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确诊癌症晚期后，我召唤了恶魔。
「人类，召唤吾来，所为何事？」
「我想让你爱我，在我为数不多的时间里。」
恶魔愣住了，「你是说爱？」
……
1.
继男友劈腿后，又被公司开除，催债的电话接连不断……我简直要窒息了。
腹痛的症状持续多日，我抽空去医院检查，却是癌症晚期。
世界上还有谁会比我更倒霉吗？
「主啊，如果这是您给我的苦难……」
那我还如何信奉您呢？
我站在空旷的天台上，用鲜血画出召唤恶魔的法阵。
「人类，召唤吾来，所为何事？」
凭空出现的男人身后长了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俊美至极的脸庞遮不住邪恶的气息。
「据我所知，你已经没有什么能与我交换了。」
恶魔的目光冰冷，仿佛要将我洞穿。
「也罢，说说你的愿望。」
我盯着这个因为我而出现的男人，缓慢又坚定地开口。
「我想让你爱我，在我为数不多的时间里。」
恶魔愣住了：「你是说爱？」
「是的，请和我结婚，给我你的爱。」
「金钱、权力、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这些你都不要？」
我摇了摇头。
「要知道，我们恶魔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恶魔笑了。
「那你拿什么和我交换？」
「我的灵魂。」
「你的灵魂？这不是个诱人的条件。」恶魔捏住我的下巴，长长的指甲稍微用点力，就能将我的脸颊划破。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随后将手轻轻松开。
「有趣的人，与我缔结契约吧。」
天台突然起风了，巨大的红色法阵在我们脚下出现。
「人类，我给你我的爱。」
2.
就这样，我和恶魔结婚了。
他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书，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如何抓住女人的心」八个大字。
「洛，你在干嘛？」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正在学习。」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学习什么？」
「学习人类给予爱的方式。」
洛轻轻扇动翅膀，飘到我身旁，面色有些不愉快：「笑什么？」
我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脸，笑得更厉害了。
「这书不是纯纯智商税吗？正常人谁看这种书来学习啊。」
「我本来就不是人。」洛别过头。
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是抱歉，虽然是事实，更好笑了。当我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候，洛轻轻打了个响指。
「唔！唔！」
我的嘴仿佛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怎么也张不开。
洛此时一脸坏笑，我知道，是他搞的鬼。
「怎么不笑了？嗯？」
这个坏心肠的恶魔！
「人类，『智商税』是什么？」洛靠近我，一双血色的眸子带着疑惑。
「唔唔！」
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还笑我吗？」
我使劲摇了摇头，不能开口说话的滋味太难受，已经不想再体验第二回了。
洛又打了个响指，我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智商税就是说有些人脑子太笨……」
我还没说完，就看见洛的脸色由晴转阴，马上就要下雨了，便连忙止住嘴。
「要不我来教你吧，怎么爱别人。」
这个话题岔的，我给自己一百分。
「哦？」洛果然来了兴趣。
「我肚子疼。」
刚刚笑得厉害，腹部确实又在隐隐作痛了。
「然后呢，你快死了吗？」
我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
「你和我结婚了，那么按理来说，我现在是你的伴侣，你的伴侣现在肚子疼，你不做点什么吗？」
洛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该为我这个伴侣做些什么。
「动用魔力把你的病治好？可是恶魔不被允许改变除契约以外的其他既定事实。」
我叹了口气，真是个木头。
我牵过洛的手放到腹部：「帮我揉揉，这样就好，这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洛显然是因为我的举动愣住了，继而轻轻地动作，小心翼翼地不让指甲戳到我。
「你的手好凉。」
「你们人类，好烫。」
3.
「干什么？」
洛看着我网购的男士服装，疑惑道。
「换上，等会陪我去逛街，你这身太显眼了。」
我将手中的衣服塞到洛怀里，洛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麻烦。」
「陪伴，也是给予爱的一种方式，我们人类认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一本正经地忽悠着。
洛听后，果然没再抱怨，默默地将翅膀收起来，在我面前一件件将上衣脱掉。
喂！等等！
这是我不付钱就可以看的吗？
这结实的腹肌、流畅的腰线、过分白皙的皮肤……
我看得脸红心跳，洛察觉到我的目光，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好看吗？」他坏笑着问。
我连忙别过头，但依然死鸭子嘴硬：「是你自己当着别人的面就开始脱衣服的！」
「哦，我以为结婚之后双方可以毫无保留的，既然你不好意思，那我出去换。」
洛说完，就拿起衣服往客厅走，他后背肩胛骨处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就这样闯入我的眼帘。
那两道伤疤各向外斜，像是被人剜掉了两块肉后愈合，凹凸不平地突起着，就这样丑陋地盘踞了他整个后背的二分之一，呈现出一个正「八」字。
「洛……你后背上的疤……」
我的话音刚落，巨大的黑色蝙蝠翅膀出现，将洛的后背全部遮住。
「之前受的伤。」
洛的语气徒然变了，脸色也很不对劲，一副不愿意说的样子。
恶魔不应该受伤后分分钟愈合得完好如初吗？这得是多重的伤，才留下这么大的疤。
我突然有些心疼，轻声问道：「疼吗。」
洛站在原地，过了会，才闷声道：「早就不疼了。」
他转过身来，神情有些复杂：「吓人吗？」
我一时没懂他的意思：「嗯？」
「我背后的疤，吓人吗？」
他像是很不好意思，有些扭捏地问。
这时候，他倒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压迫力十足的恶魔了，这个疤真的让他很在意吧。
「一点也不吓人。」我笑着对他说。
他像是舒了口气似的，神情缓和下来，然后出去换衣服了。
不得不说，洛长得是真的好看，收起翅膀换上现代衣裳，身上的阴郁气息褪了不少，和他走在街上，回头率提高了不止一点。
有帅哥陪着逛街，我的心情自然是十分美妙，可迎面走来的两个人，让我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
是我的前男友李凯和他劈腿的那个学妹徐鹭。
「林今安？你也在这儿，这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徐鹭小鸟依人地挽着李凯，眼睛却一直往洛瞟：「男朋友搞得这么见外？手都不牵一个。」
我觉得我以后出门有必要查查皇历，碰见这俩衰神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正想说「关你屁事」，洛就先开口了。
「我们结婚了，现在我是她老公。」
不只是李凯和徐鹭惊呆了，我也微微有些惊讶，「老公」那两个字将我的耳朵烫了个机灵。
「林今安，和我分手还不到两个月就结婚了？挺有能耐啊你。」
李凯指着我和洛大声嚷嚷，声音奇大，要多没素质有多没素质。
我以前是眼瞎吗，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就当我想上去给李凯一巴掌时，他突然住嘴了，开始莫名其妙原地绕圈跑，跑了三圈，又开始喊：「我是渣男，我劈腿了！我是渣男，我劈腿了！」
声音极其嘹亮，周围的人纷纷驻足往这边观望。
徐鹭慌了神：「你怎么了？！快停下来，你在干什么啊！」
她跑过去想拽李凯的胳膊让他停下来，不料却被李凯一把甩开。
李凯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边跑边喊：「我是渣男，我劈腿了！我是渣男，我劈腿了！」
「哦，他是劈腿的渣男，那你就是小三咯？」
洛很高，这样俯视徐鹭，一字一句像是审问，徐鹭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磕磕绊绊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气得直跺脚。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走吧，我们继续逛。」
洛对我伸出手，笑得温柔。
他的手很凉，却莫名让我安心。
「李凯那样是你弄的么？」
「要不然呢，书上说，不能让伴侣受欺负。」
没想到他天天看的那破书还有点用嘛。
我的心情也因为「伴侣」这两个字好了起来，握着洛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收紧。
刚回到家，我的手机就响了。
我没什么朋友，能联系我的人少之又少，能每个月定时给我打电话的只有一个人。
「今安啊，这个月的钱呢？怎么还不打过来，你弟弟的房贷要交了啊。」
这些话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之前的每一次都会气得说不出来话，但这次，我却异常平静。
「妈，这么多年，对你们我也尽力了，以后我不会再打钱回去了，我们也不要再联系了。」
「你这白眼狼，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养你这么多年……」
没等她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就这么断了吧，反正我命不久矣，以后也见不到了。
腹部传来阵阵剧痛，我蜷着身子窝在沙发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也弄不清楚是痛的还是因为刚刚那通电话，或许二者皆有。
洛将我搂进怀里，宽大的手覆在我的腹部，一下一下轻轻地揉，只是这次，他的手暖烘烘的，这股暖意将疼痛缓解了不少。
我知道，他在用魔力帮我缓解疼痛。
我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眼泪将他的衣服蹭湿。
「我的人生，是不是很糟糕？」
我哭着问他，他并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只说：「别哭，还有我陪你。」
4.
「她们怀里为什么都抱着一束玫瑰？」
在第六对情侣从我们旁边经过后，洛对我发问了。
「今天是人类世界的情人节，男性会向心爱的女性送红玫瑰表示爱意。」
洛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你喜欢玫瑰吗？」
「当然，玫瑰是我最喜欢的花。」
但我几乎没收到过。
和李凯恋爱那会儿，那家伙抠搜得要命，一到什么特殊节日就联系不上，更别说送来一束花了。
洛又不作声了，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我的手被洛牵住了，相处了这么久，洛很少有主动与我肢体接触的时候。
「怎么了？」
洛拉着我左拐右拐，完美路过了我们要去的超市。
「洛，你拉着我去哪儿？超市都走过了。」
洛没回答，依旧拉着我自顾自地走，直到走进一个无人的死胡同，他才停下来。
……这怎么这么像电视剧里杀手秘密杀人时喜欢选的地方呢？
他不会是嫌我太烦，干脆想选个人少的地方把我咔嚓掉，再摧毁契约吧。
我有点害怕，想将手抽出来，可洛握得实在太紧了。
「洛，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我们……我们不是要去超市买菜吗？」
「秘密。」
巨大的法阵出现在我们脚下，闪着猩红的光，猛烈的风好像从密不透风的地面吹上来似的，将我的衣摆和头发吹乱。
我紧张地捏紧洛的手，一点一点地往他那边靠，他顺势将我搂进怀里，结实的臂膀给我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等风停下来，我发现四周的景色全变了。
周围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一望无际的荒地，褐色的土壤与血红色的天连为一色，看不到一株植被。
气候干热的吓人，只是站了一会，我就觉得口干舌燥。
洛看出我状态不好，伸出食指在我额头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微弱的光芒闪过，我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刚才那股口干舌燥的感觉也消失殆尽了。
「现在好点了吗？人类的体质不太能适应魔界的环境。」
「好点了……等等，这里是魔界？！」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不会真的是嫌我烦，想杀我灭口吧！」
洛被我逗笑了，他笑起来比板着个脸好看多了。
「你乱想什么。」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说了，是秘密。」
接着，洛直接将我公主抱起，巨大的黑色翅膀在他身后展开，双翅扇动间，地面与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洛，现在要去哪儿？」
回应我的只有洛突然加快的速度，吓得我惊叫一声，连忙搂上洛的脖子。
「你干嘛突然飞这么快！吓死我了。」
「那你就好好抱紧我。」洛的话音里带着笑。
这个姿势，我能清晰地看见他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不由得想起洛线条流畅的腰身。
我不禁咽了咽口水，恶魔都这么性感吗？
当洛将我放下时，一大片玫瑰花田闯入我的眼帘，暗绿的叶子簇拥着花朵，显得花瓣更加娇艳欲滴。
在荒芜的魔界土地上，这片玫瑰花田就像是沙漠中绿洲。
「喜欢吗，就当是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
我开心得简直要跳起来：「这么多玫瑰，都属于我吗？」
「嗯。」
洛抚摸着我的头发，眼底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
我承认，我要溺死在这片花田与他的温柔中了。
「那作为报答，我再教你一个表达爱意的方式。」
我头脑一热，踮起脚，快速吻上洛的唇，蜻蜓点水似的碰一下就离开。
他的唇和他的手一样，很凉，软软的触感就像吻上冰过的果冻。
亲的时候胆子倒是挺大，亲完后我怂得不敢看洛的脸。
「那个，既然我们是伴侣，接吻很正常吧，好吧，要是你生气，对不起……」
我越说越小声，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这次确实是我越界了。
下一秒，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微凉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洛那张精致的脸在我面前放大。
他居然吻了下来，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的吻像汹涌的海浪，而我则是海浪上漂浮的一叶孤舟，唇齿交融间，我都快忘了呼吸。
这恶魔，怎么吻技比我还好！
就当我快要喘不过气时，他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个吻。
「这是作为你教学的回礼。」
洛带着笑意的眼睛与玫瑰的颜色如出一辙，我从里面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微微喘息地倒影。
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一种名为心动的情感疯狂滋生。
完了，我栽了。
5.
我不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是气氛使然，还是……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我喜欢上洛了。
无论是每个无助夜晚的陪伴，还是玫瑰花田里的那个吻，都让我早已干涸的心如逢甘霖。
即使我们之间唯一的关联是一层契约，我也不可避免地对洛心动了。
但洛那晚说的话，我记得一字不落。
他说，恶魔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
恶魔何必对一个命数将尽的人类付出真心呢？他大可只做做样子，等我死了，直接收走我的灵魂。
可那个吻，那样热烈，又带着急切。
万一……
我一边暗自忧愁又一边怀抱希冀。
那天之后，我随洛留在了魔界，一是对原来的世界再没有什么留恋，二是我所剩的日子不多了，死后也更方便洛收走我的灵魂。
洛给我准备的房间很大，床很软，拉开厚重的窗帘，就可以看到那片玫瑰田。
这让我这个常年住狭小出租房的苦逼打工仔很是惊喜。
「洛，这片玫瑰，是你种的吗？」
「嗯。」
「你也喜欢玫瑰？」
意料之外地，洛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些花，只是觉得城堡外太空了，就随便种点。」
不喜欢种这么多？随便能种这么好？
我直觉他在撒谎，但却没再追问下去，毕竟刨根问到底不是我的风格。
「试试，等下有个舞会，你和我一起去。」
洛递给我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白色的礼服，款式古朴典雅，裙摆上绣满了玫瑰暗纹。
「舞会？！」
「对，带你见见世面。」洛说着，好像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但我确实没去过舞会，更别说恶魔的舞会了。
「可是我根本不会跳舞！」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到时候跟着我就行。」洛摸了摸我的头，「试试合不合身。」
「那你先出去。」
「你在害羞？」洛摸了摸下巴，盯着我似笑非笑。
「你们人类真自私，那天你明明都把我看光了，现在却连在伴侣面前换个裙子都不行吗？」
「胡说，你裤子都没脱！哪里看光了？」
糟糕，一下子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哦，那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洛笑得意味深长。
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位恶魔大人这么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洛看我恼羞成怒，自觉点到为止，出去时还礼貌地将门带上。
这件礼服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一般，与我的身材完美贴合，整个人显得矜贵无比。
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啊。
洛见到我时眼里闪过惊喜，我有些羞涩，牵起裙摆转了一圈：「怎么样？」
他在我的耳边别上一朵玫瑰。
「和我想象中一样好看。」
他又吻我了，微凉又柔软地唇落在额头上，我的心如鹿撞。
6.
舞会上，我才发现不是所有恶魔都长得和洛一样帅。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异形，少数和人类相似的也是青面獠牙，丑陋不堪。
长了无数触手的章鱼形态恶魔将餐桌占据了三分之一，正七手八脚地连盘带碗地往嘴里送食物，绿色的黏液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在地面汇成一摊积水。
他身旁螳螂形态的恶魔实在看不下去了，用镰刀似的手将章鱼恶魔的触手削掉了一半，蓝色的血液顿时伴随着惨叫喷涌而出。
随即，他们扭打在一起。
我看得 san 值狂掉，还很想吐。
「靠我近一点，这样其他恶魔才不容易察觉你的气息。」
洛说着，搂过我的腰将我往他那边带。
他的翅膀微微打开，将我笼在其中。
我抬头看他那张如同刀刻出来一般俊俏的侧脸，不禁感慨。
好小子，能在这一堆不明生物中长得脱颖而出，你也是不容易。
「洛，你也来了！」
一个女恶魔惊喜地冲洛招手，她的头发是一条条藤蔓，上面密布墨绿的树叶，依稀可以看见叶片下白色的小花，一身黑色的紧身晚礼服衬得她身材曼妙火热。
是个美人，如果忽略她双眼下另一双诡异的眼睛的话。
「你以前从不参加舞会，今天怎么……」她话未说话，鼻翼旁那双诡异的眼睛定在我身上。
她突然惊叫起来：「洛，她是谁？！」
「阿伊塔，或许你该改改喜欢大惊小怪的毛病。」洛将我又搂紧了些。
「这是我的伴侣。」
他没有提契约的事。
「伴侣，和人类？你疯了！」
阿伊塔看起来非常生气，满头的藤蔓飘起来，原本墨绿的叶子慢慢变红。
「我追你那么多年，你都无动于衷，而你现在又和人类混在一起。」
阿伊塔头上的叶子落下来，像一柄柄尖刀似的扎入石质地板中。
什么叫又？
我疑惑地抬头看洛，少见地，洛脸上带着怒气。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管。」
「你别在人类身上栽第二个跟头。」阿伊塔几乎是吼出来。
7.
两人不欢而散，我和洛也各有各的心思，无心在舞会上待下去。
「洛，你……」
我犹豫着开口，阿伊塔的话就像魔咒一直在我脑内盘旋。
什么叫别在人类身上栽第二个跟头？你身边之前还有过别的人类吗？
洛依言看向我，那双血色的眸子里透露不出情绪。
我突然无法开口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才知道，在洛面前，我变成了一个畏首畏尾的人。
我无法听他亲口说出那些我已经猜到的答案。
「没什么。」我摇摇头，「突然忘了要说什么了。」
洛神情晦暗，他「嗯」了声，又道：「我等会出去一趟，你别到处乱跑。」
洛走后，我无事可做，随意在房子里逛了逛，又走到玫瑰花田边。
玫瑰朵朵长得娇艳，阵阵馥郁的香气暂时驱散了我心中的烦闷。
就当我盯着花瓣发呆时，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几根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从脚踝一直往上缠绕，将我的腿勒得生疼。
一根细蔓缠上我的脖子，藤蔓上的叶片竖起，将我的脖子割出一道血痕。
「阿伊塔，如果杀了我，洛不会饶了你的。」
「哼。」
阿伊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如果你离开洛，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我记得洛跟你说过，我是他的伴侣。」
天知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心虚。
「伴侣？多么可笑的词，恶魔怎么可能和脆弱的人类在一起？人类短暂的生命在恶魔面前不值一提。
「我甚至只用一片叶子就能杀死你。」
脖子上的叶片又往里推了点，割得我生疼，鲜血往下蜿蜒，将我胸前得布料染红。
「你以为洛真的喜欢你？」阿伊塔的笑声刺得我耳膜生疼。
「你对洛的了解又有多少？」
阿伊塔一句一句逼问，而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对洛一无所知。
「你知道洛一开始不是恶魔吗？」
「你说什么？」
我很惊讶，因为洛从来没有对我提起有关于他的事情。
「你是他的伴侣，他连这些都没告诉你？」
阿伊塔语气里满是嘲讽，两对眼睛打量着我，仿佛要将我洞穿。
「哼，那我就告诉你吧。」
阿伊塔怜悯似的开口。
8.
一百多年前，洛是光天使身边最聪慧的四翼天使。
那时，天堂和地狱还未立下严格的戒令，时常有恶魔在人类世界为非作歹。
而每位天使则被要求在成人礼那天去往人类世界，杀死一只违反秩序的恶魔，并将其心脏带回天堂，如此，才算成人。
洛遇到的是一只高阶恶魔，在战斗中，他被恶魔重创，费尽全力才逃了出来。
洛就是在那时候，与一位人类少女相爱了。
重伤昏迷的洛被人类少女捡了回去，在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与相处中，两个不同种族的人互生情愫。
洛是最晚回去的天使。
「洛，你的信仰动摇了。」
光天使是位极其睿智的长者，他一眼看穿了洛的沉默。
「告诉我，洛，你在人类世界遇到了什么？」
洛对光天使行礼，平静地开口：「我爱上了一个人类。」
光天使的声音徒然变得严肃：「情欲是罪恶的，是每个天使成年时最先要被革除的杂欲，而你，却爱上了一个人类。」
「我明白。」洛冷静地回答。
「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只要你愿意放弃这段罪恶的感情，我会给你悔改的机会。」
「我不会悔改。」
光天使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洛，放弃这段感情。」
「我不会悔改。」
洛固执又坚定地重复，在这之前，他从未想到过能在他人身上汲取温暖，他不能忘记每一个与她相处时怦然心动的瞬间，他更不想摒弃这份感情。
难道天使，必须冷漠无情？
光天使用剑将洛的翅膀剜了下来，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流了一地。
光天使的剑制造出来的伤口，无法用神力快速愈合，只能在煎熬与疼痛中慢慢等待，并且其造成的伤疤将会永远留在身体上。
失去了翅膀，就失去了作为天使的资格。
洛堕落到地狱，最终在重重业火的炙烤中变成了恶魔。
而那个与洛相爱的人类少女，则被光天使消除了那段与洛相识相知相爱的记忆。
「洛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人类，这一百多年来，他一直在强迫自己记住她。
「那个人类女孩，最喜欢的花就是玫瑰。」
阿伊塔的话像一柄重锤，打碎了我所有的彷徨、希冀以及迷恋。
「魔界的土地上并不能生长人类世界的植物，一百年多来，洛耗费大量的魔力滋养那片花田，你以为是因为谁？」
那朵由洛亲手戴在我耳边的红色花朵仿佛生出无数尖刺，将我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原来，那不是属于我的玫瑰，我只是侥幸地享受了他给别人的爱意。
9.
泪水一滴一滴从我眼角滑落。
那些吻算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契约吗？
我在黑暗里抓住一束光，却希望这束光只照耀我。
是我太贪心了。
「现在知道哭了？」
阿伊塔冷哼一声：「你以为洛真的喜欢你？」
缠绕在腿间的藤蔓越收越紧，好似要将我的腿勒断，锋利的叶片嵌进肉里，细密又尖锐的疼蔓延到全身。
「啊！」阿伊塔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洛不知何时出现，他提着一把剑，将阿伊塔的右臂生生砍了下来，大股大股黑色的液体从阿伊塔的伤口处喷涌而出。
「阿伊塔，放了她。」
「你居然为了一个人类伤害自己的同伴？」
阿伊塔面露愠色，语气震惊，她的伤口处生出密密麻麻的细蔓，藤蔓缠绕间形成一条新的右臂。
「我要是不放呢？」
「我会杀了你。」洛的剑尖抵上阿伊塔的心脏处。
阿伊塔先是干笑几声，忽而又狂笑起来，她抓住那柄指向她要害的剑身，指尖收紧间，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人类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
「我们认识了一百多年，而你现在却为了一个人类与我刀剑相向。」
缠绕在我身上的藤蔓慢慢松开。
「你迟早要葬送在人类手里。」
阿伊塔说完这句话便消失了。
礼服的裙摆早已变得破破烂烂，我的双腿上密布狭长的伤口，不断流出的鲜血将白色的礼服染上大片红色。
就将我要跌倒在地时，一只有力的臂膀搂住了我的腰。
微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将眼泪一点点擦干。
「别哭。」
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语气里盛着温柔与心疼，我却哭得更凶了。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烂泥里挣扎太久，享受过一点温暖，就贪心不足，就恃宠而骄。
「抱歉，是我来晚了，很疼吗？」
我点点头。
洛将我抱到床上，用魔力给我治疗伤口。
直到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我的眼泪还是掉个不停。
「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意外了，我会加强城堡的结界。」
洛替我擦眼泪：「没事了。」
微凉的唇贴上来，我却仓皇别开头，逃离了那片柔软。
洛愣住了，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随后，他替我掖好被角。
「你休息。」
我将脸埋进被子里，听洛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10.
自那天后，洛待在城堡的时间越来越少，时常一天都见不到人影。
偶尔碰面，他看起来很疲倦，唇色苍白，眼下透着乌青。
「这几天睡得好吗？腹痛有没有发作？」
洛抬起手，想摸摸我的头，但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变了变，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还行。」
我郁闷道，其实我这几天老睡不好，夜里总想着洛的事情。
「你这几天都去干嘛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洛靠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算是后遗症吧，你不用担心。」
「哦。」
又陷入沉默了。
「洛，恶魔签订契约后，不管多违心的事，都会去做吗？」
终于，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此时，洛睁开眼，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我：「嗯，只有好好履行契约，恶魔最后才能从人类那儿拿走想要的东西。」
一时间，我心口好像堵了块石头。
阿伊塔的话在我脑海中响起。
洛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我翻过身，背对着洛，用被子将脸蒙住了大半。
「我要休息了。」
洛似乎是察觉到我不对劲：「晚安，你放心，我不会违背契约的。」
很好，更心塞了。
暗夜里我辗转反侧，在胡思乱想中忽睡忽醒。
某天我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衣服，透过窗，看见洛站在花田边，他正盯着那些玫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他的身影，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洛，这么多年，你是用怎样的心情注视这片花田的？
抛开那个滑稽的契约，你又是否对我有一瞬间的动心？
不知不觉中，我又哭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到被子上。
遇到洛后，我变得很爱哭。
原来，我是一个自私又贪婪的人，本想着在最后的日子，只要享受一下被爱的滋味就好，哪怕是假的。
后来，我又贪心不足地希望这份爱是真的，并且独属于我一人。
泪眼蒙眬间，我看见洛望了过来。
再一次，我脆弱的丑态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慌忙地，我想藏起来，结果动作太大，手一下子撞到床头柜的尖角上，疼得我直吸气。
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我只好像只缩头乌龟将自己蒙进被子里。
洛叹了口气，随后，被子被轻轻牵开一角。
「怎么这么爱哭。」
我被轻轻拥进一个带着玫瑰花香的怀抱中：「又疼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胡乱蹭在他的衣服上。
宽大的手贴上小腹，源源不断的魔力帮我缓解腹部的剧痛。
「手拿出来。」
我动了一下，想从洛怀里挣脱出来，但下一秒，他抱得更紧了。
「你在和我闹别扭？」
他捏住我的手腕，轻轻抚摸手背上的瘀青，温暖的光闪过，手背登时不痛了。
「你讨厌我？」
洛的嗓音带着浓浓倦怠，一字一句的吐息轻轻喷洒在我耳尖。
「为什么？」
我没有回应洛，洛不甚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那天是我来晚了，抱歉，就契约来说，我确实应该时时刻刻陪着你，但这几天，我有要紧的事。」
又是契约，一切都是因为契约。
「以后不会了。」
洛捧起我满是泪痕的脸，轻轻吻上我的眼睛，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终于铆足力气将他推开，哽咽着说：「我不想再跟你继续这个可笑的契约了。」
我无法继续纵容自己沉溺于这片虚假之中。
洛脸上的疲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怒气，眸色渐渐变深。
我被看得心下一颤。
「和恶魔签订契约，你以为是说取消就取消的？」
他的语气冰冷，握着我胳膊的手像铁桶似的，箍得我生疼。
这是洛第一次对我发脾气。
「人类的灵魂对你们来说就这么重要吗？」我几乎是吼出来。
「你放我回去吧，等我死后，你依旧可以拿走我的灵魂，没必要陪我演这些恶心的把戏。」
我哭着对洛控诉心中的心中的苦涩，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你说恶心？」
洛看起来气极了，诡异的魔纹从他苍白的脖颈一路往上爬。
恶魔的邪气在他身上展露出来，之前的温柔仿佛都是错觉。
「明明是你许下的愿望，你现在却说恶心？那我就恶心到底。」
洛欺身将我压倒在床，凶狠的吻不带任何感情，微凉的手顺着衣角往上抚摸，指甲触碰到肌肤让我禁不住颤抖。
「唔唔！」
我使劲地推他，他却纹丝不动。
这个吻，长得让我窒息。
我一口咬在他的舌头上，血腥味登时弥漫了整个口腔。
他终于将我松开，动作轻柔地将我颊边的泪抚开。
「别哭了，抱歉，我……」
他眼里透着莫名的悲哀。
「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说完，他将我身上的被子盖好，然后走了出去。
我听到了门锁扣上的声音。
11.
魔界没有黑夜和清晨，只有永不结束的黄昏。
我不知道洛把我关了多长时间。
他送来的食物我鲜少动过，腹痛时也拒绝他用魔力帮我缓解。
洛看着桌子上没有动过的食物，皱起了眉毛。
「为什么不吃？」
「没胃口。」我看向窗外，曾经令我欣悦的玫瑰变得刺眼，「每次都锁上门，有必要吗，难道我会自己跑回去？」
洛没说话。
「你要一直把我关到死去的那天吗？难道这样更方便取走我的灵魂？」
他被我说的话激怒了：「你还要和我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对啊，闹脾气，我用什么身份来和他闹脾气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让你开始讨厌我？」
我盯着洛的眼睛，顿时觉得眼角酸酸的。
「我不是讨厌你。
「那天，阿伊塔告诉了我你的过去，你不是不懂爱，而是你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人了。」
不仅眼角酸，心里也苦涩，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你说你不喜欢玫瑰，却为了她种下一片玫瑰。
「你明明有了喜欢的人，何必陪我履行这么荒唐的契约呢？」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我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我不该许下那样的愿望，更不该在喜欢上你之后，又贪心地希望你能真的爱上我。」
我终于自暴自弃地将自己心中的那份爱恋倾泻而出。
洛握着我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泪眼蒙眬间，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神情。
时间就好像冻结了一般。
我想，这荒诞的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林今安。」
我们沉默了很久，洛突然说话了，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得很慢。
他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似的，说得郑重其事。
「我以为已经够明显了，没想到重活一世，你还是这么笨。」
重活一世？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从他那双温柔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百多年前，我跟你告别时，在你灵魂上烙上了我的印记，无论你画什么法阵，都能召唤出我。相反地，我也只能被你召唤出来。
「我才不需要你教我什么是爱，从你把我召唤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俩没完了。」
「你那天说要离开，我又慌，又生气。
「我等了你这么久，久到我都想放弃了，你却说要离开。」
我登时愣住了，复杂的心情横冲直撞，一句话也说不出。
直到洛有些粗鲁地将我扯进他怀里，强硬地捏住我的两颊，我才回过神来。
这是一个急躁的吻，唇齿相碰间我的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舌头交缠之间蔓延开来。
一滴水落在我的唇边，那是恶魔的泪，烫的。
12.
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腹痛发作越来越频繁，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每当这时候，洛就将我搂进怀里，用魔力帮我缓解。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便越发珍惜和洛在一起的日子。
我们在玫瑰花的簇拥下接吻，在炼狱火海中看新恶魔的诞生，在屋顶看地狱永远不会结束的黄昏……
我们都默契地对那个即将到来的事实闭口不提。
我甚至幻想，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要对洛许下长生不老的愿望。
阿伊塔说得没错，人类短暂的寿命在恶魔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那一天还是来了。
我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睛无法聚焦，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块。
洛一遍又一遍细细地亲吻我的额头，他往我左手的无名指上套了个什么东西，凉凉的。
是枚戒指。
黑色的荆棘交缠成戒身，顶端托起一朵小小的红色玫瑰。
「我听说，人类世界的婚礼上，新娘要有戒指。」
洛明明离我很近，可他的声音却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戒指中源源不断涌出的魔力将我腹部的剧痛感驱散。
我在宁静中闭上眼。
熟悉的手帮我抚开眼角的泪。
「嫁给我吧。」
我听见洛说，但我已经无法回应他了。
13.
有风带着玫瑰的香气吹来。
我缓缓睁开眼，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并且，我发现我仍在魔界的房间里。
不对啊。
我不是死了吗？
我这么还在这里？
「原来，灵魂会停留在自己留恋的地方？」我自言自语。
「不对不对，按照契约，我的灵魂不是应该献给洛了吗，为什么我现在还有意识……」
那枚戒指依旧戴在我的手指上，我注意到，我的皮肤变得比以前苍白许多，青灰的血管清晰可见。指甲长了很多，透着诡异的黑，稍微一用力，竟然将被子划开一条口。
「因为从一开我就没想要你的灵魂。」
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黑色的翅膀轻轻扇动，飘到我身边。
「我给你签订的契约是你作为人类死后，会变成恶魔活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道我那些天……」
你知道我那些天又多不甘心吗？我总是想，为什么我这么脆弱，甚至来不及好好爱一下，就要死了。
话还没说完，我就不争气地哭了起来，复杂的心情充斥大脑，但喜悦占据了大半。
洛抖了抖肩，一脸得意的坏笑，这时候，恶魔的邪性又在他脸上展露出来。
「你让我等了那么多年，我得给你吃点小苦头。」
这个坏心肠的恶魔！
我一掌拍到洛的肩膀上，结果直接将他推出去几米远。
我愣住了。
惊！怎么回事。
「咳咳，你现在是恶魔了，不比以前。」
洛尴尬地咳了几声，欺身压过来，食指挑开我的上唇，拇指在我那颗新生的尖牙上打转，他稍稍一用力，牙尖就刺破了他的手指，我尝到了血液的味道。
柔软的舌舔上刚刚尝到腥甜的尖牙，我和洛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今安，我说过，从你把我召唤出来的那一刻，我俩就没完了。」
番外（漫长的等待）
洛仍记得那天，锋利的短剑挥下，他的血几乎流满了整个刑台。
那双与他一齐诞生的翅膀孤零零地落在地上，洁白的羽毛染上血迹。
翅膀是天使的象征，更是承载天使力量的地方。
洛喘着气，感受到力量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抬头，主的雕塑依旧圣洁无比，仁慈的眼神变得悲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仰望主了。
他是失去信仰、被主抛弃的人。
平时带来柔和之力的圣光此刻仿佛变成了烈火，无情地灼烧着他背后的伤口。
「洛，后悔吗？」
光天使眼中满是悲痛与惋惜。
「不。」
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的鼻尖爬满汗珠，唇色苍白如纸，他无力又倔强地跪在刑台上，捆在他身上的光链几乎要将他压垮。
洛想，或许自己并不适合当一个天使，他不渴望漫长而无意义的生命，他无法拒绝自己内心深处诞生的欲望。
光天使叹了口气，摇摇头。
洛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刑台上跪多久，背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鲜血，圣火炙烤着他的血肉。
其间，他的伙伴来偷偷告知他，光天使已经将那个人类女孩有关于他的记忆消除了。
他怎么会猜不到呢？
洛苦笑着。
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也从灵魂剥离，就好像生命也被剥离了一样。
洛知道，他就要被驱逐出天堂了。
堕落的天使将会坠入炼狱的无尽火海中，承受着地狱业火的煎熬。
或许是因为这份执着的思恋，洛在业火中活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新生出的翅膀，那样丑陋，指甲变得又长又硬，随便就能划开低阶恶魔的肚子。
他变成了怪物。
在他受刑的这些年，天堂与地狱颁发了严格的戒令，通往人类世界的入口全部关闭，恶魔更不可能擅自去往人类世界。
他没办法去找她。
到底过了多少年呢？
四十年，还是五十年？
洛已经记不清了。
与恶魔漫长的生命相比，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她或许已经儿孙满堂，又或许已经不在人世。
更可怕的是，洛发现自己正在忘记她，他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她的言行、她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的记忆里慢慢淡化。
「你在忘记我。」
梦中的女孩被雾气蒙住脸，一句又一句地重复。
他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洛，你在忘记我。」
女孩的话语中带着浓浓悲伤，控诉着他的罪恶。
他无数次从同样的噩梦中惊醒。
「不是的，我……」
洛喃喃着，又惊恐地发现，他正在忘记。
剥翅的刑罚与地狱之火的炙烤，给洛的身体留下了不可逆转的损伤，当地狱罪恶之气最重的时候，他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变得异常痛苦。
每当这时候，洛总会想起第一次与她相遇时，她那双温柔为他处理伤口的手。
洛害怕，要不了多久，这双手也要从他的记忆里淡化了。
遗忘，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情。
洛第一次遇见阿伊塔时，这个满头藤蔓的女孩正在得意洋洋地给众恶魔展示她父亲早年间从人类世界弄来的珍稀植物。
当那朵熟悉的红色花朵映入洛的眼帘时，洛惊喜地抑制不住自己。
「请问，可以给我一株吗？我愿意用任何东西交换。」
「啊不用，既然你想要，我，我送你一朵好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这朵玫瑰，丝毫没有注意到阿伊塔含羞的眼神。
他的思念终于有了寄托。
他想，我不会忘记你了。
魔界的土壤对娇贵的玫瑰来说简直就是毒药，洛只能用用魔力来滋养这些植株。种得越多，消耗的魔力也就越大，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对待这些花，就像对待一个亲密的情人。
在感受到召唤的那天，洛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忘了怎样呼吸。
她的灵魂上烙着他的印记，这样的烙印与他的灵魂相互吸引。
你终于来了，我等得太久了。
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过得不好，她甚至活不久了。
洛僵硬着，压下内心不断叫嚣的声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现在已经不是天使了，变得这么丑陋，她肯定会被我吓坏。
不，她已经忘了我了。
她过得不好，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还要让她受这么多罪？
洛愤怒地胡思乱想。
「金钱、权力、青春永驻、长生不老，这些你都不要？」
让洛意外的是，这些人类梦寐以求的东西她都不要，她只要一件虚无的东西。
「我想让你爱我，在我为数不多的时间里。」
她说爱，她居然说她想从他这获得爱。
洛几乎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的手微微颤抖。
他听见自己颤抖又故作镇定的声音：「我给你我的爱。」
被修改的契约法阵在二人脚下展开，洛闭上眼。
他想，你终于来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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