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到一个修仙文变成了一个试图勾引男主的恶毒女配,怎么办?

2022年 10月 31日

【序】

1

皓月当空,月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撒到窗柩上,微风吹动大殿里垂着的红色纱幔,带起丝丝梅花香。

空旷的宫殿内安静得吓人,只有微风吹过掀起纱幔的声音,不过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低低的声音。

层层叠叠的纱幔里,一名红衣男子手脚分别被一道金光束在大床上的四个角。那是个极好看极好看的男人,皮肤很白,泛着淡淡的红色,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看出那眉目如画的样子。

只是他的表情很痛苦,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额头上是细细的汗珠,眼睛紧紧地闭着,薄唇上都是被自己咬出来的齿印,将那声也咬得细细碎碎。

「傅宁舟,这药效才刚刚上来,你就受不住了?」桌边的红衣女子放下刚喝了一口的茶杯,看着床上的男人,勾了勾嘴角,「这合欢散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你越压制,它就发作得越快。」

床上的美人儿,不对,床上的傅宁舟像是厌恶极了这个声音,眼睛不仅没有睁开,还将头转向了床里面。

这一动作却像是刺激到了桌边的红衣女子,女子一起身便朝床边走来,两根手指夹住傅宁舟的下巴,将他的脸强行扳向自己。

傅宁舟在女子指尖碰到自己的时候就打了个颤,听见女子的话,还是睁开了眼:「童谣,你放开我!」

原本清冷的声线现在也染上了几丝艳色。

童谣突然笑了:「傅宁舟,你既然敢和别的女人成亲,你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童谣向来没什么耐心,并且傅宁舟和宋清晗成亲一事让她一肚子火气,手下便没了轻重。

眼看着只剩最后一件亵衣,傅宁舟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童谣你住手,童谣我杀了你!」

指甲深深地陷进手掌里,傅宁舟浑身战栗,只能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但在那药之下,作用也微乎其微。

是焰火的炙烤,也是水意的裹身。

就在傅宁舟意识已经快脱离身体的时候,身上的女子突然停了下来。

【上卷·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

2

嘶~头疼,还有点儿热。怎么这么疼?正当我伸手取拿床头的芬必得时,忽觉着身下一片滚烫!

我记得我没有电热毯啊?不对,电热毯也不是这滑滑的触感啊!

我去,这电热毯还能动?

我还没摸出个所以然,就听见一个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在我耳边炸开。

谁能告诉我这什么情况???

有美人兮缚于塌,低音横陈香满帘。

不会吧不会吧,瞬间一咕噜翻了起来,扯过一边的被子丢在美人身上,再一眼扫尽房间的布置与自己的穿着,一个不好的想法瞬间涌上了心头。

那美人低哑的一声「童谣」,彻底成了压死 21 世纪新型女性——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Oh,No!我穿书了!

3

傅宁舟转头看向我,浅色的眸子蒙着水雾,眼眶红透、满额细汗:「解药......」

我赶紧撇开眼:「你......撑住,我我我去找解药!」

如果再看两眼这副任君采颉的样子……

把殿门划拉一声关上,我才站定,我这......穿书也太刺激了吧?

一转身,便看见院落里跪着一个黑衣人,一身劲装在月光下格外挺拔。黑衣男人看见我出来,只是投来了一道目光,又立刻低下了头。

我走过去:「泠?」

「属下在。」泠迅速答道,脊背挺直,却始终都低着头。

没错了,这就是原主的贴身影卫泠,就一坨冰疙瘩。小时候被灭门,原主救下了他,之后就一直跟随着原主,并一直试图阻止原主的罪恶行径。

「你知道合欢散的解药在哪儿吗?」

泠明显停顿了一下,还是说道:「是主子特制的合欢散吗?」

「啊......是。」

4

回到房里,看着还在床上与药性苦苦抗争的傅宁舟,表情一言难尽。

这解药设定,清新脱俗:合欢散的解药是原主的吻。

我看了眼傅宁舟,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就是四块肉碰了一下吗?

上前扳过傅宁舟的脸,对着已经被他蹂躏得有些血丝的唇就怼了上去,傅宁舟明显地抖了一下,明明身体向前了一丢丢,又退了回去,不过距离可以忽略,因为他没有后退的空间。

男主角就是不一样哈,被这药折磨这么久了还有理智,顽强、坚韧、意志力强!

5

跟傅宁舟接了吻,不对,帮傅宁舟解了药性后我便出来了,让还跪在院中的泠起了身。跪着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人身姿挺拔,等他站起来了,我第一次看清了泠的全脸。

震惊.jpg

这不是我爱豆吗?!

我连忙冲了过去拉住泠的手,谁知泠下意识、火速甩开了!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跪了下来请罪。

不过当时我火急火燎的也没在意,直接蹲他面前开口便是:XXX(爱豆名字)?

泠没有反应,我迅速又说道:「你知道中国、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吗?」

泠像是思索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主子恕罪,泠不知,可需要泠去探查?」

一时间心里涌起浓浓的失望和孤独:「没事,你下去吧。」

烦躁、失望、孤独、害怕,如果有人以前有人对我说:「嘿,童遥,你以后有一天会看着你本命那张脸也开心不起来的。」

那我会告诉他:「你看我信吗?」

现在,我信了。

不过转念一想,能在书里跟这么一个跟爱豆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朝夕相处,也算是变相圆了追星 girl 的追星梦了,就当穿书福利了。

刚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便有小侍赶着上来送吃的喝的,看着手脚麻利的小侍们,我在心里默默吐槽:童谣你这合戮宗果真都是按着颜值选人啊。

等人都走了,我提溜个葡萄,看着月亮开始整理小说情节。

我,童遥,穿书到了之前看的一本修仙文里面,穿得还不是女主,而是恶毒女配。

童谣,合戮宗宗主,睚眦必报,喜怒无常,江湖人称「魔教妖女」。而原主最大的爱好,便是「男色」。因此在合戮宗,上上下下,只有童谣这么一只雌性生物。

童谣此人看上的男人,大多都从了,毕竟打不过,眼睛一闭一睁,难道还指望一个魔女长情?

坏就坏在,童谣看上了九蓝山大弟子傅宁舟,九蓝山是修仙第一大门派,傅宁舟身为大弟子,长了一张神仙的脸,性子冷修为高。

本来一开始傅宁舟若是从了童谣,可能一来二去这妖女就没了兴致,哪知道傅宁舟就是抵死不从。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不,童谣就盯上傅宁舟了。

6

傅宁舟也有个悲惨的童年,小时候父亲酗酒赌博,用现代的话说,还家暴,小傅宁舟和他的母亲在他爹又一次家暴后,趁着他爹睡着,一起跑了出来。

傅宁舟的美貌大多继承了他娘,而那时候,女子孤身在外,美貌就是催命符。傅母被卖进了青楼,费尽心思地将小傅宁舟送出青楼后,自杀了。那时候,小傅宁舟只有八岁,之后便被九蓝山掌门宋明戈带去了九蓝山。

而女主宋清晗,正是九蓝山掌门宋明戈的亲生女儿。与其他娇生惯养的富家女不同,宋清晗有着所有女主的标配:长得漂亮、修为高、善良......四个字概括:「女主光环」。

宋清晗自小就喜欢傅宁舟,傅宁舟性格虽然清冷,却也时时照顾这个小师妹。两人被誉为「九蓝山璧人」。

而我,穿书在一个十分尴尬的时机,在我过来之前,是傅宁舟和宋清晗的大婚,童谣直接杀到了九蓝山婚礼上,打伤宋清晗(傅宁舟拦着所以苟了一条命),然后绑了傅宁舟,路上给人直接下药,然后用禁缚咒控住了傅宁舟的身体和修为,想为所欲为(羞羞),谁知道,我过来了~

至于童谣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去九蓝山绑人,因为根据作者的设定,天下第一大修仙门派九蓝山的掌门宋明戈,是童谣的手下败将。

理清了故事线,我开始思考怎么回去。

按着一般穿书定律,好像是要把剧情走完,完结之后我就能回去了。那么问题来了,作者在读者群里说这本书才写了五分之四,还未完结啊 QAQ

不慌不慌,让我再想想,像这种小说一般结局的套路都是杀掉大 Boss 的大团圆结局,那我只需要帮助男女主角杀掉大 Boss 就可以了!

柳暗花明之际,我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大 Boss 是谁来着?

好像是童谣。

……

救命,我现在自杀还来得及吗?

7

而当在我企图自杀结果发现伤口自动愈合之后,我接受了我只能等死的悲惨命运。

后面还有五分之一的剧情,我也不能直接冲到男女主面前让他们杀了我,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维持原文避免旁生枝节,所以我就需要演好我的妖女人设,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童谣已经没了;保护好男女主让他们大结局可以杀我;填补剩下的五分之一剧情。

唉。

回家路漫漫啊。

太阳徐徐爬起来,阳光在巨大的树冠里留下一片阴影。我看着院边的那棵合欢树,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

殿里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咳嗽声。不得不说,我现在这感官灵敏的,啧啧啧。瞬间,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僵在了原地:

男!主!还!被!我!绑!在!床!上!

Oh My God,傅宁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8

「童谣,立刻解咒。」傅宁舟看起来有些憔悴,不过一双清冷的眸子倒是含着火气,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了看傅宁舟被缚住的四肢,挑了挑眉,闲散地在桌边坐下:「哦?傅宁舟你不是很能耐吗?都能背着我成亲了,还能解不开一个小咒语?」尾音微微上调,我眼眸含笑地看着他。

开玩笑,在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妖艳贱货、风情万种的人设了好吗!作为看了二十多年电视剧和阅览无数小说的当代女孩,这种人设不是手到拈来?何况昨晚还对着镜子练了一会儿怎么笑得风情万种,总不能浪费了这副皮囊啊。

「童谣你......」

看着傅宁舟被气得说不出来,我话音一转:「难不成是你经昨晚一事,知道了本座的好,」我踱步到床前,始终笑着看着他的眼睛,手指隔着锦被轻轻地点在他心脏的位置,「这里,已经不再想宋清晗那个小妖精了?」

「你胡说什么!」他移开视线。

我赌住了他的视线,嗓音中带了些委屈:「好伤心啊,本座那么喜欢你,你心心念念的却还是那个小妖精。」隔着被子,我覆了上去,和傅宁舟的距离渐渐地拉近,看着红霞从傅宁舟的脖子一路盘旋而上,「还是说,你因着什么别的原因,来勾引本座,」在鼻尖碰到鼻尖时,我停了下来,「嗯?」

傅宁舟明显地呼吸都屏住了,但碍于咒术,又挣脱不了。

我一只手已经捏住了锦被一角,碰到了他温热的皮肤,作势就要掀开。

「童谣你敢!」

「你看本座敢不敢啊。」我笑看着傅宁舟,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他的唇上,淡淡的梅花香萦绕在床榻,「试试?」

「你......」傅宁舟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进来的泠打断了。

泠单膝跪在纱幔之外:「主子,抓到了一名九蓝山奸细,是按规矩剐了吗?」

剐了?这么残暴?心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我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转头看向傅宁舟。傅宁舟明显是没有意料到我会突然转过头,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便被很快地掩饰住了。

「宁舟想要怎么处置啊~」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宠溺。

傅宁舟明显没意料到我会问他的意见,愣了一下,还是很快地答道:「我说了你又如何?」

我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笑着看着他。

傅宁舟:「放了。」

「听见了吗?把那人放了。」俨然一副昏君的样子。

这话一出,不仅泠愣了,傅宁舟也愣了。

我瞧着撩得也差不多了,便从傅宁舟身上翻了下来,捏了个咒解了傅宁舟的禁缚术,就见傅宁舟立马将被子一裹,一脸戒备地看着我:「童谣,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我在心里的嘴角抽了抽,这绑了这么久还这么麻溜,原主你对人的心理阴影得多大啊。虽然在心里抽抽嘴角,我还是在脸上摆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本座喜欢你、心悦你。」

话音刚落,没给傅宁舟接话的机会,便唤了小侍进来,让他们好好地服侍傅宁舟:「另外再去给傅公子准备几套衣服,要白色,他偏爱白衣。」

傅宁舟眼中带着疑惑,但还是不动声色。

我交代完之后便出去了。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原主:堂堂合戮宗宗主,你说说你咋连勾引都不会?知道怎么勾引男人吗?知道怎么撩男人吗?对他好+言语挑逗+肢体接触,欲擒故纵,会推会拉,如果是看遍风情的人那你就给他洗手做羹汤,如果是个小白那你就带他看万种风情。

你那就叫什么?你这叫撩吗?你配得上你「妖女」的称号吗!

不过这种不用负责的撩美男是真的酸爽啊,反正男主永远是女主的,撩起来也不会有情感负担。

呸,我那都是为了回家!

9

就在我刚到书房时,泠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主子,九蓝山掌门侄女宋清晗带人在宗门门口让主子交出傅宁舟,已经从昨夜纠缠到现在了。」

看着这张跟我本命爱豆一模一样的脸,内心一阵颤抖。

想把爱豆纳入后宫,可是身负撩男主的人设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泠见我久久没答话,轻轻地唤了一声:「主子?」

我如梦初醒,我天,我刚在对着我爱豆的脸想什么黄色废料?罪过罪过!

「走吧,去看看。」能把女主拦在门外这么久,看来这合戮宗实力不容小觑啊,不过要见女主了有点儿激动是怎么肥四,终于要近距离嗑 CP 了吗?

10

刚到合戮宗宗门口时,就被一阵眼花缭乱五颜六色的光晃了眼,这修仙界打架都是光污染吗?知不知道要爱护环境啊!

突然一道耀眼的蓝光带着迅雷之势朝合戮宗宗门劈去!好家伙,这要被你劈中了,我宗门大门重建谁出钱?!我轻轻一扬手,一道暗红色的气流就狠狠劈向了蓝光,将蓝光劈散开来。

「谁呀,大清早就来拆本座的大门,这么上赶着给本座换大门呢?」一袭红衣如火,我捏着把骨扇,轻轻摇着,风情万种地出现在大家视野里。合戮宗的人见我出来,都单膝跪下唤着「宗主。」

「起吧。」开玩笑,原主这妖艳儿的妖女人设不能崩啊。

我摇了摇扇子,看着对面一群人,不出意外地找到了鹤立鸡群的女主,不对,是气质出挑的女主。

宋清晗从看见我的那一刻,表情管理就有些失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提剑便朝我刺来:「童谣,我杀了你!」

理解理解,我抢了你夫君嘛,还差点儿抢了你洞房的权利。不过妹妹啊,你爹都打不过我,你瞎凑什么热闹呢?

我刚在手上凝出了一股既能扇飞她,又不伤了她的气,就发现泠已经挑开了宋清晗的剑尖,打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宋清晗已经打了一晚上的缘故,堪堪只能挡下泠的攻击,还左支右绌。一个反挑,泠便挑飞了宋清晗的剑,一剑夹杂着深青色的雷鸣,就刺向了宋清晗的心脏,毫不留情!

woc!那是女主,爱豆你住手!

就在我正要将手中的气挥出去救下女主时,一股比宋清晗的蓝光更磅礴、纯净的蓝光迅速插进了二者之间,宋清晗见状趁机聚力朝泠一击,泠立刻提气阻挡,然后两人都被蓝光震飞了出去。

男主来了,女主应该没事了。

靠!我爱豆!

脚尖轻点,在半空中拦腰接住了爱豆,在碰到泠之后,泠明显抖了一下,然后迅速脱开了我的手。

不是,我会吃了你不成???

「没事吧?」落地后,我看着泠嘴角的一丝血,问道。

「没事,谢主子关心。」说完,便退回了我身后。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抬头一看,果然,是傅宁舟。

11

傅宁舟背对着我看不见神情,就只能瞧见宋清晗眼泪汪汪的。啧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啊。

我一面感叹,一面在心里盘算着:这傅宁舟铁定是要回九蓝山的,那我是让他回去跟女主双宿双飞呢,还是拦下来继续绷着人设刷好感呢?

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傅宁舟一袭白衣,气质绝尘地朝我走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穿了衣服的傅宁舟(这话听着有点儿怪?),果然男主就是男主啊,瞧瞧这周身气度、这颜值,简直就是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跟女主,还莫名有点儿夫妻相,不愧是 CP。

不过你朝我走来干吗?不应该跟着你的师妹双宿双飞?莫不是想打架?

泠提剑挡在了我的身前,傅宁舟站定:「师妹年幼不懂事,宁舟已经让她即刻回山反省,望宗主海涵。」

宋清晗年幼不懂事?都是成过亲的人了你跟我说年幼?你还说高岭之花的女主不懂事?当我傻呢?借口能找的好一点儿吗?

轻摇骨扇,我嘴角勾起一丝笑,眼眸波光潋滟地看着傅宁舟:「宁舟都开口了,那好说。」

「那我们进去吧。」他淡淡地说。

等......谁?我们?

摇着的骨扇停顿了一下,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宁舟不与你的小师妹回九蓝山?」

傅宁舟没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敛下了眼眸。

「刷」的一声将骨扇合上,挑起他的下巴:「傅宁舟,你知道跟我回合戮宗意味着什么吗?」扯着他的领口靠向了我,在他耳畔一字一顿地低低念道,「我可是,一直在觊觎你呢~」

12

是夜,月亮初上夜幕,仿佛还有些不适应,连月光都是朦朦胧胧的,初夏的夜晚,已经有了蝉鸣。

我刚站在那棵很大的合欢树下往上望了望,泠便单膝跪在了我身侧:「主子可有吩咐?」

这次倒是没有碰他,只是让他起来:「以后晚上不必再守着我了。」我记得泠今年是二十,这老在树上蜷着,不利于发育。

泠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主子」泠唤了我一声,便撩袍子又跪了下来,「傅宁舟留在合戮宗一定另有目的,主子一定不要被他迷惑了。」

大兄弟,我终于知道之前你为什么老是被原主罚了,你简直是原主哪里痛你就往哪里戳呀,而且丝毫不懂得委婉和说话的艺术。傅宁舟别有目的,我能不知道?

但我就靠着男主角的目的推动剧情呢!

「好了我知道了,你起来吧。」还有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要改。

不过看泠的动作、神态,明显不相信我说的话。能怎么办,慢慢来呗,毕竟我只是个等死的卑微女配。

交代了这事,便打算趁着夜色出去遛遛,还没正儿八经地转转这合戮宗呢。我正在边溜达便欣赏这合戮宗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并顺带吐槽原主花钱大手大脚的时候,听见一个女声传了过来,没办法,六识过人咱也没办法。

咦?等等,这合戮宗上下不是只有我一个雌性生物吗?还没等我疑惑完,便传来了一个模模糊糊的男声,有些熟悉,想不起来。

不过我的血液沸腾了!偏僻一角,孤男寡女,这不就是幽会偷情、干柴烈火了吗?!这必须得去看个现场版。

当我捏了个隐身诀躲在假山后面看见两个当事人的时候,莫名地有一种被绿了的错觉,这不是傅宁舟和宋清晗吗?

就见宋清晗美眸含泪,面上全是担忧和焦虑地拉住傅宁舟:「宁舟,你真的不能留在这里,童谣修为深厚你现在根本打不过她,而且她对你有不轨之心啊!」

我摸了摸我的心,你不轨吗?

傅宁舟嗓音明显温柔了许多:「师妹你别担心,等我把我要办的事情办了,自会离开。」

看吧,傅宁舟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让我来听听你到底要做什么!

宋清晗:「宁舟,我不放心你,我......」

「pia~」

「谁,出来!」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蓝光打向了我所在的地方,暗红气流一闪,将蓝光劈散。

「是我,怎么了?」慵懒的女声带着些许怒意从假山后面响起,傅宁舟的眉头皱了皱,立即将宋清晗护在了身后。

该死的蚊子,竟然咬我!

不过被发现了怎么办?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女人幽会,我这时候应该表现出极度吃醋+生气。

从假山后缓缓踱出来,看着宋清晗拉住傅宁舟的手,一道暗红色红光便劈了过去,傅宁舟聚力爆开一抹蓝色,化了我的法术。我嘴角一勾,看着傅宁舟的眼中露出三分不屑,又一道暗红的光接着上一波迎了上去,直接将宋清晗往后扫了几步。

没吐血,看来力量控制得不错。电光火石间,计上心头。

一个闪身上前,搂住傅宁舟的腰就往后一带,将他扯进自己怀里,鼻子埋进傅宁舟的颈间闻了闻:「你这身子,染了其他女人的味道了,怎么办呢?」我说得极慢,带着几分委屈。

傅宁舟还来得及说话,宋清晗气急败坏的声音便炸开了:「童谣,你简直伤风败俗!我是他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夫人,你竟然!」

你看看,人女主都气成这样了,手都抖了,还能不爆粗口,着实高素质。

「哦?夫人吗?」我截下了她的话头,「可曾洞房啊?如果本座没记错,成亲当晚,宁舟是在本座的榻上吧?」尾音上挑,我笑着瞧着宋清晗。

果不其然,宋清晗提剑就刺了过来,人狠话不多,十分麻溜。

傅宁舟刚一动,我便松开了他,然后迎向了宋清晗,左手凝力挥开她的剑术,右手准确地捏住了女主命运的咽喉。藏在袖中的左手微微颤抖,女主的暴怒一击还真不好接。右手微微用力,女主的脸便涨红了起来。

「童谣,你放开她!」几乎就在同时,傅宁舟出了声,一向清淡的声线明显有了几分着急,不过就是不敢上前,大概是怕我发疯。

也得亏我不是原主,不然就这事儿,不得当着你傅宁舟的面剐了宋清晗?

我扭头看向傅宁舟,语重心长道:「宁舟啊,自己喜欢的人求自己放了别的女人,这叫火上浇油,知道吗?」说着,右手又收紧了几分。

女主啊,你别怪我,反正从抢亲的时候咱们就已经不再是能一笑泯恩仇的关系了。

我看着傅宁舟指节都攥得泛白了,眼里挣扎之色愈浓,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少年,你再不快点儿我就把你心上人掐死了!

「你把她放了,你想做什么,我应你一次便是。」

心中一喜,傅宁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真的逃不过死的命运,也都让男主角下手快一点儿。

只可惜,他们似乎会错了意。

宋清晗的眼泪「吧嗒」一声掉在了我的手上,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这恶毒女配够恶毒了吧,太难了我。

「哦?就......一次吗?」懒散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遗憾,长长的拖音全是暧昧。

傅宁舟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咬牙切齿地说:「童谣,你别太过分!」

我笑了笑:「你倒是知道本座想要什么。」右手一送,便松开了宋清晗。宋清晗滑倒在地,不停地咳嗽,傅宁舟想去扶,却被我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泠,送宋小姐下山。」宋清晗还想爬起来挣扎一下,被泠拦了下来。

「童谣,你如果敢碰宁舟,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宋小姐这话说得,我若不碰,你便不会与本座不死不休了?」

我笑着看着宋清晗:「妹妹啊,姐姐好心劝你一句,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修为不够,就别老来送死。」

现在女配都这么难了吗?还要暗戳戳地跟女主说:你不要被感情负累了,你要赶快修炼提神修为搞事业,男主永远是你的,你操啥心呀?

只能说,为了拉快剧情进度我也是拼了!

13

很快,这个偏僻的角落就只剩下我跟傅宁舟两个人了。我懒懒地靠在假山上面,摇着骨扇,只是定定地笑着看着傅宁舟,也不说话。傅宁舟指节攥得发白,良久,松开了拳头,缓缓朝我走来。

月亮不那么朦胧了,月光也变得皎洁起来,给傅宁舟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我微眯了眼,这个人的皮囊,真是该死的好看。

傅宁舟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纯白色的外衫滑落在地。

被男主角的行为震惊,我抬眼向头顶的圆月,四周是遍布的绿植假山,一时不知是我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男主角。

傅宁舟面无表情,只是通红的耳朵和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装?

我仍然懒懒摇扇,只是笑容渐渐淡下去,就在傅宁舟的手伸向腰带时:「你就这么爱她?」眼里语气里满是受伤。

傅宁舟陡然听见我说话,手一抖,抬头看我,被我满是受伤的眼神惊了一下,又低下了头,不言不语,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

白色绣着浅蓝云纹的腰带也应声落地,他顿了顿,还是将手伸向最后一件衣服的系带。

我瞧着也差不多了,扇子一合压住他的手:「我说了,我喜欢你,心悦你。只是你向来不信。」语调带着十分的认真,少年,抬头,看看我这全是诚意的眼睛!可惜少年始终不愿赏我个眼神。

「我想通了,我不愿勉强你,傅宁舟,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说完,停了几秒,感觉这个时间足以让伤心的人强制掩盖住伤心了,然后轻轻叹口气:「很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我便转身走了。

并且悄悄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欧耶!」

14

回到房间之后,我便开始琢磨着傅宁舟留在合戮宗到底是要干吗。应该不会是想杀我,还有五分之一差不多四十章的剧情呢,总不能苟在合戮宗杀我四十章吧?思来想去,最可能的,就是佛骨了。

其实这本修仙文跟大部分修仙文一样,除了修仙与谈恋爱之外,还有一条剧情线,就是各大门派都在暗中抢佛骨。在过去的五分之四的剧情里,就男女主那 1234567 次打怪,有四次都是各大门派披着合戮宗的皮抢佛骨,将屎盆子扣在童谣头上。至于剩下那三次,就是童谣自己为了得到傅宁舟而陷害宋清晗搞的骚操作。

传闻佛骨是慈闵佛祖下凡历劫时留下的自己的骨头,被佛祖用三昧真火炼成了一枚舍利,留在了人间。据说佛骨可以超度天下亡魂,怨念与恶鬼,修仙之人服下之后,还能获得千年修为,获得成仙之道。

还有一个小八卦:慈闵佛祖下凡历劫时,不小心投胎走错了门,变成了人间京城的一只梅花精,所以现在人间京城的「京花」就是梅花,不过上一届皇帝不信神佛,他觉得「梅」谐音「霉」对国运不好,就命人砍了全京城的梅花树,改种了清新淡雅的菊花。并且规定只有皇室才能种黄色菊花,其余地方统统只能栽种白色菊花。

所以每次修仙界的人御剑飞过皇城上空时,往下看就会发现一只巨大的荷包蛋……

佛骨被正大光明地存放在悲广寺的十八命塔里面,由修仙界八大家族共同镇守,这一制衡,谁要想打佛骨的主意就难了。但是,佛骨它既然存在,那肯定就会被偷的嘛,这不,童谣的师傅,合戮宗开山宗主就去了,并且成功地吞了半个佛骨。

这下就不用制衡了,一致对外了,大家都想把童谣的师傅抓起来然后炼化,说不定能把佛骨炼出来,但是,很显然没有成功。这大概就是合戮宗成为魔教的源头了。

这么多年来,无数人想要潜入合戮宗找佛骨,即使人师傅已经去世了,他们还是相信,佛骨被保留了下来。对这事儿,童谣的处理方式就是:抓住一个剐一个,再将骨架完完整整地送回门派。这就导致合戮宗厨房的师傅们,刀工一个比一个好。

至于佛骨,原主的看法就是:我要成仙干吗?活那么久,倒不如就这一辈子,跟我的美人儿们天天乐呵。

思想觉悟甚高。

15

不过话说回来,傅宁舟要佛骨干什么,他保护佛骨那么多次,也没见他动过心思啊?而且五分之四里面也没说另一半佛骨现在在合戮宗,这吃下去的东西还能留下来?现在修仙的世界都这么魔幻了吗?

我还在苦苦思索时,一道响雷将我炸得头脑一片空白。推开窗户一看,暴雨已至,黑黑的夜空中更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关上窗正准备休息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黑暗、闪电、响雷、一个人。这不正是男主最害怕的场景吗?这四个设定可是少一个都不行,今儿这走狗屎运了?这下的不是雨是狗血啊!这么好的刷好感的机会我舍得放过?

捏了个诀便出现在了傅宁舟房门外,还是要矜持些,不能直接闯!

他的房间漆黑,院里安静得可怕,我推门进去,门发出「吱呀~」的一声。谁知我才踏进去一只脚,一把剑便带着雷霆之势朝我刺来,袖中骨扇滑出,绕着剑尖就是一圈,剑改变方向刺向了旁边,骨扇也碎了开来。

紧接着一股蓝色之气带着暴戾直冲我面门,我赶紧聚气相挡,然后侧进房间内,还没站稳,一个身影便直接击了过来。

化解掉他的力道,制住他的手便将他扯进我怀里然后禁锢住,咬着他耳朵说:「傅宁舟,我不过就是害怕打雷,想来你房间蹭蹭,你至于下杀手吗?」

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一刹那的房间,他耳朵红了。

我的手轻轻捏住他还在发抖的手,轻轻揉着。

他像是深深吸了口气,但尾音还是有些颤抖:「童谣,你先松开我。」

我在他耳边轻轻地笑了一声,便干净利落地松开了他,将灯点燃,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傅宁舟面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俨然是一副梦魇刚醒的样子。

我在床上躺下,微微撑起上半身,用手支着头,眼睛里都是波光潋滟的笑意:「要不你搬去我房间住吧,我那儿有夜明珠,不黑~」想了想,又说道,「算了,你定是不愿意,我明儿给你拿几个。」说着,还朝他眨了眨眼。

傅宁舟站在原地没有动:「你来做什么?」

我瞬间委屈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傅宁舟:「刚才都说了呀,我怕打雷,跟你待在一起,我才不怕~」老天非常给面子,就在我刚说完话,就下了一个响雷,我非常配合地瑟缩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傅宁舟会说什么「堂堂合戮宗宗主会怕打雷?」「出去!」之类的话,谁知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别这么说话,有些恶心。」然后就径直去了隔壁榻上入定打坐。

我:???

少年,你知不知道我这人设差点儿没绷住?我这都是为了谁?

外面的雷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雨还是淅淅沥沥不肯停,几丝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拉着暖黄色的烛火跳舞。

我透过星星点点的烛火看着独自打坐的傅宁舟,开始在心里描着他的五官轮廓。其实还是挺羡慕宋清晗的,从小天分高、家世好,还有个这么优质的男人为她矢志不渝。可惜啊,我穿的是童谣,不是宋清晗。

屋外雷鸣暴雨,屋内烛火静燃。

暴雨中,泠深深地看了眼躺在床上假寐的童谣,便静静地闪身离开了。

16

接下来倒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我跟傅宁舟都默契地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我丢了一罐药给合欢树上的泠:「以后少淋雨。」之后便是一直溜达溜达合戮宗,调戏调戏男主,日子倒是也过得闲适自在。而最大的收获,便是纠正了泠动不动就跪的毛病。

「来,坐。」我给自己添了杯茶,对站在一旁的泠说道。显然,泠是拒绝的。不过还没等他请罪,一个小侍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宗主,傅公子在破禁地的阵法。」

我喝了口茶:「让他破。」

禁地之所以是禁地,是因为藏宝洞在里面,合戮宗所收集来的奇珍异宝都在里面。至于我为什么不惊讶,是因为本宗主在昨天,就在禁地门口遇见了傅宁舟。

「宁舟是迷路了?这可是本宗的禁地哦~」堵住了想在被发现之前跑掉的傅宁舟,我指了指旁边那块写着「禁地」的牌子。

傅宁舟淡淡地笑着说:「抱歉,本说出来转转,结果迷了路。」

我看着这抹淡笑,在心里咂摸了一下,对嘛,这才是作者笔下的男主傅宁舟嘛,终于回归正道了啊,谦谦有礼的老腹黑。不过我是谁?我可是撩功十级的恶毒女配!

我一步步靠近他,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宁舟可知道,私闯禁地是要被丢进蛇窟的。」我伸手搂住傅宁舟的腰:小样,还想躲?

「不过我可舍不得把我的宁舟丢进去。」搂着他腰的手卸了禁缚术,「但是规矩不能废,不然......我们换一个呗~」

我轻轻靠着他的耳垂,低声耳语。

「童谣,你简直不知羞!」我话没说完,眼前的少年就猛地推开我,红着脖子和耳朵丢下一句话,掐了个诀跑了。

不知羞???是你太纯情了少年!21 世纪天天吃鸡的人谁还没两把黄枪了?

你如果想撩一个人,就必须得撕开他的面具,剥开他坚硬的螃蟹壳里面的软肉,才能真正地撩到实处。不过说实话,每次看谦谦君子老腹黑变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表情管理失控,这会上瘾,上瘾!

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就笑了出来。

「宗主!」一个小侍匆匆跑了进来,还被门槛磕了一下,「傅公子闯进藏宝洞了!」

这么快?估摸着傅宁舟这几天都在勘测禁地的地形:「让他进。」

小侍犹犹豫豫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一言难尽地退下了。我看着院中的合欢树,说道:「怎么这次,不劝我去阻止他了?」

没什么感情起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藏宝洞大多都是金银财宝、提升修行的弹药、奇珍异宝与一些中低级灵器,这些东西,九蓝山并不缺。」

声线很低,语气没感情起伏,虽然声音、相貌都一样,但爱豆是暖阳,泠是寒冰。我偏过头看着泠:「以后别蹲在合欢树上面了。」

闻言,泠眼神黯了一下,声音略微嘶哑:「是。」

阳光从屋外照进来,晃了我的眼。微眯了一下眼,朝他笑道:「以后就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吧。」别老是在暗处缩这里躲那里的。

17

我斜斜地倚在门框上,带着满眼的笑意看着坐在我房中桌前的傅宁舟:「原来夜暮归家,有一人坐灯前盼我归的心情,是这样的啊~」

傅宁舟别开了目光:「童谣,我有事同你说。」

「嗯?」男主终于要开始解锁新剧情了吗?

傅宁舟顿了顿:「我想要冰珠凌霄。」

冰珠凌霄?我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关键词。

冰珠凌霄,生长在极寒之巅的极寒之花,千年长出一朵,还不一定能开花,总之如果说现在哪儿有冰珠凌霄,那就只有合戮宗手上有一朵,因为距离下一次花期还有七百年。

缓缓走向傅宁舟:「冰珠凌霄?宁舟啊,这花可珍贵得很呢~」

「我知道,」傅宁舟低低地说,「条件你开。」

闻言,我缓缓笑了,手支着下巴朝他眨了眨眼:「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已经欠我一件事了呢。怎么,这次,加一次?」

傅宁舟敛下眸子,不去看我的眼神,长而密的睫毛耷拉下来,微微颤抖。妖精,我在心里吐槽道。

「行了,跟我来吧。」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笑意,起身朝床榻那处走去。傅宁舟跟了上来。在床前站定,我回头带着暧昧的笑意对傅宁舟道:「不怕我骗你,然后再把你绑到这张床上?」

傅宁舟扭过头,耳垂有些红。

我笑着摇了摇头,以指为刃,在左手划了一道口子,留下的血滑进床侧的大花瓶中,举起内力一催,只听见「咔嚓」一声,床侧的墙壁便裂开了一道暗门。傅宁舟眼里有三分惊讶,像是没有料到我就在他面前演示了合戮宗最神秘的暗门的开启方式。

绕过花瓶,我转过头看着他,眼里一片坦诚:「我喜欢你,心悦你。既然我都是你的,那我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唇边泛起了笑容,「走吧,带你取花。」

傅宁舟不言,提步跟上。只是在绕过花瓶时,薅走了瓶中的一滴血。

18

傅宁舟站在一侧书架前,看着前面的童谣正背对着自己做小阵法保存冰珠凌霄,稍稍退了半步。

一下子撞到书架,一本书从上面掉下来,他赶紧顺手一捞,书便摊开在他手上,看着摊开的内容,傅宁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立马合了书想把书放回原处。

「宁舟你在干什么呢?」

傅宁舟听我出声,也不管原处是哪儿了,将书随手一塞,动作那叫一个快。

我眯了眯眼,好家伙,我搁这儿给你采这冰不拉几的东西,还做小阵法保鲜,你这在我身后搞什么小动作呢?

来到傅宁舟身前,将冰珠凌霄递给他,他收紧了乾坤袋:「谢谢。」正要离开,我看了看周围,暗室,没光,夜明珠和蜡烛的光朦朦胧胧,两个人,我能放过他?

反手一推,傅宁舟没有防备,后腰撞上书架,,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本摇摇欲坠的书就掉了下来,我还以为是什么暗器,两指一夹:《春色满园》?这什么书?

傅宁舟看见这本书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别......」

我带着无尽暧昧的笑容瞧着傅宁舟:「宁舟刚才,在看这个?」

「没有」声音有点点嘶哑。

「那你刚才为什么表情僵了?还说别,别什么?」我将他抵在书架与我之间,夜明珠发出朦朦胧胧的光,燃烧的蜡烛突然发出「啪啦」一声火花四溅的声音,「宁舟若是没看,那我同你讲讲如何?」话说到最后,都成了气音,带着无尽的遐想。

我作势正要开始「讲解」,傅宁舟突然打断了我,语速有些快:「刚落下时,无意间看了一页。」看着红霞又从他的脖子盘旋而上,心里的遥遥在大笑。

「哦?那是哪一页呀?是这一页吗?」我将翻开的那一页猛地怼傅宁舟眼前,傅宁舟匆忙移开了眼,「原来宁舟喜欢这个呀~」

然后?没有然后,男主顶着大红脸跑了。等他跑了,我才敢大笑出声。这男主也太纯情、太可爱了叭!

【中卷·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19

半夜便有小侍来报,说是傅宁舟离开合戮宗了,我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继续睡觉了,他得去走剧情嘛。

翌日天一亮,泠便跪在了我的榻旁,说是想离开合戮宗几日,我同意后他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由于泠的反常,我在心中又将小说剧情过了几次,但碍于泠的戏份太少,压根猜不出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他那张和我爱豆一模一样的脸,我叹了口气悄悄跟了上去。

----------

银龙门是近五十年异军突起的修仙门派,声势浩大,踞于凌波谷,背靠阴冷彻骨的寒潭,功法走得是阴狠派系,多为很多名门正派所不齿。

我顺着痕迹悄悄感到赶到时,泠正被一群穿着绣着......看不出来啥花纹的银袍人围在崖边,身上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地上躺着许多尸体,看情况,是已经打了好多波了。

「怪物,你也快不行了吧,乖乖告诉我们佛骨的下落,我还能让他们赏你个全尸!」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传来,我看了过去,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女生,带着满头的朱钗,「我还可以给你换身衣裳,免得你下一世啊~还这么脏!」

尖酸刻薄的语气让我微微皱了皱眉。泠擦了擦嘴角的血,直起了背,握剑的手骨节白得吓人:「银龙门是灭了胡家满门的人,你怎么能嫁给银龙门掌门人!」声音中是止不住的颤抖。

那女生突然狂笑了起来:「灭胡叔满门的不是银龙门,是你和你娘,就是因为有你们两个脏货,才害我胡叔一家被灭门!不仅贱,还脏,还是个丧门星!」女生说着,还朝泠吐了口水。

「司婉婉!」三个字,泠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说的不对吗?你娘勾引自己的亲哥哥,还怀了自己哥哥的种,只有躲到胡家把你生下来,你还记得你娘从小怎么说你的吗?你还记得你娘小时候看你的眼神吗?你娘是贱,你是脏!你从出生就是脏的,就是不被承认的,就是被厌弃的!」司婉婉眼里全是鄙夷和讽刺,我被这一段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隐藏剧情吗?

「你闭嘴!」司婉婉每说一个字,泠的脸色就更白了一分,眼底的痛掩都掩饰不住。

「你娘比那个怀孕失踪了的贱女人都不如,起码我爹还真心喜欢过那贱女人。」司婉婉「哼」了一声,「你从骨子里都是脏的,我只要一想到你跟我一个姓,我就觉得恶心!」

周围穿着银袍的人都是银龙门的弟子,听见这一席话,形形色色的眼色扎向泠,有鄙夷、有厌恶、有不齿......

「谁抓住他,连升三级,只要留口气就成!」随着司婉婉一句话,众银龙门弟子又蜂拥而上。

我有些着急,怎么办怎么办,出不出手?童谣修习的功法太过特殊,只要出手,很好辨认。但问题是,刚听了这么大个惊天大秘密,泠应该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吧。

战圈里泠体力明显不支,出招也渐渐慢下来,就在挡下一个弟子一击的同时,另一剑带着阴狠之气直指泠的心脏。

刚才不是说不下死手?

20

一道磅礴的暗红色气流夹杂着森森的黑气冲进了战圈,劈开了泠周围的人,并将他们甩晕了出去,顺便将剑指泠的那个小哥修为废了。

「我倒想看看,今日谁敢动他!」

日薄西山,阳光返照,金色的光镀在大红的衣摆上,身后的寒潭墨绿到漆黑,像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又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从我现出身形的那一刻,泠的脸明显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我打量了一下泠的一身:「伤得重吗?」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低下头退了一步,同我拉开了点距离。

「你就是那个魔教妖女童谣?」司婉婉傲慢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嗤」了一声,冲着泠说道,「果然啊,你就是学你娘勾引......」

话还没说完,我直接右手捏了一个诀,她便直接被我扯了过来,捏住脖子将她提离了地面,我知道我的眼神一定凉得可怕:「你这张嘴,挺会说?」

五指慢慢收紧,司婉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冷冷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不过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来救她。

「主子,」泠有些虚弱的声音在这个寂静万分的时候响起,「别杀她。」

我冷笑着看着司婉婉:「听见没?你最看不起的人,在求我别杀你。」

司婉婉奋力地挣扎着,艰难地吐字:「不...用...脏货...求......」听见她这话,一股愤怒涌了上来,一股真气涌入司婉婉四肢,冻结着她四肢的血液。

「主子小心!」泠突然将我扑开,一支带着破空之势的蓝色箭矢直冲我而来,然后贯穿了泠,由于惯性,泠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箭矢带着狠狠扎下了寒潭。

我瞳孔巨缩,将手中的司婉婉丢了出去,想拉住泠,但是捏诀的速度远远不及这只势如破竹的箭矢,想到他最后推开我的决绝,我直接跳下了寒潭。

跃下之前,我看见了远处灌木间一个持弓的白色身影——宋清晗!

21

冷,彻骨的冷,身上的每一寸骨头都冷到发痛,痛得我差点儿爆粗。

前面蔓延开一大片血雾,红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里面裹着一个朦朦胧胧下沉的身影。是泠!我赶紧朝他游了过去,剥开红色的血雾,拉住不断下沉的他。

寻了处山洞将人放下,输真气、拔箭、上药、包扎、灌丹药,一整套做完泠也仍是在昏迷状态,只是在我拔箭时闷哼了一声。

山洞外狂风大作,吹得树林里面的树东倒西歪。我捡了根木枝扒拉着面前的火堆,时不时看着躺在一旁的泠。他睡得并不好,眉头总是时不时皱着。

原来他不喜欢被人碰,是因为觉得......自己脏吗?

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玄色的玉佩,很小巧,泛着暗红的流光。这是泠的魂玉,在入合戮宗的时候,就与魂玉签订了生死契约:魂玉碎,人亡。原主就是按着这种法子,控制着宗内一部分修为高的人。

「咳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传来,泠被咳醒了。我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想伸手帮他顺顺气:「很难受吗?」

他躲开了。

我尴尬地缩回了手。整个山洞瞬间又恢复了寂静。坐回火边,我又开始百无聊赖地扒拉起了火,想着要怎么开口才合适,不刻意,也不会对泠造成二次伤害。

谁没料想我还没说话,他又主动开口:「泠那晚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是银龙门绑架了......」他顿了一下,「司婉婉。」

复又继续说道:「让我一个人去救人。」

「她......胡叔,很疼她。」一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

司家?司婉婉,这么说,泠也是司家人。

司家,江南名门,因换魂之术闻名,也因换魂之术被灭门。这么说,司婉婉算是泠现在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我抬头看向泠,怎么缩到角落里去了?

「你才醒,身子还虚,躲那么远做什么?」

怕我吃了他?其实我也一直在好奇,就泠这姿色和身材,原主难道没对他下手?我才不信那个色女兔子不吃窝边草。

「坐过来,这儿暖和。」我指了指火堆。

泠没动。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施了个法术将火堆挪到了泠的身旁,缓缓地朝角落里的他走过去:「你不就火,那就只有让火来就你了~」

22

「别过来......」泠看见我朝他走去,又往背后的墙上怼了怼。火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倒是给他增添了点儿人气,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十分不快:「你别过来,我脏......」

我又想到了我那个在书外的爱豆,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声线,爱豆他从小父母疼爱,选了自己喜欢的职业,有着一群真正喜欢他的真爱粉,开朗、阳光,他拥有那么多人的爱,可是泠,他却什么都没有。

鼻尖一酸,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梢上。

能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僵了。

「泠啊,你不脏,一点儿都不脏,脏的是前一辈的人过去,不是你。」这大概是我穿书以来,最温柔、最柔和的语气了,生怕有一个突然扬高的音,就惊了怀中人。

我多想,你也在锦绣花丛中长大。

我一下一下,就像拍着新生婴儿一样顺着他的背,感受着他的颤抖,感受着我有些湿润的衣襟。

山洞外的风俞刮愈大,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可就是没有下一滴雨。山洞里倒是安静,只有焰火跳跃,时不时地发出的「哔剥」声和压抑的呜咽。

23

灵泉镇是凌波谷旁的一个小镇,虽然小,却也是一个繁华热闹之地。

从一位老爷爷手上买下一串糖葫芦,递给身旁的泠:「吃一个。」然后薅走了泠手上我刚买的莲子。

泠看着眼前红彤彤的一串,有些犹豫,还是接过去咬下了一个。

「什么味道?」我笑着问泠。

「甜、酸。」我一笑,看着前面一个摊位许多人围着,便扯着泠的衣裳走了过去。站在队伍里静静地排队,看着泠只咬了一口糖葫芦,便不再吃了。

等排到我时,老爷爷笑眯眯地问我:「姑娘,想要个什么图案啊?」

我偏过头:「喜欢什么图案?」然后用传音的方式将声音悄悄传到泠耳边,「别太复杂啊,不能难为老人家。」

泠顿了顿:「都可以。」

老爷爷乐呵呵地当机立断:「瞧着二位这周身气度都不是普通人,都是人中龙凤,那老头子就给二位画个猴儿吧!」

???

结果就是我勉强扯着一抹笑将这只猴子递给了泠。

「尝尝。」

泠咬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拉平了。

「怎么样?」

「......甜。」泠说道。

「对呀,」我走在泠的前面,转头笑着看着他,倒退着走,「莲子是苦的,糖葫芦是酸酸甜甜的,糖画是甜的,」我顿了顿,怀着满眼的笑意,「这就是苦尽甘来呀~」

黄昏时,我终于拉着泠将这个人间的小镇逛了个痛快。坐在镇外的一颗大石头上,看着站在旁边的泠,糖葫芦还在,糖画却没了:「喜欢吃甜食?」

泠垂下眼睛,极轻极低地应了声:「嗯。」

「那回去让他们多做点儿。」我笑着说,「你还想报仇吗?」

「想。」答得斩钉截铁。

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其实谁也做不了第一真正放下的人。」

「对于你的过往来说,我是局外人,我没有立场劝你放下仇恨,可是......」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泠,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你已经背负着这份恨,活了十年了。」

泠只是静静地站着,不曾说话。

我起身,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子递给泠:「里面的丹药可以在十二个时辰内使你修为暴涨,不过事毕之后,立刻回合戮宗修养。」

「灭胡氏满门的并不是整个银龙门,你可以『除恶务尽』,但我也希望,你不要滥杀无辜。」

泠看着手中萦绕着淡淡暗红色气息的小瓶子,声音有些哑:「好。」

「我在谷外等你。」

最终,他还是只杀了银龙门门主一人,看着他从谷中朝我走来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能困住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仇恨、感情、欲望、执念,而是他自己。

24

「轰隆!」御剑正在飞回合戮宗的我和泠都被这震耳欲聋的响声震得在空中晃了一下。我看了看下方,连绵不断的山脉在微微晃动着:地震了?这起码得八级了吧!

「是冥龙。」泠解释道,「这些山就是为了困住冥龙而设下的阵法。」

「上古凶兽冥龙?」冥龙是上古凶兽,身覆用水浇不灭的烈火,龙心可解所有的毒,虽然说「活死人,肉白骨」是太夸张了,不过只要有一口气,就能让你活蹦乱跳这倒是真的。

不过瞧着这动静,倒像是有人在跟冥龙搏斗啊。

真是些不要命的人。

感慨了一句正想继续赶路时,突然想起作者之前提的「冰珠凌霄可灭这世间所有烈焰,此事知道者甚少。」

我倒抽了口冷气:这下面不会是傅宁舟吧?他!找!死!呢!

掉了个头,便迅速滑向了山脉。

破了结界进去,才发现剧情诚不欺我。少年你确实在这一辈修仙的人里面出类拔萃,可是你连我都打不过,谁给你的勇气来杀上古凶兽?

瞧着这也打了一会儿,傅宁舟的白衣已经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红点。浑身被卸下了火焰的冥龙露出了真容,不过,有点儿丑!

眼瞧着冥龙朝着傅宁舟就是一通喷火,我凝聚一力扇过去加入战局,傅宁舟看了我一眼,没看清楚啥表情,然后跟泠一左一右提剑刺了过去。三个人打架总比一个人打架好吧。洞里一时蓝色的光、红色的气、青色的隐隐雷鸣,橙红的火焰交错,就像一个巨大的调色盘。

突然间冥龙一个甩尾,将泠和傅宁舟齐齐甩了出去。条件反射地朝傅宁舟那边动了一下,还是去接住了离我更近的泠。

站稳之后看向傅宁舟才发现宋清晗也在洞里。

傅宁舟看了我这边一眼,眼神微微黯了一下,轻轻拂开宋清晗的手:「我没事。」然后又冲向了冥龙,带着一股决绝。宋清晗看我的眼神带着一闪而过的恨意,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泉!」鬼剑黄泉是童谣的灵器,带着地下三千尺之处的冷寒,以及千万厉鬼的嘶鸣,是过往死于剑下的鬼,也是即将丧命的魂。坊间也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黄泉出,万鬼同哭!」

黄泉带着森森的阴寒与鬼气,这次的四种调色盘,又多加了一个森然的黑。最后,四人结了一个法阵,总算是将这个上古凶兽给拿下了,不过也都伤得有些狼狈。

我看着坐在傅宁舟身边休息的宋清晗,意念一转,黄泉便朝宋清晗刺了过去。宋清晗受了伤,勉力躲过了这惊险一刺。黄泉回到我手中,我执剑第二剑便至,直指她心脏旁侧,这一击她必躲不过。

剑尖没入了傅宁舟胸前,他挡在宋清晗身前,赤手握住剑锋,声音有些哑:「童谣......」

宋清晗显然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看着傅宁舟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急了。但是被傅宁舟一只手推回了身后。

我看着他身后的宋清晗,眼底一片寒意:「你朝泠心口射的那一箭,我来讨还。」

傅宁舟直直地看着我,不退不让。

我看向他:「哦?宁舟是想替她还吗?」

静默了片刻,他说道:「我还。」

我对上傅宁舟始终不曾离开过我的眼神,笑得越来越冷:「傅宁舟,你真以为,本座舍不得杀你?」

傅宁舟只是冲我笑笑,松开了捏住剑锋的手。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黄泉发出丝丝鬼声,却没有再进入一分。我看了眼面前的傅宁舟,和他背后的那个女人,冷笑了一声:「好得很!」

我拂袖离开时,傅宁舟提步刚想追来,便被宋清晗拦住:「宁舟你......」

话还没说完,傅宁舟便道:「你伤得很重,赶快回九蓝山养伤吧。」

宋清晗直直地看着傅宁舟:「宁舟,我在银龙门见到了童谣,她在银龙门众人面前公然袒护泠,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会是普通的主仆关系。」

傅宁舟只是淡淡地回道:「泠是童谣的近身侍卫,护他是正常的。」

听见明显为童谣辩解的话,宋清晗指尖深深地陷进了掌心:「泠掉下寒潭,童谣想都没想也跟着跳了下去,这也是主仆之情吗?」

25

被傅宁舟气出了山洞之后,我便随便找了树林坐着调息,平静我血气翻涌的内息。调息完刚一睁眼,便看见傅宁舟一席带着血污的白衣朝我走来,脸色有些难看。

被泠拦下后,就只能用阴沉沉来形容了。

「童谣......」傅宁舟被拦在离我三米开外,声音嘶哑。我闭了眼,不想看他。撩累了、心累了,休息一会儿行不行?配角就没有心里难受的权利了?

傅宁舟看着始终拦着他不让靠前的泠,和闭了眼睛一句话都不说的童谣,嘴唇挪了挪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恰好看见他一个人缓缓往前走的背影,一向洁白的不染尘埃的袍子全是血污。身形晃了两晃,便突然倒了下去。

苦肉计?

赶紧过去看了看傅宁舟。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心口被我扎的那处还萦绕着丝丝黑气。输了几丝真气探他的内息。伤得这么重?

我看向冥龙所在的地方,心里有些震惊:傅宁舟,他就这么带着一身伤,连包扎都不曾,一个人跑过来找我?

看着面色惨白、昏迷的傅宁舟,心情一度有点儿复杂。

26

夜深了,今晚的月亮像是个害羞的孩子,拉住一朵云遮着脸不肯出来,倒是坠满了夜空的星星们,不停地朝地上的人们眨着眼睛,活泼又调皮。

我躺在地上看着夜空,书外的世界,也难得看见这么美的夜空了。

侧过头,就看见还昏迷着的傅宁舟,浓密而纤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而微微晃动,鼻梁挺直,就是唇上没什么血色,调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给那张神仙样的面孔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看着他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口和整洁的衣服,我微微叹了口气,我的后勤服务简直是越来越好了。

夜半时,傅宁舟悠悠转醒,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包扎好的伤口,第一句竟然是问我:「泠呢?」

你历经大劫之后第一句竟然是问泠呢???

「让他先回宗里了。」

傅宁舟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火,场面一度静止。然后便见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光球,催动法力,光球展开成了一把流光四溢的银色弯弓。

傅宁舟将弓递给我,眼神有些躲闪,耳尖泛红:「这是在冥龙老巢里找到的破云弓,」顿了顿,「听说,你之前一直在找它。」

我看着这场景,怎么这么像单纯、腼腆的小伙子给自己心仪的姑娘送礼物呢?这可是男主啊,童谣你清醒点儿!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哦?宁舟这是要送我礼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火太大烤的,傅宁舟耳朵更红了。手却没有伸回去。

我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收着吧,我现在不想要了。」

闻言,傅宁舟眼里黯了一下,垂眸将破云弓收了回去。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童谣,」傅宁舟低低地唤道,「你当初,就不怕我不回去了吗?」他垂着眸子看着火,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我想了想,也对啊,如果是原身的话,在傅宁舟出宗的时候,要么就跟着一起去,要么就给他喂点儿药,让他不得不回来。我看着面前的火堆,眼里映得是跳跃的火焰和坐在或旁边的他:「那你会回来吗?」

语气里有小心翼翼,有担心,也有害怕。

果然他又不答话了。空气又安静了。

「童谣,」他又用叫我的名字开启了话头。又要开始一个新话题了吗?这糟糕的、没有主题没有回应的聊天。

「清晗她还小,」傅宁舟抿了抿唇,「你能不能......」

虽然有点儿不礼貌,但是我还是截下了他的话:「不能!」

「傅宁舟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泠,那一箭射得就是我!」我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不过,傅宁舟这微微的小欢喜、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才跳下寒潭去救他吗?」

???

「你若是实在怨她,你在我身上讨回来便是。」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她、他、它,傅宁舟你这脑回路简直九曲十八弯啊!

不过最后一句我倒是听懂了,我紧紧地盯着他,除了恼怒就是伤心:「傅宁舟,宋清晗犯的事,你替她偿还,你就舍不得她受一点儿伤?你就真的这么爱她?」

「不是,没有......」听到我说的前半句,傅宁舟反应都还行,听到后半句,他莫名地有些慌了,「我小的时候,我爹很爱喝酒和赌博,无论赢还是输,都会打我娘和我。还会......骂一些『野种』之类的,很难听的话。」

傅宁舟垂着眸子看着火光,睫毛颤着,倒让人无端地生出怜悯来:「后来,我娘带我逃了出去,却被卖到了青楼。」他顿了顿,似乎很不想提及那段时日子,「那里是炼狱。」

「八岁那年,我娘拼死将我送了出来,我流浪了一段时间,然后遇见了宋掌门,他将我带回了九蓝山。」

嗯,这段剧情我都知道。不过拼死送出......当时看书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看见傅宁舟的神情,我突然好像了解到了什么。打杂怎么会用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孩,何况还是那么个大美人儿的孩子。

那就只有一个最大的可能了:我看着傅宁舟的容貌,小时候也一定是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青楼里那么个好看的娃娃,是逃不过娈童的命运的。

傅宁舟没有抬头,而是继续说道:「我在九蓝山十一年,宋掌门一家待我如亲子,还救了我母亲。」

等等?救了你母亲?所以傅宁舟的母亲还没有死?

又 get 到一个隐藏剧情。

「清晗同我一起长大,她懂事明理,而且,她同我的母亲,有几分神似。」我刚还在吐槽傅宁舟又当着我的面夸女主,就被一句「神似」他娘的搞懵了。

有点儿乱。

「宋夫人两年前过世了,她过世时,一直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顾清晗。」傅宁舟在提到宋夫人时,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宋家待我那般好,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我彻底懵了,隐藏剧情太多,先让我捋一捋:第一,傅宁舟他娘没死。第二,宋夫人过世将宋清晗交给傅宁舟。第三,傅宁舟答应照顾长得很像他娘,并且懂事明理的宋清晗。第四,他刚才条件反射地说「不是,没有。」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像爱情呢?男女主不相爱??

看着傅宁舟直直看向我的眼神,我心里的疑惑怎么都压不下来,脱口而出一句话,嘴快得拦都拦不住!

「那你喜欢宋清晗吗?」

傅宁舟愣了愣:「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喜欢,」他撇开了眼,看着火堆,「但是,我希望她以后能找到一个好人家,可以......」傅宁舟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耳尖开始泛红,「可以疼她、爱她。」

27

残月西沉,烛火摇曳,淡淡的檀香味萦绕了整个大殿,一束光从上而下照下,罩住了一个小而精致的莲花宝座,半枚小圆球悬浮在莲座之上,周身泛着金色的光,沉沉浮浮。

阶梯下,一人盘腿而坐,双眼紧闭,冷汗湿透了全身,嘴中全是痛苦的呢喃:「不,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我不会的,不会的。」

「你看,只有我能帮你。」

「你闭嘴!我没做,你闭嘴!」

但其实,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个浮浮沉沉的小圆球,和一个闭眼打坐的人。

------------

第一缕晨曦带着暖意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照射进来,朝阳红着脸慢慢地朝上爬,我伸了个懒腰:「回合戮宗吗?」

傅宁舟起身:「不了,我要去江南一趟。」

闻言,我挑了挑眉笑着看着他:「你伤得这么重,就不怕在路上被你仇家追杀?」

傅宁舟抿了抿唇,眼里有些失落,极轻极轻地说了句:「那你......」

「你」之后的话,音太轻,消散在了晨曦里。

我斜斜地靠在树干上,眉梢眼角都勾着笑:「宁舟这是,邀请我与你同路吗?」

话音刚落,傅宁舟便抬起了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我,带着隐隐的光。

别拿这眼神看我......傅宁舟你恃美行凶!你以为我会中你的美人计吗?

「我给泠去一封信。」

闻言,傅宁舟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了。

跟泠交代了一下宗里的事务,便跟傅宁舟下了江南。我现在彻底明白了,跟着男主走,才能尽快摸准小说的进度条!

28

江南鹭阳镇

在镇外,我跟傅宁舟便收了剑,徒步走进去:「所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娘亲?」

来的路上,傅宁舟跟我说了这个打龙副本的缘由:原来十一年前,宋明戈救出傅宁舟娘亲之后,将其安置在了江南。这期间,傅母与当地的一个富商江家的独子相爱,并且不顾世俗地相守多年。

但傅宁舟一直以为他娘自杀了,直到三年前,他才知道了宋明戈当时还救了他娘,因为希望他摒弃前尘专心修炼而一直没有告诉他。

自那以后,便上演了一出母子相认的戏码,之后傅宁舟便时常悄悄地溜去看他娘亲。

而就在一个月前,傅母中了一种诡异的毒,命不久矣。傅宁舟束手无策,便把主意打到了冥龙身上,而要拿到龙心,就要先用冰珠凌霄灭了冥龙的火,于是他才来了合戮宗。

「嗯。」傅宁舟应道,「幸好.......」

街道上人很多,我只听见他说了句「幸好」,后面的话却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里。

「幸好什么?」我偏头问他。

傅宁舟轻咳了一声:「没什么。」

「你上个月知道你娘中了毒,现在来得及吗?」

傅宁舟像是不太习惯与人说起他娘,磕碜了一下:「我当时用药护住了她的心脉,一月之内不会有事。」

我点了点头。

「你看,好多姑娘在看你呢。我们家宁舟就是长得好看~」

傅宁舟抿了抿唇,然后用他那清冷的眼神扫了一眼四周的姑娘,吓得姑娘们都低下了头。

我:......

拐过一条巷子,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我娘,她在青楼待过,」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和试探,「还是再嫁。你,你会介意吗?」

「不会啊,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答得十分麻溜儿。

这要介意也应该问女主介不介意吧?而且,不就是以前在青楼工作过,然后婚姻状态不好,所以重新寻找幸福,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傅宁舟嘴角上扬,眉眼也带上了微微的笑意。美人计?少年你又来?

又走了一段路,傅宁舟问:「童谣,昨晚上,你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什么问题?」

傅宁舟避开了我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挪动了几下才开口:「就是,你......」

他话还没说话,我们便到了江家府宅门口,与此同时,两个人的眉头都是一皱。对视一眼,傅宁舟唤出了佩剑。

有结界,而且整个江府,都被一股浓浓的戾气和怨气笼罩着!

29

小心翼翼地撕开一条裂缝,我跟傅宁舟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然后补好了结界。

看见眼前的场景,我震惊了。

修建的十分雅致的园林,此刻已经血流成河。死去的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吊在梁上,浮在水面......浑身血肉模糊,很多还只剩下了残肢,已经看不出原貌了。空中弥漫着浓重着血腥气,以及黑色的戾气,还有全府上下,无一生还的、化不掉的怨气。

看这飘散在空中乱窜的戾气,此事绝非人界普通的寻仇。

那......傅宁舟的娘亲?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傅宁舟眼睛已经泛红,握着剑的手颤抖得不行,匆匆往里面走去。

我赶紧追了上去。就看见傅宁舟背对着我,蹲在一具青衣女子身旁,背影控制不住地颤抖。地上的青衣女子身中数刀,四肢被切开与身躯分离,脸被划得看不出一点儿原貌。

我撇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

「宁舟......」刚唤了他一声,便感觉他有些不太对劲,赶紧绕到他身前,便看见傅宁舟眼睛血红,眼底还萦绕着黑气,浑身都开始散发着暴戾之气。

woc,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啊!

我赶紧盘腿坐下,给他输真气帮他平复气息,直到他眼底的黑色渐渐地消失。

我这才刚完,萦绕在江府里的黑气就像是因为傅宁舟的戾气,全部被触发了开关一样,全部朝我们扑来。

我朝他娘的尸体捏了个诀,然后招出了黄泉,戾气与鬼气,绝配。就在指挥着黄泉削黑气的时候,傅宁舟突然收了剑,一股黑气便直冲他而去,见状我也收了打算一巴掌拍飞那股黑气的真气,拉着傅宁舟躲开。

眼见着这黑气打散了又聚拢,还越打越多,我就头疼。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揽过傅宁舟的腰,把他带出了结界。

江府外

「刚才那个气,是你娘亲?」

傅宁舟双眼泛红,身体抖得厉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又想掉头进去。

我赶紧拉住了他:「我将你娘带出来了。」

将一个小的乾坤袋递给傅宁舟,他接了过去,盯着手中的袋子许久,然后抬头看着我,声音嘶哑得厉害:「谢谢。」

我冲他笑了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傅宁舟收好了袋子,深深地看了江府一眼,然后便做了个御剑的起势。我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干什么?」

「悲广寺,取佛骨。我不能......」傅宁舟声音哑了一下,「我不能让我娘,连轮回都入不了。」

有条脉络在我心里清晰起来:傅宁舟因为救母亲而入合戮宗取冰珠凌霄,但母亲却不知被谁所杀化为戾气,而要超度只有取到佛骨。

所以剧情的最后,还是绕到了这佛骨上吗?

所以推动剧情的下一步,就是帮助男主得到佛骨?

我拉住他没松手:「宁舟啊,你觉得......他们会把佛骨给你吗?」

傅宁舟没说话,我叹了口气,继续劝道:「就算你天资过人,但你毕竟之前受了伤,现在恢复了有五成没?刚才又差点儿入魔。无论你是求、是偷、是抢,你拿到佛骨有几成胜算,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吧?」

被我拉住的手紧紧得攥成拳,还带着颤抖。

声音越来越柔和:「而且,现在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先把你娘安葬了呢?然后我们调息几天,等你冷静下来了,恢复一些功力了,我们再去,好不好?」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笑着看向傅宁舟,眼里是满满的真诚和信任。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移开眼神。傅宁舟沉默片刻,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些,哑声说道:「好。」

30

望祁山是鹭阳镇周围,离江家最近的风水好的山。

在面朝江家的方向有一个土堆,上面竖着一块碑:「先妣傅慈月之墓」。7 个字,没用一点儿法术,一下一下,就像是要死死刻在血肉之上。

傅宁舟跪在碑前,骨节分明的十指全是泥土,他就一直静静地看着碑上的字,良久良久。

我立在他身后,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他。

乾坤袋里的水镜震了震,我走远了几步,拿出水镜。

「主子。」泠的影像出现在空中,看见我身后的情况时瞳孔巨缩了一下。

我朝他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往后看了看,傅宁舟还是像个雕塑一样跪在那里。

「那是......」泠沉默了片刻,「傅公子的母亲?」

「嗯。」我应了一声,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便问道,「有什么事吗?」

泠像是回了神:「九蓝山的宋清晗来过宗里了,不过她是悄悄来的,我见她行为鬼祟,就跟了上去,发现她往主子房间里放了这个。」

泠拿出一个白玉的镯子。

眯着眼看了看泠手中的镯子,没见过,不过宋清晗既然偷偷摸摸丢个镯子给我,那肯定有猫腻,让泠寻个时间将镯子原封不动还给宋清晗,便收了灵境。

又站在傅宁舟身后做人形立牌。就在我绞尽脑汁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安慰他的时候,傅宁舟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在微微的山风中响起:「小时候,我爹常打我们,每次......都是我娘护着我。」

「逃出来后,我们就一直流浪。在青楼里,她拼死护着我。还做了很多她宁死都不愿的事情。」傅宁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切,都是为了我。」

「可是她总是笑着跟我说:『宁儿,娘不希望你以后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娘只希望,你可以保护好你自己,一辈子安宁、喜乐。』」

「『有舟可自渡,娘亲希望,你要成全自己。』」

傅宁舟指节攥得发白,手背上的筋络若隐若现。就像是在狠狠地压抑一种情绪,说到后面,他已经嘶哑到失声了。

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那么深刻地感受到他的悲痛与恨意。

我看着墓碑上「傅慈月」三个字,深深地朝她鞠了一躬。

他的娘亲,一定是一个温柔而坚强的女子。她深爱着自己的孩子,她敢于逃离悲哀的婚姻,敢于去追求自己的喜欢。

只是可怜傅宁舟,八岁与自己娘亲分离,一直以为娘亲为了救自己去世,现在失而复得,不过短短三年,便见自己娘亲如此惨状。

从天明到日暮,当最后一丝霞光收回的时候,傅宁舟起了身,轻轻理了理衣服,对我说道:「走吧,去镇上找个客栈,休养几日。」

所有的哀恸、伤痛与恨意,在他的脸上都看不见了。他依然还是那副好看的水墨卷,眉眼如画。

我笑着看向他:「好。」

只是,我总觉得,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31

接下来几天,我们都在鹭阳镇的一个客栈里休息。

傅宁舟在二楼闭关调息,而我这几天,除了当傅宁舟的贴心小棉袄,每天上午我都会来一楼嗑嗑瓜子。

客栈一楼是一个大堂,有一个说书先生经常在上午来讲各种民间趣事,外加感情答疑,就跟现代的情感咨询师一个工作。

「师傅师傅,我每次去见我娘子,她都叫我不要去了。我这不去了吧,她又生气了好几天不理我,她这到底啥意思啊?」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问道。

师傅一抹胡子:「这位小生啊,你那娘子是不是每次见你,都心生欢喜呀?」

「是啊!」男子答道。

「那你的娘子是希望你去看她的,不过是寻常女子的羞涩罢了。你不去看她,自是惹恼了人家。以后呀,还是常常去看看就好!」说书先生笑着说道。

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便问道:「师傅,小女的夫君在外做活计时,总能同其他的女子相谈甚欢,可是一同小女说话,他便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难得说一句囫囵儿。」女子还带了些哭腔,「小女也是实在难过才来请教,夫君是不是不喜小女,小女所托非人了啊?」

只见那说书先生一笑:「姑娘啊,你莫要伤心,你应当开心才是。你家郎君,是真真地喜欢你啊!」

看见女子停止了抽泣,说书先生接着说道:「这感情嘛,玄妙得很。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心慌意乱,所以说话自然是支支吾吾,还容易闹个大红脸;若是对一个人没有情,就像是对待一个物件,心不乱,自然更能侃侃而谈、妙语连珠。」

说着,说书先生还笑着提了一句:「你们这些漂亮小姑娘,如果有公子哥一来便与你们甜言蜜语、卿卿我我,可都要长得点儿心啊~」

话一说完,堂里便又热闹了起来。

我捏了个果子啃着,这说书先生吧,说得挺对,但是又不全对。总不至于这天下所有的喜欢都是支支吾吾的吧,这不就只看见了矛盾的普遍性,忽略了矛盾的特殊性了吗?

上方突然传来木头碎掉的清晰响声,热闹的大堂一时安静如鸡。

我抬头一看,傅宁舟一身白衣立在二楼楼梯口,面色冷得吓人,一双眸子沉沉地看着我。身侧楼梯的扶手已经被他捏成了渣,裂纹顺着扶梯蔓延而下。垂在右侧的手有红色的血滴下来,估计是刚才被木头扎的。

我小心脏莫名地一抖:这是,什么又刺激到他了?

傅宁舟眼神沉得吓人,看得我头皮直发麻,就在我快缴械投降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拐角,笼罩在整个大堂的可怕威压才消失了。安静如鸡的大堂才发出了鸡叫,啊不是,安静如鸡的大堂才有了窃窃私语的人声。

【下卷·式微,式微,胡不归?】

32

悲广寺十八命塔

夜色沉沉,两个一身黑衣的人迅速穿梭在塔楼之间,身影快得让人看不清。

「宁舟你可以呀,这么熟门熟路。」我瞧着傅宁舟,压低了声音挑眉一笑。

在仔细衡量我是单挑八大门派堂而皇之去抢佛骨,以及悄咪咪偷了再神不知鬼不觉放回去,这两者的利弊后,我果断选择了后者。

至于为什么不考虑「借」,开什么玩笑,八大门派是不可能同意的。

不过也因为有傅宁舟,我们才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十八命塔。

「之前......」傅宁舟看了我一眼,「保护佛骨的时候,与各大门派研究过。」

我心里的嘴角一抽:第一次感谢原主陷害宋清晗下的绊子。

进入大殿后竟没料到里面竟然有人,立刻扯了傅宁舟就躲到了阴暗处。

大殿里的莲花座上一坨金色的光浮浮沉沉,下面立了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年轻和尚。

年轻和尚说道:「净善大师,圆离有一事不明,望大师解惑。」

是现在悲广寺的当家和尚净善大师,和内定的下一届当家和尚圆离大师。大殿里燃烧的檀香烟雾袅袅盘旋,满殿都弥漫着安神的气味。

「你说。」苍老的声音与净善佝偻的背影给整个大殿平添了几分沧桑。

「圆离不明,佛骨是慈闵佛祖下凡历劫之物,既然可以超度这天下一切戾气,那为何不能与天下共享,而要将这佛骨困于这小小的方寸之地?」圆离双手合十,语气中是满满的虔诚。

其实我也一直想不通,佛家提倡普度众生,让佛骨好好地发挥它的作用岂不妙哉?为何会答应八大家族将其封印?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八家都想要,分赃不均,那就谁都不要了。

净善大师树皮一般的手指碾过佛珠:「圆离,关于佛骨的事情,等老衲圆寂之后,你自会知道。」净善静静地看着佛骨,「现在,你只需要明白,拥有佛骨,就拥有半神之体,不死不灭。仅仅是佛骨能提升修为便引得八大家族争夺,若是知道这半神之体,那这天下,可还有安生日子?」

「而我们,只需守住本心就好。」

「圆离明白了,以后,圆离定会好好守护佛骨。」

拥有佛骨,就用了半神之体,不死不灭?这是五分之一的揭秘剧情吗?

等等,不死不灭?童谣的师傅吞了佛骨,那应该是不会死的啊。小说里也没说童谣的师傅怎么死的,就四个字交代:「走火入魔」,在杀了宗里许多人之后,其仅存的徒弟童谣接手了合戮宗。

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慈闵佛祖下凡时是一只梅花精,他回天上之前留下了一块骨头;合戮宗没有栽种梅花,但我的宫殿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梅花香,我不用香露也会有淡淡的梅花香......

会不会,童谣的师傅与童谣,根本就是一个人!因为走火入魔,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所以杀了宗里所有认识自己的人,以童谣的身份继续待在合戮宗?反正跟童谣那一辈的老家伙们,要么跟世界说拜拜了,要么闭关不理凡间事。

那这......童谣今年多少岁了?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傅宁舟:那我这是,一树梨花压海棠?不对,一树海棠压梨花?

傅宁舟看向我的眸中也带了些惊讶和疑惑,很显然,男主非常聪明,我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我微微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也就是说,我体内有佛骨。

那......如果今天失败了,傅宁舟会不会把我炖了?

见我扯开了点儿距离,他眯了眯眼,眼看着昨日在客栈二楼的傅宁舟又要上身了,幸好和尚及时救了场。

说完话,两和尚便要出去了,路过我们身边时,傅宁舟猛地搂着我往后一带,。

衣服单薄,轮廓清晰。

待他们走后,傅宁舟便立刻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松开我,走了出去。

33

傅宁舟走到佛莲前,施法取下了佛骨,待金光散去,我一瞧:咦?怎么是半颗珠子?

见状,我干净利落地手起刀落,将刚摸出来的夜明珠砍成了两半,然后施了个小阵法,把这半个珠子整得金光四溢的,丢上了佛台——偷梁换柱。

傅宁舟见状,收回了手上打磨圆润的半颗夜明珠。我挑了挑眉,指着已经在佛莲上旋转的珠子,笑着说:「我跟宁舟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傅宁舟轻轻咳了一声,这两天里,第二次跟我说话:「等用完了,我们就还回来。」说着,又加固了一下阵法。

关闭的殿门突然传来一阵「吱呀」声,傅宁舟抱着我迅速一滚,滚到了那个贼长的香案下面。长是长,就是......有点儿矮。

傅宁舟整个人都叠在我身上,手撑在我耳侧,我们鼻尖蹭着鼻尖,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侧。

香案上的桌布垂下来,将下面遮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黑而密闭的小空间,只有从缝里才能透进来一点点光。

有点儿热,耳朵热、脸也热。

能感受得到,外面的人在烧香、点蜡,动作缓慢到优雅,十分没有丢出家人慢悠悠的脸。

那人点蜡烛时像是不慎扫到了什么,桌上传来「当」的一声,还有东西砸在桌上的声音,砸下来的瞬间,傅宁舟的脸又朝我靠近了几分。

我看见一颗晶莹的汗珠从傅宁舟额头滑下眼睛,在长而密的睫毛上起起落落,然后成功地跳到了我的额头上,再滑落进发间。

外面那人跟佛祖告了声罪,之后便在外面念起了忏悔的经。

我:......

腿麻了,我微微蜷了一下腿,刚一动,便僵住了。傅宁舟密音入耳,声音喑哑:「别动。」像极了我才穿越过来时他的声音。只是那时候他语气里怒气多一点,而这次,欲更多一些。

我条件反射地放下了腿,侧过了头:热死我了,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还好,这次的经文比较短,那人念完之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等我和傅宁舟从香案下出来时,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薄薄的汗,红霞烧遍了他的耳朵和脖子,还跳上了他的脸颊。

我冲他挑了挑眉,指了指佛像,笑着说:「这可是佛门圣地,宁舟啊,你刚都在想什么呢?」

傅宁舟没说话,转身就走,动作非常迅速。

我一下蹲在了地上:「脚麻了。」

傅宁舟生生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我,在原地站了两秒钟,还是大步走过来,一把打横抱起我,就往外面走。

看着他紧抿的唇和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刚想说话,就被傅宁舟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别说话。」声音还带着喑哑。

我:......

好委屈

34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设的结界,若是没这结界,鹭阳镇就变成死镇了。」看着江府大门,我感慨了一句。

傅宁舟没说话,抿着唇进了结界。我就在结界外面守着,避免有什么突发状况,或者是戾气的漏网之鱼。

将灵识覆盖满结界,便靠在墙上思索着:这佛骨也拿回来了,后面的剧情应该就是假佛骨被发现,然后八大门派杀上门来。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现实剧情永远比我想到的更加丰富多彩。

忽然之间,结界异动,我眉头一皱:不好!等我进了结界之后,便看见万千恶念与戾气全部都朝傅宁舟涌去,傅宁舟就像是一个磁铁,疯狂地吸引着所有的戾气,周身黑气环绕。

这要出事啊!

我赶紧双手结印,一掌挥向了傅宁舟四周的黑气,谁知这黑气打散之后,还是不要命地朝傅宁舟涌去。我赶紧过去想带他出去,谁知我靠近他之后,戾气纷纷散开,就盘旋在我们四周,不再涌进来。

将他带出结界之后,才发现傅宁舟浑身冷得吓人,灵识也已经快四散了。若灵识散完,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了。

「宁舟,傅宁舟!」我唤了他几声,毫无反应。完了完了,男主不会是要挂了吧?这什么破佛骨,这就是个鬼骨,马上见阎罗!

我突然想起什么,扒拉着他的乾坤袋,拿出龙心。冥龙心,可解所有的毒,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用法术将龙心注入傅宁舟的心脏,护住了他的心脉。

用灵识探了探他体内,这杀千刀的戾气怎么还在啊,这什么破戾气这么牛?佛骨渡不化,龙心解不了,戾气和恶念又没有办法向引毒血一样引出来......

等等,引出来?我记得,好像在很前面的时候,作者提过合戮宗有一门秘法,可以将人身上的戾气引出来。

35

连夜飞回合戮宗,将傅宁舟安置好以后,又给他灌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疗伤汤药,便进了密室找那本秘法。

《渡劫术》,也对,一般戾气入体都是因为修行者修炼时因为杂念而走火入魔,严重了还会爆体而亡。将戾气引出来,说不定还会上一个层次,可不是渡劫吗?

我翻开看了看,眉头紧皱。

这叫渡劫术?这叫以命换命好吗!书中记载,此术需要将施法者作为一个罐子,接住被施法者体内所有的戾气和恶念。我被气笑了,果然,禁术秘法都非常没有人性!

泠见我的神情,问道:「主子是找到了......救傅公子的秘法了吗?」

我冷笑了一声:「找到了,以命换命。」

泠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继续说道:「放心,我死不了。」我可记得那老和尚说的呢,佛骨不死不灭。

再继续看下去,我眉头皱得更深。

傅宁舟,真的挨不过这次了吗?

「我是死不了,可书上说,渡劫术是将魂体与戾气分离,需要血缘至亲固住被施术者的魂。」我叹了口气,「先不说我根本不知道他爹是谁,就算知道,把人弄过来,他也等不起。」

闻言,泠垂下了眸子,背在身后的手松了又紧。

对面是上次带傅宁舟进来取冰珠凌霄的那面书架:

「别......」

「那你刚才为什么表情僵了,还说别......别什么?」

「宁舟若是没看,那我同你讲讲这些姿势如何啊?」

「刚落下了,无意间看了一页。」

我仿佛还看见了那时候的他,被我堵在书架旁,红霞一点一点地爬上他的脸,被逗得话都说不利索。

「泠......或许能帮忙。」良久,泠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拉回了我的思路。我惊讶地看着他。

「如果......傅公子的娘是傅慈月的话,」泠始终垂着眼眸,「我应该,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同父异母四个字,泠说得很轻很轻。

我看着泠,懵了,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司婉婉的话:

「你娘比那个怀孕失踪了的贱女人都不如,起码我爹还真心喜欢过那贱女人!」

所以,那个带球跑的女的是傅慈月,那个球就是傅宁舟?!!!

36

傅宁舟悠悠转醒时,已经第二日傍晚了。

「可有不适?」立于一旁的泠开口问道,一如既往的冷淡。

傅宁舟看了眼旁边脸色微微泛白的泠,环视一圈环境,皱了眉:「我这......是没事了?」咳了几声,又问道,「童谣呢?她没事吧?」

「主子没事。」

傅宁舟挣扎着坐起来,但可能是才醒来有些虚弱,动作有些虚。泠微不可察地收回了稍稍向前的步子,也始终没有伸出想要去搀扶的手。

傅宁舟回想了下之前发生的事,眉眼中尽是疑惑:「不对,我被戾气所侵,我是怎么得救的?」

「主子救的。」

「童谣?她怎么救得?她现在怎么样了?」语气带了几分焦灼。

「宗内秘法。主子没事。」

既然说了一门秘法,傅宁舟便没有追问了。倚在床头微微地聚气,却发现体内还有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周身蓝光也变成了紫色。傅宁舟猛地停下,被子一掀便要下来。泠见状用剑鞘一下子将傅宁舟拦回床上。

「童谣她到底怎么样了!」傅宁舟沉沉地看着泠,却因为过于虚弱而动弹不得。

他体内,是童谣的修为!

泠俯着身子,攥着剑的手微微发白,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主子,修为尽废。」顿了顿,抬眼看着傅宁舟,「主子说了,不想见任何人。」

「傅公子还是好好调息吧,别辜负了主子的......一番心意。」泠说完后,便收剑直起身子,看着傅宁舟盯着手中的紫气发愣,轻声退出了房间。

当然,独自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的我并不知道这些事。

至于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因为我头很疼啊!谁知道那么秘法不仅要做一个垃圾桶,还要做修为输出器啊,还把我榨得干干净净!

我是谁?我可是恶毒女配!重点是女配吗?不,重点是恶毒!这就意味着我得罪过很多人,很多很厉害的人。以前是我修为高很多人打不过我,现在呢?随便来个力气大的人都能碾死我。

而且「童谣就是佛骨,佛骨就是童谣」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我就会被天下人抢着下锅的!

现在不流行唐僧肉了,流行童谣汤了。煎、炒、闷、煮、炸各来一套,一人来咬一口,我看这不死不灭之身也够呛。

敲门声想起:「主子,傅公子醒了。」

是泠。我应了句:「知道了。」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大 Boss 能跑吗?那必须不能啊,我跑了正派怎么杀我?正派杀不了我,怎么全剧终?没法全剧终我怎么回去,我回不去,那我前面那几十章都在做什么?!

至于这不死不灭之身怎么杀,他们正派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我抬头看向门外。泠抱着剑像一棵青松一样立在我房门外守着我。

殿里红色纱幔微微飘动,带着淡淡的梅花香,却空荡至极。

37

「泠,你进来。」

殿门打开,阳光从殿外撒进来「有本古籍上说,西洋蓬莱有一种神果,吃了就可以恢复法力,」转着茶杯,声音很低,「你可愿,替我去寻啊?」

泠犹豫了片刻,单膝跪下了:「泠不是不愿去,只是主子现在修为尽失,若是......」

院中的那棵合欢树,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知道我没修为的人只有你和宁舟,况且,我就待在合戮宗里,这里戒备这么严,不会出事的。」我柔声劝道,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我看着泠,「今年错过了花期,等来年,我还想和泠一起看合欢花呢。」

金色的阳光洒进大殿,铺满了我们全身。我坐着,他单膝跪着,我就那么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时空之外的人。

「好。」泠错开了眼神,「泠一定快去快回。」

他一袭黑衣走出了大殿,踏进了满是阳光的院子,阳光在他的肩上、发上跳跃。我看着泠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满眼金色里:你以后,一定要生活在阳光下。

廊柱一侧,傅宁舟立于房门外,唇角紧抿,眼里一片暗沉。良久,他靠在柱身上,微微仰头,闭上了眸子。

「今年错过了花期,等来年,我还想和泠一起看合欢花呢。」

「她在银龙门众人面前公然袒护泠。」

「我说了,我喜欢你、心悦你。只是你向来不信。」

「泠掉下寒潭,童谣想都没想也跟着跳了下去,这也是主仆之情吗?」

「我喜欢你、心悦你。既然我都是你的,那我的东西,自然也是你的。」

一幕一幕,跟童谣有关的画面止都止不住地涌上傅宁舟的脑中,她在冥龙洞时条件反射去救泠;她说喜欢自己、心悦,不勉强自己;她陪他安葬自己的娘亲,盗佛骨;她说同泠约定看合欢花。

「这感情嘛,玄妙得很。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心慌意乱,所以说话自然是支支吾吾,还容易闹个大红脸;若是对一个人没有情,就像是对待一个物件,心不乱,自然更能侃侃而谈,妙语连珠。」

「你收着吧,我现在不想要了。」

「所以你才跳下寒潭去救他吗?」

指节攥得发白,呼吸急促而慌乱。一阵血气上涌,傅宁舟赶紧掐了个诀,消失在了廊柱旁。

38

泠走后,我便唤了一个合戮宗里地位较高的、比较忠心的护法进来,让他即刻解散合戮宗,将宗门里的人都遣散出去。

护法很震惊,直问我怎么了。我没解释,只是说我自有安排。毕竟,我总不能说,合戮宗要没啦,你们宗主要去找死啦,不想连累你们,你们快逃命吧!

「还有一件事,你悄悄把『童谣就是佛骨,佛骨就是童谣』这一消息散出去。」说完后,将一堆魂玉扔给护法,「这是宗里一些人的魂玉,你还给他们吧。以后就自己守好自己的命。」

护法抱着一堆魂玉,已经懵了。

「行了,你下去吧。」

之后,我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所有烹饪方式在心里过了一遍,有个心理准备。只是希望,傅宁舟不要忘了,他曾经允了我一件事。

因为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也不知道护法一出门就被傅宁舟按下了,而那句我让他传出去的话,也一直没有传播开来;更不知道,在房里的这几天,每天晚上院中都有一个白色身影。

烛火将女子的身影投在门上、窗上,那个人影就一直静静地立在院中,深深地看着,不打扰、不离开,从日落到日出。

39

「谁?」正在调息的傅宁舟低呵一声。

「是我。」宋清晗从房间一角走了出来,眼底泛红,黑气一闪而过。

傅宁舟看见宋清晗眼底一闪而过的黑气,微微皱眉,嗓音清冷:「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清晗看见傅宁舟,情绪就像是突然爆发了一般,直直就扑上去抱住了傅宁舟,声音里都是哭腔,语无伦次:「宁舟你跟我走吧,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不是我了,我害怕,我只有你了宁舟。」

傅宁舟眉头皱得厉害,将宋清晗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看着宋清晗哭得梨花带雨,问道:「什么没有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清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拽住了傅宁舟的手:「宁舟我们走吧,之前不是说好了来合戮宗只是为了救你娘吗?现在冰珠凌霄也拿到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啊!」

傅宁舟拂开了宋清晗拉住他的手。还未说话,宋清晗便直直地看着他:「傅宁舟,你是不是真的对那妖女动心了?」

「凭什么啊!傅宁舟,童谣根本就不爱你!童谣男人那么多,你不过就是其中一个,她只是看上你的皮囊了而已。」宋清晗又想上前,傅宁舟却退后一步。

「只有我!我爱了你十一年,我从看你第一眼就喜欢你。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傅宁舟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已经快认不出来的小师妹,皱了眉:「师妹,这是我的事情。」

宋清晗低低地笑了,退了一步看着傅宁舟,眼中渐起黑雾:「这不是你的事,这是我的事。」不等傅宁舟做出反应,便消失在了原地。

傅宁舟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回想起宋清晗的变化、眼中的黑雾,和最后消失的场景,神情越来越沉重。立刻起了两道密音咒,紫色的咒符瞬间消失在原地。

直到第二日下午,符咒才陆陆续续传回,傅宁舟看完之后,脸色明显变了。

「九蓝山掌门宋明戈昨日夜里被杀,九蓝山上下死伤无数,其女宋清晗担任掌门,性情大变。」

「佛骨于昨日下午被盗。」

那佛骨,他明明前日才刚送回去。

40

月明星稀,我推开窗户,望着外面夜色沉沉的苍穹。凉风骤起,月光却格外皎洁,三三两两的星星伴着月光,簌簌地眨着眼睛。

大概是人都差不多走了,整个合戮宗宁静得有些空空荡荡。

我倚在窗前,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轮明月,穿越过来的过往一幕幕地浮在眼前,谁能想到,一个从小接受马克思主义科学思想的人,会经历这么玄幻的事情呢?

我开始盘算着这些日子以来我所经历的事情,够不够四十章的内容。佛骨也取了,我的修为也散了,八大门派也该找上门了吧,也该……大结局了吧?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只是这般想着,眼前的明月竟然慢变成了傅宁舟的脸,耳尖有点儿泛红,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

突然紫光一现,几行小字在我眼前展开:「我在房中等你。」落款是傅宁舟。刚好,我也有事要同他说。

去他房间的路上,才惊觉并不如想象得夜凉似水,月光很温柔,星星很可爱。路过湖边时,才看见自己身上覆着淡淡的紫光,默默地隔开了所有的寒冷。

傅宁舟房门开着,整个房间都透着暖黄色的光,用了全部的暖意,想要融化整个夜里的寒冷,哪怕一点点也行。

我踏进房门,才看见满桌的酒菜。他坐在桌边,一袭红衣,静静地看着我,见我看向他,微微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这是渡劫术后,这些日子我第一次见他。

人们一向都说红色最好看,是因为女子嫁人时穿红衣是最美的。今日才知道,一向穿惯了白衣的人,陡然换上红衣,也让人心头一跳。

看了看我身上的红衣与他的衣服,我一面笑着一面在他身旁坐下:「竟不知道宁舟还会穿红衣,不过看这情况,倒有几分人间新婚夫妇成婚的样子。」

傅宁舟轻抿唇角,斟了一杯酒递给我。

「今日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接过酒杯,我问道。

「你遣散合戮宗众人,想要传出『你是佛骨』的言论,还……」傅宁舟看着杯中的酒水,「支走了泠。为什么这么做?」

我就说怎么好几天过去了,还没人来抢佛骨,原来消息被傅宁舟按下了。他大概是从未见过,这么一心找死的人。

「你知道书中人和局外人吗?」我轻轻笑了一声,低声说道,「局外人无意成为了书中人,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书中客而已。」这位书中客,从一开始就被定下了结局。

我的话不知是哪里触动到了傅宁舟,他垂着头,睫毛耷拉下来,看不见眼中的神色,却让人无端地觉得失落与孤独。

我瞥开了眼,说道:「宁舟,你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无论我想做什么,都会应我一次吗?」

傅宁舟点头:「你说。」

我淡淡地笑了:「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住了,你给我个痛快,我不想被不生不死地折磨着。」

傅宁舟沉默了片刻,语气有些生硬:「佛骨不死不灭,你不会有事的。」

「你,或者宋清晗,总会有办法的。」最后打败大 Boss 的,一定是男女主。

在提到宋清晗时,傅宁舟明显地皱了眉:「别提她。」说完,像是语气太冷了,便软了几分,还带上了丝丝哄意,「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哦?那宁舟这是,打算言而无信了?」

眼尾有微微的烦躁溢出来,傅宁舟拿起酒杯就灌了自己一杯。脸上立刻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这上头未免也太快了?我继续轻声说道:「之前,我做过很多在你道义的对立面的事情......」

话还未说完,傅宁舟便打断了我的话,目光灼灼:「那些事,又不是你做的。」

41

一句话,把我震得瞬间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宁舟顿了顿,说道:「我娘曾经教过我一些换魂之术。之前我也只是怀疑,取冰珠凌霄,你打开密室时,我取走了你的一滴血,才确认了。」

「你应该......是我被下药那晚,上了这具身体的吧。」

我微叹了口气,应了声「是」:「可是你觉得,他们会在意我是谁吗?他们只会在意,佛骨是谁。」

傅宁舟固执地可怕:「我会护住你的。」

「傅宁舟,有很多选择是不能两全的。之前跟我搅在一起,可以说是被我胁迫;可现在,你若是同我一起,护着我,你就会被他们说得身败名裂。」我看着傅宁舟,苦口婆心地劝道,「而且,你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修仙界。」

他低低呢喃:「对抗一个就行了。」

他说得太轻,我没听清:「什么?」

「我说,」他深深地看着我,语气郑重而缓慢,「如果不能两全,那我就选择成全我自己。」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身红衣衬得人更加好看,因为酒而升起来的红晕还在面颊旁,那双极好看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你,用那么郑重的语气说「成全自己」,那么言之凿凿地说选择护着你。

在他的目光里,我心跳的频率和节奏已经彻底乱了,周身无端地热了起来。不行,不能留在这里,不能留在这个该死的男人身边。有些慌乱地想走,谁知刚站起来便被他拽住手腕一扯。

就在后腰快撞上桌子时,他将手插进了我与桌子之间,撞在他手上的瞬间,桌子晃了一下,在瓷盘撞击的声音中,他吻了上来。

我全身发麻,意识一片模糊,也不知道他护在后腰的手,什么时候转了方向搂住了我的腰,支撑着我整个发软的身体,将我牢牢地困在他的怀里。

在我脑海里漫天的烟花中,他低沉、喑哑的声音响起,缓慢而惑人:「你说喜欢我、心悦我,说等我愿意。」

他咬着耳朵,嗓音又软又欲:「若我说我愿意,那......你呢?」

我从来不知道,那般清冷的声音,也能撩人至此。

42

就像是一场如影如幻的梦,梦里的他深情而缱绻,似一个偷心的妖精,摄人至极。我好像朦朦胧胧地应了他一句「嗯......」,他便在我耳边低低笑开,带着云开月明的笑意。

殿门和烛火突然都闭上了眼睛,连原本皎洁的月亮也赶紧拉了抹云朵遮住脸,让这房间里唯一的光,也显得晦暗不明起来。

傅宁舟打横抱起我,将我轻轻放在榻上,倾身伏在我耳边,声音极低:「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得对我负责。」最后几个字,竟还泛着淡淡的委屈。

「我不管你是谁,你之前是不是有过其他男人,但以后,你只能有我一个。」

而我已经彻底懵掉了:不对,这不对,这乱套了啊,男主跟女配上床了,男主爱上女配了。那女主怎么办,剧情还怎么走?

或许是傅宁舟发现了我的走神,停下动作捏住我的下巴,指尖轻轻抚过唇上的印子,脸色有些难看:「你在想什么?」

片刻,我才将眼神聚了焦,重新启动大脑。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我立马勾了勾唇角,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我在想,」声音有些嘶哑,「宁舟,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傅宁舟愣了两秒,耳尖泛红,丝丝红霞占据原本脸色的地盘。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第一次见他笑得如少年般明媚,还带着些狡黠和小坏:「我聪明。」

直到晦暗的月光也快没了,我才在傅宁舟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他眸色很沉,将搂住怀中人的手臂又紧了紧,落在发梢上的吻却又无尽温柔。近乎呢喃的低语消散在第一缕晨曦里:「我一定会护住你的。」

怀中人的胸口上扶起一枚淡淡的法印,与他胸口上的那枚由一根细线连着,只是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43

那晚之后,我就像是又陷入了一个更深更深的梦。

梦里的傅宁舟,有着极致的温柔与宠溺。会在每日清晨我刚醒时,在我额头留下吻痕,然后一口一口地喂我吃早饭;会在我看书的时候,给我喂他做的糕点;会陪我一起在宗内溜达,一起聊天;会教我煮茶,执手教我绘无声诗;会在每个不眠的夜里,都紧紧地抱住我......

我老是笑着数落他:「宁舟啊,你老是抱我那么紧干什么?」

很多次,他都是目光闪烁、极其生硬地转移话题,或者干脆抿唇不语。直到有一天夜里,我闭着眼睛装睡时,听见他低低地自语:「我怕一松手,你就不见了。」

我心里狠狠一跳,却不敢睁开眼睛。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傅宁舟一身红衣站在满眼满眼的白色里,就像濒死的人心口那最后一滴心头血,绝望而孤独。他被困在漫天的风雪里,却怎么也融不进那银装素裹中。

我是哭醒的,入眼便是傅宁舟担心的眸子。在他说话前,我便支起身子,把他按住吻了下去。一吻毕,他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嗯。」抬头看见他皱起的眉毛和满是担忧的眸子,我笑着说:「梦见给你生孩子,疼哭了。」

傅宁舟耳尖泛红,眼中却有着细碎的光,笑着说:「我知道有一种仙药,可以减少疼痛,我......」

「谁要给你生孩子?你才多大呀,就想当爹了?」我打断他。

傅宁舟像是没听见我说的话,抱着我自言自语:「女孩吧,像你一样。」

「男孩。」

傅宁舟噎了一下。

我继续说道:「肯定长得比你好看。」

话音刚落,他便又教我再说不出话。

日子过得很快,不到一个月的日子,愣是像被腌在了糖罐子里面。采糖、酿糖之间,还迎来了我穿书以来的第一场雪。

殿前,我抱着暖手炉缩在傅宁舟怀里,看着外面漫天的飞雪。他拢了拢我的衣服,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看雪,你老看我干吗?」我瞪了他一眼。

「你比雪好看。」他笑着说。

我在心里「啧」了一声,这纯情小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个情话 Boy 了?我赶紧伸手将他脸转向对着雪花的方向,然后重新在他怀里蹭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很喜欢雪吗?」

「嗯。」

「那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看,好不好?」

我没说话,只是搂紧了他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

过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他:「宁舟,你娘有没有一个带着浅红色光的白玉镯子?」

傅宁舟像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愣了一下答道:「有一个,我娘很珍视,每日都戴着。」接着,他像是预知到了什么,眉头突然一皱:「你见过?」

看他的神情,多半那日便没有在他娘身上见到那个镯子,我心里「咯噔」一下,应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没动机也不符合女主人设啊。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我们在江南的时候,宋清晗偷偷来过合戮宗,想要将那个镯子放在我房间里,被泠发现,我让泠悄悄放回去了。」顿了顿,「宋清晗......应该知道一些江家的事。」

傅宁舟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眸色极深。片刻,复又搂紧了我,柔声说道:「我心里有数,看雪吧。」

从初雪开始,雪就从未停下。合戮宗被一片白色覆盖。混合着每日超标的糖分,倒给人一种置身于幻境的错觉。可是我明白,编制得再美的幻境,也总有破灭的一天。

44

点点红梅落在雪上,从山底到山顶。雪花纷纷扬扬,很快便落下一层,遮住了红梅。

当周身黑气的宋清晗带着八大修仙门派中的人站在我面前时,看着明显黑化了且功力暴涨的宋清晗,我才惊觉她吞了佛骨,前前后后的事便像是终于有一根线联系了起来,让我只想道一句「荒谬至极」。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奇葩小说?在最后五分之一的剧情里,男主与女配在一起了,女主黑化了,女主还杀了男主亲娘一家。

如果说佛骨是全文主线,那么吞佛骨黑化了的女主,无疑与在 N 年前吞佛骨的我成了两个大 BOSS,而她作为新晋者,便是这剧情最后的终结点。

我无奈地笑笑,话说回来,这大 BOSS 还是我一手促成的呢。想了想之前造的孽,顿时觉得自诩聪明的自己简直蠢得一塌糊涂。

「没想到,我精通剑道的师兄,于奇门遁甲之术,也是如此炉火纯青。」宋清晗站在已经七零八落的八大修仙门派之中,冷笑着说道。

傅宁舟护着我,淡淡地应了声:「谬赞。」看向宋清晗的眼中却是寒冰一片。原来在同我在宗里的日子,他并没有如我多说解散所有人,而是留下了想要留下的人,整顿之后,从山底到山顶,设下了无数的结界、阵法。

八大修仙门派损失惨重,本就悲愤交加,闻傅宁舟此言,个个都红了眼冲上来。傅宁舟长剑挑起,始终 360°绕着我掀飞靠近我的人。本在一边看戏的宋清晗突然凝其一股黑气便朝我们打来,犹如万鬼的尖叫声,直击耳膜。

傅宁舟聚气,一股紫气顶了上去。他搂着我离开原地,黑气的一丝罡风在我侧脸划开了一条极浅的小口子,紫色的法印一闪,傅宁舟侧脸相同位置也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划痕。

见状,宋清晗猛地收回了准备打出第二击的黑气,瞳孔巨缩,眼中黑气愈发浓郁:「子午同心咒!」

她往日清雅的声音变了调:「傅宁舟,她现在就是个被整个修仙界追杀的人,」她看了我一眼,冷笑道,「现在还修为尽废。你竟然为了这么个人,在你身上下此等禁术!」滔天的恼怒,却又无端显得无尽悲凉。

子午同心咒,三大禁术之一。

同心咒,在于夫妻同心同德、同生同死、同伤同痛。而子午同心咒,相传是一位高人为情所困,报复其情人而做的咒语,分为男咒和女咒,于行周公之礼时种下。

中了女咒的人,会与中了男咒的人同生同死、同伤同痛;但中了男咒的人,却不会因为中了女咒者的生死伤痛而有任何影响。

我错愕地看向傅宁舟,目光留在他脸上的伤口处。他这是将女咒下到了他自己身上。宋清晗因爱如魔,对他的执念只会更深。他这是要利用宋清晗对他的感情,让宋清晗做不出伤害我的事情。

傅宁舟只是低头安慰地朝我笑了笑:「没事。」然后又搂紧了我。

入耳的是宋清晗透着凉意的笑声:「傅宁舟,你不是不懂情爱吗?怎么现在,倒用『情』这一字下了一步好棋。」

「以前不懂,」傅宁舟淡淡地说着,「遇见她之后,逐渐懂了。」

45

八大门派的人见这诡异的氛围,又忌惮着傅宁舟深不可测的修为,出来打着圆场:「傅公子,你身为九蓝山大弟子,怎么能护着这个妖女呢?」

「对啊对啊,现在宋明戈掌门惨死,许多同门被屠,九蓝山还需要你跟宋掌门一起休整呢,你可不能执迷不悟了。」

宋明戈死了?同门被屠?难道......我看向宋清晗。而宋清晗只是冷冷地、带着无尽恨意地看着我。

「是啊,傅公子,你可是现在一代里面天资极高的奇才啊,回头是岸啊傅公子!」

面对一口一个「回头是岸」,一口一个「执迷不悟」,傅宁舟只是淡淡地笑了下,回道:「傅某自有主张。」

「你娘的镯子呢?你也不要了?」宋清晗拿出那个白玉镯子,看向傅宁舟。

「你这是,承认了?」冷得冰碴子都快掉下来了。

宋清晗轻嗤一声:「我为何不敢认?傅宁舟想给你娘报仇吗?过来杀我啊。」她手中聚力,眼看着就要将那镯子碎成渣。

傅宁舟死死地盯着宋清晗,我感受得到,他搂着我的手在发着抖,却没有离开我一步。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蓦地卷过白玉手镯,朝我们闪来。宋清晗眼神微眯,一道黑气便朝那黑影煽去,傅宁舟立刻聚力替那黑影一挡!

「收好。」黑影落在我身边,将白玉镯子递给傅宁舟。

「多谢。」

看见那张脸,我整个人都惊了,一声呵斥脱口而出:「你回来干什么!」

46

泠看了一眼傅宁舟搂着我的手,垂下了眸子,退到了一侧:「主子以后,别支开泠了。」

我以为随口胡诌一个蓬莱仙岛,起码能让泠在西洋海上找个把月,就算找不到,等他回来了,这边事儿也平息了。却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

宋清晗眼中被黑雾占据,右手聚气,一剑便朝我们砍来。傅宁舟御剑挡下这一击,留下一句:「我拖住宋清晗,你带她离开。」便与宋清晗打了起来。

我想拉住傅宁舟,却没拉住。她一个不死之身,你去打什么?

傅宁舟走后,八大门派的人便一窝蜂地朝我们涌来。泠一边护着我朝我房间的大殿处去,一边隔开大家的攻击,举步维艰。

从日暮到旭阳朝生,这些人就像不要命了一样朝我涌来,不知疲倦。天边也一直绽开着一圈圈的紫光和黑气。傅宁舟融合了我的部分修为、佛骨的不死之身,宋清晗为情而不下死手......乱死八糟地加在一起,他们难分胜负。

而泠施了个法,暂时将那群源源不断冒出来的人拦在外面,靠在一面墙上,喘息着说:「主子在这里待一下,这有一个转移阵法。」

说完便转身要走,我赶紧拉住他:「你去哪儿?」

「泠去发动阵法。」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升起。但他接着说道:「马上就回来。」

刚刚站起来的身子突然停下了身形,泠看向我,又立刻移开了目光,动了动嘴唇,有些迟疑地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两秒,脱口而出:「童遥。」

听见这两个字时,泠眼神明显地黯了黯。

「遥远的遥。」

我看见他抬起头。那是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他说:「好。」

不对,这很不对。这反应不对!

就在我刚想拉住泠的时候,后颈一疼,便失去了意识。

泠站在合欢树下,给傅宁舟发了一道密音。傅宁舟身形一闪赶过来时,泠已经发动了阵法。

树上树下,一片洁白,晨曦照过来时,竟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47

月色初升,雪下得又大了些。在雪中赶路的人极少,几个人行色匆匆地进店,一边抖落满身的飞雪,一边问掌柜的要了几壶热酒。

「今天的雪下得可真大!」

「可不是嘛,从昨晚上就开始下大雪,这都多少年没瞧着这么大的雪了。」

「哎,你们知道上面的合戮宗不?听说被八大修仙门派围剿了。」

「唉,这都是那些修仙人的事,咱小老百姓也管不着哦!」

「你说,这雪下这么大,是不是就是为了盖住这些人的罪孽啊。」

「听说那合戮宗可是个修仙界的魔教,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情。看来是老天都看不过去咯。」

......

我在一个客栈里醒来,后颈疼得厉害,刚嘤咛了一声,便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揉着。

「宁舟?」

傅宁舟将我扶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看了一圈周围,脸色一白:「泠呢?」

傅宁舟沉默了片刻,坐在我身边,轻声说道:「乾坤阵的阵眼与转移中心并不在一个地方,他给我传音我赶到时,他......已经发动了阵法。乾坤阵一旦开启,若是中断,阵眼和转移中心的人都会身亡。」

我愣愣地听着他说的话,脑子一片空白,突然开始翻身上的东西:「魂玉呢?你看见我身上的魂玉了吗?」

傅宁舟沉默了片刻,还是将手上的东西递给我,垂眸说道:「在这里。」

泠的魂玉已经碎成了四块,原来流转的玄色光芒也暗淡了下去。泠,永远留在了合戮宗的大雪里面。

我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碎玉,良久,低低地笑了:「你看,他自己觉得自己脏,所有人都觉得他脏,可是他却死在了融不进一点杂质的洁白里,死在了晨曦里。」

外面的雪还在簌簌地落,路上行人走路都是小心翼翼。

我掀了被子就要下床,傅宁舟赶紧拉住我,有些哑的声音脱口而出:「我知道,你......」他突然噤了声,沉默了片刻,重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不愿离开,但是......现在回去不合适,等过些日子,我再陪你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抓住我的手,傅宁舟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害怕,让我误以为,他是害怕我会回去送死。

我放柔了语气:「我不回去。我现在回去就是送死,我不傻。」

「那你?」

「悲广寺。净善大师守佛骨数载,他一定知道什么。」

「死的不应该是泠。」我看向傅宁舟,「这一次,你还要护着她吗?」

傅宁舟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弑父弑师、杀同门、屠江家满门,她已经不是我那个师妹了。」

48

我们在去悲广寺的路上,就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净善大师和一个小沙弥。将他拦住后询问其佛骨之事,净善大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衲前些日子预感大限将至,便闭关潜心待那羽化之日。岂料被寺中弟子告知,说是佛骨被盗,宋清晗吞了佛骨,集结了八大门派上了合戮宗,老衲匆匆赶来,还是来不及了啊。」

本就苍老的声音,这下更加颓丧了:「老衲守佛骨这么些年,却不料这一整颗都舍在了老衲手上。罪过,罪过啊。」

看着这老和尚一直絮絮叨叨,我打断了他:「佛骨是不死不灭之体,那净善大师可知克制之法?」

净善被小沙弥扶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我跟傅宁舟也坐了下来。

「有法子。破云化骨。当年慈闵佛祖除了留下佛骨,还留下了克制之物——破云弓。」净善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不过这东西被镇压在上古凶兽冥龙的巢穴中,极难寻得,还需要......」

净善大师话未说完,我便看向了傅宁舟。傅宁舟会意,拿出了那把银色的弓,置于净善眼前,问道:「大师,可是这把?」

净善大师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亮:「你们怎会?」

「机缘巧合之下得到。」

原来,原主寻找破云弓,就是害怕有一日,这破云弓落在有心人手中,那就小命不保了。

净善从看见破云弓的那一刻,便有些激动:「机缘啊,这是机缘。」

我看了看傅宁舟,朝净善大师问道:「大师,晚辈有一事不明。晚辈日前借过十八命塔的佛骨用于净化恶念,不仅恶念没有被净化掉,反而在催动法力之后被反噬,差点儿入了黄泉。而宋清晗与......」我顿了顿,「与我吞了佛骨,虽然性情大变,但起码活了下来,这是为何?」

傅宁舟看了我一眼,悄悄握住了我的手。

净善大师叹了口气,说道:「这本是佛骨的秘密,但既然二位是有机缘之人,倒也无碍。」

「慈闵佛祖在历劫结束时,将在人间所有由八苦而引起的欲望、戾气、贪欲、恶念都逼到了体内的一块骨头上,然后将这块骨头从体内剔除掉。这块骨上有太多的不可说,不能被带入佛界,便被佛祖炼成了一颗舍利留在了人间,并且留在破云弓,以免日后生变。」

净善大师一口气说了这么说话,像是累及,缓了好一会儿,复又接着说道:「所以,这佛骨并不能净化这世间的恶念,因为它本身,就是最大的恶念。」

「至于施主所说,为何有人用了佛骨差点儿不幸离开,而有人却活了下来。是因为佛骨毕竟是真佛身上的东西,自然带着无边的法力。只是如果服下的话,则是将骨内恶念都为我所用;而直接用法术催动,则只会吸引这世间所有的恶念上身。」

我了然,原来当初的傅宁舟,是吃了没有说明书的亏。

闻言,傅宁舟说道:「那我们走吧,早点儿结束这一切。」

「好。」正要起身,却发现净善大师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心里一跳,莫非还有隐形条件与我有关?于是转头对傅宁舟道:「宁舟,我饿了,你替我去找些果子,好不好?」

傅宁舟皱了皱眉,却没有拒绝我,只是说了句不走远,有事立刻叫他,就离开了。

「大师可还有事?」

49

空气一度十分安静,直到净善大师苍老的声音响起:「童施主......」

我抬起了头,朝他扯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我明白了。」

「大师可知,子午同心咒,可能解?」

净善大师皱起了已经如树皮一般脸:「子午同心咒,无解。」

许是看见我的表情太愁了,又问道:「你与那位傅施主结了子午同心咒,且他是女咒?」

惊讶于净善大师眼光之毒,我还是淡淡应了声。

「童施主放心,破云弓是神物,不会对肉体凡胎造成任何伤害。」

我稍微放下了点儿心,眼瞅着傅宁舟抱着果子往这边走,迅速挂上了满眼的笑容迎上去:「那......大师可得帮我个忙。」

朝傅宁舟走了过去,挽住他的手臂,拿了个果子吃:「宁舟,刚才支开你,是净善大师有些话要跟我说,但是不方便你听见。」

我瞥了眼净善大师,那老人坐那儿闭着眼睛当听不见。

「不过我觉得吧,也没什么好瞒你的。」

傅宁舟笑了笑,答了句:「嗯。」又塞给我一个果子,「说了什么?」

「大师说,我体内的佛骨与宋清晗的本为一体,两者是相互吸引的。要想用破云弓灭了宋清晗的佛骨,就必须我在她身边才行。」我满是认真地对他说。

傅宁舟笑着的脸明显沉了下来,看了眼净善大师,说道:「不行。」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们身上有同心咒,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且你在不远处,看见我到她身边了,你就射她一箭就可以了。」我拉着他的手臂,声线放软,「我相信你肯定能射准的。啊,你难道不会用弓箭?」我佯装惊讶地看着他。

我记得书里提过,傅宁舟的箭法很准的。

傅宁舟不说话,面色有些沉,嘴角绷得紧紧的。

就在我心里嘀咕着净善怎么还不帮我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开了尊口:「童施主说的不错。」然后又闭上了嘴。

我:......

最终,他还是同意了。在告别净善大师返回合戮宗去找宋清晗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大殿里的圆离和尚,于是就问了句为何今日不是圆离陪着净善前来。

净善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他尘缘未了,铸下大错,已去佛祖处悔过了。」

御剑回合戮宗的路上,我紧紧搂着傅宁舟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傅宁舟一路也是眉眼沉沉,但见我如此模样,只道我是害怕,将手放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柔声地安慰我说:「放心,我箭法很准的。到时候你别乱动,很快就没事了。」

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傅宁舟安慰人的技术真的是烂得透顶了,一面轻轻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我会努力修炼的,努力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等这事结束了,我们就去游历山水好不好?听说人间的大漠戈壁很美,还有汪洋大海。若是觉得无聊了,我们还可以去密林沼泽探险......」

一路上,我都听着傅宁舟柔声说着以后,嘴角泛起深深的笑容,这样真好。

50

合戮宗里一片死寂,漫天的飞雪已经将之前的血腥彻底盖住。

傅宁舟带着我停在一棵树上,看着整个合戮宗只有傅宁舟的房间亮着烛火,我「啧」了一声。

傅宁舟掐了掐我的腰,我瞪了他一眼。

「我在你身后呢。」他附在我耳边说道,满满的担忧,「但是还是要小心些。」

我朝他眨了眨眼,便朝傅宁舟房间走去。

对于现在的宋清晗来讲,如果不能一击到位,想要有第二次用弓箭杀她的机会,就太难了。想要一击就中,就必须让她露出破绽、放下戒备,而现在能让她放下戒备的,就只有傅宁舟与我。一个是因为爱,一个是因为恨。

倘若直说,傅宁舟定不会答应;但若是说,佛骨必须互相吸引才可以,他最后便不得不答应了。

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渐渐带上了滞缓的味道,每一次滞缓,又都蒙上了不深不浅的不舍。

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宋清晗站在门前,看着我的眼里带着彻骨的寒意:「童谣,你竟然敢一个人来找我?傅宁舟呢?」

黑沉沉的夜里,大雪还是铺天盖地地从天空落下,就像是要涂白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我站在院中,透过夜色中巨大的雪幕看着宋清晗,轻轻地笑了:「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眼前的宋清晗和身后的他同时皱了眉。

没待她开口,我接道:「如果我没有出现,你跟傅宁舟,应该还是九蓝山的一对璧人,你不会入魔、不会弑父,还是九蓝山上的大小姐、小师妹。」

「你是在可怜我吗?」宋清晗眼中黑气弥漫,狂笑了起来,「童谣,到底谁该可怜谁啊?你现在武功尽废,我就算杀不了你,我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宋清晗原本清雅出尘的面孔全部被疯狂占据着。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无端地升起丝丝悲凉。

「不要以为子午同心咒无解,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你我都是半神之体,百年千年,我总能找到解咒的法子。」

「或者等宁舟百年之后,这咒就解了。我去下一世找他便是。」

宋清晗恶狠狠地看着我,情绪明显已经失控,一边嘶吼着,一边朝我走来:「这一世他不爱我,那下一世呢?下下世呢?一世不行,那就三世,三世不行,那就十世,十世不行,那就生生世世!童谣,你别得意。」

「总有一天......」

就在她要靠近到我时,我突然感受到一股纯净的劲气从我耳后扎了过来,狠狠地扎进了宋清晗的心口。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句话便断在了喉咙里,带着恨意与错愕的眸子紧紧地看向我的身后。

与此同时,我胸口猛地一痛,也随着宋清晗一般,倒在了漫天的飞雪里。

「慈闵佛骨将佛骨炼成了一颗舍利,童施主你与宋施主一人吞了一半,但这佛骨,终究还是一体的啊。」

我看见远处树上的他一脸错愕,我看见他丢开了那把弓,我看见他在飞舞的雪花中朝我奔来......

他全身颤抖得厉害,想给我送真气,却怎么也输不进来。我一看,脚已经逐渐变透明了。

「怎么会,怎么会?......」傅宁舟呼吸乱得毫无章法,看着我渐渐地变得透明的脚,已经染上了哭腔。

「宁舟,你别担心,我只是......」靠在他怀里,我低低地说道,「只是,要回家了。」

傅宁舟将我搂得更紧,就像是每天夜里,死死搂住我的样子。

「不要,你别......」他只是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那时候,我第一次那么深,那么深地感受到一个人的害怕与恐惧。

「我总说喜欢你,说得多了,这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竟连我也分不清了。」我望着他,缓缓笑了。

「我一直认为,感情是可以控制的,可是原来只能控制多少,却不能控制有无。」

意识渐渐四散开,心口是闷闷地疼,不知道是因为破云弓,还是因为这个抱着我的人,原来,我还是不舍的。

我一直都以一个书中客的身份自居,却在最后也放任了自己的感情。书中客,首两字便是书中。

只是......

我努力地张大眼睛,想拨开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最后再看看这个少年。想伸手再碰碰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穿过了他的身体。

「忘了我,好好活着,不要......」想起他在江府的那一幕,却是化不开的担心,「不要入魔。」

天空是暗沉沉的一片,漫天的大雪夹杂着冷冽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他搂得很紧很紧,直到再也抓不住怀中人。

他一句一句地喃喃自语,说着「不要」,说着「别走」,说着「别离开」。

有一片雪花化成了水珠,我尝到了味道,有些微咸与苦涩。

51 尾声

拉了遮光窗帘的房间一片漆黑,只有手机震动时发出的白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我是被手机闹钟闹醒的。

醒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一揉眼睛,才发现我竟满面泪痕,枕头湿了大半。沉默良久,才突然像上了发条一样翻出手机,手机页面的 QQ 群消息已经爆掉了。一点进去,发现是小说的书友会。

原来是作者在一个晚上放出存了五分之一的稿子,而大家看了之后,都在说原小说最后五分之一崩了!

原作者却发消息说,那个不是他写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觉醒来就成了这样,还连删都删除不了。

这种说辞,自然是谁都不信。除了我。

我打开了那本小说,正文到我离开的时候便结束了。番外只有只言片语,是二十年后,九蓝山弟子的对话。

「你们知道二十年前,八大门派围攻合戮宗的那场大战吗?」几个身穿九蓝山弟子服的青年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说道。

「那可是禁忌,你还提!」

「我知道我知道,咱九蓝山好像差点儿就没了!」

「唉,话说我还真想去合戮宗看看呢!」

「你想去看什么?」

「瞻仰先人遗迹呀,宋......和童谣可是吞了佛骨的人,还有傅师叔,那可是当年九蓝山了不得的大师兄,天资绝艳!」

「天资再高也有如何,还不是过不了情关。」一个胖弟子说道,「况且我们也上不去合戮宗。这二十年来,多少人都想去合戮宗找佛骨,全都有去无回!」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女弟子插了进来,「合戮宗的阵法全是杀阵,任何人都靠近不了。而且啊,每次御剑从旁边飞过的时候,里面都飘着鹅毛大雪。」

「你说傅师叔就一直待里面,也......」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呵斥响起,弟子们便立马噤声,作鸟兽散了。

寥寥几笔,便没有了下文。想起曾经做的那个梦,心里堵得厉害。

梦中的傅宁舟一身红衣站在满眼满眼的白色里,就像濒死的人心口那最后一滴心头血,绝望而孤独。他被困在漫天的风雪里,却怎么也融不进那银装素裹中。

他最终,还是没能成全了他自己。

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我打开了微博。

爱豆今天剧组杀青,发了一张杀青照,配上了句:「杀青快乐。」

照片中的他还穿着剧里的古装。一袭黑衣站在刺眼的阳光里,捧着一大捧花,眉眼弯弯,朝镜头笑得明媚而灿烂。他身后,有一棵很大很大的合欢树,开满了合欢花。

我下了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和风一起跑了进来。

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微微叹了口气。原以为做了一场大梦,一梦醒来,却是无尽的怅然与空落落。

有些略大的风带动空气在整个房间里流转,带动了窗前桌边翻开的《宋词选集》。书页被风拉着,懒懒地翻了几页便卸了力气。

刚好是晏殊的《浣溪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一个月后,作者终于将小说的最后的五分之一更新完了。在那本书中,宋清晗并没有黑化,童谣是最终的大 Boss,在最终章被傅宁舟和宋清晗联合起来杀了,泠也在那次大战中身陨。之后,男女主过上了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而我在梦中所经历的那个故事,被作者单独划了出来成了一个独立的小说,取名《浣溪沙》。

番外一泠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我自小便知道,我生来便是脏的。那种脏,刻进了骨子里,融进了血肉里。

我是乱伦之物,是禁忌,是不详。我的存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我娘,她曾经被自己的亲哥哥酒后侵犯,她只能被藏在母族胡家,被所有人诟病;也时时刻刻地提醒着那个男人,因为这段不能说的禁忌,与他私订终身的那个女人,失望离开了。

我记得我娘看我的眼神,我记得我娘曾无数次想杀死我,我记得胡府上下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与闲言碎语,记得十年间,每一个漫长而冷寂的夜晚......

可是我也记得,胡叔是整个胡府中待我最好的人;记得十岁那年,有一群人杀入了胡府,屠了胡氏满门;记得那个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想杀了我的娘,用自己的命帮我逃了出来......

直到我遇见了童谣,她救了刚逃出来被追杀的我,她问我:「你想报仇吗?」

「想。」

那之后,她教我武功,帮我筑基,助我提高修为。我很感激她,但我也渐渐发现,她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且荒淫无度。我劝过她多次,她都不曾听。

直到十六岁那年,我才知道,她当初救我,只是因为见我生得不错。

我打不过她,就在快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停下来问我:「你说你是江南司家人,你全名叫什么?」

本就是羞愤交加,良久没有说话。她狠狠地钳住了我的脖子。

「司泠风。」我说道。

她从我身上翻了下去,眼中满是嘲讽与厌恶:「你就是司家家主跟自己妹妹生的那个孽种?」

「以后就在暗处待着,别出现在我眼前,脏死了。」

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在阴影与泥沼中度过;我不与其他人接触,我总是怕脏了那些干干净净的人;我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提高修为上,为胡叔和我娘报仇成了我的夙愿。

直到,那个人出现了。

司家以换魂之术闻名,我虽然没有接触过,却听说过。童谣爱傅宁舟入骨,她不可能在那天晚上放过他;她厌恶我至极,不可能碰我,不可能愿意让我近身,更不可能那么和颜悦色地对我;而真正让我确定的,是雷雨的那天晚上,童谣在雷雨日会格外暴躁,绝不会那般平和地同傅宁舟在一起。

我原本是打算杀了她的。不论她是谁,她都窃了童谣的身体,无论如何,童谣都于我有恩。

但那个人,却一次次地打消了我的念头。她燃起了我心里最微弱的渴望,给满是黑暗的树林里带去了微光,她让我知道,原来真的有人,是不在乎你的一切,只在乎你是不是你。

我尝试着走向阳光,尝试着不将仇恨扩大,尝试着忘记过去,尝试着从莲子到糖画......可是最终,都失败了,这过往的禁锢,我此生都逃不开。

就像不爱吃糖的我骗她说我爱吃甜食,却在吃完整个糖画之后强行抑制住反胃与恶心;就像傅宁舟醒来时我明明想要去扶他,想告诉他我们是兄弟,可还是不敢上前;就像在远在西洋听说消息之后匆匆赶回,却不敢带她远走高飞,而是将她交给了傅宁舟......

因为我知道,她每次看我的时候,都像是要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里面,有心疼、有期待、有温柔,却独独没有喜欢;因为我知道,今生的我受困于心,不得解脱;我清楚,我骨子流淌的血,配不上那么好的她。

我想着,我大概是有些心悦于她的。只不过,我喜欢她,是不配宣之于口的喜欢,是放在心里想都不敢想的喜欢。

在乾坤阵的时候,我鼓了很大的勇气,问她叫什么名字。我想,若是真的有阎罗地狱、轮回奈何桥的话,我想要知道下一世的她叫什么名字,在哪里。然后求求阎罗王,可不可以让我离得近一点,这样,我好去找她。

她说「童遥。」我心里还难受了一下,你看,难道她也是有一点点嫌弃我的吗?连真名都不愿告诉我。

她又说:「遥远的遥。」

我觉得我怕是疯了,当时那样紧张的情况下,喜不自胜。

我打晕了她,我怕她阻拦我,怕让她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怕她记得我那般难看的模样。

于今生解脱,去来世寻她。

如果有来世,用一个干干净净的人,去告诉她:「我喜欢你。」

番外二宋清晗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从他来找我,让我同他假意成亲来吸引童谣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爱我。没有哪个男人,会舍得利用自己心爱女子的名声。

他说他需要一个不被怀疑的理由进入合戮宗,而只要他成亲,童谣必来抢亲。他说他知道这件事于我名声不好,所以选择权在我,帮与不帮都由我选择。

我自是要帮的。我知道他有一个执念,就是他的母亲。况且,我喜欢他,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喜欢了整整十一个春秋。所以就算是一直都明白他对我的好,只是因为承着宋家的情,我还是愿意自欺欺人。

只是我没想到,童谣竟然会给他下药。那是我第一次情感冲垮了理智,就算知道自己去闹会毁了宁舟的计划,我还是去了。他让我离开,让我放心。而当时的离开,就是我做过此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我不知道童谣是怎么做到的,但在冥龙洞那次,宁舟看见童谣救泠时的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错愕与疼。那是一向清冷的傅宁舟从未出现过的眼神。我告诉他童谣在银龙门与泠一起跳寒潭的事情,看着他的神情,我就明白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童谣成了宁舟今生第二个执念。

看着他满身是伤、匆匆追出去的背影,我心里突然就升起一股悲凉与愤怒。为什么?我同他十一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童谣。童谣心狠手辣、荒淫无度,她有那么多男人,傅宁舟到底看上了她什么?她凭什么?

我知道我自己生了恶念,所以去了悲广寺静心。可不曾想,在那里,才是所有恶念的开始。

世人都说佛骨可以净化这世间的所有恶念,可在佛骨面前,我心里的恶念却被无限地放大。我同宁舟在九蓝山上的过往、童谣搂住他的手......一幕一幕、不间断地从我眼前晃过。

不断地有声音告诉我:宋清晗你与傅宁舟十一年,却被童谣横刀夺爱;童谣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勾引傅宁舟;傅宁舟本是爱你的......一日一日,我像是陷在了梦魇里面,浑浑噩噩,挣脱不得。

直到有一日短暂的清醒时,我却发现我在江南江府,江府满门已被我杀了,手下还躺着面目全非的宁舟的娘。我疯了,我杀了宁舟最在乎的人,我杀了整个江府。那时候,我多害怕啊,可是没有人,没有人能帮帮我。我只能取了他娘的手镯,设了一个结界,避免里面的戾气再伤害到镇上的人。

我想用镯子嫁祸给童谣,童谣也是用恶念化功,可谁知,有人将这镯子送了回来。

后来,我日日被那声音困扰着,几乎没有什么时候是清醒的。每日都是江府满门被屠的场景,每日都是宁舟用剑指着我问我为何要杀他母亲的样子,每日每日,我都像是在煎熬。我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甚至分不清我是谁。

直到那个声音一直跟我说,相信他,他可以让我解脱。一日一日地说着,一日一日地保证着。我相信了,我回了悲广寺,吞了剩下的半颗佛骨。唯一清晰的记忆,便是遇见了曾在儿时施与过恩惠的圆离,他未曾阻拦我。

自那以后,所有事情都彻底失控了。我杀了我父亲,杀了同门,杀了师傅......

片刻的清醒,我去找他。可是他再也不想之前那么护着我了,他同我保持距离了。我知道,他爱上童谣了,他懂情了。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悲凉,好可怜。

「看吧,我都说了只有我能帮你,你还来自取其辱。」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那时候,全部的情都化成了一个念头:我要让童谣生生世世受折磨,我要傅宁舟是我的,我要天下人看着你们两个不得善终!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是在夜色中的漫天飞雪里。我躺在厚厚的雪地中,雪花片片落在我脸上,有一个人在我旁边低低地哭。转过头,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那是我爱的宁舟啊,他抱着怀中几近透明的女子,浑身都透着悲凉与无尽的伤痛。

我怎会,亲手将我爱的人伤至如此地步啊?

夜很黑,雪很冷,我看着他的背影,想伸手碰碰他,可最终也都是惘然。消失在漫天飞雪中时,我哑着嗓子说道:「傅宁舟,对不起。」

可最终,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备案号:YXX1mOb80LztvGAoYQfRlA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