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成了恶毒女配,却活成了甜宠文女主。
从初来这个世界,我便告诉自己,不要动情,一切都是浮云,专心享受荣华富贵,做一个咸鱼富二代。
可当江衍之的长剑捅进我胸膛,我却担心他会不会被人治罪,甚至想让他把我的骨灰带在身边,遇到危险时撒出去,给我最后保护他一次的机会,我才恍然大悟。
我没能守住初心,还做了舔狗。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道理,我是懂得的。
于是我自请去青云庵,想做一个清心寡欲,长命百岁的尼姑。
出发前一天,我喝得伶仃大醉,抱着自己一头青丝哭得肝肠寸断。
前世,我只是发际线秃,
今生,我却要全秃。
终究是我不配拥有一头茂密秀发。
「哭的时候不要把牙都露出来,跟要吃人一样。」
头顶传来一道清冽男声,我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
来人剑眉星目,眼尾微红,鼻子高挺,鼻头微翘,红唇上有个玉珠一般的唇珠。
身姿挺拔修长,腰身纤细,玉带上挂着一个奇丑无比的香囊。
上面绣着一个寿字。
太不配他了。
我看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我送给他的。
我是一个俗人,唯愿他健康长寿。
「你要出家?」他蹲下身,捏着袖子给我擦鼻涕。
我抽抽搭搭地点头,又一次抑制不住体内的舔狗属性:「哥哥,你好帅啊。」
他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嗯,六根不净我就放心了。」
……
「哥哥,你放哪门子的心,你知道我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吗?」我打着酒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想装了。」他一把将我抱起。
呜,我也不装了,我想做哥哥的犬系女友。
一
我穿越成了恶毒女配。
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原主叫江末笙,是太后的私生女,养在江家,和男主江衍之表兄妹相称。
她的身份几乎是全朝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到处蹦跶。
男主是唯一一个不畏强权敢跟她造次的人,所以很不幸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要这个好为人师的哥哥在放肆的夜里,对她俯首称臣。
可惜……男主是女主的。
原主一直是个得不到就毁灭的性子,在得知男主和女主情投意合时,立即炸了。
污蔑女主偷情,将男主全家流放。还赶去流放路上,强迫男主服侍她就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是个疯批美人。
而我,一条资深咸鱼。
我……只想该着,混吃等死是我最大的特长。
「江末笙,你到底想干什么?」旁边穿着女裙,化着浓妆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声音都喊哑了。
看那样子,应该绑了很久。
我砸巴着嘴,心里叫苦连天,怎么一穿过来就遇到名场面呢。
这是男主,当朝太傅江衍之,我名义上的哥哥。
这出戏是疯批美人绑了他,极尽羞辱之事。在他身上刺青,拔他腿毛,挠他脚底板……无恶不作,没有下限。
我下意识抬手闻了闻。
呜呜……原主口味好重,好变态。
有点喜欢。
有点羡慕。
我连忙解下男主的绳索,扯出和蔼的笑容看向他:「衍之啊,我……」
「士可杀不可辱。」他咬牙切齿说完,身子往前一栽,压着我直直往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砸地,我感觉脑仁都震成脑花了,痛得我喘不上气。
而身上的人,眼眸紧闭,早已失去了意识。
对自己的恶行一无所知。
淦,恃美行凶吗,哥哥!
二
穿越过来后,我特意躲着江衍之,但没想到,太后竟然下懿旨,要他来给我授课。
他是太傅啊,是太子的老师。
我算什么,我不配,我不想学习。
让我做个好吃懒做、心无大志的有钱人不好吗?
而且为什么特意指定夜晚来,太后,你是不是目的不单纯。
我万一犯错误了,你负责吗?
江衍之抱着圣贤书,一头乌发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根木簪半挽发髻,身穿月牙白袍,同色腰间系一块羊脂白玉。站在门口,满天星辰做背景,如同谪仙。
「哥哥,我劝你还是快回去,孤男寡女的,对你不安全。」
我努力让自己目光从他俊朗的五官上挪开,但很快又在他骨节分明的漫画手上沦陷了。
这真不怪我。
这是人性。
谁从一个社畜摇身一变成了疯批美人,能按捺住内心跃跃欲试的心呢?
还是一个没正儿八经摸过男人的社畜。
英雄还难过美人关呢。
我起了色心多正常。
我狂吞口水,目光痴迷:「哥哥,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快来给我一个纯友谊的拥抱。」
江衍之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末笙,我觉得太后说得有道理,你如此任性就是书读少了,多看看书修身养性,对你有好处。」
我读书少?帅哥看不起我?
搜肠刮肚了一番。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流畅地背出李白脍炙人口的诗句,想着用才华吓住他。
这可是个架空时代,我不信他知道李白。
果不其然,江衍之的神色从惊讶变成了赞叹。
「笙笙好厉害。」他一边拍手,一边摇头晃脑地感慨。
进门的时候喊我末笙,这会儿变成了笙笙。
看来我是用才华征服了他。
开心。
「是的,所以我不需要你给我授课,麻烦你回去睡觉,或者你在这儿陪我聊聊梦想也行。」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小厮跑过来,从外关上门,随后是上锁的声音。
这……
「看来太后想让笙笙读书的心,很坚定。」江衍之笑得和煦,眼底却一片深沉。
这……锁门之后,不会还有催情香吧?
三
太后没让我失望,宫廷的套路总是惊人相似。
我揪着衣领,看着香炉生起的袅袅青烟想入非非。
江衍之捂着嘴重重一咳,唤回我的神思,小声道:「门外有人偷听,屋顶有人偷看,我们要不……」
我忙不迭点头,神色激动:「好啊好啊。」
他翻开书,伸出修长的食指划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嘴里念念有词,可惜我一句没听进去。
为什么没有催情香?
为什么,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他却只想给我上课?
「你别盯着我,看书。大道理都在书中。」他抬起头,怒其不争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我刚刚悟了,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人能绑架我。」
「哈?」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把我逗笑了。
我好想秉承原主的人设,对他做一点少儿不宜的事。
这就是传说中的,道理我都懂,但我仍过不好一生吧。
「你哭什么?」他疑惑地问道。
「生而不甘,死又不敢。」我揉了揉眼中屈辱的泪水,大步走到门口,疯狂拍门,「放我出去,我要拉肚子。」
没一会儿,门外有个声音小声回我:「小姐,太后他老人家希望您和太傅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所以……我现在应该当他面拉肚子,好让他对我增加了解?」我咬牙切齿道。
门外那人明显犹豫了一瞬:「这不好吧。」
「淦,这肯定是不好啊,你快点开门。」我气得狠狠踹门,却不承想古代的鞋那么薄,力度没控制好,还伤了脚。
抱着脚,单腿在地上蹦跶的时候,江衍之走过来搀扶我,好看的眉眼里染了浓浓笑意:「你和太子一样聪明过人,也一样奇奇怪怪,难教。」
「哦?一样聪明过人,这评价是不是太抬举太子了。」我放下脚,一脸怀疑地看着江衍之。
我这首静夜思,是简单一句聪明过人能概括的吗?
他一介文人,应该顶礼膜拜好伐?
「太子在作诗上也造诣不浅。」他认真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听风雨,花落知多少,这就是太子做的。」
我瞳孔疯狂地震,亲人啊。
看这文化水平,跟我不相上下。
「我先拉个肚子冷静一下。」我继续疯狂拍门,而门外却毫无反应。
江衍之拍了拍我的肩膀,返回去拿起一个木凳,走到窗户边,「砰」的一声砸开了。
他指着窗户:「笙笙,从这边。」
我低头检查了一番:「这窗户明明可以从里面打开的,为什么要砸?」
他优雅地放下凳子,笑得如朗朗清风:「太子说,这样有男友力。」
太子教得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麻利地翻出窗,扯住门外那守门小厮的耳朵,恶狠狠道:「你就不能教太后一点非常手段吗?工具什么的用起来啊,生米煮成熟饭,她老人家不懂吗,都做太后了,就不能成熟一点?」
小厮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极其郑重地点头。
我满意地松开他,撒开脚丫子往茅房跑。
四
太后在知晓我需要她动用非常手段的时候,将我传召入了宫。
她是个很慈祥和蔼的女人,当然,我知道这是假象,一个宫斗冠军,怎么可能跟慈祥和蔼有关系。
装的,都是装的。
「我的乖乖呀,男女之情需要慢慢培养,你那都是歪门邪道,过不长久的。」她一边给我剥葡萄,一边苦口婆心地说道。
我妈都没对我这么好过,她能给我洗个葡萄都是母爱泛滥了,更何况剥葡萄。
「是是是是。」我双腿并拢,挺直背脊,双手合于腿上,乖巧温顺地附和。
太后却像是吓到了,蹙起秀眉,摸了摸我的额头:「乖乖这是怎么了?」
我猛然反应过来,我人设崩了。
原主不能这样讲话,我得疯起来。
可是怎么疯?
「要你管。」我憋了半天,也只敢来这么一句。
太后紧紧盯着我,像是要看透我一般。
我如坐针毡,站起来就跑:「我想江衍之了,再见。」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因我一句我想江衍之了,现在民间已经传言我们生了三个孩子,还都是儿子。
而距离我说这句话,仅仅隔了一天时间。
上次锁我门的小厮凑过来告诉我,这是太后帮我想的非常手段。
江衍之立在大厅,好看的眉眼蒙了淡淡雾气:「柔安公主误会我与你的关系了。」
柔安公主就是书中女主,江衍之的官配。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吵架。」
「哥哥,要我去解释一下吗?」
我泫然欲泣,通体散发着茶香。
好家伙,我可是恶毒女配啊。
这是我能想到最恶毒的行径——在一对情侣之间,茶里茶气。
江衍之像是极其不适应,连连后退,坐在椅子上,一口气喝完一杯茶后:「笙笙近来,好像长大了。」
我下意识挺了挺胸脯,在明白江衍之说的此长大,非彼长大,蓦然红了脸。
这该死的先进思维。
江衍之明显看到我的小动作,忙别开眼:「太子想见你。」
看来这人是听过我的静夜思了。
五
堂堂太子竟然约我在青楼见面。
他左手抱着一个艳丽女子,右手抱着一个清雅女子,笑得合不拢嘴,像是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
江衍之失望地摇头叹气,躲到一旁,眼不见为净。
我趁机挪到太子身侧,小声问道:「兄 die,打过王者荣耀吗?」
太子眼睛蓦然一亮:「你什么段位?」
「好家伙,果然是穿越的,那咱能不能专业点,你现在人设是太子,什么女人没见过。」我嫌弃道,「你要克制住你自己啊,我知道你现在很兴奋,毕竟在古代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后宫佳丽三千人……」
他怀中的两个女子齐刷刷地看向我,一头雾水的模样。
太子本向上弯起的嘴角,瞬间向下弯起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小鹿眼里涌满了雾气。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我瞬间来了精神:「你是女娇娥?」
「嘤嘤嘤……」
「别以为你是太子我就不能打,我可是顶着一个疯批人设。」我在他嘤嘤嘤上瘾的时候,凑近他。
他猛地收住声音,瞪着一双水汽缭绕的眼睛看着我:「如果你从一个美少女猛地一下变成男人,你不想了解一下男人的快乐吗?」
他歪头在旁边女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真的好快乐。」
他这赌气的模样,真不见得有多快乐。
我同情地看着他。
他乡遇故知,我二人喝酒如喝水,先是假模假样说穿越挺好,不用工作,有钱有势。
最后酒意上头,伪装破防。
抱头痛哭。
太子道:「我还是喜欢男人,嘤嘤嘤……」
我道:「我不想当疯批,呜呜呜……」
一双手强硬地将我扯出太子怀抱,护在怀中。
我睁着迷蒙醉眼看去,他的下颌线流畅自然,时不时颤动的喉结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如果当疯批,可以为所欲为,其实也不错。」
太子踉跄着爬起来,靠在我身上:「为所欲为,展开说说?」
哎呀,懂的都懂。
六
再醒来竟然是在东宫,看着富丽堂皇的宫殿、白皙俊俏的小太监、盘靓条顺的宫女……
我酸了。
就在我试图说服太子让我搬进东宫时,江衍之端着醒酒汤出现了。
「我太傅府亏待你了?」
这倒也不是。
我摆头如拨浪鼓。
主要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想当个更有钱的咸鱼。
太子苦着一张脸:「你没做过太子,不知道当太子的压力,如今,我是群臣看不上,皇帝看不起。」
我默默退回了江衍之的身边。
怎么就忘了深宫不好混的道理呢。
到底是被富贵冲昏了头脑。
一双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我,我侧目看向他,他的下颌宽窄适宜,线条流畅好看,若生在现代,一定可以靠这张脸成功吃到香香的软饭。
「走,我们回家。」许是怕我真留在东宫,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
太子冲上来,一把扯住我,可怜兮兮地说道:「亲人啊,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好看的人,你要想着点我。」
我点头如捣蒜:「你若遇到什么稀奇的宝物,好看的人,也要记得想着我。」
从东宫出来后,江衍之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我十分难受。
「你有话就说。」我推了推他的手臂。
「你若喜欢太子,伦常不容。」他站定身子,低下头,眸色认真。
我疑惑地看着他。
「昨夜你同太子死死抱在一起,四个太监宫女硬是没分开。」江衍之蹙起眉头,「你平日行事就离经叛道,但此事事关储君名声,你万万不可胡闹。」
古人的思想还挺复杂。
我和太子就不能是……兄妹情深?
不是,好像是姑侄情深。
老老实实给江衍之保证之后,他才放过我。
太后的贴身大太监突然小步跑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行完礼后,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小祖宗哟,太后老人家想你了,你随奴才去请个安再出宫吧。」
我求助地拉住江衍之的手,忽闪着眼睛看着他。
「我们一起去吧。」江衍之的嗓音本就好听,此时顺着我,更是如同天籁。
可好巧不巧,没走两步,就看到柔安公主落水了。
淦。
和我抢男人。
我当机立断一声吼:「放着我来。」
然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用一套姿势标准的狗刨救起了柔安公主后,我感觉我整个人的形象都高大了。
乐于助人,不求回报,啧啧,这种快乐,简直了,不亚于同时和三个男人谈恋爱。
但可惜,下一瞬,我就蔫了。
柔安公主披着江衍之的外袍,弱小无助地靠在江衍之怀里,小脸煞白,眸中水光涟涟。
要哭不哭的神情,谁见了不叹一声,好可怜啊。
再一看我,活脱脱一个从水里爬起来的厉鬼,笑得像刚吞了两个负心汉。
我撞了撞身侧大太监的肩膀:「记得帮我宣传一下我舍身救人的英勇事迹。」
大太监朝江衍之那边努了努嘴:「这口气,咱家一定帮小祖宗出了。」
此时江衍之已经将柔安公主拦腰抱起来了。
我懒得看,怕嫉妒使我丑陋:「我们去太后那里吧,这儿没意思。」
一阵风过,我打了个寒颤,红了眼眶。
到太后寝宫,太后瞧我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又是遣人给我洗澡,又是亲自给我擦头发。
在升腾的雾气中,我心里某处被填得满满当当。
总的来说,这段离奇的穿越也是很有收获的。
在现代,我是家庭里的透明人,无论做出什么成绩,都不被人认可重视,而在这儿,我却能被人宠着,想怎么任性都可以。
关键是,还很富有。
沐浴完,我坐在铜镜前,乖顺地任由太后帮我梳理发丝。
「母后,我不想住在太傅府了,你能给我买个大一点的宅子吗?」
「地段也别太差了。」
「还有就是离太傅府远一点。」
太后动作一顿:「乖乖,你这是怎么了?受了委屈就去讨回来,怎么还想着逃?」
我这不是逃,是权衡利弊后的及时止损。
天下男人千千万,咱们有钱天天换。
我为啥非要去当坏人,破坏人家金玉良缘呢?
「母后,我只是突然不喜欢江衍之了。」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就怕人设崩了,引起太后怀疑。
「唉。」太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母后也年轻过,懂你。」
不,她不懂。
她懂就不会把堂堂男主关进天牢了。
七
隔着牢房栅栏,我和江衍之四目相对。
「这些日子我真以为你变了。」他说。
我有多无辜,谁又能知道呢?
本想着退出这段复杂的关系,却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做了恶毒女配。
听说女主那边日子也不好过,落水后发起了高烧,太医却照顾得十分懈怠。
恶毒女配听了都心疼。
太子站在一侧,见我迟迟不开口,于是贴近我,提议道:「趁现在没人管我们,我们出去嗨皮吧。」
同九,汝何秀?
在江衍之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目光中,我缓缓点头:「那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我快快乐乐地挽着太子的胳膊肘,三步一回头地走出了天牢。
但有一说一,太子比我更像个疯批。
他竟然能够想出男扮女装去逛南风馆这种匪夷所思、惊世骇俗的点子。
实在是令人不齿。
……
看着他努力往胸口塞北方大馒头,我苦口婆心劝道:「你好歹也是现代人,从文明世界来的,怎么能为了一点世俗的欲望,做人的底线都不要了?」
太子看都不看我,继续对着铜镜调整:「古人有言,饱暖思淫欲,你想想我天天吃多饱?」
这……确实在理。
我也天天吃很饱,懂他。
「而且我很怀念做女人的日子。」他夹紧腿,口吻悲痛。
好吧,到底是我没有同理心了。
两个人,穿金戴银,雄赳赳气昂昂来到南风馆,太子一口气点了五个小倌,燕瘦环肥,各有千秋。
我愣在原地,好半天不敢开口。
说实话,过惯了没钱的生活,我对现在的纸醉金迷有点儿害怕。
太子就很熟练了,雨露均沾,摸摸这里,亲亲那里。
自在又快活。
「你这是天赋吗?」我艳羡道。
他斜我一眼:「本美女这是温故而知新。」
哈?
我也得支棱起来,做一个一生好强的女人。
几杯酒下肚,我刚准备动手动脚,左侧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从外踹开。
我条件反射地缩在衣衫不整的小倌背后:「我什么也没做。」
太子早被一众伶人灌得云里雾里,不知天地为何物:「哟,太傅这姿色,得加钱。」
我瑟瑟探出头看去,竟然是江衍之。
他身上甚至还穿着天牢里的囚衣,额前两缕碎发垂下,摇摇晃晃,别有一番柔弱破碎的风情。
果然,太子也很清楚这种风情是什么:「制服诱惑?太傅很懂哦。」
我红着脸,吃吃发笑。
真的很诱惑。
江衍之咬牙切齿地作揖行礼:「请您即刻离开此地。」
话音一落,门外出现一排带刀御林军,个个杀气腾腾。
我顿时更怂了,酒意也散得一干二净。
清醒如我,怎会不知古代人命如草芥,一个不好就会丢脑袋。
我拉拉太子的袖子:「不玩了,他们来真的。」
太子振袖一呼:「怕啥,本宫乃是太子。」
说着,他踉跄起身,指着江衍之道:「你过来,哄好了我,我就给你抬一抬位份。」
我心狠狠一咯噔。
人家忍着没公开你的身份,你倒好,自报家门,头很铁吗?
江衍之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薄唇亲启,气场全开:「封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关进天牢,今日之事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现场喊冤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混乱不堪。
太子仍在梦中,和几个男倌难舍难分。
我算明白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了。
更刺激的是,太子胸前两个又白又胖的大馒头在拉扯中掉落在地,一路翻滚着到了江衍之的脚下。
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荒谬,荒谬至极。」江衍之气得走向我,他不敢拿太子怎么样,却敢提留着我的后领子,怒目圆瞪,「这是你教的?」
关我屁事?
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太子克己守礼,不是受你教唆,又怎会如此,这般胆大包天,这般恶俗无礼的事,普天之下,除了你还有谁敢?」
真是无语妈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我狠狠挣脱开江衍之的桎梏,冲过去一巴掌打在太子后脑勺:「你自己说,是我教的吗?」
「大胆,你怎敢……」
我一记眼刀飞过去,打断江衍之:「在你心目中,我有什么不敢的?」
太子眼神清明了一点点,似乎也明白了当下的局势。
他看了我一眼,看了江衍之一眼,然后又特别悲痛地看了一眼被扣押的小倌们。
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我:「是的呢,就是她逼我的。」
干得漂亮。
我算明白了,我这哪儿是恶毒女配啊,我就是个背锅女配。
我一脚踹翻小几,双眸含泪,刚想痛斥他们无情无义,却在看到太子哀求的目光时,了然了几分。
这锅好像也确实得我来背……
电光石火间,我做出了大拇指在食指上快速打圈的动作,太子一眼便心领神会,暗暗点头。
好吧,用钱能解决的事,我还有什么可委屈的呢?
我脖子一仰,语调悠扬婉转:「江衍之,你奈我何?」
妥妥的恶毒女配,疯批人设。
江衍之眸光一痛,对着身后的御林军说:「将她也拿下。」
哈?他怎敢?
好吧,他真敢。
最后被丢进天牢时,江衍之望着我,白皙微凉的指腹温柔探进我发间,卸走我满头珠钗。
「带歪储君之事,非同小可,你且等着受罚吧。」
他的眼眸似含水波,潋滟生辉。
明明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偏偏声线清冷低沉,落入耳尖,无端勾人心魂。
我没骨气地想着:若日日由他来送饭,好像也勉强算得上是金屋藏娇吧。
八
没人性的太子,一次都没看过我。
我只能一个人想办法解闷。
唱唱跑调的小曲,念念臆想的台词,做做山寨的瑜伽……
另外研究这一日又一日的坐牢时光该如何同太子收费。
古装电视剧里动辄千两黄金,我也想要.
但太子有这么多钱吗?
会不会显得我吃相很难看?
天呐,为何伴随我穿越而来的,还有我贫穷的心和狭隘的格局?
正当又一次陷入了纠结,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吓得我一哆嗦。
「圣怒难平,太子杖责后圈禁在东宫,你猜猜你会有什么下场?」
我回头看去,江衍之站在栅栏之外,墨发黑衣,浸润在暗色中,只有一双晶莹的眸子。亮如天边星辰。唇色浅淡,几乎与白玉面皮一致。
极具破碎感的容颜与周围的阴森潮湿融合成一种亦正亦邪的气质,倒是让我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终于不再是不容亵渎的正人君子模样了。
「我……会死吗?」我哑着嗓子问。
他紧盯着我,好一会儿才泄气道:「算了,回家吧。」
哈?
就回家了?
狱卒打开门好久,我还是无法相信,这当中是有什么阴谋吗?
「江末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装胆小柔弱,但你这样并不能引人怜惜,正常点儿吧。」
江衍之失去耐心,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我立即巴巴地跟了上去。
回到太傅府后,江衍之命人把我院子围了起来,遣散了院中下人,然后就走了。
不知道几个意思,我也不敢问。
维持疯批人设,真的太需要胆量了。
啊啊啊啊……好难啊。
月色悬空,皎皎明明,我坐在院子里思考生存之道。时间流淌得悄无声息。
忽然,墙外跳进一个伟岸人影,手持长剑,步步向我走来。
我瞪大了眸子,吓得头脑一片空白。
这是刺杀?
妈呀,越来越刺激了吧。
「你竟如此冷静?」那人在离我几步之远停住,左右环顾,「是请君入瓮?」
他思想倒挺复杂。
「你说呢?」紧急之际,我强忍着颤抖的双腿,勾起自认为最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皱眉看我,猛地举起剑:「果然是祸水,先杀了再说。」
妈呀,玩崩了。
千钧一发之际,那把离我胸口仅有半分距离的长剑被一颗石子击偏了,擦着我的臂膀而过,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我来不及多想,仓皇逃跑,可偏偏腿软得没半分力气。
「真这么怕?你以前害人时,可眼都不眨。」
眼前的人一脸嫌恶,举剑又来。
我闭眼大哭。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好一会儿,一只手圈住我的背,将我带进了一个弥漫着清香的怀抱。
隔着薄薄衣衫,我听见怀抱主人的心跳很快,体温也偏高。
「没事了,我在。」
我缓缓睁开眼,看见江衍之的瞬间,就紧紧勒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的太可怕了,这个朝代的人,怎么动不动就想杀人呢?
我能有什么本领,我上辈子连杀鸡都不敢啊。
「太傅可知你护着的人,会断送太子的大好前途?」
「她不会。」江衍之轻而缓地拍着我的手背,帮我顺气,回复得冷静而果断。
我找回一点神智,重重点头:「大哥,我再也不跟太子玩了,好不好?」
「江太傅若是害怕太后,那大可放心,今日一切罪责都由我承担。」那人理都不理我,再一次举起了剑。
我背后一凉,整个人都要挂江衍之身上了。
江衍之闷哼一声,再说话时,声音嘶哑低沉:「将军走吧,今夜我就当没见过你。」
「江太傅为何一定要护着这个恶女,她的存在本就是皇家的耻辱。」
话音一落,江衍之松开我,动作迅如疾风,干净利落地夺了那人的剑,横在了他脖子上。
场面被扭转,我也找回了几分底气,从地上爬起来,攀着江衍之的肩膀,从他身后探出头:「你这个人多少有点蛮横无理,胡搅蛮缠了,我再怎么不对,你杀人就对了?我是耻辱,可这是我选的吗?」
说完,我歪头看向江衍之:「对吧?」
江衍之蹙起眉头打量了我一眼,神色古怪。
我心一咯噔,完了完了,我的人设又崩了。
「你先进去,这儿交给我。」江衍之说。
我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一进房间,我就反锁了门,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
好久好久后,门外终于传来江衍之的声音。
「他走了,没事了。」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爬出柜子,走到门边,隔着门确认道:「那我现在要开门吗?」
回应我的是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我脑海中顿时涌现一个念头,完了,江衍之被反杀了。
九
到底是一条人命,我做不到袖手旁观,置身之外。
咬牙开门后,我深深松了口气,除了倒在地上的江衍之外,再无其他人。
门口的护卫都被人打晕了,我跑到更远的地方找到管家,让他速速去请大夫。
管家一听,立马急了:「小姐,大家今日刚受完刑罚,你纵然再想折磨他,也该等一等的。」
我折磨他?
好吧,应该是原恶毒女配有事没事就折磨他,弄得管家都习惯了。
我堆出和蔼的笑脸:「兴致来了,忍不住,你别见怪。」
管家老脸一红,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逃一般跑了。
没多时,领着大夫,红着老脸又出现了。
「你给他看看,他好像很烫,」我坐在床边,摸着江衍之的额头说道。
大夫露出了然于胸的表情:「小姐这次又是给大人用了什么药?」
又用了什么药?
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原主经常用各种奇怪的药折磨江衍之,大夫都习惯了,所以才有这般问询。
再看这府中的每个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想来江衍之从前过得甚是艰难啊。
等大夫给江衍之诊断完,我才知道江衍之背后全是狰狞的鞭伤,因这几天一直没有好生修养,感染化脓了。
我问管家他这几天在忙什么,管家幽怨地看着我说:「忙着救小姐。」
江衍之这几日为了平息众怒,替我受了罚,还当着皇上面拿性命保证,我会痛改前非,不再惹祸生事。
这……
他真是个好人。
江衍之下不来床的这几天,都是我亲自照顾,连睡觉都是直接在他房里打的地铺。
刚开始江衍之特别不习惯,直直盯着我,似乎想把我看透。
我以为他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结果他来了一句:「笙笙,你不和我睡吗?」
我当场石化。
做恶毒女配好爽啊,可惜我还有底线,还有脸皮,还有廉耻心,好气哦。
我只能红着脸回他一句:「改日改日,下次下次。」
今日天气很好,万里无云,我扶着江衍之在花园里晒太阳。
忽然,他又拿着一副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我无奈地对上他的目光:「又觉得我在动歪心思?」
他蹙起眉头,语气冷漠:「你真是江末笙?」
一句话激起我浑身的鸡皮疙瘩,我讪笑道:「你是不是受虐体质啊,我对你好一点儿你,你反而疑神疑鬼的,贱不贱?」
他垂下头,思忖半晌,又看向我道:「或许是我从未了解过你。」
我忙不迭点头,凑近他:「自信点,你就是不了解我,所以现在准备好了解我了吗?」
「上次刺杀之事,你为何只字不提?」他话锋一转,眼神更加锐利了。
我怔了怔,笑道:「你不是不想别人知道吗?」
他眉头锁得更紧。
我继续解释:「你一直没有惊动府中人,且一直劝他放弃,这说明这个人平时跟你很熟,你不想把事情闹大。」
他眨了眨眼睛,某些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我笑意更大:「你这几日一直使用苦肉计,不就是想把我圈在身边,怕我同太后告状吗?大可明说,我很善解人意的。」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与人打斗,并且获胜,却在这几日频繁露出疼痛不已,求怜悯,求保护的小模样,目的不要太明显。
他有一瞬间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淡然,一副等我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没关系的,只要你肯护着我,谁想杀我我都不在乎。」
这句话我说得情深意切。
再怎么不懂政治,不懂宫斗,我也该明白我这事和一国储君相关,想借机大做文章的人肯定不少,只怕太后都不好明面上维护我。
我现在唯一能仰仗的,只有江衍之了。
其实我也有点搞不懂,为什么江衍之不舍我死,毕竟原主挺坏的。
是为了巴结太后吗?还是他身为男主的博爱之心,恻隐之情?
「笙笙,太子一和你接触,就变得奇奇怪怪,这是为什么?」江衍之问。
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斟酌半天,我才吐吐吞吞道:「会不会是你的教导方式不太对,导致了他压抑太久,所以才性情大变?」
江衍之还真开始反思了。
唉,自古以来,当老师都是件苦差啊。
晚间的时候,宫里来了一个小太监,偷偷摸摸送给我一本书。
我以为是太后那边的,看到夹在书中的小纸条,我才知道是太子的。
他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最近被人监管得太严,根本没办法搞到什么贵重东西送给你,唯有此书,聊表心意。」
我翻看着书中各种小人的不雅动作,心里顿时万马奔腾。
我真是谢谢你,费了这么大心思,给了我本闺房中行军布阵的书啊。
这要是被逮到了,只怕又得进天牢,被刺杀,背罪名。
「怎么突然这么用功了,看的什么书?」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吓得我立马把书塞进了胸口。
他一看我这反应,也立马猜到了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沉着脸,阴阳怪气:「以前都是光明正大地看,现在倒是多了点廉耻心,我是不是该夸你?」
我干笑两声,捂着胸口给他倒茶:「是您教导有方。」
他脸更黑了:「这些时日太后不方便见你,若你有事,可去城南徐公公的私宅。」
「太后不方便见我,可是因为皇上厌恶我?」我诚恳发问。
没办法,很多东西原书中没写,也有很多细节被我忘了,只记得个大概的感情线。
我得问清楚处境才行。
江衍之语调轻松地反问道:「何止皇上,文武百官,后宫嫔妃,京城百姓谁不厌恶你呢?」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
忽然,我话锋一转,目光灼热:「那你呢?」
江衍之被问得猝不及防,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耐心地等着。
好一会儿,他垂下头:「从前厌恶,如今不曾。」
也算个好兆头。
我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坐在他旁边,支着脑袋发呆。
「你在想什么?」他问。
「不知道该想什么,所以什么也没想。」我回。
「笙笙,人的善恶在一念之间,你最好真的什么都没想。」他又一次警醒我。
他真的对我很不信任啊。
我无奈地看着他,苦笑:「我知道了,江太傅。」
我确实想老实本分,可挡不住太后他老人家作妖啊。
她虽不能见我,却托人悄悄送来消息:「江太傅对你爱护有加,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切勿再动放弃的念头。」
她还美其名曰帮我把敌人送到明面上,化被动为主动,将柔安公主安排进了太傅府。
好一个经典曲目——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柔安公主进府第一日,我躲在院子中,练书法。
柔安公主进府第二日,我躲在院子中,练国画。
柔安公主进府第三日,我躲在院子中,焚烧我的墨宝,被江衍之和柔安公主撞个正着。
「你这是做什么?」江衍之问。
我不好意思说,这些东西不堪入目,我是在毁尸灭迹。
柔安公主却善解人意地替我解释了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害人的阴损之术吧?」
什么叫应该?
我瞪了一眼穿着一身白的柔安,没好气地回道:「勾心斗角多了,自然也联想不到什么好事情,你在后宫过得挺糟心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怎么能因为她一身白莲花的味儿,就如此口无遮拦呢?
人家可是心地善良,人见人爱的女主啊。
江衍之咳了一声,从我手上拿过半截未烧完的纸张,看了一会儿道:「是难看了点,但好学之心值得鼓励,柔安的字不错,你可同她请教。」
柔安公主娇羞一笑:「是衍之哥哥教得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拖长音调:「哦。」
你们就不能去别地玩吗?我是恶毒女配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许是我的抵抗情绪太明显,江衍之感受到了,他拉着我来到角落,低声询问:「你可是不舒服?」
我摇摇头:「我很好啊。」
江衍之狐疑地看了我半晌,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发顶,他身高比我高很多,做这个动作显得格外亲昵,瞬间在气氛中拉扯了丝丝缕缕的暧昧不明。
我慌张后退一步,战略性傻笑。
柔安公主绞着手帕,不悦地盯着我,室内气氛怪异极了。
「多笑笑,我喜欢看。」他又说。
十
接下来几天,柔安公主每日都要黏着我,恨不得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分析我的一言一行。
烦死。
而在这被迫和她接触的时间里,我也算看明白了,这姑娘简直就是江衍之的头号迷妹。
无论江衍之干啥,她都一脸崇拜。
我甚至怀疑江衍之放个屁,她都可以夸赞味道清新,声音动人。
太难熬了,度日如年啊。
「又在发什么呆?」
头顶突然挨了一下,我抬头看去,江衍之单手持书站在我面前,满脸写着朽木不可雕也。
……
调整好表情,我无辜道:「听不懂。」
余光里,柔安公主露出了一分得意的笑容。
这姑娘走的是谦卑好学人设,没事就缠着江衍之给她上课,还要拉着我衬托她的聪慧。
更是烦死。
江衍之挑眉:「不懂就问,我慢慢跟你讲。」
「不了不了,公主天资聪慧,更值得你栽培。」
话音刚落,柔安公主就向我投来了戒备的目光。
这就让人很无语了,不是吗?
我说得情深意切,旁人却觉得我满腹阴谋。
难搞。
「你也不差。」江衍之不徐不疾道。
一瞬间,我也疑惑了,他这话是好话还是坏话?
我没想明白,但柔安公主肯定是想明白了,她对我的敌意更重了。
话里话外,都是拉踩。
唉,嫉妒使人丑陋,女主也不能例外。
晚上耳边终于清净,我靠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满月,一种与世不合的孤独感泛滥成灾。
忽然外间院子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柔安公主哭唧唧地冲进房间,质问道:「你为什么在我菜里下毒?」
「我往你菜里下毒?」我惊掉了下巴,站起身,打量她,「什么毒,哭哭毒?」
她没有理睬我,不停地哭,硬是拖到江衍之来,才开口:「要不是我的小秋先尝了一口,现在死的就是我了。」
小秋是负责柔安公主起居的宫女,书中好像确实写过,是恶毒女配嫉妒小秋忠心护主,随手给杀了。
可我没干过啊,难不成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恶毒女配的存在?
江衍之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我也不对他抱有期望,坦荡地看向柔安公主:「我没有给你下毒,建议你把格局打开一点,也许是想杀你的人,比你想象中更多呢。」
柔安公主瞳孔一缩,然后往江衍之怀里扑去。
「衍之哥哥……」
江衍之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按住柔安公主的肩膀,制止了她的靠近。
「未查清真相之前,不要因自己的偏见而妄下定论。」
这话甚是有理,我赞同地点头。
真是难得一见的带脑子男主。
但下一瞬,我又无语了。
柔安公主竟然说我劣迹斑斑,为防我又耍什么坏心思,让江衍之先把我关起来。
这算什么道理?
怎么听着这口锅我背定了一般?
柔安公主来府不过几日,便已收获一众人心,此时他们纷纷附和。
江衍之微微蹙眉,不知在思忖什么,良久,他走到我身侧,低不可闻地叹息。
「你怎么不说话?」
我耸耸肩,小声道:「我若是开口,那必然没一句是他们爱听的,到时候传出去,只怕皇上更厌恶我了。」
某人不还拿性命给我做担保了吗?
江衍之瞳孔划过一抹深色,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休息吧。」
他们一走,我的院门立马被府卫围了。
又一次被限制人身自由,我内心泛起深深无力。
正伤感得起劲时,窗户边突然发出轻微响动。
我心尖一颤,又是刺杀?
随手捞起个板凳,我蹑手蹑脚走到窗户右侧,高举板凳,想着只要他敢进来,我就敢给他来一下。
但我没想到,进来的会是太子。
而我那用力一击根本来不及收回,就这么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声沉重的闷响过后,太子软软倒在了地上,眼神呆滞地看着我,鲜红的血斑驳了他一脸。
完了完了。
又一次坐稳恶毒女配的身份了吗?
太子突然偷溜到我这儿,我也不敢喊人,只得自己简单给他止血包扎。
「你偷偷摸摸地跑来干什么,不怕死吗?」我抱怨道。
他委屈得不行,瞪圆了眼睛:「多少天没见了,你竟然不想我。」
我?
「这破地方,我也就只有你了,你不能不管我。」他黏过来,哼哼唧唧地抱住我,「我一路爬狗洞过来的,再不跟你说说心里话,我就要憋死了,你门口怎么还守着人啊,是不是过得也很糟心?但你肯定没我难,我可是太子,最难做的就是太子了。」
我顿时一僵,这种情况,我该和他讲男女授受不亲吗?
算不算往他心口捅刀子呢?
好在他很快放开我了,表情十分猥琐:「姐妹,你知道吗?我这边有个大将军,身材一绝,颜值特高。」
我来了点兴趣:「直吗?」
他惋惜地咂了咂嘴:「直,可惜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上次刺杀,江衍之好像就是称呼那个杀手将军来着……
「对了,我上次给你的那本书呢,漫漫长夜,不如咱俩探讨一番?」
说到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我就和太子这个冒牌男人,浅浅学习一下,不过分吧?
如此想着,我立马爬起来翻箱倒柜。
十一
来古代一直没什么娱乐,这会儿碰到臭味相投的知己,根本停不下来。
每一页,每张图都恨不得细细揣摩再揣摩。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被人踹开。
我俩吓得一哆嗦,魂都快没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为首的竟然是皇上,他身后跟着江衍之和柔安公主,上次刺杀我的那个将军,还有一众太监。
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看着像是来抓奸的……
不对,就是来抓奸的。
柔安公主迈着小碎步冲过来,夺过太子捧在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后,脸迅速红透了,尖叫着把书扔在地上:「你们……你们……」
书正好平摊在地上,那群人一眼就瞧见内容,纷纷变了脸色。
皇上更是气得直发抖:「朕要砍了你们这两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
他转身从身后之人腰侧抽出剑,朝我而来,一双眼睛赤红。
太子吓得嗷嗷直叫,我仅存的理智,也只够喊一句皇上饶命。
电光石火间,一白一黑的人影从后方冲上来,直直跪在地上,拦住皇上的路。
「皇上息怒。」
「皇上息怒。」
两人异口同声。
白衣是江衍之,黑衣是直男将军。
皇上愣了一瞬,举剑直劈江衍之:「朕的好太傅,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太子?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妹妹?」
我连滚带爬飞扑过去,以手握住那柄剑,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江衍之面颊。
「皇上,我和太子并无逾越,这只是……只是好奇。」
此情此景,我实在是百口莫辩。但这情节隐隐有点熟悉。
书中不是说是女主被人诬陷偷情吗?
怎么现在事情轮到我了?
「好奇?」皇上似是惊讶极了,低声重复了一遍,反应过来后,一脚踹翻我,「恬不知耻。」
手掌被这股力道带着整个划破,肩膀处的骨头断裂般疼痛,我整个蜷缩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江衍之身形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跪行而来,并指替我点穴止血。
太子这时也冷静了一点,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是儿臣荒唐,求父皇治罪。」
柔安公主也跪了下来:「父皇,此事事关天家颜面,即使要治罪,也得找个合适的由头,还请父皇三思。」
不愧是女主,有格局。
这场闹剧,最后以我和江衍之被押进天牢而告终,至于太子的下场,我无从得知。
但想来,虎毒应该不会食子吧?
自关进天牢后,江衍之就背对着我,面壁不语。
应该是今天的事,对他而言,冲击太大,他无法接受吧。
「太子应该不会死吧?」我鼓起勇气挪过去,小声问道。
他骤然偏头,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天牢亮得惊人,带着犀利的审视,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不是江末笙。」
我一惊,下意识躲避,却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握住了手腕。
手掌的伤口再一次出血,腥气混合着天牢里的潮湿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化成瘆人的杀意,直钻骨缝。
我身子越抖越激烈,他眼神越盯越锐利。
「江末笙行事,图一个快感,不会像你这般前怕狼后怕虎,你到底是谁?」
「不要骗我。」
他慢慢松开我的手,低头扯下衣袍布料,拿过我的手,低头认真替我包扎。
额前碎发掉落下来,柔和了他的轮廓,长街低垂,神色专注,甚至给人几分含情脉脉的错觉。
没了他目光的逼视,我稍稍松了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身份暴露这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可怎么解释我是真不知道。
难不成我要告诉他,我穿书了,就算你江衍之长得再好看,再有魅力,也不过是书中的一个纸片人,你们的命运不过就是书中冰冷的文字……
对了,命运。
女主身侧丫鬟本应是女配杀的,可我没有动手。
偷情这事,本也该是女主享受的,可如今怎么轮到我了?
被人冤枉,被人构陷,受尽委屈,得男主救赎,这些通通是女主专利,为什么现在都发生在了女配身上?
难不成命运改写,我成了女主?
脑子一抽,我猛地用另一只手,抬起江衍之的下巴:「你是不是喜欢我?」
江衍之瞳孔一震,好一会儿,才微微蹙眉道:「这重要吗?」
我拼命点头。
他是男主,他的喜欢怎么会不重要呢?
在原书中,男主对恶毒女配从来都只有嫌恶,如果现在,男主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那这书中命运肯定是被改写了。
真是悔恨不已啊,早知道当初就好好看小说了,而不是钟情于在剧情中找肉吃。
「你坦诚,我便坦诚。」江衍之说完,又一次垂下了眼睫。
十二
「说起来可能很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的,我不是江末笙,我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是太平盛世,政通人和,有更完善的法律,更先进的科技,和你们这儿动不动就诛九族、关天牢完全不一样。」
我还是舍不得告诉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只是某作者书中一个虚拟存在,故而避重就轻了。
本以为他会很诧异,疑问连连,却没想到,他沉默过后,最先问的问题会是:「你们那里的人……都看那种东西?」
「还能同人一起看?」
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这人怎么抓的重点,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
「和亲近的人一起探讨探讨,有利于增进感情。」
他眸光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若非我太过了解江末笙,肯定你不是她,只怕也不敢相信。」
「所以你是信了?」我有些惊喜。
「我饱览群书,自然知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看向我,一字一句,说得轻缓有力。
周身流淌的骄傲与自信,即使身处天牢,依然耀眼夺目。
我一时看得失神,以至于他什么时候拿起我受伤的手细细端详,我都没有察觉。
「只是有一事,我不理解,」他微微蹙眉,仿佛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以你的胆量,为何敢冒死救我?」
以我的胆量?
他一直在偷偷看不起我?
我梗着脖子,刚想反驳,牢外突然响起一串脚步声。
不一会儿,柔安公主便盛装出现,一改往日白莲花的纯洁,眼里全是得意和功利。
她看着我,像是看往日那段潦倒的岁月,她的隐忍和屈辱,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江末笙,你终于得到报应了,本公主等这一天等得好苦啊。」
牢门被狱卒打开,一公公端着一碗褐色药物紧随其后。
柔安公主隔着铁栅远远观看,嘴角的笑容明艳动人:「放心,你作恶多端,怎么可能一碗毒药就放过你。」
她慢慢踱步,目光紧紧盯在我身上:「只不过是哑药,怕你审问的时候,污了皇家的名声罢了。」
那这审问完全就只是为了折磨我罢了。
闻言,我更加惊恐了,不断往后躲,躲无可躲时,我一猛子扎进了江衍之怀里。
但没想到,江衍之没推开我。
这一幕落到柔安公主眼里,她顿时急了,笑容崩裂,疾步走进牢房,不可置信地看着江衍之:「你要护着她?」
「皇上惜才,你并非没有活路,我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你现在究竟是在干什么?」
「江衍之,不要辜负我一番情意。」
「你不必紧张,我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相对于柔安的激动,江衍之十分平静,「这药,她暂且不能喝。」
「为何?」柔安公主忍着恨意,咬牙切齿问道。
江衍之站起身,挡在我身前:「我还活着。」
闻言,我和柔安公主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衍之。
江衍之以一人之力,挡住了一拨一拨来袭的狱卒,白衣染血,墨发张扬,整个人气势凛然。
犹记得初来这里时,江衍之还是一副文弱温润的书生模样,只是后来见我对他构不成威胁,才懒得演下去吧?
今日,算是他在人前第一次锋芒毕露吧?
不知打斗了多久,天牢里的动静传到了殿前,皇上派人提审我二人。
江衍之神色微微一动,握住我的手,阔步往外走。
与柔安公主擦肩而过时,我听见她低声道:「江衍之,你别想拖延时间,太后这次也是护不住她的。」
十三
御书房内。
皇上端坐龙椅,殿中跪着鞭痕累累的太子,和同样鞭痕累累的直男小将军。
想来是爱之深,责之切。
我和江衍之跪在太子身后,磕头行礼。
无人回应。
殿内气压极低,落针可闻。
像等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掌握生杀的帝王终于开口:「江末笙,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太后不让朕杀你,太子也不让朕杀你,就连朕的好太傅,现在也护着你。」
我抖如糠筛,却也被巨大的恐惧激发出了几分愤怒和偏激。
我真是何德何能,要被带到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遭受这样的福气。
他们越护我,皇上就越想我死,弄不好最后,一群人都得给我陪葬。
思及此,我仰头看着皇上,先壮胆,哈哈笑两声,而后勾起一个高深笑意。
「那皇上准备拿我怎么办呢?杀了?然后父子离心,君臣离心?还是将他们都杀了,给我陪葬,那是真不错,我这一生,算是值了。」
我踉跄着爬起,摇摇晃晃走向太子,弯腰对上他震惊的目光:「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真遗憾,太子的志向怕是要被我毁了。」
一侧的直男小将军,怒目圆睁,双手握拳:「当日我就该杀了你的。」
我抿唇轻笑:「是啊,真是遗憾呢。」
置自己死地,为他们而生,这路我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但我只能赌,皇上除了我,其他的,谁也舍不得杀, 他要的,不过是我把所有过错都揽过来。
另外,我也要赌一把,我到底是不是女主,有没有女主光环。
我扭头又看向江衍之,他的目光清冽,夹杂了几分悲悯。
「太傅啊,你无端被我拖累多年,如今我犯下大错,你还想着救我,真是君子仁义,太后没有托付错人,黄泉之下,有你作陪,真乃幸事。」
看到江衍之欲开口,我立马转头,对着皇上,再度开口:「皇上,你一直觉得我的存在是个耻辱,我又何尝不觉得皇家于我而言是个耻辱,哈哈哈哈……是以,我故意引诱太子犯错,败他名声,连你最喜欢的太傅,我也巧言哄骗,惹他怜悯,如今这局面,可算是称了我心意。你自己的儿子、爱臣,都成了你的耻辱,不止是我呢。」
太子急了:「你这是……」
我一巴掌打过去:「人各有命,凭什么你生来尊贵。」
他愣在原地。
小将军忍无可忍,一掌向我劈来,我借着躲避,扑向太子怀中:「我在走剧情,不要说话。」
太子对原书中的剧情比我记得的还少,他连自己未来会不会成功登基都不清楚。
但我记得,他会登基,原书中,男女主被流放,就是太子登基,大赦天下,才被重新接回京城。
一只手抓住我的衣领,往后一抛,我整个人被重重砸在皇位的台阶上,一阵头晕眼花,
痛过之后,我依然笑个不停,仿若失智。
江衍之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我身上,不言不语。
好久之后,在我笑得声嘶力竭时,皇上才冷笑开口:「朕还没老糊涂。」
我眉心一跳,这话又是何意?
难不成我演的这出戏,他不满意?
太子志向,太傅仁义,我都表达出来了,也把所有罪责揽过来了,他还要如何?
殿内又一次归于寂静,江衍之垂下眼睫,不缓不慢,淡然自若,似在等待什么人的出现。
我忽然响起出牢狱前,柔安公主那句话:
「江衍之,你别想拖延时间,太后这次,也是护不住她的。」
难道,江衍之和皇上,都在等太后出现?
十四
像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殿外立刻传来通报:「太后求见」
皇上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似笑非笑地轻语:「江末笙,或许死对你而言是解脱,可偏偏有人不让你解脱,怪不得朕。」
我心中一喜。
太后是被人搀扶进来的,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看见我,她踉跄一步,目光瞬间更加阴沉。
「皇上口口声声说末笙是皇家耻辱,只怕皇上心中,最大的耻辱是哀家。」
她站定殿前,声音不大,却令四周太监,软了膝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连皇上也坐正了身子。
好一会儿,皇上起身,走至太后身前,拱手作揖:「儿臣不敢,当年若非母后大义,牺牲自我,儿臣也无法登基。」
太后笑意不达眼底:「原来你还记得,那你告诉哀家,末笙到底是耻辱,还是你的恩人?」
恩人?
这太后也太敢了。
小说中,我这个恶毒女配的身世被一笔带过了,大约是太后当年为了扶持皇上上位,勾结了某个权臣,最后有了我。
也因皇上默许了我的存在,所以才换得那权臣的鞠躬尽瘁,最后死而后已。
但无论如何,说我是皇上的恩人,还是太挑衅皇权了。
太后对我伸出手:「与哀家站在一起,哀家活一日,便不许你有半分意外。」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连忙将手覆了上去。
站起身后,太后仍紧紧握着我的手,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手隐隐在抖。
她看似来势汹汹,其实也没底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意,让我遍生暖意,即使这身份是假的,即使这世界是假的,但能得这样一人袒护,不枉来一遭。
我收紧手指,将她的手用力握住,而后松开,郑重跪拜。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求皇上大发慈悲,贬我出京。」
此事由我主动提出,太后和皇上的僵持不下才能缓解,他们各自的尊荣也能得以保全。
更重要的是,我要主动选女主的路,彻底摆脱恶毒女配这身份。
皇上沉吟半晌:「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太后甩袖转身,看向江衍之:「江衍之,哀家将爱女托付给你,你竟害她至此,你自己说该不该陪她受罚?」
江衍之没有丝毫犹豫,同我一般,俯身跪拜行礼:「罪臣多谢太后成全。」
成全二字,震动我心弦。
此事最终以我被流放西北而告终,京城一派喜庆,百姓列道欢送我的离去。
薄凉至极。
唯有太后,站在城墙,泪眼婆娑,满腹不舍。
我心中难过,一步三回头。
江衍之穿着囚衣,手戴镣铐,与我同行:「明明还有别的路可走,为何非要选这一条?」
我猛吸一口气:「与其在这权力之巅担惊受怕,苟且偷生,倒不如天高海阔自由翱翔。」
远离京城后,我和江衍之身上的镣铐也就被解开,押送的官兵松散下来,远远跟着,不做打扰。
看着即将隐没山岚的夕阳,我问出了那个想了一路的问题:「江衍之,你那句成全,到底是何意?」
江衍之停下脚步,回头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最先问这个?」
我有些不解。
「你出事后,我便着人去城南徐公公的私宅报信了,求太后想办法送你离开京城。」
「没想到你的选择和我不谋而合,你确实不适合京城。」
「你殿前说的那些话,很是大胆,让我刮目相看。」
他的成全是真的只是在谢太后?
我不适合京城,那他呢?
他经营多年的前途,毕生志向都不要了吗?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所思所想,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顶:「不必替我委屈,太后自小将你托付给我,若是知道你的灵魂已经变了一个人,只怕我这条命保都保不住。」
「你这到底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江衍之,对不起,拖累你了。」我愧疚道。
江衍之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快走几步,弯腰在路边摘下一朵不知名的野花递给我:「往后这身份就禁锢不了你了,让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胸腔阴霾,我接过花,面颊渐渐发烫:「好。」
纠结了一下,我还是说了出来:「我叫林招弟。」
自懂这个名字的含义之后,每每提起,我都觉得十分羞耻。
如今,更甚。
「招弟?你那世界也没我想得那么好。」他又一次拍了拍我头顶,转身往前走,「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么活。」
说到这个我可就快乐了,走路都忍不住用蹦的。
江衍之一路不停看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每当我回看他时,他又躲避。
奇奇怪怪。
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驿站。
酒足饭饱后,我准备回房休息,江衍之忽然叫住我:「你不害怕?」
我疑惑不解:「害怕什么,不有官兵看守吗?」
江衍之踱步到我身侧,眉头紧蹙,面色深沉:「你这脑子真是简单,你就不防着皇上暗地刺杀?若你死在途中,皇上可有千百种理由敷衍过去。」
我后背一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连忙转过身,看向江衍之,求助道:「我害怕了,那现在怎么办?」
他垂下眼皮,唇角抿得很紧,好一会儿,才抬眼,淡淡道:「跟我一个房间吧,我守着你。」
「江衍之,你真好。」
他没有答话,绕过我直接上楼,看着他笔直宽阔的背影,我突然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他怪我大意,其实我是太信他。
「怎么还不走,江末笙若是听得此话,只怕早迫不及待了,你连和我共处一室的胆量都没有?」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激将法?
十五
奔波了一天,我疲累不已,几乎沾床就睡。
第二天醒来,却发现江衍之眼圈青黑,满脸疲态,似乎还很委屈。
「你这是怎么了?」
昨晚是他说,男女有别,我睡床,他睡地,这又是委屈什么?
他甩袖转身,没有理我。
我更不解:「你是在给我甩脸色?不会还要我哄你吧?」
我回头瞪我,嘴巴翕动半晌,冷冷道:「你就睡得这么安稳,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累啊。」
他哼了一声,没再理我。
启程赶路时,江衍之的脾气还没发完,走得贼快,也不等我。
我跟在后面,追着追着,不小心扭伤了脚,忍不住闷哼一声。
前面那人立马冲了过来,一脸担心:「怎么了?痛不痛?」
痛意携带委屈袭来,我边哭边骂:「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我刚死里逃生,心情跟过山车一样,你就不能体贴一点吗?人家男主善解人意,温柔又强大,我咋就摊上了你呢。」
他一言不发,不由分说地背起我,继续往前走。
趴在他后背,阳光罩在我身上,暖意融融,心情又莫名好转了很多。
女人啊,你可真好哄。
「过山车是何东西?」江衍之突然发问。
我气得敲了下他的脑壳:「这不是重点。」
江衍之停下脚步,又问:「人家男主善解人意,是指太子吗?」
我一怔,这是什么跟什么。
「罢了,你心情重要,我不提了。」
又到晚上,我和江衍之同处一室,想着昨晚因我先睡了,没和他聊天,他不开心。
是以,我端坐床上,准备和他好好聊一聊。
「江衍之,如今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你有什么想法就直白讲出来,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便是沟通,你不说,我不说,只怕嫌隙会越生越多。」
他斟茶的手一顿,昏黄烛火下,他的面容升起了丝丝红霞。
一阵沉默后,他如同喝酒一般,一饮而尽杯中茶水。
「好,我直白一点。」
他站起身,在我身前停下:「我倾心于你。」
「你可愿放下太子,试着喜欢我?」
我心漏跳了一拍,让他直白这也太直白了,可这关太子什么事呢?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喜欢太子?」
「你以命相护,大殿前揽过所有罪责,换他安好无恙,这还不是喜欢?你虽非真正的江末笙,但和太子的血缘关系永远无法改变,你不该执着。」
我忍俊不禁:「太傅不愧是太傅,真是聪慧。」
我救太子,只是因为女子就该保护女子,无其他原因。
其实我一直以为,以江衍之的聪明,能看出太子也换了灵魂,没想到啊,他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
没忍住又笑了好一会儿,我歪头看他:「你喜欢我什么?」
他脸上红霞加重,但却不躲不避地直视我的目光:「我不知道,可能是你太过稀奇独特,天下少有。」
这真是太直白了,一点也不浪漫。
一看就没哄过女孩。
我咂咂嘴,低声感慨:「这就是你的命。」
他这一喜欢,基本可以确定我已经从女配转换成女主了。
那按照剧情发展,柔安公主应该会来逼迫江衍之侍寝。
刚收回思绪,我便看见窗户处探出一根吸管,有袅袅香烟从中吹进。
江衍之反应极快,立马旋身一转,扑过来,压倒我,捂住我的口鼻。
「有刺客,别说话。」
我眨眨眼,表示知晓。
窗外久久没有动作,我身体越来越燥热。
身上的江衍之面色也红得诡异,一双眼睛赤红,贴在我鼻口的手掌,滚烫异常。
「这怕不是皇上派来的刺客。」他眼中闪过隐忍之色,艰难起身,声色沙哑,「你忍忍,我去会会外面的人。」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
柔安公主缓步进屋,唇角带笑:「衍之哥哥,柔安来见你了。」
这来得也太快了。
我费力撑起身子,看着柔安步步走向江衍之,伸出柔夷轻抚他面庞:「今时今日,衍之哥哥可还会拒绝我?」
说着,她斜我一眼:「她不死,父皇疑心不消,也不会放心把江山交给太子,这些你应该能猜到。」
江衍之身子轻轻一晃,飞快抬手掐住柔安公主的咽喉,眼睛充血:「解药。」
柔安公主笑得步摇乱颤:「这催情毒何须什么解药啊,衍之哥哥,我就是解药。」
听闻此话,我一阵猛磕。
江衍之指骨发力,柔安公主纤细的脖子仿若下一瞬就会捏断。
但最终,江衍之还是松手了。
柔安公主平顺好气息后,竟伸手解开了江衍之的衣带:「做我的驸马,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急得冷汗淋漓:「我也中毒了,你们就不能想着点儿我?」
江衍之连退几步,回头狠狠瞪我一眼:「闭嘴。」
我蜷缩成一团,泪眼婆娑,大腿已经被自己掐得青紫一片。
「江衍之,我难受。」
柔安公主掩嘴轻笑,眼底全是嘲讽;「这门外的官兵你想怎么宠幸便怎么宠幸,除了他。」
说完,她牵住江衍之的手,往外走:「衍之哥哥,我们走吧,我给你解毒。」
十六
他们走后,我独自在屋内,辗转反侧,抓心挠肝。
突然,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
我泪眼婆娑地看去,江衍之举剑而来,直奔我心口,剑端刚刺入,几名黑衣人破窗而入。
待看清他们脸后,我震惊不已,竟然全是江衍之。
完了,中了催情毒,我看谁都是江衍之,可见馋他馋得厉害。
迷迷糊糊痛晕过去时,我心里如此想着。
再醒来,身上的伤口已被人包扎,周围空无一人。
我预备起身,不小心牵连伤口,正巧门被打开,江衍之端着药快步走进来
「躺下,别乱动。」
「你的毒解了?」我极力掩饰,装得平静。
他静默一瞬,挽起袖子,露出上面狰狞伤口:「放心,我没乱用药。」
这话怎么听着怪恶心的。
「你自出京,太后便安排了隐卫在你身侧。」他舀起一汤匙药,小心吹凉,递给我,「昨夜,吓到了吧?」
眼泪顷刻间掉落,当时离死亡那么近,而我最怕的,竟然是江衍之杀我会被太后记恨。
这实在太丢脸了,怎么就混成了一个舔狗。
「我跟柔安走,是为了探勘情况,不是丢下你。」他直直盯着我。
我瘪瘪嘴,依然委屈,忽然灵光一闪,我忙问:「你一直都知道太后在我身边安排了隐卫?」
他点头。
「那你为什么夜夜要跟我一个房间?说什么保护我,都是假的。」
他抿唇偷笑:「是假的。」
他还真承认了,我气着气着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那柔安公主人呢?她没有达到目的,怎么会善罢甘休?」
「打晕了,让人送回了京城。」
因为知道是剧情发展所需,对于柔安公主的诡计,我倒没有多生气。
过去了就过去了。
毕竟我这也是做女主的人,还是得有容人之心。
「我算看出来了,你过日子很会自我劝解,好像什么事,发生在你身上,你都能乐观接受。」
见我对此没再纠结,依然乐呵呵的,江衍之如此评价。
我莞尔一笑:「我这是女主光环,你看我怎么都是美好的。」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他习以为常,继续赶路。
几日后,我们到达西北,这里有太后给我安排的宅院。
说是流放,其实是让我在这里,做一个富贵闲散人家,美哉。
因有江衍之在,我什么也没操心,成功过上了梦想中的混吃等死生活。
这里民风开放,汇聚了五湖四海的美食,生活氛围极好。
江衍之生日这天,我将偷偷摸摸绣好的香囊放在他房间,准备出去时,蓦然发现他枕头下压的明黄一角。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圣旨。
太后对我的安危十分用心,寻常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唯有江衍之,最有机会杀我,是以皇上命他杀我。
这旨意何时到的,我不得而知,但江衍之是何选择,我却十分断定。
喝了许久的酒,想了许久的办法,最后我决定削发。
皇上就是怕太子继位,我和太子又发生了点什么他掌控不了的事。
或许出家,可以让他消除一点儿疑心。
太过伤心,我喝得伶仃大醉,抱着自己一头青丝哭得肝肠寸断。
前世,我只是发际线秃,
今生,我却要全秃。
终究是我不配拥有一头茂密秀发。
「哭的时候不要把牙都露出来,跟要吃人一样。」
头顶传来一道清冽男声,我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
来人剑眉星目,眼尾微红,鼻子高挺,鼻头微翘,红唇上有个玉珠一般的唇珠。
身姿挺拔修长,腰身纤细,玉带上挂着一个奇丑无比的香囊。
上面绣着一个寿字。
太不配他了。
我看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是我送给他的。
我是一个俗人,唯愿他健康长寿。
「你要出家?」他蹲下身,捏着袖子给我擦鼻涕。
我抽抽搭搭地点头,又一次抑制不住体内的舔狗属性:「哥哥,你好帅啊,小腰真细。」
他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子:「嗯,六根不净我就放心了。」
……
「哥哥,你放哪门子的心,你知道我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吗?」我打着酒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想装了。」他一把将我抱起,往内室走去。
呜,我也不装了,我想做哥哥的犬系女友。
十七
女主光环帮我得了男主。
酒醉醒来,看着躺在身侧的江衍之,我内心一阵窃喜。
昨夜我那个醉啊,装得真是有技术含量,借着酒意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将某人吃干抹净。
「经历了红尘事,还想出家吗?」
闭着眼的江衍之突然开口,吓得我立马收起了飞扬的唇角。
「不出家,你也不杀我,那皇上的圣旨,你打算怎么处理?」我问。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这道圣旨。」他拉住我的手腕,往下一用力。
我不受控制地重新跌回他的怀抱。
「皇上之前都是下的口谕,这次直接下圣旨,如此急,想来是宫中有什么变故,这里天高皇帝远,一来一去甚久,我们先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也不用一直躺在床上吧……」
我的勇气在昨晚已经用尽,此时说话,软绵无力,心脏砰砰直跳。
江衍之蹭过来:「为什么不可以,我们现在都是自由的。」
我耐受不住,忍不住往后躲,却不想江衍之那么主动。
事后我问他,怎么一下子放开了。
他一本正经地作答:「尝到甜头了。」
江衍之猜得果然没错,还没等我想出什么两全的办法,京城就传来了帝王驾崩的消息。
昔日太子一朝登基,手握大权。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落下,我忍不住欢喜雀跃。
反之,江衍之却是忧心忡忡。
「在想什么?」
「太子登基,会不会想把你召回去,他对你的心思,我看不懂。」他放下手中的书,眺望京城方向。
他竟然一直没觉得太子身份有蹊跷,而是一直觉得太子对我有想法,真是恋爱使人愚笨。
我随意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后悔吗?新帝登基,本也是你大展宏图的良机。」
他搂住我的腰:「生逢盛世,天下又能人辈出,不缺我一个江衍之,倒是你身边,非我不可。」
几个月后,新帝免除我们的罪名,召我们入京。
这一次,由我抗旨。
我写了封信给新帝:「各凭本事,风生水起,不负命运,不负自己。」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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