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甜到掉渣的睡前小短文?

2022年 10月 30日

我上热搜了。

视频里我披着雨衣,摆烂的给暴雨下非要出门的柴犬打伞。

十年写文无人知,一朝养柴天下闻。

朋友圈好友纷纷发来贺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蠢了齐观月。」

「热搜上的你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

「什么时候养的柴,带过来让姨姨亲烂!」

……

一个关心我的都没有。

甚至于我从高中暗恋到大学的男神也来找我。

「你也养柴犬?有机会出来一起遛柴。」

1

真的会谢。

我看着挂在热搜上的视频欲哭无泪。

闺蜜和她男友暑假旅行,养的柴犬放在宠物店寄养不放心。

晚上十一点带着狗笼狗玩具和看上去呆呆蠢蠢的柴突袭我家。

「宝宝早晚记得遛阿蛋,要不然它会生气喔。」

起初我想着一只狗,再生气能有多生气。

早上六点,我刚闭眼睛两个小时,背后一阵阴冷。

阿蛋站在门口,目光如炬,倔强的看着我,又看了看门。

哦,这是要出门。

「祖宗,我四点才睡,九点出去行不行?」

外面电闪雷鸣,暴雨预警诚不欺我。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阿蛋。

发癫了。

疯狂在房间里跑酷,把沙发上的抱枕全部扔到地上,转圈咬自己的尾巴呜呜的叫。

还试图跳到床上冲破我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忍无可忍,给闺蜜打电话求助。

她男友接通电话,「你好,江江才睡,有什么事吗?」

我:……

首先,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其次,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最后,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郑重声明,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余晖在电话那头给我出主意,「阿蛋想要下楼你就领它下去,它下去一会就可以回家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我披上雨衣,打了雨伞,在暴雨中心灰意冷。

这狗不惧风雨,悠闲的漫步在雨中,丝毫不避讳水坑,也不回家,也拉不走。

我稍稍用力,它立刻卧倒。

我被浇得全身湿透,头发成绺的粘在脸上,摆烂的把伞架在狗子头顶。

狗不能生病。

狗生病可比我贵多了。

回去之后我一个喷嚏连着一个喷嚏,阿蛋精神抖擞。

前爪按着饭碗边边有节奏的敲在地上,叮当作响。

抗日情绪一时间达到顶峰。

一觉起来我还没给闺蜜打电话,她的电话倒是先打过来。

「宝宝你上热搜了!你和阿蛋让人拍下来了,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视频里正好是我摆烂打伞的那一段。

还配了刘德华的经典歌曲,「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微信上问候消息无数。

连吴绰都给我发了消息。

「你也养柴?有机会出来一起遛柴。」

我屏住呼吸,点开他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一点看不出他有只柴犬。

「好啊。」

向前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都是节日的客套话。

新年快乐,中秋快乐,元旦快乐,端午安康……

我叹口气,把手机丢在一边,倒头扑进被子里。

记忆是有开关的,只要触动按钮,那些藏在脑海里细枝末节的东西就会被无限放大。

第一次见吴绰是在高二分班的仪式上,他代表所有理科生在主席台上讲话。

校服套装在他身上熨贴又干净,指节修长,下颚线比我人生规划都要清晰。

仪式上要求脱稿,我怎么都背不利索,一想到下面会站很多人听我说话,就紧张卡壳。

吴绰早就背完了他的那一 part,却还是私下里去找老师,取消脱稿,发言人都拿着文件夹,说是从视觉上看比较好看。

仪式快要结束时,他下场我上场,擦肩而过,他轻声在我耳边说,「别紧张,只看我就好了。」

也确实如他所说,操场上一千五百人,我只看得见他一个。

石子坠入水中,荡起涟漪。

按照常规情节接下来应该是我勇敢追爱,吴绰坚持高冷学霸人设,最终被我拉下神坛。

我们分分合合,兜兜转转还是彼此的故事。

并没有。

哪有那么多偶像剧情节。

边边角角也没有隐藏摄像头,我和吴绰在接下来的生活中甚至毫无交集。

只是偶尔在路上遇到。

有时他和其他男同学勾肩搭背的去打球,有时和女同学一起拿试验器材,还有周三他会去给学校里的流浪猫送罐头。

少女心事同隐秘的暗恋就像生长在山谷里的野生梅子。

皮厚肉薄,酸涩苦口,没有人看得见,偶然瞥见了也直接给它下了定论。

「这种树结不出好梅子的,就算有,也难以入口。」

2

江远道的敲门声我完全听不见,还是阿蛋扒在我床边把我舔醒的。

我起身给他开门时,他还在给我手机打电话,脸色不虞,「你要是再不开门我都要去我姐那拿钥匙了。」

他用脚挡着门口防止阿蛋窜逃,一边往里进,一手揽着我的肩将我转了个圈往屋里带。

进门后大摇大摆的坐到沙发上,从背包里一样一样的拿食物包装盒还有给阿蛋的狗玩具。

江远道是江远渺的堂弟,晚她三天出生,也心甘情愿的叫她姐。

晚我五天,对我就没大没小。

「怎么不接电话?」他把球抛出,让阿蛋去捡。

「在睡觉,没听见。」

「下午三点你睡什么觉,吃饭了没?」

我摇摇头,「早上下去遛阿蛋,淋了点雨,回来吃了药就睡了。」

他略微皱眉,长腿一迈坐到我身边,手背放到我额头上,突然提高音量,「齐观月你是不是傻,头烫的都能煎锅盔了,穿衣服咱们走。」

「去哪?」左半边头疼的厉害,我转不过弯。

「医院,」江远道咬牙切齿。

我真是烧昏头了。

所以才会在江远道领我去 a 大附院的时候没反应。

当年我也算是文科班的尖子生,一门心思想和吴绰报同一个学校。

于是我顺利的考上了 a 大,而吴绰顺利的考入了 a 大医学院。

也算是一个学校,就是校区不一样罢了。

就是见到他的机会少的可怜罢了。

生病的原因让理智游荡在体外,有一种期待浮上心头,或许能见他一面呢。

江远道直接挂了发热门诊转急诊,我真心觉得没有必要。

进了诊室后我直接呆滞在原地,在医生旁边站着的就是吴绰,半边框眼镜遮不住他好看的眉眼。

他应该认出了我,拧着眉心看过来。

我这个病情其实不严重,就是体温很高,再加上江远道夸张的描述才排进了急诊。

针头刺进手背,左手冰凉。

江远道被我指使去买饭,半天没回来,我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又怕走针,强撑着眼皮。

身边多了个人。

吴绰把热水袋垫在我的手下,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毯子盖在我身上,「来附院怎么不和我说?」

生病叫人委屈,我声音发颤,听上去像撒娇一样,「怕打扰你工作嘛。」

他没接我的话,抬着眼皮把药水的流动速度调慢。

这种两个人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我频频向身后看,试图寻找江远道的身影。

吴绰瞥我一眼,「江远道核酸过期了,进不来医院,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被看穿了。

「这个吊瓶要打到几点?」

「后面还有两瓶,六点吧。」

「哦……」我踌躇着,想找点共同话题,「六点该遛狗了哈,对了,你的柴长什么样子?」

吴绰翻开手机相册,毫不避讳,我也就是好奇,多瞧了两眼。

各种骨架子和 ppt 图片,狗子图片是最新的两张,小黑柴,和阿蛋一样。

「挺可爱的。」

「嗯,你家的那个也很可爱。」

我什么时候给他看过我的狗?也没发朋友圈啊……

吴绰耐心解释,「在热搜上,你现在是榜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总感觉娱乐圈有什么大瓜,为了压热搜把我买上去了。

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温柔可爱的护士姐姐叫醒我时,已经六点了。

这一觉睡的很是稳妥。

一定是高挂在房间对面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庇佑我。

护士边收拾东西边和我打趣,「小吴医生特地找我来给你扎针,说是你怕疼,别人来他不放心。」

身上的名牌是护士长。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吴绰究竟是什么意思。

「姑娘,你是小吴的女朋友?」她眨着眼睛看我。

我摇头,「不是,我是他高中同学。」

「这样啊,」护士姐姐拿棉签帮我压着针口,「小吴这样的好孩子可不多了,人也体贴,做事也利索,脑子还聪明……」

感觉一下来到了公园的相亲角。

好在她也没多说,点到为止,嘱咐完我注意事项又被其他人叫走。

吴绰人很好,大学时体测他们校区的操场很小。

学校干脆用大巴车把他们拉到我的校区测试。

临床有个女生脚扭了,是吴绰一路把她抱到校医院。

后面室友回来和我说八卦时聊到这个女生,之前本来是苗条的身材,因为吃药和激素原因变得有些胖,当时好几个男生努力,都抱不动她,其他人在旁边窃窃私语讨论女孩的身材和体重。

吴绰知道以后在他们校区办了一个关于女性身材和除了本人以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活动。

还在学校里贴了纸条和玫瑰花。

那天我本来鼓足勇气,打算和吴绰来一次偶遇,开启勇敢追爱模式。

虽然因为变故导致计划胎死腹中,但又拉高了吴绰在我心中的印象。

他太好了,而且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今天的特地嘱咐和热水袋都让我忍不住想。

如果今天不是我在这里,而是那个女生,他会不会也做到这种地步。

江远道蹲在医院门口幽怨的等我出来。

站起身时险些摔倒,一瘸一拐的向我走来。

「给你买的粥都凉了,我本来想叫吴绰帮我带进去,没想到他就站在那看我和保安纠缠,也不搭理我。」

孩子委屈的要命。

我踮起脚尖顺了顺他的头发,「太惨了,回去记得把阿蛋遛了。」

绿灯转红,天上又飘起雨来。

江远道从口袋里拿了根烟闻了闻,又塞了回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饶有兴致的和我搭话。

「你肯定不知道,吴绰高中的时候抽烟还被抓了,结果教导主任看到他的脸硬生生装没看见,从他面前走过去,声都不吱。」

「嗯?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我抓出来了,我还抄了三千字检讨。」

赶上下班高峰期,有点堵车。

「看起来你和吴绰还挺熟的,高中毕业了你俩还记得对方的名字。」我装作不经意的打听。

「他不是考的咱们学校的医学部吗,每周都过来打球。」

我顿在座位上想了一会,「不对吧,你当时总是叫我去给你送水,我去了那么多次一次也没看见他啊。」

他皱眉,「还真是,好像每次你来之前几分钟他就撤了。」

大概还是没有缘分。

我怏怏的坐回去,他一边开车一边拿余光扫我,「对他这么好奇,怎么,喜欢他?」

我落寞点头,「喜欢啊。」

车子一个急刹,周围喇叭声骤起。

「你疯了!停车干嘛!这是马路中间。」

江远道不知道发什么疯,死死盯着我,看了大概有十秒钟重新启动车子,我惊魂未定,决定下次再也不坐他的车。

「真喜欢假喜欢?」他又问。

「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3

阿蛋认识江远道,一开门它就飞扑到江远道身上,然后朝电梯口冲。

我把牵引绳递给他,放心关门。

「感觉好点了吗?」

心跳快的有些不争气,我抑制不住脸上的笑,给吴绰回消息,「好很多,吴医生妙手回春。」

「那也要记得吃药。」

我还没想到回什么,那边又问,「狗遛了吗?我九点左右能走,需要我帮忙遛狗吗?」

心花怒放了家人们。

我郑重的打字,「太麻烦了吧,你家住哪里?」

「江心花园。」

这不是巧了吗。

江心花园就在我们小区对面,只有一条马路之隔。

我站在窗口,笑的灿烂,「那咱们住的还挺近的,我的狗还没遛,等你下班一起吧。」

吴绰输入半天,就发过来一个好字。

我兴奋的在原地欢呼,看见小区里江远道追狗的画面。

雨季,体感温度估计比天气预报上的再低五度左右。

我咬咬牙,还是穿了一件辣妹吊带搭低腰牛仔裤。

吴绰看见我时一愣,然后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本来就生病,你还穿这么少。」

我撇撇嘴,还不是想在你面前留下好印象。

这次遛狗我甚至重视到贴了假睫毛!

两只狗狗差不多大,「你家宝贝叫什么名字啊?」

「丸子。」

「我这只叫阿蛋。」

小区里有一片沙地,现在也没人,我和吴绰放心的把狗放过去,坐到长椅上聊天。

正在我侧头撩发,反复调整试图露出自己最美侧脸时,余光一扫。

发现阿蛋似乎把丸子压在了身下做一些不合时宜的动作。

吴绰本来正和我讲述他在上一个科室的经历,视线游移过来,欢歌笑语的气氛就此凝固。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人生的意义我不清楚是什么。

但狗生的意义我快要领悟了。

我嘴角抽搐,紧张的开始吞咽口水,「你家丸子,是男孩子吗?」

这是我最后一点希冀了。

我第一次看见吴绰脸上出现这种凝重又复杂的表情,「丸子是女孩。」

阿蛋,姨姨带你出来是为了给姨姨找姨夫的。

不是让你给姨姨找亲家的。

我不知所措,试图上前把两只狗分开,但是一靠近阿蛋,它就呲牙。

还想再努努力,被吴绰拦下,「现在应该……分不开它们,等一会吧。」

没话说了。

我坐在长椅上,觉得自己那些美好的品德,美丽的外貌,美好的性格,甚至于我的灵魂都被毁了。

这句话我在小说里看过很多遍,但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对吴绰说出来,「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微弱的路灯下,依旧可以看见吴绰泛红的耳垂。

征得江远渺情侣二人的同意,第二天我就带着阿蛋去做绝育。

正当我和医生在门口扮演情景剧《姨姨很爱阿蛋,但敌人力量太过强大姨姨实在抵抗不了,但姨姨很爱阿蛋》的剧情时。

吴绰抱着丸子推门进来。

我回头,手上的力气松了些,阿蛋看见丸子挣扎的更加剧烈,医生险些控制不住阿蛋。

人可以死,但不能社死。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硬着头皮也要演下去,伏在座位上呜呜的哭。

吴绰十分上道,从身后揽住我的肩膀,叫我听天由命。

嗯……怎么不算有默契呢?

确定阿蛋一点看不见我的身影之后我才支起身子,「丸子……还好吧?阿蛋知道错了,我今天就带它来做绝育。」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放心,如果有意外我一定负责到底,抚养费我加倍给,丸子想吃什么罐罐我就送什么罐罐!」

吴绰被我逗笑,「昨天太晚了,今天带它过来做检查。」

幸好阿蛋能力不行,丸子平安无事。

我正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吴绰吃个晚饭,江远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没在家?」

「嗯,我领阿蛋来做绝育。」

「在哪?」

「小区门前的宠物医院,你要过来找我吗?」

吴绰侧过脸看我,我对他做了个嘴形,「是江远道。」

「嗯,等我三分钟,一脚油门的事。」

在我的预想里,江远道来找我,正好带阿蛋回家休养,我和吴绰美美出去吃饭。

而不是两个男人在宠物店里剑拔弩张。

旁边还有只狗的舌头收不进去。

江远道不知道今天犯了哪门子邪,见到吴绰就没有好脸色。

「对了,一会你带阿蛋先回家,我和吴绰出去吃个饭再回去,」我一边交代一边翻包,把钥匙递给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江远道盯着我,不接,「我就这么好打发吗齐观月?」

我皱眉,「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他看看我,又看看吴绰,「没事,我就是饿了,正好一起去吃饭吧。」

三个人一起算什么事啊,我还没开口拒绝,吴绰倒是先答应了,「一起吧,反正大家都认识。」

我:……

要不你们俩去,我先回了?

气氛实在古怪,我不敢轻举妄动,「那阿蛋谁来照顾?要不我先……」带它回去。

医生见缝插针,「麻药劲头还有很久,你们晚上来接阿蛋也行。」

怕是嫌场面不够乱,「丸子也可以放在我这。」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煎熬的饭。

江远道:「齐观月,吃笋。」

给我夹了一筷子。

吴绰:「笋性寒,对肠胃不好。」

给我从碗里夹出去了。

江远道:「吃点麻婆豆腐。」

给我盛了一勺。

吴绰:「她昨天还在发烧,这个太油腻了。」

给我换了个新碗。

吴绰:「吃点芹菜,观月,增强抵抗力。」

江远道顺着我的碗把芹菜塞进自己的嘴里,「齐观月不喜欢吃芹菜,你太不了解她了。」

吴绰:「那喝点粥,暖胃。」

江远道把粥拿走自己尝了一口,又还了回来,「太烫了,你吹吹再吃。」

……

要不你们互相喂吧?

吃个饭还吃出来中间商来了。

我忍无可忍,「现在,吃饭,谁都不用给我夹菜,我自己有手有嘴,自己可以吃。」

江远道还想说些什么,被我瞪了回去,饭也不吃了,开始捏着我的一缕头发在指间绕来绕去。

吴绰倒是正常了一点,偶尔靠近我告诉我食物怎么搭配更加有营养。

饭没吃完吴绰被电话叫走,我和江远道去接阿蛋。

4

「你和吴绰有仇?」

「嗯,」他看眼后视镜,漫不经心的回我,「夺妻之仇。」

神经病,粥喝多了把他脑子糊住了吧。

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有点荒诞的想法。

「江远道,你不会喜欢我吧?」

他目视前方,前面车的尾灯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觉得呢?」

「有点扯,但是我这么优秀,你喜欢我也正常。」

他反问我时,心慌乱了片刻。

江远道人确实很好,从高中到大学追过他的也不在少数,单凭他这张脸就能在同龄人中拔得头筹。

「是啊,我暗恋你,暗恋了快七年了。」

我们认识才不过七年,「那你岂不是一见到我就喜欢我?」

「你信吗?」

明明是反问句,却让他说出了一种决绝的语气。

似乎决定权在我手中,只要我信,那他就会跨越千山万水来爱我。

和江远道谈恋爱似乎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家里有钱有势,我和他姐姐又是好闺蜜,我们朋友圈子也相融,彼此之间都认识。

脸长的好看,身材也不错,领出去还能给我长面子。

但惟独就少一点心动,差一点时机。

和江远道在一起是快乐的,但永远不会有一种灵魂被浸在水里的眩晕感。

「不相信,」我别过头,「怎么有人这么痴情,不仅对人一见钟情,还藏了七年始终如一啊。」

我本想通过嘲讽让江远道死心,但发现自己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难以言说的可悲浮上心头,我们居然是同一种人。

「不相信就对了,你没胸没屁股的,我怎么可能看得上你,」江远道越说眼睛越红,「我就是单纯的讨厌吴绰,高中的时候就讨厌他。」

江远道嘴硬,是只嘴硬的小兔子。

我没忍住掉了两颗泪珠,伸手从眼下带过将泪藏进头发里。

今夜月明。

世界上有两个人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阿蛋被江远道接走了,自己也好几天没来找我。

好几次我点开他的聊天界面,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干脆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夜以继日的赶稿。

在不知道第几次半夜喝酒找灵感时,我成功的把自己喝成了慢性胃炎急性发作。

吴绰见到我时深深的叹了口气,「是不是护士长不告诉我,你就永远不会给我打电话?」

太疼了,疼到我没办法对吴绰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他照旧把那个热水袋垫到我手背下,又替我掖好被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着 iPad 看文献。

一堆英文字母看的我头大。

「你怎么不走?」

他抬头看我,还是笑着,声音却冷了下来,「你要赶我走?还是说想要换个人坐在这陪你?」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咬咬牙,鼓足勇气,「那你陪我说会话好不好?」

他把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你想说话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

「你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什么?」他被我问得一愣。

「就是,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别的女性朋友生病你也会特地交代护士长,也会拿热水袋给她,也会一直在床边陪着她吗?」

「齐观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闲?」他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什么意思,是嫌我问的太多浪费他时间了?

我揣揣不安,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冒昧。

「我只会把时间用在我上心的事情和人上,我也只会对我上心的人用心。」

「对我上心是……喜欢我?」我用被子遮住半张脸,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要不是胃受不住真想出去跑个八百。

吴绰笑的无奈,「我表现的这么用力,合着你一点都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我也表现的很用力好不好,」我继续发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高中吧,那个时候你扎马尾辫,个子很小,学年前五十的补习课上你在黑板上答题总是要垫脚。」

那是高一还没分班的时候,看来比我更早。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表白?」我越问越兴奋。

吴绰不急着回答,帮我把挣开的被子重新盖好,「这个以后告诉你,你现在需要休息了。」

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感知不到吴绰骤然间的失落以及低迷的情绪。

「那以后就是男朋友了?」

「睡吧,女朋友。」他落在我额上一个吻,「我给你看着吊瓶。」

有男朋友这件事我第一个告诉的就是江远渺。

「牛不牛江远渺,我把咱们当时的年纪第一搞到手了!」

「……」

「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为我高兴?欢呼啊!姐妹脱单了!阿蛋有姨夫了!」

「稍等一下。」

电话被挂断,过了五分钟她又给我打过来。

「刚刚我在家庭聚餐,手机不小心按了免提,我弟……他可能去找你了。」

我一点点收回脸上的笑容,闷声问,「渺渺,是不是你也看出来你弟他……喜欢我了?」

那边的声音更加艰涩,「事实上除了你,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甚至有一段时间一直把你当我的弟媳看。」

「我真的没看出来……我觉得他对身边的朋友都那么好啊,我还以为他和我关系好是因为你的原因……」

「宝宝,我弟他看着张牙舞爪的其实本质上是个怂逼,他不敢让你知道,所以有你在的时候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江远渺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就在你面前会演戏。」

我无话可说,手机上江远道的电话打了过来。

尽管他放缓了声音,但仍能听见很重的喘气声,「在哪里?」

「a 大附院。」

「怎么回事?又淋雨了?」

「没,急性肠胃炎。」

「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过去。」

很有意思,跳出这段关系我才发现,在江远道那里的我从来不能做判断题,而是做选择题。

他不会问我「我去找你?」而是问「给你带点什么?」

叫人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想说什么就在电话里直接说吧。」

耳边只剩下他大口的喘息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顺便拿阿蛋留在你家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它?我把它也带过去。」

总是这样,余地之余还有余地,退路之后还是退路。

他总是对我这样好,可是我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完全没有吊着他的理由。

之前是我没往那个方面去想,身边也没有确定的伴侣,两个人可以游戏人间是没有问题的。

但现在不同,我尊重江远道的任何决定和选择,但我绝对不能给他留有麻痹自己的借口。

5

江远道来的时候确实是带着阿蛋来的。

我和吴绰约定好等他下班后一起出去遛狗。

江远道进门后分外拘束,连沙发都只坐边边角角。

给他倒的可乐也不喝,房间里只有气泡炸开的噼啪声。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是啊,」我点头,「我不是和你说了,我一直暗恋他。」

他一言不发,开始从包里一叠一叠的掏文件。

「你先看看这些再做决定吧。」他靠在我家沙发上,交叉着腿,好整以暇的看着我,这个时候才有了点小少爷的感觉。

我一页一页的看过去,手越来凉。

不止是文件,还有各种照片,吴绰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

甚至于上个周末他们还在一起吃饭,吴绰送女孩回了家,一直送到单元楼上。

头皮发麻,我止不住的打冷颤。

「这是什么意思?」

江远道身子前倾,继续从包里拿照片递给我,只有一张。

是吴绰接女孩出院,照片里他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而女孩抱着一个小孩,看样子不过几个月。

我不知道是给吴绰找借口还是再给自己找借口,「这应该是吴绰的家人吧,哥哥接妹妹出院,应该的。」

江远道接着从包里拿东西,看的我牙根痒痒。

他特地不把东西一口气拿全,等我为吴绰找完借口,他再出来将谎言一个个的撕破。

杀人诛心。

「这是吴绰的家庭成员表,独生子,他妈四岁的时候带着他嫁给了他的继父,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个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在美国疗养。」江远道嗤笑,「而且他和继父家的亲戚一向很少往来,你说从哪出来的妹妹?」

想必我当时的脸色是十分的差劲,他看了我两眼,去厨房给我弄了杯红糖水,「补补气血。」

我想趁着今晚遛狗的机会和吴绰正面对峙,刚拿起手机他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观月,今晚有手术,不能和你一起去遛狗了,实在抱歉。」

江远道坐的离我近了些,继续补刀,「再多说一句,那狗根本就不是吴绰养的,是他向别人借的。」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这件事实在过于离谱。

我根本不相信吴绰顶着那张清风朗月的脸能做出这档子事。

他说不定有什么不能说的,或者不想现在说的。

但我在这没有依据的瞎猜只是让自己不好受,不纠结,想到什么就去问。

我一个翻身穿好衣服准备杀到医院给自己来个痛快。

甫一开门,就看见坐在我家门口叼着烟的江远道。

我俩玩的好和大程度上是因为性格相似,他瞧过来,「去医院找吴绰?我送你。」

免费的车不蹭白不蹭。

吴绰在手术,打电话发消息肯定看不见,我直奔护士站找护士长姐姐打听吴绰在哪里,来一招守株待兔。

「小齐啊……小吴他今天没排手术,你看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护士长视线反复在我和江远道身上跳跃,看了好半天才给我解释。

「这样啊,可能是我记错了姐姐,最近事有点多,忙昏头了。」我笑的僵硬,尽力给几个人留些体面。

江远道本来懒散的靠在前台桌子上,忽然直起身子拉了我一把,指着对面儿科,「你看看那个是不是照片里的女孩?」

女孩抱着孩子,正往诊室里走,江远道拉着我过去。

错过了女孩,赶上了吴绰从楼梯拐上来。

他愣在原地片刻,走到我身边,「观月,你等我一下,等我忙完出来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江远道轻笑一声,「亡羊补牢,现在知道解释怎么之前不说?」

「和你没关系吧江远道,」吴绰冷下脸,「你高中干的那些事她都知道吗?」

然后转身敲门进诊室。

太荒谬了。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故事,还都瞒着我。

我狐疑的盯着身边的人,「等他的时候你可以先交代。」

楼梯间有点冷,江远道看我一眼,把外套披在我身上,又从口袋里拿出烟轻嗅。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抽烟,也不让身边人在我面前抽。

只是烟瘾上来的时候会拿出来闻几下。

江远道支支吾吾,一句话分成好几句说,啰里八嗦扯了些没用的才最后交代,「就是我高中的时候在外面以你男朋友自居,掐了你几朵桃花……」

他观察着我的脸色,见我没反应又有了底气,「高中学业繁忙,我不是怕你因为处对象耽误学习吗,再说了那个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不过咱们高中除了我也没几个能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但这不是你替我做决定的理由。」我淡淡开口。

他不声不响,手中的烟被折成了几份,「对不起……」

「我没在怪你,」我组织着语言,「江远道,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是在一切社会性关系之前,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你可以给我提建议,但不能帮我做决定,这种为我好并不是为我好。」

「那个时候我们年纪都太小了,对爱的认知很模糊,搞不清友情和爱情对界限,我曾经也对你有过朦胧的想法,但是我知道那只是荷尔蒙作用下的产物。」

「认识你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几件事之一,我很庆幸,你把我挑出来的时候我也从人群里一眼看中了你。」

「燃烧的爱是必然性,但取舍的能力在我们自己,」我注意到江远道指尖掐的很白,「我们会把任何东西认作爱,在爱出现之前。」

6

吴绰去拿药,留女孩抱着孩子在门口等他。

我从楼梯间出来时与她四目相对,她先是低头,随后站起身似乎是要逃走。

我没心情理会她这些小动作,只是靠在门边滑手机等吴绰过来。

江远道听我说完那些话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走楼梯下楼。

都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和决定。

他也是我也是。

吴绰领了药回来,女孩快走几步和他小声说话,不知道吴绰说了些什么,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拿着东西离开。

「观月,你饿不饿?我们先下去吃饭……」他来拉我的手,被我避开,「吴医生,还是先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吧,还是说你觉得我没心没肺,现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能吃的进去?」

明明是想心平气和的和他说清楚,但看了女孩怕我又十分依赖吴绰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什么都没干,搞得我像霸凌者一样。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吴绰眉眼本就生的柔和,现在看我时眼睛里好像含了一汪水,「故事很长,我们先找个地方坐着说。」

楼下咖啡店这个点没什么人。

我和吴绰坐在二楼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他点的甜点和牛奶。

「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叫卓丝雨,是我的妹妹。」

我心中一惊,拿起牛奶啜了一口,还真叫我猜对了。

「我现在的姓名是母亲离婚后继父为我取的,卓丝雨是我爸再婚后生的女儿,当年我父母离婚是因为家里破产,从那个时候起我爸就变得喜怒无常,经常对我和我妈又打又骂,尤其是在喝酒以后。」

吴绰面色如常,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

「后来我爸妈离婚,我爸立刻和别的女人结婚,八个月后卓丝雨就出生了,」他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婚内出轨。」

「后面我爸又陆续经营过几个小厂子,试图东山再起,都没起来,反而欠的越来越多,卓丝雨在家的日子也就越来越不好过,我每个月给她补贴一些,可惜能力有限,上完高中她就没继续读书,在 b 市找了个小饭馆打工,去年冬天她来找我,说她怀孕了。」

「孩子是她男朋友的,那个人渣知道丝雨怀孕后直接带她去堕胎,结果医生说丝雨体质特殊,如果这次把孩子打掉,以后受孕的可能性很小,那男的直接跑了,什么都没给她留下。」

「后面她没法去打工,连房租都交不起,她不敢让家里长辈知道这件事,最后来找到我,我没办法不帮她。」

吴绰见我只喝了牛奶,把桌上的蛋糕朝我这边推了推,「观月,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如果你想终止我们这段关系我也没话说……」

「吴绰,」他的话被我打断,我舔了舔后槽牙,「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特别小气的女人,就觉得我不是真的喜欢你,或者说觉得我只是把这段关系当成一个消遣?」

「我不是……没有的事观月……」

「打住,首先我在意的事情不是你没告诉我,这是人家的隐私,我一个外人本就不好知道这件事,其次我在意的也不是你对我隐瞒,虽然我们认识了很久,但其实并没有深入的了解彼此,我生气的点在于这件事情是我从别人嘴里听到的,而不是你告诉我的。」

「你完全可以和我说你今晚有事,不用特地找个借口把我搪塞过去,我也不是那种有了男朋友就必须要黏在男友身上的人,寸步不离的人。」

我挖了勺蛋糕放在嘴里,「还有一个问题,你那天没告诉我,为什么高中的时候不和我表白?」

吴绰被我前面那一段长发言震住,消化了一会才回答我,「我那个时候……给你递过情书,不过让江远道扔回来了,他说他是你的男朋友,而且那个时候你们关系很好。」

「那大学的时候你还和他一起打篮球?」我发觉这个人不是一般的闷骚。

「我想着离他近一点方便打听你的消息,说不定我还能有机会。」

我点头,替他把话说下去,「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挖墙脚也方便些。但是没想到吧,我们不仅不是情侣,我还一直喜欢你。」

吴绰猛的抬头,死死盯着我,像动物世界里某个被取了名字的猎豹。

「你说你一直喜欢我?」

「怎么,只准你一个人玩暗恋?」

四个月后。

吴绰的房子到期,堂而皇之的搬到了我家隔壁的居民楼,没工作的日子都借着遛狗的名义拉我去他家吃晚饭。

当然不是阿蛋,也不是丸子。

我们新养了一只柴犬。

似乎这个品种都是大犟种,某个暴雪的早晨我和吴绰下去遛狗,碰巧入境地方电视台的采访中。

再次被发到网上,这次没被单独拎出来讨论,反而是和其他的柴犬组图出现。

彼时我在沙发上边刷图片边笑的前仰后合。

厨房里吴绰正在煮红枣莲子粥,香气传过来,和落日余晖一起填满客厅。

有人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备案号:YXX1AJe1rQmiDnZylMC3Z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