路杀到大殿,浑身浴血地出现在敖芍身前。

「她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在被我的鹤羽扇刺入元神时,她嘴角的笑容始终未变。」

元衍鹤继续喃喃自语道:「敖芍说:『杀了我又有什么用呢?衍鹤,一千年一万年,我都是你最大的梦魇……』她嘴里涌出血迹,即使是奄奄一息,也用最骄傲的眼神看着我。

「从头到尾,她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仿佛我只是她脚下微不足道的尘泥。

「等到阿九赶到的时候,我已经被天界七族的族长联合元彩逼迫到了诛仙台边上。

「我看着阿九明眸里倒映出来浑身是血的我,微微一笑,用了个小法术把她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也呼喊不得。

「随后我被族长们和元彩打落诛仙台,封印在下界。

「黑暗来袭之前,对上的是元彩冰冷无情的神色和阿九的一滴眼泪。

「好,我这个弟弟,真的是好得很!用我可以铲除几大仙族的反对声音,诛杀我可以平息几大仙族的怒火,我临死前的反抗可以杀掉敖芍,让他成为六界无双的、独一无二的——仙帝。」

「这就是我为何被困于此地的原因。」元衍鹤苦笑一声,「一把无用的利器啊……」

14.

「你想做什么交易?」我听完了全部故事,挑挑眉,对元衍鹤说,「我对别的兴趣不大,要不你把仙鹤一族的秘令给我,助我增长修为,报仇雪恨,我帮你杀了元彩,放你和阿九自由,如何?」

「元彩他是天帝。」元衍鹤神色复杂地提醒我。

「天帝又怎么样?这样一个伪善的神仙,你真的不怕他把六界带沟里去?反正我作为子民,对这种统治者不太放心。」我撇撇嘴,对元衍鹤的提醒不以为然,「你做不做这买卖?不做我可走了。」

叶征缨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我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和元衍鹤传音入密说了几句话。

刚和元衍鹤说完,我就冲着叶征缨来了一句,「来,我们打一场,我看下自己水平到底如何了。」

随即我迅速结了手印,用岸雪劈了她一剑。

手印刚刚落下,叶征缨立刻双手牵情丝红线齐出,试图用拖拽的力量阻拦岸雪。

在刚刚收服岸雪剑灵,与叶征缨结伴去北冥海畔的路上,我就已经用岸雪试过偃师一族的牵情丝红线了,这牵情丝红线平日里是用叶征缨的精血锻炼而成,经过千年浸泡又沾染了魂玉气息,更加坚韧锋利。

即使是拿着剑冢里面最厉害的岸雪,我也需要全力施为,多挥舞几下才能切断其中一根。

而这一剑,却一次性割裂了五根牵情丝红线。

还是因为我修为突破了。

「天孙,你的气息已经比我强上那么一分了。」叶征缨今天是一身黑色衣裙,搭配着苍白的脸色,格外显得眉枝如画,风致楚楚,此时她皱眉看我,「进境太快你需要稳固修为的,不找地方打坐,还要动手么?」

「是啊。」我笑着说,看了一眼岸雪,「岸雪,动手。」

岸雪和我合力,打了叶征缨一个猝不及防,她被制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表情,「天孙,你疯了么?」

傀儡张嘴机械地重复四个字,「同室操戈,同室操戈,同室操戈……」

我踹了它一脚,「瞎说什么,再胡说打烂你的嘴。」

然后我转头看着叶征缨,摩挲着她的下巴,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的五官,把她的样貌死死地记在心里,「不要为我牺牲太多,我会伤心的。」

「你在说什么疯话?」叶征缨不断地试图挣脱,却被我死死扣牢。

「奇零书。」我轻轻说了三个字。

叶征缨一愣,随后扭头看向被铁链锁住的元衍鹤,「你出卖我?!」

元衍鹤沉默不语。

「你别怪他,他和我做交易,总归得给我条件,让我安置好我的朋友吧。」我俏皮地看着叶征缨,「我们在苍岚城拍卖会上的时候,你认出了这是偃师一族的至宝奇零书。此物可通过偃师一族的血来追踪族人,但你没有跟我说。」

我笑嘻嘻地说,「刚刚我问元衍鹤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你,他对我说,你身上有奇零书。」

叶征缨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挣扎得更加疯狂,「你想送我走,一个人面对白虚尘,对不对?!不行!我要留下来!你放开我,你听到没有!」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留下来帮我,但是我真的真的不需要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机会、成本。

我会愧疚的。

我很需要你的帮助,很需要你的陪伴,但是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你因为追随我而与白虚尘决斗。

原身给我看到水镜里的结局,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梦魇。

钧天仙界再相见吧。征缨。

我向来自作主张,自作主张地喜欢作为配角的你,自作主张地放出来你,自作主张地抹去原身痕迹,自作主张地让你远离危险。

我这种人,原是不能跟你做知己、不必有结局的。

从叶征缨的腰间搜出奇零书,我无视了叶征缨的疯狂挣扎及她的叫骂,「沈天孙,你这个王八蛋,你放开我!」「你把我放开!!!」之类的话。

一个眼神示意岸雪刺破叶征缨的手心,我自己是不忍心伤害她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奇零书上。

随后,奇零书化为一道红色光芒冲天而起,整个囚灵之渊外围开始密布乌云。

乌云中传来一个略带威压的女子声音:「没想到这下界还有偃师一族的……征缨?真的是你?」

随即一道红色光芒将挣扎不止的叶征缨抓了起来,缓缓地升上了乌云。

叶征缨的眼泪洒落在空中,「沈天孙!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

我混账又不是一年两年了,你和我同心勠力那么多集了,今天才知道吗?

「在钧天仙界等我!」我冲她挥挥手,「我定然会上去找你的!」

前一句当然是说给叶征缨听的,后一句则是说给乌云里那位上界偃师听的。

去漂亮姐姐家里做客这种事,不努力刷刷存在感怎么可以呢?

乌云中的存在虽然没有露面,但是我也感受到了一股气机锁定了我,上下打量。

我昂首望向乌云,做出不将不迎的姿态。

乌云里的存在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散去了。

天光破晓。

岸雪化形而出,站在我身边,将一截刚刚斩断的红线递给了我。我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那截红线收在了芥子袋里。

岸雪说:「你们人类还真是奇怪,明明那么放不下,还非要把人家赶走。」

我叉着腰看着他,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你又不是人,你知道些什么。」

岸雪气得又变成了剑,估计是被我噎得不想跟我说话了。

我收拾了一下跟叶征缨打架的现场,与元衍鹤告别,他动了动手指,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子。

「若是你飞升到钧天界,帮我给阿九带个话,告诉她,故人在下界一切安好,静待时机,切勿轻举妄动。这块仙鹤一族的秘令暂时借你,不过,若你真能打赢元彩放我出来,我就以血脉之力解除秘令禁制,那它就彻底归你。」元衍鹤说。

我伸手抓过那块破金属牌,用神识感知了一下,确实有一层解不开的禁制,想来这禁制只有元衍鹤本人用仙鹤一族的特殊方法才能够打开。

「天孙必不辱使命。若违逆誓言,让我此生修为不得寸进。」我点了点头,发了誓言,小心翼翼地把破金属牌握在手里。

修士们从不轻易发誓,结了因果就要去兑现,若人不兑现,天道也会自然而然地兑现。

元衍鹤动用灵力召唤出秘令之时,白玉一样的脸庞上,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他强行忍耐,见我发誓,鼓足了灵气又打了我一掌,「记住,去了钧天界切勿告诉任何人你遇到过我,否则会引来追杀。」

「你究竟得罪了多少人?」我刚刚问完,就被元衍鹤这一掌送出了囚灵之渊的中心。

「举世皆敌——」衍鹤很淡定地喊了最后一句,然后肉身急剧衰老。

他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地吐着血,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

我再睁开眼,低头看着左手里那个正在急速吸收囚灵之渊红雾的破金属牌。

就当是做了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行吧,虱子多了不痒,任务多了不愁,我哈了哈气,擦了擦锈迹斑斑的金属牌,把它穿在了脖子上,转头向着囚灵之渊外围方向奔去。

这一次,无论是什么妖兽都给我让开了道路,想来是脖子上挂着的这个锈迹斑斑金属牌的功劳。

挂好了金属牌,我踏上岸雪,御剑去找闭关的地方了。

在囚灵之渊我收获颇丰,但是我觉得我最近的修为突破得太快了,需要闭关仔细打磨道心,不然会出现心魔。

而且,我目光闪动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明希姸还闲着吧?

15.

从北冥海里把明希姸捞出来之后,我就把她送到了明华宗山脚下,让她拜入了明华宗外门。

一来明华宗毕竟是天下第一大宗门,明希姸身份特殊,自己又没有什么本事,我在外行走,保护她多有不便,还是丢到明华宗吧。

二来,每个人都是有用的,看我用在什么地方了。明希姸虽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她蹲在明华宗灯下黑,多多少少也能给我点情报。

此刻她已经晋升为内门弟子了,既不像外门弟子那么没有地位,被门派剥削;也不像核心弟子那么显眼,被门派上下的长老弟子们盯着。

我折了一只纸飞机加持灵力扔出去,很快明希妍就鬼鬼祟祟地过来了,上下打量我一眼,小声问我:「叶征缨呢?」

「偃师一族有飞升到钧天仙界的大佬,已经把她接走了。」我看了一眼穿着明华宗内门弟子服饰的明希妍,和传统修真界一袭白衣或者蓝白相间的服饰不同,明华宗的弟子服饰都是墨绿色的,再以金线在领口处绣出繁复的纹章。

即使明希妍的脸经过她用法术刻意修饰,已然是平平无奇,这身衣裙也显得她整个人非常的精神。

「那你打算一个人对战白虚尘?有点危险了吧?」明希妍表情有点紧张,又怕我又有点担心我。

我知道她为什么担心我,无非是她被我绑上了我这艘贼船,万一我落败了,她怕白虚尘清算到她身上去。

身为缔造这个世界的作者,这孩子也忒怂了点。

不过她好歹也算是帮我争取到了三百年时间,而且目前还在为我做事,我也不好意思像一见面的时候那样直接兜头一刀。

毕竟我们天津人还是热爱和平的,打打杀杀多不好,万一殃及了路边的花花草草呢?

「我需要明华宗岳寒阳的资料。」我直视着明希妍,「你书里写得不尽不详。」

明希妍这几月在明华宗显然也接触过除白虚尘之外的六圣尊,闻言皱眉,「你要截杀岳寒阳?」

我知道她为什么皱眉,因为岳寒阳是明华宗七圣尊里面实力最弱的一个,原著中描述她是个擅长医术和炼丹的医修,作为温柔大姐姐一直默默爱慕着师弟白虚尘,并且她直到最后也没有对白虚尘表明爱意,也没有针对过女主墨同笙。

白虚尘升仙后,她在明华宗又修炼了八百年,最终坐化于自己所在的洞府。

长得好看的人真的是占便宜哈,白虚尘走到哪儿都有人喜欢,这个位面的医修并不多,他能得到那么个回血奶妈的青睐,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一想起我在游戏里从来只能被辅助骂得亲妈爆炸,不免感慨,啧啧啧,人与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啊。

酸了酸了,我就是全世界最酸的柠檬精。

「你真的要杀岳寒阳么?」明希妍咬着牙给了我岳寒阳的资料,临走前突然回头看着我。

「我必须杀她。你打过 MOBA 类游戏么?无论是英雄联盟还是王者荣耀,中路开团之前都是先杀辅助的。」我走到明希妍面前,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和我面对面。

「可是……她人不坏的,对人温和,为人秉性正直……」明希妍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我的手,低垂着头说。

「就是因为她是个好人,所以先杀她啊。」我直勾勾地盯着明希妍,「沈天孙本质上也是好人,你给过她好下场了吗?」

「她只是个作用不大的医修,你杀她没理由的啊……」明希姸被我反问了一句后,不知道该辩解什么,脸色很难堪地说了一句。

「你原文中的设定是白虚尘在七圣尊里年龄最小,天资最好,修为最高,难道别的师兄师姐不会羡慕嫉妒恨么?我不相信一个班的学习资源都向一个人身上倾斜,其他人没有怨言。岳寒阳活着,或许还能从中斡旋几分;她死了,你猜猜其他圣尊会不会把心中的结越拧越大?」

「岳寒阳和我们并不在一条船上。」

「我告诉你,明希姸,我死容易,可是我哪怕死也不会给白虚尘一滴我身上的血。我说到做到。

「他得不到我身上含着春雪绽的药血,你猜他会不会把主意打到你这个天道化身的身上?到时候可就未必是放血了,抽三魂、夺七魄都是有可能的。

「你别无选择。若是我死了,我保证把你拖下水,让你生不如死。」

我一连串的话下去,明希妍满脸是泪地看着我,她疯狂地挣脱了我的手,往山洞外跑走了,「你让我想想。」

果然穿越之前是高中生啊。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一心一意坚持对错的小孩子了,可能也是我太过重视利弊的原因。

明希妍没有选择,我也没有。

可是为了活下去,我不在乎做这个恶人,叶征缨在钧天仙界等我,元衍鹤的委托还没有完成,我也还没有脚踏白虚尘登仙。

如何打败一派恶党?

很简单,比他们更狡诈,更残忍,更无情。

沈天孙有错吗?

一开始,她也是个漂亮而精致、温柔又和善的好姑娘。

被强奸,被利用,被排挤,被欺负,被言语侮辱,被迫入魔。最后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含恨死去,死后都被仇恨衍生的怨气困扰,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弱者就是这样的下场啊,清水门的遗产被白虚尘拿走了,你的精血也治好了墨同笙。

你已经被命运玩弄过了,被剥削完毕了,你的价值已经没有了。

一个破旧的娃娃,被丢到垃圾堆里有什么奇怪的吗?

反正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总归会给白虚尘这种强者批量生产出新的娃娃,又不贵。

可我不同。

我不是沈天孙。

我天性凶残,饮血为生,既不会同情,也不会手软,是个黑透了胸腔的狗东西。

仁慈和怜悯这种成功道路的阻碍,我才不要呢。

嘱咐明希妍把岳寒阳带出来,我守在岳寒阳的必经之地,眼见明希妍带着一个青衣女子过来了,我并不关心她的样貌,也不在意这位医修是什么性格。

因为在我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准确地说,是即将死透的死人,我唯一关心的是岳寒阳的实力如何,我能否将她一击必杀。

根据气息揣摩了一下她的实力,应当也在大乘中后期,比我差一线。

看来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修真界,努力学习都是有用的。君不见我一个二流门派的小弟子,此时已经能与七圣尊之一的岳寒阳一较短长了。

倘若明希妍能知晓我的心声,肯定要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因为我到了元婴之后就遇到了被困于囚灵之渊的元衍鹤,直接拿走了锈迹斑斑的金属牌牌,并让那金属牌牌收集走了囚灵之渊的大半红雾。

金属牌牌有把红雾转化成灵力的功效,我直接连跳三级,以比白虚尘还小的年龄进入了大乘期。

充分说明了,人这一生的际遇,不但要靠个人的努力,还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忽视了突然少了一秒的阳寿,我直接瞬移,站在岳寒阳面前,和她脸贴脸,右手一把推开明希妍,之后左手探出,以灵气把正急闪而退的岳寒阳抓了回来。

那岳寒阳见势不妙立刻扔出一道符箓幻化成火龙,獠牙大张试图阻拦我。

只要阻拦我成功,她就可以放出信号,等待明华宗其他圣尊救援,此地离明华宗并不远,信号一旦发出,她必定能够被救下。

只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机巧的应变,再凶残的反扑都是徒劳无功的,不等火龙近到身前,岸雪已经急挥而过,砍下了岳寒阳的半个脑袋。

还剑归鞘,双手外探,撕裂空间,我拖着明希妍就离开了此处,「走,岳寒阳命灯灭了,其他人马上就来。」

我前脚刚走,三息后,明华宗宗主,七圣尊之首的殷无凝赶到此地。

「寒阳!」岳寒阳在七圣尊中排行第六,又是女子,再加上白虚尘平日里在宗门性格冷寂,除了他那个徒弟谁都不爱搭理,因此其他的几位圣尊都默认岳寒阳才是师门里那个最小的孩子,都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看待。

殷无凝俊秀的脸庞闪过一丝爆裂的杀意,他凌空飞渡,双臂灵气急泻而出,以自身的土系灵力感应土石,将其化作万千锋利土锥,飞刺左右。

我留下的水镜破裂之前,只看到百丈之内,除了岳寒阳的尸身,再无一样完整的东西。最后的画面,停滞在殷无凝那张原本明澈、此时却癫狂的脸上。

啧啧,难怪修真界都疯传明华宗的圣尊们是未婚夫男团,这明华宗的宗主,脸不如白虚尘,气质却比白虚尘好多了,若是我没有遇到叶征缨,把此人弄到手里玩玩儿再杀,也是不错的。

摆脱了明华宗的追踪,我与明希姸这个同谋躲在北冥海底查看此次截杀岳寒阳的收获。

早在把她的脑袋劈成两半的同时,明希姸就凑了上去,闭着眼把岳寒阳的手砍了下来。

抛下这只断手,我抹去了芥子戒上的禁制,翻了翻里面,心里一喜,「小明啊,我们发财了。」

明希妍沉默半晌,弱弱地顶了我一句,「你就非要这样叫么?」

「是啊,有没有梦回高中写英语试卷的感觉?」我随口敷衍了一下明希妍,「不抖机灵了,我在岳寒阳的芥子戒里发现了一枚升仙丹。」

明希妍脸色一变,「升仙丹可使修士直接飞升,我写岳寒阳这个角色的本意,就是为了推动剧情加给男主开外挂,她有如此逆天之物,不算稀奇。」

「原身那一世为什么没有给白虚尘?」我皱眉问明希妍,如果早有这玩意儿给女主墨同笙吃了,原身也不至于遭这每个月放血的大罪啊。

「那时候白虚尘从秘境里出来就宣布自己和墨同笙在一起了,岳寒阳伤心之下,就把这枚升仙丹私下给了殷无凝,殷无凝因此飞升成仙了。」

明希妍看了我一眼,说:「因为预备要写第二部,所以给白虚尘留了个钧天仙界的男二号。」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吧。

这作者、这剧情,多少沾点脑瘫没跑了。

还能有第二部。

真是骡子和驴都在调上,就你离谱。

我捏开明希妍的下巴,把升仙丹扔了进去,那玩意儿入口即化,很快北冥海上空就又有了乌云密集。

一回生二回熟么?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把别人送走么?

在明希妍惊讶的眼神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答应过你,你帮我,我就送你回家,飞升之后你就可以自己撕开万界壁垒了回地球了,不要太想我哦。」

明希妍不适合待在此界,还是直接飞升再自己想办法回地球比较合适。她不如我变态,又没什么大追求,回去刷题准备高考吧。

把这段经历当一场梦,挺好的。

同样是一道红光接引,明希妍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一样向上飘去,我和岸雪剑灵一起抬头望着她离去。

「主人,你可不要用同样的伎俩把我送走。」岸雪看着明希妍也离开了此界,略有点紧张地对我说。

「我把你送走了,是要拿着一把菜刀与白虚尘一决雌雄么?」我哭笑不得,抬腿踹了岸雪一脚。

看看白虚尘那一方,有万能医修辅助岳寒阳,有操纵土石的上单殷无凝,他自己也是个剑意凛冽的中单,更别提他那几个师兄。

再看看我们这边,一个纯混子明希妍不说了,毫无卵用,还在我开团的时候磨磨唧唧;叶征缨倒是战力强悍,但是她被白虚尘杀死那段简直是我的心理阴影,赶紧送出场外结束比赛再见吧。

剩下一个只知道跟在身后叫主人,因为殉死所以至今没有恢复三成实力、连人都不是的剑灵,大概的作用也只是能够跟我说说话,提供一下情绪价值了。

论惨还有人能够惨得过我?

也就飞升成仙这样的结局,能配得上我一路颠沛流离受的苦。

叹了口气,我开始翻检芥子戒里剩下的东西,修士的芥子戒一般就相当于他们的随身储物间,里面什么都有。

我翻出两件法衣、一个炼丹的青色小鼎,还有几千颗乱七八糟的丹药。

「此鼎是灵器。」岸雪剑灵化形而出,看着我解释说。

「你吞噬了它吧,我不需要丹鼎。」我来修真界也很久了,自然知道灵器之间都是可以互相吞噬的。

岸雪捧着小鼎自去吞噬消化它了,我吞服了两枚清心丹,继续盘腿打坐。

这北冥海很大,明华宗一时半会儿追查不到这里来。

消化这次截杀岳寒阳的战果后,我的实力终于比起进入秘境被困前的白虚尘强上那么一线了,但和明华宗的殷无凝估计是持平的。

刚刚问询了一下岸雪吞噬岳寒阳药鼎之后的实力,果然也是可以恢复到没有散功前的一小半。

强悍的实力给了我作死的冲动,于是我又整出幺蛾子来,计划着截杀殷无凝。

「要不你负责在前面吸引明华宗的目光,去山门处叫阵;我负责假扮成明华宗报信的小弟子混入后山,趁殷无凝不备,给他反手一个背刺?」我试图忽悠岸雪。

然而看到岸雪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没必要逼迫他。

就算强扭的瓜不甜但是爽,也没有必要任何事情都强扭一下的,容易和属下离心离德。

明华宗有七圣尊,除了岳寒阳是个辅助奶妈之外,就是殷无凝这个宗主和白虚尘这个少年天才最厉害。

在白虚尘不在的时候,杀掉殷无凝就是最好的选择。

是夜,我改换容貌,潜入明华宗,决心截杀殷无凝。

我与他实力相仿,若是能够在明华宗打他一个猝不及防,说不定会有奇效。

16.

我把殷无凝的两个前殿值守弟子击昏,取出在剑冢取得的弱水,令岸雪悄悄布下结界,化作殷无凝的大弟子,轻轻走到殿内。

却见殷无凝此时正在喝酒,他眼神哀伤,脸上却泛起了酡红,嘴里不住地自言自语,「岳师妹,我一定会抓到凶手,为你报仇的。」

哦,为情所困。

有意思,他大概是知道岳寒阳暗恋白虚尘多年。岳寒阳若是活着还好说,岳寒阳一死,他很难不把岳寒阳的死和她的情,归咎到白虚尘的头上,甚至可能质问白虚尘为何不回来,甚至可能迁怒于墨同笙。

听上去很不讲道理,可惜人性大都如此。

能推卸的责任,他们一定会找到人推卸,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无辜的。

而我,我从不会迁怒别人。

因为我心中之怒,无处可迁。

我穿着明华宗的弟子服饰,把脸幻化成殷无凝的某个弟子,上前一步,「师尊,查到了。」

随后我挥了一下,水镜中出现了白虚尘如何逼迫沈天孙放血,沈天孙如何逃脱的珍贵影视记录。

这是明希妍临走之前给我做的。

「此女狡猾地逃脱了白师叔的囚禁,不知道从哪儿练出一身的修为,来我们宗门报仇……岳师叔……岳师叔就是死在此女手下的!」我跪下之后,抬起袖子捂住脸,声泪俱下地念唱作打。

殷无凝明显没有用灵力催化酒水,喝得摇摇晃晃,一掌击碎了水镜,神情癫狂,「全力追查沈天孙的下落!白虚尘目无尊长,以人血增长修为,此等心性怎堪担当明华宗圣尊,革去他的尊位,通报整个修真界!」

「竟然是为了与弟子的私情而连累岳师妹!白虚尘!」

无视了殷无凝的癫狂,我退出了他的大殿,哪怕今日之后他知道是我变成了他的弟子模样,他和白虚尘之间,也绝无转圜余地了。

酒精往往能够催化人心中的阴暗面,这一步棋我赌对了,果然其他的几个圣尊对白虚尘的行事作风都很不喜欢,只是岳寒阳在中间多年斡旋罢了。

岳寒阳一死,最起码爱慕岳寒阳的殷无凝是忍不了白虚尘的。

岸雪见我出来了,悄悄问我:「怎么改主意了?」

「殷无凝爱慕岳寒阳,为此心中早就不爽白虚尘了。留着他和白虚尘打。」

我毫不犹豫地冲着明华宗第四殿行去,「弱水留着给明华宗的四圣尊喝吧。」

我熟练地幻化成弟子模样,骗了眼前的年轻人喝下弱水,他察觉有异样的时候,整个脸颊和喉咙都已经被弱水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抬起岸雪把他的左臂削了下来,随后重击他的丹田气海,废掉他还在和弱水之毒苦苦对抗的灵力后,四圣尊的肉体很快就变成了一摊如蜡烛熔化剩下的蜡油似的玩意儿。

「走吧,去五圣尊那里。」我连五圣尊的名字都懒得喊,在现在的我眼中,修为在白虚尘之下的,皆为蝼蚁罢了。

如法炮制地杀了五圣尊,我与岸雪直奔二圣尊的大殿而去。

二圣尊为人警惕,绝不可能喝下弟子进贡的东西让自己极乐升仙,只是此人喜欢沐浴,于是我和岸雪埋伏在他的浴池里,一剑直奔他左肋而去。

他被这一剑捅出来一个贯穿伤,正待开口叫喊,我已经瞬移到他面前了,灵气威压铺天盖地而下。

在他被我制住的一瞬,岸雪化剑,凌空砍下他的半个身子,血把浴池的水都染红了。

「走吧,动静太大,殷无凝来了。」我左手画圆撕裂空间,右手拔下头上花簪,一簪把二圣尊从肉身脱离而出打算跑路的元婴钉死。

殷无凝赶到的时候,我已经进入空间,他能够捕捉到的,只有我的一个冷漠侧脸。

至此,明华宗只余下三圣尊和殷白两人。

「太冒险了,为何不杀三圣尊?」逃离明华宗后,岸雪和我躲在北冥海明希妍留下的密室里修炼。

我闻言扔给他一件灵器,杀人之后砍手拿芥子戒的事情,岸雪也是越做越熟练,「把这个灵器吸收了恢复实力。」

「我不杀三圣尊是因为他是老好人,殷无凝质问白虚尘必定会拉他做个见证,你猜他会不会在师弟师兄们几乎都死干净了的时候,和稀泥拉架?」

「到时候悄悄做点手脚,让他死在其中一个人的剑下。」

「明华宗七殿底下可是各有弟子,众目睽睽之下,三圣尊为内讧所杀,你猜猜会不会调动起众人的情绪,在明华宗打得血流成河?」

我温柔地冲着岸雪笑了,吓得岸雪赶紧化成长剑躲到了密室另一边吸收灵器去了。

明华宗一连被人杀掉三位圣尊的事情,震动了整个修仙界。

同时,我也在修仙界一战成名,白虚尘要放我血给墨同笙修炼的事情也传了开来。

人人都说白虚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为了一个废物徒弟得罪了天之骄女,现在沈天孙离飞升也就是一线之遥,换明华宗抓瞎了。

我抛出大把灵石制造舆论,现在白虚尘和墨同笙可是在整个修真界出名咯。

殷无凝作为宗主,因为一连死了三位师弟、一位师妹,忙于安抚各殿的情绪,处理善后,焦头烂额,也不知道有没有更恨白虚尘三分。

给明华宗添了一把火之后,我带着岸雪四处游历,寻找灵器恢复他的修为。

并不怕明华宗弟子的追杀,自从修炼到大乘期,我就拥有了短距离瞬移撕裂空间的本领。别说一般弟子打不过我,就是殷无凝亲自来,我也能凭着短距离瞬移和撕裂空间的能力逃离现场。

再说了,我袭杀明华宗几个圣尊之后,他们宗门的实力可没有之前那么旺盛了,由于高阶修士不足,甚至连好几个稍微小一点的洞天福地都被二流门派虎视眈眈。

其实本来可以都杀掉的。

现在的我,想灭明华宗,区区一个殷无凝,还拦不住?

留着他们这群人,不过是给白虚尘添堵,想看他后院起火罢了。

时间一晃而过,岸雪的实力全部恢复之后,我与他一起来到了位于苍岚城附近的秘境里,打算提前把被困于此的白虚尘和墨同笙放出来。

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快要飞升了,还是赶紧了结此事,去钧天仙界找叶征缨吧。

我手持岸雪,往下方的秘境一划,秘境处的结界本就被白虚尘在里面不间歇地攻击到摇摇欲坠的地步,此时此刻的一剑,如同久旱甘霖,直接结束了这个秘境的寿命。

隐匿起气息,与岸雪遥遥望着崩塌的秘境深处,我看着一道白色身影护着一道粉色身影冲出了废墟,心里暗骂了一句狗男女。

「要不要去明华宗看看热闹。」我侧头问岸雪,「顺便给添把火?」

「主人,你真是看出殡的不嫌弃殡大。」岸雪也拿我没招,只能默默地跟在我后面。

白虚尘脱困而出,如释重负地看着明华宗的方向,在目光划过墨同笙身上的时候,神色又有些回暖,「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

「我们已经逃脱了秘境,师父。」墨同笙出了秘境,依旧像一只娇俏的百灵鸟,活泼地冲着自家师父撒娇。

「只可惜在这个秘境里依旧没有找到能够让你迅速增长修为的东西。」白虚尘皱着眉,「看来还是要抓沈天孙放血。」

「噫,好恶心哦,还要喝人血增长修为。」墨同笙撇了撇嘴,「徒儿不想喝。」

「先抓到她再说吧。」白虚尘摸了摸墨同笙的发髻,「为师带你回宗门。」

只是两人刚刚一到宗门,守山门的弟子一看到是西楼君白虚尘和他的徒弟,脸色就变了。

因为我的缘故,此时全天下都知道明华宗白虚尘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情,用沈天孙的血喂养墨同笙,导致沈天孙上门寻仇,杀掉了四位圣尊。

这守门的弟子刚好是二圣尊的门下,二圣尊死后,他的弟子们几乎都迁怒于白虚尘和墨同笙,此时见了两人,哪有什么好脸色。

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不敢对修为高深的白虚尘使脸色,对着墨同笙可没什么好声气,「墨师妹回来了啊,我们都还以为墨师妹在外面游荡到乐不思蜀,没想到还知道回来,可喜可贺。」

另一位守门弟子扯了扯师兄的袖口,冲着白虚尘一施礼,「七师叔,宗主嘱咐下来,让你回来第一时间找他。」

白虚尘心中微微疑惑,但是殷无凝毕竟是七人中的大师兄,又是明华宗的宗主,他当着弟子的面绝对不能拂了殷无凝的面子,于是只得朝着殷无凝居住的金顶走去。

至于墨同笙,她平素向来以活泼可爱的形象示众,再加上白虚尘也不曾收除了她之外的弟子,因此她在明华宗宗门内的人缘还算不错。

只是如今她一路走来,接受的全是师兄师姐们的注目礼。

墨同笙一双圆眼睛瞪大,早在进山门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守门弟子的阴阳怪气,一路走上来,师兄师姐们全都用古里古怪的目光打量她。

她像往常一样冲着师兄师姐们行礼,师兄师姐们却全部如鸟兽般四散,没有一个回礼的,等她走远,又开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隐匿身形跟在一脸莫名其妙还带点委屈的墨同笙后面,笑得肚子疼。

非常想采访一下女主被校园欺凌的心路历程呢。

原身刚刚被白虚尘带进明华宗的时候,墨同笙深深地害怕原身抢走原本属于自己的师尊,于是就装作不经意地,把原身被她的亲生父亲囚禁在山洞里凌辱的事情说了出去。

明华宗的弟子们顿时避原身如瘟疫一样,还时不时地找原身麻烦。

原身因为常年放血给墨同笙,修为维持不变就已经很难了,更遑论进步,也因此在明华宗避人的地方经常遭毒打。

如今我不过是以舆论还舆论,还没把原身遭的毒打还你,这就委屈了?

这届女主不太行啊。

人家的仙侠文女主,就算不是传统的好人形象,也都是遇事敢于立正站好挨打的主儿。

你作为仙侠文女主,敢挑事,不敢承担责任,真是让人看不起。

待墨同笙走到了几乎无人的后山小路上,岸雪化形而出,将墨同笙禁锢在原地。

「主人,如何处理?」岸雪无视了墨同笙惊悚的眼神,布下结界隔绝外界的感知。

我侧脸打量只有一面之缘,却被我嫌弃了无数次的女主角,「唔,打断她三根肋骨吧。」

原身曾经在明华宗后山被弟子们打断了三根肋骨,最后还是白虚尘救回来的,也因此原主对白虚尘这个 PUA 大师越发地迷恋。

听着墨同笙不断的惨叫与脱口而出的咒骂,我看着倒在地上发丝散乱、满脸是汗的她,眨巴了一下眼。

原身虽然好说话,但是性格里也有颇为硬气的一面,被人校园欺凌,打断三根肋骨也硬撑着一声没吭,醒来看到为她上药的白虚尘才落下泪来。

也不怪我捧一踩一,这女主角真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不愧是明希妍,糊逼作者写的女主也如此垃圾。

扑不是没有道理的。

17.结局(上)

遥遥看着殷无凝所居住的大殿已经打塌了一大片,我嘱咐岸雪把墨同笙带着,两人一剑前往明华宗的金顶。

白虚尘发丝略有些散乱,御剑凌空飞渡停在高空,殷无凝和他距离三米之遥,同样御剑,二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在原主的记忆里,白虚尘是个最好面子的人,在进殿就寝之前,他的仪容一定是明华宗上上下下里面最好的。

如今这副样子,应该是在殷无凝的攻击下,猝不及防地受了点伤。

还未等二人打起来,远处又有一人御剑而来,连声喊道:「大师兄,小师弟,不可!」

和稀泥的三圣尊来了。

人都到齐了,好戏也应该开场了。

如我所愿,殷无凝质问白虚尘放血给墨同笙增加功力一事,同时又将岳寒阳几人的死归咎到了他的身上。

白虚尘被戳破了和徒弟之间的恋情,本就难堪至极,在回答给我放血一事上,他仓促之间明见本心,竟然将墨同笙血脉僵化,久久不能突破境界的事说漏了嘴。

这下可好,惹得殷无凝大怒,一剑便朝他刺了过去,白虚尘绕过三圣尊招架。

两个人就在这半空之中打了起来,各色法术与剑招齐飞,一时间打得明华宗金顶飞沙走石,波及无数看好戏的弟子。

撕得好,撕得再响点。

一瞬间红学家附体的我笑着对岸雪说:「你看,男人掐架,也就那么回事儿。该争的风该吃的醋,一样也少不了。」

「杀岳寒阳真是一步好棋啊,明希妍立功了。」我在心里给明希妍记了一功。

也不知道她回地球了么。

我倒是不担心叶征缨,看那乌云中人的语气态度,明显是偃师一族的长辈,我推测偃师一族在天界混得不错,因此对叶征缨并不怎么担心。

眼看两人打起来了,三圣尊急忙卷入战团试图拉架,他不知道修炼的什么功法,双手似乎就是自己的武器,十指银光大放,抓住了白虚尘那柄西楼月,另一只手也挡住了殷无凝的长剑。

我要等的,就是此刻。

瞳孔一缩,我早已凝聚好的灵力化为两根透明的长针甩手而出,一针打在西楼月上,另一针刺穿了三圣尊的丹田。

丹田一破,三圣尊浑身上下的灵力顿时消散,被长针击偏的那柄长剑西楼月,顺势插入他的心脏,如中败革。

明华宗金顶之上顿时骚乱了起来。

完美的角度,完美的计算,完美的剧情。

「三师兄!」殷无凝惊呆了,收了长剑,下意识地接过了三圣尊掉落下去的身躯。

白虚尘也愣住了,他脸色难看极了,却没有望向抱着三圣尊的殷无凝,反而冲着我的方向冷声说道:「沈天孙?」

哎呀,被发现了呢。

我示意岸雪把隐匿之术解开,出现在众人面前。

「嗨,西楼君好久不见。」我笑嘻嘻地冲着脸色不好的白虚尘行了一个礼,又冲着悲痛的殷无凝看去,「殷宗主也好久不见。」

白虚尘看着我身旁被岸雪挟持的墨同笙,脸色剧变,「你放开她。」

殷无凝则是放下三圣尊,缓缓地站起来,长剑指着我,「我这几个同门都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殷宗主,你可没有报仇的资本哦。我现在的修为,打你和西楼君还是绰绰有余的。」我冷冰冰地盯着殷无凝的剑,右手画圆撕裂空间,将墨同笙送走禁锢,左手抬起化剑的岸雪。

随后瞬移到殷无凝身前,以岸雪崩断了他手里的剑。

殷无凝本命灵剑被我砍断,吐出一口血来,神色萎靡。

「你若是现在退走呢,我还能保你明华宗的香火;你要是讲究师门意气,非要与白虚尘一起作战呢,我就让你全宗上下鸡犬不留。」

都杀到敌人老巢了还讲究什么温和?我崩断了殷无凝的灵剑之后,语气格外淡漠,冷冷地看着两人。

殷无凝俊脸涨红,咬牙站在白虚尘面前,「无论七师弟他做了什么,都不是你屠戮我同门的理由。」

他说完,又认真地看向白虚尘和金顶上的明华宗弟子,面色平静,「打吧,我与明华宗共存亡。」

「啊哈,殷宗主这是表明态度了啊。」我侧着头看他,「那我就只能连你们一起杀了。」

说完,我提剑而上。

殷无凝微闭双眼,沉声说道:「囚笼。」

明华宗金顶上陡然出现了四面通天的石墙。

石墙高有三千米以上,厚度未知,困住我的同时,上方也出现了水波形状的气流,肉眼可见。

不问也知道,殷无凝这个大招一出来,就几乎断绝了我所有撕裂空间逃跑的想法。

白虚尘对突然出现的石墙熟视无睹,弯腰屈膝,左臂朝地面一拳,猛击地面,与此同时无数的小剑从地面破土而出,冲我而来。

空间被锁死,我无法避开,只能狂催灵气,冲着殷无凝的方向而去。

这个动作异常危险,时机并不好掌控,必须要避开白虚尘的小剑不能沾身,我在明希妍给我提供的资料里面看过白虚尘的这一招,小剑只要沾身,他立刻可以施展出移形换影,将杀伤力不够强的小剑,替换成他自己那柄西楼月,重创对手。

我身形直扑把自己也困在场内的殷无凝,岸雪同时化形而出替我布置结界抵御小剑,他身负千年灵力,又被我刻意喂养了不少灵器,应该能够缠住白虚尘。

殷无凝在我近身的时候霍然睁眼,右手聚气,勾拳直取我的左侧太阳穴。

我没有闪躲,一来我此时已经无法及时闪躲,二来我打定主意要硬挨殷无凝一拳。

硬挨一下需要面临被打伤的风险,但是风险越高收益也是越高,不但可以摸清殷无凝还剩下几分灵力,还能在他击中目标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快速反击。

即使是有灵气护身,这一拳也打得我头晕目眩。

然而也没有白挨,我一瞬间就判断出殷无凝即使和白虚尘打了一架,又放出石墙囚笼这样的大招,也有我的六分灵力。

由于早就决心要挨这么一下,我在中拳之前就调整好了挨打的姿势,同时我的右拳也急挥而出,攻击的是殷无凝的左侧太阳穴。

殷无凝没想到我一个瘦弱女子,受到重击后能如此快速地进行反击,等他察觉到异常,已经结结实实挨了我一拳。

说来复杂但是打起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两声闷响过后我与殷无凝同时受创。

半空中停滞转瞬之后,我与他先后回过神来,再度出拳,还是打头。

一冰蓝一土黄,两色灵力反震爆裂,场面绚丽至极。

没有任何技巧和计谋,完全是最最粗暴野蛮的拳拳到肉的力量比拼。

在连续重击殷无凝头部之后,我突然变招,转身旋踢殷无凝一脚,直中他右侧脸颊,把他踢得身形左歪。

随后顺势出拳重击他左胸,将他一举打飞撞在石墙上。

殷无凝顺着石墙滑下卸力,我趁机迅速回身帮助岸雪,两道冰刃急飞而出,直指白虚尘。

白虚尘姿态优雅地躲过,却没想到我把灵力束成丝线,两道灵力控制着冰刃又飞了回来,白虚尘躲闪不及,便被回旋而来的冰刃划伤了脸颊。

「忍你很久了……」激战之中,我依旧有余力挑衅。

随后我弯腰回身,一脚把飞扑上来试图偷袭的殷无凝踹了回去。

血洒长空。

趁他病要他命,岸雪缠着白虚尘,我手中聚气,幻化成冰刃,追上殷无凝,随后一冰刃捅穿了他的丹田。

至此,明华宗七位圣尊,有六位已经陨落我手。

冰刃上的鲜血一滴滴洒落下来,白虚尘摆脱了岸雪,半蹲下去,扶起已无生息的殷无凝,恶狠狠地看着我,宛如被逼入绝境的狼。

我扬起下巴,嘴角挂血,傲然回视,分毫不让。

技不如人,麻烦你甘拜下风。

18.结局(下)

白虚尘没有说话,只是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霍然低下了头。

岸雪感受到空气中灵力流动不对,又见白虚尘衣袂鼓荡,脸色剧变,冲我扑来,「主人小心,他要自爆。」

他慌张地掐诀布下屏障,抓着我就往土墙外面疾冲。

还未出殷无凝布下的土墙,无形的冲击波袭来,我被高高抛起,像一个被蹂躏碎了的破布娃娃一样重重摔落。

岸雪早在冲击波来袭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强制转换为剑了,没受什么冲击,他灰头土脸地化形而出,嘴角还挂着几滴银色的血液,「主人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白虚尘的这一下自爆威力,我接了大半。

浑身上下剧痛无比,四肢躯体几乎没有感觉了,岸雪的眼眸中倒映出我七窍流血的脸。

我的意识飞速地模糊下去。

就这样结束了么?

那就这样吧。

手上的红线嘣的一声断裂开来。

我恍恍惚惚地想起那个脸色苍白、肩膀上一直挂着玩偶的偃师,撑起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叶征缨……」

对不起啊,不能在钧天仙界相见了。

是我没能活下去。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是那种飞升之后就甩开故人的人么?」

天际的云层迅速凝聚起来,一股红线拴住我的腰,精纯的灵力通过红线输入我的体内,护住了我的丹田和五脏六腑,这股红线提着我往乌云里去。

岸雪果断地化为了剑,挂在我身上,「主人,恭喜飞升。」

叶征缨在云里冷哼一声,她的眉心上已经有了黑金色的仙人印记,「你真厉害,能逼得白虚尘自爆,明华宗几乎都给他炸平了。」

她嘴上生气,可是手指十分诚实地贴在我背上,「还好我感应到红线碎了,赶来得快,不然就得给你收尸了。仙人私自下界不能停留太久,我带你回钧天界。」

我嘴角挂着笑,放心地昏迷在她怀里。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草坪上,是一个长相温婉的仙娥把我推醒的,「道友,道友,醒醒。」

见我醒了,她将我扶了起来,给我嘴里塞了一枚丹药,「道友可是在飞升过程中遇到了乱流?我看你身边一个接引的仙子都没有,是与接引仙子失散了么?」

我不明情况地点点头。

那温婉的仙娥笑了,脸颊边是淡淡的梨涡,「欢迎道友来到钧天仙界,我是阿九。」

我还了阿九一个微笑,手伸进衣襟,捏紧了元衍鹤给我的那块金属牌。

元衍鹤那个老不死的是怎么说的来着?

叛离仙界,举世皆敌?

让我飞升之后找一个叫阿九的仙娥。

杀了原男主,飞升换了新地图之后,竟然还有新的任务主线啊。

我拂了一下衣裙上的土,脸上迅速挂上了和善的笑容,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阿九姐姐,我刚刚飞升,烦请您给我介绍一下钧天仙界吧。」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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