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到一个修仙文变成了一个试图勾引男主的恶毒女配,怎么办?

2022年 10月 30日

又名:路边捡来的男人也能 HE。

(一)

本人现在的处境非常糟糕。

俗话说喝酒不开车……啊不,应该是:

喝酒不御剑,御剑不喝酒。

出行不规范,女配两行泪。

我穿越的时候正在御剑飞行,乍一看威风凛凛,但实际帅不过三秒,恐高的我马上倒头栽下。

栽的地方十分巧妙,男主的破茅草屋被我砸了个洞,他本是端坐在床上运气修炼,被我吓得当场气血翻涌,一时间险些走火入魔。

月光下,男主穆佑辰的侧颜清冷而高贵,缓缓睁开的双眼里尽是恼怒,浑身上下透着我惹不起的气息。

「秦蕴,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萱萱,我已不与你计较。此番……意欲何为?!」穆佑辰咬牙切齿地道,眼底尽是冷意。

我说我酒驾撞进来的,你信吗?

算了,八成也不信。但是他太凶了,我这人也比较叛逆,所以恶毒女配想按照剧情恶心他一把。

「还不是想多看佑辰你一眼……对,我就是羡慕洛萱!羡慕你对她如此的好,」我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嘴角狂抽的穆佑辰,「若是哥哥你待我有她的一半,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此时此刻,空气中飘浮着一股绿茶的清香。

我努力装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靠近他,理论上下一步就该是推倒他了。

我,鉴婊达人·塑料绿茶·秦蕴。

(二)

这……我实在是不知道原主为何喝醉,现在胃里难受得很,再装下去我可能要吐了。

所幸我脑袋还算灵光,听到萱萱二字我就知道发生什么类似穿越事情了。

谁叫我是互联网金牌冲浪选手、资深言情小说爱好者呢?

屋外,夏日晴空,玉盘高挂。

屋内,一块冰山,脸色难看。

「秦蕴,你……」穆佑辰的喉结上下起落,成功被我激怒,紧盯着我的眼,每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

小样,没把持住吧……

「你我本无感情,过几日师父回来我便会向他提出退婚,你便死了这条心。」

还好他意识还算清醒,说完之后,狠狠将我推开,甩袖子走人。

哦呵……退婚?!

剧情进展到小说中段了,恶毒女配一开始就是男主未婚妻,靠拼爹上的位。可惜太作,为了男主频频搞新拜入门的女主,结果越搞男女主感情越好。

现在男主干脆为了女主退婚了。

(三)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越看越不对劲,脑中灵光闪过,吓得我立马推门狂奔出去。

当前主线任务:勾引失败后的恶毒女配去后山散心,「无意」中捡一男人。

忘了说,本书大反派是魔界少主,抢位时候被身边最信任的人给卖了还被打成了重伤,虚弱无比,模样直接回到了年幼之时。

也就是说,我现在按照剧情要去捡一个狼崽子。

理论上是不能随便在外乱捡男人的,否则后果严重,当然除了我这种开金手指的。

狼崽子月圆之夜在后山被女配救了,这不就是白月光操作吗?以后这位少主还会继续进化,然后和女配一起成为女主男主成仙之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不要错过啊……我心头默念。

于是!

当晚我对着悬崖底的湖面数了一晚上的星星,吹了一晚上的凉风。

日出了都,连毛线都没有,还差点把我整感冒了。

我要不是修仙的,现在估计当场去世。

看到金光闪闪的湖面,我突然想起来了垃圾剧情,救崽子那晚倾盆大雨,十五的月亮十六也圆……

(四)

如果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反正明天也一样。

今天六月十六,我已经在原地蹲了两个时辰了,云虽然在慢慢地聚拢,遮住了月亮,但丝毫没有下雨的意思。

靠,捡毛线捡,老子不捡了。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大声对着空旷的山谷喊道:「老天,你欺骗我感情!」

轰隆隆——

话音刚落,闪电划过天际,滚雷碾过漆黑的苍穹。

我:……

每天一个投胎小技巧√

不是来劈我的,对吧?我还没修炼到渡劫的地步啊!!

乌云滚滚,风声呼啸在我耳边,几秒钟之后,暴雨泼了下来,像从天而降的天河流水。

昨晚是差点感冒,今晚估计得真感冒了……我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狼狈样子,叹气。

扑通。

一声清脆的水声响起,水花溅了我一脸……

狼狈+1

空气中的血腥味立马蔓延开来,一直缠绕在我的鼻尖,越来越浓重。

我心下狂喜。

(五)

崽啊,姐姐终于等到你了。

不对,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反派大魔头这么上心?我是不是忽略了他可能不是个正常人?

算了,要是以后男主看我不顺眼要把我除了的时候,希望这崽子能救我狗命。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幼年崽子拎去了山洞里,我已经精疲力尽了,要是这崽子突然起来反杀我的话,我也认命啦。

喘过气之后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这人,果真如小说中的一样,是个形似五六岁的小孩。

模样看不清,估摸还算清秀出挑,凑近一瞧,却差点把我吓得背后一凉。

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小脸上尽是防备和警惕,那目光充满了敌意。

这冷冰冰的眼神配合外头狂风暴雨食用更佳。

「别看了,你怎么看我都不会消失的。」我冷哼一声,还好老子早有准备,架起了火堆。

坐在墙角的崽子没出声,目光却一直放在我身上,看着我搭好了柴火。

对了,我会点寻常人不会的法术来着,打坐运气了半天,一身白衣干透,恢复如初。

我总算知道穿越进修仙文有什么好处了。

「别碰我。」这小孩傲娇不让碰,我本备了伤药给他,他居然一把甩开我的手,声音寒得跟腊月里冬风似的。

「你叫什么名字?」我例行公事地问道,总不能一上来就说出他的名字吧。

太突兀了点。

意料中的沉默,他闭目养神没理我。

我想当一个温柔白月光的,但是现在我脾气上来了。

(六)

「不说拉倒,拽毛线拽。老子蹲你两晚上就这态度。你这伤自己处理得了,回头没好全落个病根,看你怎么回魔界报仇。」我把药瓶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等雨停了我就走人。

听我说完,他突然眼睛一睁,目中寒光一现。

「你到底是谁?」他缓缓低声道,周身气息顿时冷了下来,让我一度怀疑这火堆是假的。

「你先说。」这回换我也傲娇了一把。

反正这小孩伤成这样,就喜欢他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泽羿。」他道。

哦,其实我知道。

不过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刚说在这蹲了他两晚上的事情?怎么最近说话不经大脑呢?

算了,解释不了就不解释呗,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呀。

「我叫秦蕴,青阳山清幽门派就是我家开的。你内伤挺重的,先把外伤料理一下好了。」我说完之后,捡起自己丢了的药瓶子靠近泽羿,他总算是不排斥了。

我这笨拙的动作看起来被嫌弃得厉害,不过这么疼他都没喊半声,换作是我早就鬼哭狼嚎了。

山洞外的雷声再起,甚至更大了,一晚上的雨到现在都没停过。

突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似乎要把我手腕给拧断了。

我连忙挣扎,还不忘抬眼看了看泽羿,他眼里突然流露出不安的神色,说不出是焦灼还是惊慌。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密集。

……叹气,这届反派不行,不好带,还怕打雷。

(七)

我一没成亲,二没带过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才好。

外面大雨如注,风在疯狂地怒号着,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确实令人心惊胆战的。

情急之下,我一把将这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搂进怀里,像以前抱着我家小侄女。

耳边充斥着他不稳的呼吸声,任由气息扑洒在我肩膀处,温温热热的。

「你别慌,没多大事,这雷要劈也先劈我。」我故作轻松地道,泽羿的手劲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估计我的手腕都红成不知什么样了。

渐渐地,他可能终于意识到失态了,把手慢慢地松开,情绪稳定了不少。

刚刚止血的伤口又被他自己撕扯开了,血珠子沿着手臂慢慢滑落,有点瘆人。

下半夜,这场风雨算是消停了,月亮不知何时再次从天边飘了出来。

我看着泽羿狼狈的样子,一不小心笑出声了,换来的就是他不满的眼神。

「你要不跟我走,要不待在这,选一个。」我站起身,摆弄了一下自己压皱了的衣角。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话里的警惕意味还是很浓,但明显比起一开始少了点。

我忘了他好像刚刚才被身边的人出卖过,这点子防备也可以理解。

「你其实没的选,你知道的,跟我拗下去没什么好处。我要害你还不简单,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我不懂吗?」我一摊手道。

他大概被我的逻辑说服了,脸色有一点松动。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他抬首继续问道,那张脸上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和冷静。

要是我家小侄女,我三句话内就能把她骗走,但是这个反派有点难搞啊。

「这问题就问到点子上了,我对你确实有所觊觎。不过你跟姐姐走,回家了我再告诉你。」我摆出了自认十分友善的微笑。

他的关注点有点奇怪,语调一提,吓我一跳,「姐?」

额……我算了算我的年纪,然后问他,「那你今年贵庚?」

他默默竖起了三根手指,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嘲讽。

「百?」但是我不淡定了,看着他尚留点稚嫩的脸庞,语气有点不确定。

他轻轻摇头了。

我:……

「爷爷……啊不,祖宗您好呀。」我反应过来,立马机灵道。

(八)

完蛋了,我再也无法直视这个狼崽子了,这什么狗屁设定。

我揉了揉眉心,认命道:「算了,就你现在这样,我喊你什么都不对,那你跟不跟我走?」

泽羿扶着墙吃力地站起身,他现在内伤严重成这样,不宜运气。

他现在还没到我胳膊,但步伐很稳,腰板习惯性地挺直。

如果他恢复了,该是怎样的风姿?我不敢想象。

走在山间道上,他没跟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该提点什么话题。

突然我听见头顶上一阵岩石松动的声音,抬头一看山上的滚石正沿着山体滚下,我下意识地就牵过身后泽羿的手往我怀里扯。

他突兀地被我一拉,撞到我怀里了,庞大的石头立马就砸在身后的青石板路上,沉闷地响。

「你想问我什么?你问吧。」我看到他的眼神总算带了点疑惑,笑着道。

泽羿意外地没有甩开我的手,反而握着不肯松开,他的手是凉的。

「现在的我,对你而言没有利用价值,只会带来麻烦。」他缓缓地道,声音中带点悲凉。

事实上,他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你想问我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救你?还是问我想从你这得到什么?」

我顺着泽羿的话道,努力让自己忽视掉手心那股凉意。

「所以,你会不会半路把我丢了?」他脚步一顿,问道。

……这崽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我也停下了脚步,再向前,就是门派了。

他灼热的眼神让我有点不自在。

「那你两个都说,到时候我看看选择接受哪个。」泽羿道。

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成年人才做选择,小孩子是全都要的。

我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才道:「假话就是,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真话是……」

说到这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微微握紧。

「就是……编不出来了,反正就是不会。」

毕竟姐姐我还指望你出息,不求大富大贵人生巅峰,但求保我一命。

我略微记得一些剧情,当时女配救了这崽子,恢复之后女配说什么他就干什么,甚至出手还扰了半个神域。

啧啧,恐怖如斯。

说完之后,他似乎有所触动,别过头不去看我,敛着的眸子让我一时间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走吧,但是你的气息收敛不住,你可能得在我房间一直待着了,等到你好些我再带你出去。」我说完就加快了脚步。

因为天边渐渐升起一丝光亮,门派其他弟子该起了,我再拖就要藏不住泽羿了。

青阳山有好几个峰,男女弟子所属不同,碍于我拼爹拼回来的身份,院子比较宽广。

女弟子们都喊我一声师姐,至于穆佑辰则是门主座下首席大弟子,其体内金丹据说是百年来最纯的,修炼进度也是最快的。

至于我嘛,多谢原作者没有把恶毒女配降智处理,天赋不差,也是门派里面数一数二的。

虽然……按照原剧情,后期女配只会搞女主,所以落下了功课,渐渐打不过女主。

「你睡吧,我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你自己去洗洗换身衣服。有早课我先走了。」我把他领回去后,就匆匆忙忙地出去和众多女弟子会合。

「嗯。」他高冷地应了我一声。

我一边离开,一边思索这炼药是怎么个炼法,得多塞点丹药给他补补。

不然,按照这崽子的速度,得等到猴年马月才长得大?

要是有那种促进猪长大的猪饲料就好了……

(十)

日落了,山崖边站着一对璧人。

男的身形修长,玉树临风;女的螓首蛾眉,气质上乘。

穆佑辰在教洛萱剑法,握着她的手一招一式,耐心无比。

「秦蕴,你又想做什么?把你那点坏心思收起来。」穆佑辰看着经过的我冷声道。

我还真的是躺着都中枪,明明就啃个桃子经过这里而已。

「你们继续,我去藏书阁而已。」我面无表情地经过,谁让这里是偏僻藏书阁的必经之路,不然谁愿意来这。

这几天我几乎都泡在藏书阁了,找各种各样的偏方古法炼药,也顺便跟着练点功夫。

门派的功夫分两门,一门是女弟子练的倒海灵诀,另一门是男弟子练的青华剑法,要诀皆是刚柔并济,两者的不同只是一个要刚,一个偏柔。

晚上的时候,我回到了院子里,看到泽羿正盘腿坐在榻上,闭目修炼,床上倒是干净整洁,一点没动过。

他一身白色衣袍,干干净净的,不似反派魔头,面庞白皙,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柔和。

「回春丹,广凝丹,金乌丸……都是今天炼出来的。」我把一堆瓶瓶罐罐放在他面前。

他猛地一睁眼,脸色有点苍白。

「广凝丹,紫品;金髓丹,橙品。都是你炼的?」泽羿皱着眉头,拿起几个瓶子闻了闻。

其实我怀疑我上辈子可能和太上老君有点关联……

开玩笑,我祖上是烧瓷器的,测看火候,掌握窑温变化和决定停火时间都是必备功夫,炼丹这事还真的难不倒我。

「有什么问题吗?」我捕捉到了他眼底一丝不可置信。

「绿品丹药不值钱,蓝品丹药最普遍,紫品丹药看运气,橙品丹药……有价无市。」他用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我。

这?!我有个大胆的想法,那可能比养猪还能发家致富。

「好吧,你混这么久了,应该懂得比我多,你爱吃哪个吃哪个。」我摆了摆手,毫不心疼。

他拿起了一个瓷瓶,突然动作顿住了,「我跟你换吧。」

「你拿什么跟我换?」我又啃了个桃子,这个季节的桃子还是缺了点味道的。

泽羿突然有点犹豫,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之后他才抬起头看着我,「我可以告诉你,你这套功法怎么练进展比较快……你之前的行气方式,是错的,都错了。」

我:……

突然有点想把他的头给拧掉。

这都第几天了,看出来也不告诉我?!

「亏我还把你当崽养,终究是错付了。」我瘫倒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泽羿又别过头去不看我,就是耳根子有点发红。

(十一)

「你觉得我善良吗?」我想起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走到他面前问道。

泽羿愣了愣之后,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会做一个善良的人吗?」我真诚地问道。

「不会。」

这丫的回答得不假思索,干脆利落。

算了,忍住,我要端庄。

「为什么?」我咬着牙微笑道,暗暗撸起来袖子。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给予我半点善意,又何来回馈一说?」

他说得很是云淡风轻,我突然觉得我自己真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只是,我真的不希望他误入歧途,最后栽在穆佑辰手上。

「那如果我将善意给予你,你能不能将它们回馈给这个世界?」我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会。」

泽羿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的。

不好意思,崽子这么有个性,我压抑着继续问:「这又是为什么?」

「我的就是我的,他人……休想夺走。」他的语气总算有波澜了,但却是一阵彻骨的凌厉。

不对,这不对劲。

话不对劲,目光也不对劲,看向我的眼神为什么多了些贪婪……还有某种不知从何而起的占有欲,势在必得的模样教人心惊。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崽子还带病娇属性?!

(十二)

遇上病娇,吃定病娇 ×

惹上病娇,远离病娇 √

但是吧,说的简单,放下就很不容易,毕竟我几天前才告诉泽羿不会把他丢了的。

我趴在窗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突然觉得人生好难。

「你怎么了?」泽羿好像终于发现我不对劲,别扭地问了一句。

这崽子连关心人都学不会,我又怎么指望他能善良一点?

「你有没有试过那种试图力挽狂澜……但最后可能会徒劳无功的绝望感?」我扭过头去问他,他就算坐着也是端正挺拔。

「没有。」这崽子每次回答我总是那么干脆利落。

叹气,今天算是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只觉得他们都是傻逼。

「但是我试过一败涂地。」泽羿继续道,目光中似乎有些很难形容的东西,沉重而疲惫。

「那你比我惨一点。」我如实道。

可能是我说的话太打击人,说完之后他就不想理我了。

晚上的山风很凉,我怕把他冻病了,硬是把他推上床睡了,我自己则是随便凑合去了。

「你为什么不睡?」黑暗中,他冷不丁问我,可能他怕睡着了之后我会谋财害命。

「我在想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我一向诚实,说话不遮遮掩掩。

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继续开口道:「后悔还来得及。」

「泽羿,要是这个世界有后悔药,我早就成仙了,你信不信?」我说着,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本想躲开来着,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有动,任由我摸。

「那我当你不后悔了。」

我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轻轻地说了一句。

(十三)

第二日早上穆佑辰这丫的给了我个大惊喜,大庭广众之下逼着门主要退婚。

门主就是我老爹,特别好面子的那种。

「师父,秦蕴师妹非我良人,恕徒儿不能继续应下这门亲事。」穆佑辰清冷如谪仙般的身姿往前一站,说的话没给我留半点余地。

秦蕴本人还没睡醒,勿扰。

我老爹遥坐上首,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就是现在脸色黑得跟锅底一般。

「此事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过家家,不得玩笑!」门主老爹冷着声音道,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是,退婚的人是穆佑辰,瞪我干吗?

果然男主就是男主,连这个老爹都是偏心他的,感情我这女儿就一工具人。

「是。」穆佑辰回答得很坚定,一副今天退不了婚就不走的模样。

「蕴儿,你怎么看?」我这老爹突然 cue 我,声音寒得像冰一样,大概是想我挣扎一下。

其实吧,该配合你演出的我一点都不想。

「哥哥,我早已心悦于你。我以前若是做得不好,我可以改……」我声音娇娇柔柔的,外加一副脉脉含情的眼神,怕人家不知道我委屈似的。

穆佑辰冷着个脸,丝毫没给我面子,「秦蕴师妹,莫要强人所难。」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似乎等着我下一步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

不过他们可能要失望了。

「哦,那好,咱一拍两散吧。」听他说完,我立马爽快地对座上的老爹道。

众人:……

我故意不去看穆佑辰,他方才眼底尽是震惊,可能没见过什么叫作翻脸比翻书还快。

门主额上青筋暴起,说同意的时候就像后槽牙都磨碎一起吞了似的。

「秦蕴,你打的什么主意?」

散场的时候,穆佑辰突然在身后质问我道,然而我不想理他。

就当今天风太大,我没戴眼镜听不见。

「师姐,你和佑辰,很遗憾……」没走两步,洛萱居然也出现在我面前。

这夫妇俩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俩之间不配用遗憾这个词,遗憾个屁,」我转身看着上前的穆佑辰,笑着道,「我俩能分开就是谢天谢地谢祖宗,我现在恨不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穆佑辰眼底闪过一丝黯淡,随后拉起洛萱的手,「走,别理她,可能疯了。」

呵呵,你才疯了,我当然是离他越远越好。

罢了,懒得计较,他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早在大气层。

(十四)

「你退婚了?」我家崽子看着我切水果,秀眉轻轻拢起。

我习惯了切水果切成两份,一份自己吃,一份放生……哦不,一份给他。

「对啊。」我随意道。

反正感情没了,快乐就来了。

「你怎么没一点难过的样子?」泽羿凑近我道,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半点忧伤。

不过,这崽子还是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现在无事一身轻。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独立行走的男人还少?」我顿了顿转过头,一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目光,「但是,你怎么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而且这种愉悦,不像是幸灾乐祸那种。

「没有。」

泽羿一口否决,连忙移开目光,一副心虚的模样。

罢了,我懒得去跟他拗,这几天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脸色总算不是苍白的了。

「你不是说知道怎么练这套功法比较快吗?」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总算是缓过来了,恢复了一贯的镇定表情,疏远冷淡。

月上中天的时候,我身上的真气早已转了一个周天,睁开眼的时候顿时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九层的倒海灵诀,第六层突破了。

我有些贪心,试着用泽羿教的方法再次运气。

但是这一次则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运,这股子真气转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突破口,即使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引导也无济于事。

突然一瞬间的急躁让我心神大乱,一下血脉倒流,身上的气流到处乱窜,完全不受控制。浑身上下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一点一点侵蚀着经脉。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

就在这时,忽然一点冰凉点上眉心。旋即,冰凉的真气缓缓从眉心顺流而下,将体内一切躁动不安的气流全部缓住,最后一点点引导散开,成功压制那股逆流。

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耳边就是一声低低的叹息,「你急什么?黄泉路上挤得很,暂时轮不到你投胎。」

我觉得我迟早会被这崽子气死。

(十五)

「你这一天天地待在房里,闷不闷?要不悄悄出去转转?」我望向榻上拿着书卷正入神的泽羿,这小孩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端正至极的模样。

他可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时间没出声。

不过我也习惯了,反正我知道他在听我说话就行了。

「或者我给你养个宠物什么的,但是我看山上没有猫猫狗狗,蛇虫什么的倒是一大堆。」我托腮思考道,「但是我没养过,蛇这种动物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养熟。」

说到这里,泽羿终于把目光看向我,道了一句:「冷血动物,养不熟,煮才行。」

你是魔鬼吗?

哦,好像还真是。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就有人敲门了,泽羿警惕地抬起眼看着我。

我有点紧张,右眼皮突突地跳着,心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谁?」我朝外头喊道。

「洛萱。」外头的人冷冷地回应我道。

手心有点出汗,我深呼吸平息了一下,才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开了门。

洛萱眉清目秀,娇小玲珑,拿着剑的时候又多了几分飒爽。

「有事?」我尽量平静地问道。

洛萱抬眸看着我,说出了令我胆战心惊的话,「你这屋,有不同寻常的气息。」

对妖气敏感,确实好像是洛萱的设定……这女主上辈子是狗吗?

(十六)

「没有,你搞错了。」我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连忙就想关门。

她眉间褶皱有点重,怀疑的眼神顿时落我头上了。

「没有你心虚什么?」洛萱不依不饶道,视线随意往我屋里转了一圈。

但是她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再看了我一眼之后转身准备走人。

我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洛萱突然一个转身,反手一把推开我。

猝不及防之下,我就这样猛地被撞离门边,眼睁睁地看她进门瞪着泽羿,面上尽是嘲讽。

空气中飘浮着沉默,我仿佛能听到心脏从胸腔里蹦出的声音。

「我就说,你这小孩,不是寻常人吧?」她仿佛抓住了我的把柄一般,嘴角微微勾起,得意地道。

……这崽子没好全,是我大意了。

我心下正在思索着怎么办,突然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洛萱身后,剑光一闪而过。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泽羿早已抽出我的剑架在洛萱颈边,其间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半分冗杂。

更要命的是,他的角度也刁钻,仅仅半分距离便能让洛萱在此彻底闭嘴。

这小小的人配这样轻盈的身法和熟稔的杀人招式,反差太大,恕我一时间接受无能。

罢了,这小孩吧,本就是冷漠无情属性。

要是有那种一键恢复出厂设置的按钮让他重新来过,姐姐我肯定教他好好做人。

「不不不,」我吓得冷汗直冒,连忙让泽羿冷静下来,「祖宗,你先稳住,千万千万别手抖了。」

「秦蕴你……!」

洛萱到底还是嫩了点,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半句话都说不利索。

我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后悔推开我这道门。

(十七)

「秦蕴,你是不是疯了?!还有那个小孩,是怎么回事?」

我很快就看到近乎失态的穆佑辰从门外进来,歇斯底里对我道。

我这院子外面挤满了人,除了女弟子外,还有穆佑辰带来的人。

一时间,外头纷纷攘攘,大概都在讨论我和这崽子的关系。

「勾结魔族,残害同门,你好本事!」穆佑辰不敢上前直接和泽羿硬刚,只能气得指着我的鼻子骂道,险些一剑把我了结了。

「师兄,他就是一个孩子。若非有威胁,又怎么会如此?」我真是被穆佑辰一言不合就给我扣帽子搞得莫名其妙。

穆佑辰还想继续骂我,不料我那门主老爹也来了,于是迅速上前。

事情还没半日就闹大了,真是……把我往死里逼,是吧?

「师父,秦蕴擅自勾结魔族,还联手残害师妹同门,实在有辱我清幽派百年声誉!」穆佑辰咬牙切齿地道。

穆佑辰这添油加醋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周围的议论声音更大了……

不明真相的门主顿时气得青筋暴起,拿着拂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看到泽羿拿着剑架在洛萱脖子上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荒唐!我清幽派岂容魔族小儿放肆!若非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必将你斩于门下!」门主指着泽羿,勃然大怒。

一句斩于门下,威风凛凛。

不过,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一刻,泽羿稚嫩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而眼底尽是不屑,仿佛看蝼蚁一般看着我那门主老爹。

哦,我忘了,我还得喊他一声祖宗来着。

「无知。」泽羿微勾唇角,轻轻道了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掩都掩不住。

他就算静静立于人群之中,依旧难掩那股无形的杀气和威压。

在他说完的那一刻,也许是一瞬间气场太过强大,又或者是反差太大,我的门主老爹竟然愣在原地,跟丢了魂似的。

(十八)

「师父,弟子自知此事有辱门派,愧对列祖列宗,自愿立马请辞下山。今日过后,再不属于清幽派。这孩子,我亦会带走。」我一个机灵,立马对着门主道。

我话一出,门主老爹总算是反应过来,也许是被方才那一瞬间威慑到了,至今不敢相信那只是一个孩子,目光还放在泽羿身上。

「你早该如此!退婚一事,你早就记恨在心,对不对?」穆佑辰怒不可遏,眼神死死定在脸色惨白的洛萱身上。

这句话穆佑辰说得不对,太往他自个脸上贴金了,我要走还不是因为怕泽羿待在这迟早有危险。

门主老爹一甩拂尘,大概是当着众多弟子的面根本不能偏袒我,「蕴儿,终究是你犯下错,但念你尚未铸成大错,便仅是流放下山罢,此后十年,莫要再踏进此地!」

说完,一拂袖子离开。

十年?百年我都没意见,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这么久而已。

我内心半点波澜都没有,这个老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于我而言就一推剧情 NPC。

但是剧情这样推,我有点想爆粗。

我慢慢靠近了泽羿,示意他可以收剑了。

洛萱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脚步微颤,瞬间就倒在了穆佑辰怀中。

「佑辰,我……」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我见犹怜。

(十九)

我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狼狈结束,但是我高估了穆佑辰这男人。

也许是洛萱太过虚弱,竟然激起了穆佑辰的保护欲,再次反手拔剑就要往我家崽子背后刺。

我哪还顾得了这么多,一个箭步就往他方向冲,硬生生挡住了他这一剑。

嘶——

我倒抽一口凉气,穆佑辰力道还不小,狠狠地刺进我的肩胛骨,一瞬间血流不止。

「秦蕴,你最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穆佑辰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会上前,愣了半晌才冷冷地道。

我捂住伤口,强行挤出一个瘆人的微笑,再也不掩饰我对他的憎恶,「穆佑辰,这话我做不到。因为这一剑,我迟早向、你、讨、回。」

穆佑辰眸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随后抱着洛萱走了,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也被驱散了,泽羿终于有了点觉悟上来扶我一把,手忙脚乱地找伤药。

我居然还看到了他面上的不安和慌乱。

「一剑之仇,永世不忘。」泽羿语气越轻,我就越觉得他不简单。

「你说,姐姐我这样算不算众叛亲离?」我盯着这个伤口,极力忽略这钻心的疼。

其实我眼泪都在眶里打转了。

人家女配一不小心活得比女主好,我这女配咋就这么狼狈?

「不算。」泽羿斩钉截铁地道。

我看向他,问道:「这还不算?哄我呢?」

虽然有点别扭,但他还是开口了,「不算,姐……你还有我。」

……叹气。

泽羿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忍了半天的眼泪都白费了。

等等,这崽子喊我什么?!

(二十)

收拾包袱走人的时候,跟我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

泽羿一直握着我的手,这回换他的手是暖的,我手因为受伤的原因一直都是凉的。

他小手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一直淌在我心头。

本以为滚蛋的时候孤身一人凄凄惨惨戚戚的,实际上除了泽羿外,居然还有一行人跟我一块出门,领队的那人是二师兄郑奕,热闹得很。

「你也被逐出师门了?」我调侃道。

郑奕不解地看着我,大概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能笑得出。

「秦蕴你想多了,我等有任务在身。」郑奕应了我一声。

他的性格跟穆佑辰有点相像,比较正经和古板。

而且他的能力在清幽派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能是穆佑辰忙着照顾洛萱才派了他来。

「什么任务?」我继续问道,反正下山的路就一条。

郑奕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我,思索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继续开口:「青阳山前湖有一九头妖,去收妖。它已经多次将来往弟子的船掀翻,许多弟子因此丧命在其爪下。」

哦,我点了点头,不料隔壁的泽羿突然出声,「仓兕吧。」

郑奕愣了愣,望向我家崽子,不可思议道:「你怎么晓得?」

泽羿还是继续面无表情,「水兽,一身九头,善覆人舟。」

方才出门的时候,郑奕看泽羿的眼神便不算很友善,但现在更多的是惊讶。

就是不知怎么的,突然心头燃起一股老母亲的骄傲感。

啊呸,什么鬼,我赶紧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清醒。

(二十一)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低声问泽羿道。

「魔界大门开了,此等妖兽,也慢慢开始肆虐了。」泽羿正色道。

这剧情怎么有点像是反派大魔头准备扰乱人间和神域的时候,穆佑辰和洛萱跳出来守护天地,结局……是将大魔头封印于魔界,永世不得翻身。

只是现在打开这魔界大门的是篡位者,泽羿的兄长。

但我还是心头一凉,感觉一股冷意从脚底蹿上脑门,握着泽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怎么办?能关了吗?有没有办法挽救一下?」我语气开始有点慌乱。

这崽子看着我莫名其妙的,可能是觉得我被吓慌了。

「能,我这兄长野心不小,总想统一三界呢……」泽羿笑了笑,只是笑意里都是彻骨的寒冷。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走这条路?」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他望向我,似乎有点不解,「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当然是想你多活几年呀。

而且我不敢去赌,也信不过这剧情会偏袒我和他。

「就是……」

支支吾吾半天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一时间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连忙移开眼神不再去看他。

「好吧。」泽羿还没等我找到理由,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悬着的心好像放下了些。

(二十二)

离开青阳山的必经之路有个湖,也就是水妖出没的那个湖。

郑奕算是个老好人,说要捎上我一程,可能是怕我走到半路被妖吃了。

只是船上的人都不愿意和我搭话,眼神之中多多少少带点鄙夷,毕竟我是清幽派百年来为数不多的被逐出师门的人。

不过那又怎么样,世界上看不起我的人多了,他们算老几?

突然船一阵晃动,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了风浪,甚至要盖过了船。

「仓兕出现了!大家警惕。」郑奕顿时拔出剑来,站在甲板上聚精会神地感知着妖物的位置,「今日,必定要将此妖物斩下!」

众多弟子也纷纷进入备战状态,我则是坐在一边看热闹。

再次一阵风浪过,水幕落下后仓兕终于现出原形,果真是一身九头,庞然大物。

一声吼叫,似半天里起了个霹雳,震得周围水波荡漾,随后露出贪婪而致命的獠牙。

「上!」郑奕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和其他弟子挥着剑就飞身向前,成功靠近了仓兕并且率先狠狠刺出一剑。

被刺了的仓兕顿时陷入暴怒,喉咙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叫,爪子不断挥舞着砸向所有来人。

战况一度陷入胶着状态,不断有弟子向前,也不断有弟子倒下。

这凶兽越打越亢奋,慢慢地还周身泛起光,一次又一次靠近船,一次又一次猛烈地袭击着上前的白色身影。

空气中不断有血腥味传来,我看着受伤的人越来越多,郑奕他们竟然渐渐不敌仓兕。

「别去,你去了也和他们一样。」泽羿摁住我拔剑的手,指了指摔在我面前的郑奕。

郑奕早已不复来时讲究,嘴角挂彩了,而且鬓发凌乱,一手握剑,一手撑着地。

他早已体力不支,也许是万万没想到这凶兽竟然如此厉害。

「平日的一些妖兽也不过尔尔,今日的怎如此厉害?」郑奕有些绝望,正想提着剑继续上前。

「来自地狱的恶兽,与普通妖兽不一样,你们轻敌了。」泽羿上前,准备拿起郑奕手中的剑。

但是还没拿起来,就被郑奕阻止了,无力道:「你也去送死吗?」

(二十三)

「你若不放手,今日所有人都得陪你葬身在此。」

泽羿的声音有点冷,跟这拂面还带点血腥味的风差不多。

郑奕大概是被泽羿吓到了,无力地闭上了眼,将手中的剑递给他。

他这么小一个人,就跟有两米八气场似的。

「崽,你……行不行?」我有点担心,拦住了他。

泽羿摇摇头,温声道:「其实已经……这没什么,你千万别上前,站在这等。」

他一个人提着剑,迎着所有弟子怀疑的目光走上前,取了一滴血,猛地和手上的剑一起朝着仓兕挥出。

动作干净利落,顺畅如流。

被挥出的剑带着狠厉的剑风,血滴也飞速随着剑挥出,锋芒毕露,速度一下子爆发出来。

仓兕见状,下意识地抬起爪就挡住飞来的剑,却不料剑锋硬生生地穿过其爪,直接朝它的一个脑门上狠狠刺进。

血珠子滴落在它脑门的那一刻,青光乍现,而后仓兕竟然像被什么不断侵蚀一般,面容扭曲且痛苦。

泽羿就站在甲板上,背着手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仓兕不断慌乱挣扎,越是挣扎,就越是痛苦。

郑奕大惊失色,面上尽是不敢置信,这实力上的硬差距……简直是令人大骇。

「你到底是谁?」仓兕不知何时突然出声道,「血珠子中竟有如此戾气,到底是谁?」

这夹杂着痛苦的声音让我不禁颤抖了一下,说好的建国之后不准成精呢?!

「区区小妖,今日栽在我手上,算你倒霉。」泽羿拿起一个收妖的容器,等到仓兕无力挣扎之后,挥手,金光一现,仓兕整个巨大的身体竟然只化为一道青烟。

上次我看见这种场景,还是阿拉丁神灯故事书里面的插画。

湖面再次平静如镜面般,船上也死寂一片。

我知道这个小魔头强悍,但是这强悍程度过分了哈。

瞧瞧,其他人敢吱声吗?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郑奕强撑着站起身,「今日得阁下出手相救,他日必定回报。」

二师兄都发话了,船上众人顿时脸色、眼神都变了,纷纷随着郑奕朝崽子拜了拜。

只是没想到崽子却毫不领情,还颇给我长脸。

「别谢我,谢她。」我家崽子冷着个脸,指了指站在一边发呆的我,「没有她,你们,我一个都不想救。」

(二十四)

郑奕想上前说点什么,甚至有人差点就往我这扑过来,但全部都被泽羿拦住了。

反正泽羿护我面前,他们真是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

「崽,差不多得了。」我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也该下船了。

反正我最后走的时候,众人看我的目光都变了,之前的轻蔑和鄙夷都不复存在。

上岸之后是一个颇为繁华的小镇,现在已经日落时分,我决定先找个地方缓一缓。

走进镇子里,我看到左边的驿站似乎不错,于是我选择了右边的客栈来落脚。

夜里的时候,突然窗外一阵阴森森的风刮过,还吹熄了蜡烛。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我正要站起身,却没料到泽羿拉住了我。

「没事,故人到访。」他淡定道,就是我很不淡定。

你想想,他家的故人都是些什么人……

「伏宁,来了就来了,躲躲闪闪,有失阎王风范。」泽羿重新点了灯。

黑暗中,忽有一身着紫袍的身影出现,摇着扇子。

「哟,泽羿大人怎么了?啧啧,这样子怪可爱的,来来来,给哥哥摸一下。」

伏宁伸手就想掐一把我的崽,可惜泽羿一伸手就是狠狠一掌,丝毫没给阎王大人面子。

「伏宁,阎王,地府的事都是他管。」泽羿简单向我介绍了一下来人。

阎王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对劲,眼底的震惊和今日郑奕看到泽羿出手时候差不多。

「泽羿,你也有吃软饭的一天!」伏宁惊叹道。

我:……

「有事吗?」泽羿没兴趣跟伏宁开玩笑,忽略了他刚刚的话。

伏宁叹气,「你出事之后,魔界变天了。」

(二十五)

「哦,好。」泽羿回应伏宁的语气不咸不淡,仿佛魔界变天这件事情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别说我了,连伏宁都被这不咸不淡的话气得手抖了,「泽羿,我跟你说,你以为这事情我愿意管?你不知道放出的妖兽吞了多少凡人的性命,黄泉路上挤得很现在,孟婆汤熬不过来了。」

原来泽羿说黄泉路挤是真的,没骗我呢……

啊不对,我的关注点歪了,惭愧惭愧。

伏宁越说越气,最后干脆一拍桌子狠狠道:「还有,你猜猜我已经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妖兽太多,我那容器都装不下了。」

整个房间都是伏宁的怒吼声,让我觉得下一秒就要被隔壁投诉了。

他说完,泽羿总算有了点反应,缓缓才道:「不破不立,不舍不得。等着,很快我就会提刀杀回去。」

听完后伏宁叹气,拿起桌上的一杯凉水猛灌了一口,「你那兄长,比你残暴多了。要不是碍着身份,我早就把他打一顿了。」说完之后,他突然把目光放我这了,「秦蕴,你是怎么捡到这小子的,他有什么糗事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他整天就冷着个脸,能有什么事情。

侧目看向泽羿,泽羿的脸色有点不自然,眼神还有点躲闪,我顿感不妙。

「崽,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直接问道。

泽羿垂下头没看我,低低地道:「我还给动手那个女人,下蛊了。」

下……下蛊?!我默默在心底给洛萱烧了一炷香。

「生气了?」泽羿语气中带点小心翼翼。

我瞪了他一眼,「是,正准备骂你。」

(二十六)

最后看着他带点委屈的样子,我真是半句话都没舍得说出口。

我记得这下蛊,要泽羿自己的血才能解了。

不过我当然不是因为洛萱会受伤才生气的,毕竟我头上没有圣母光环。

以穆佑辰的本事,很快就会发现洛萱的情况。

我带着这崽子离开门派的初衷,就是要离穆佑辰远点。但现在全没有用了,因为他很快就会找上门。

所以,问题来了,我做这一切算不算徒劳无功?

「啧啧,睚眦必报,泽羿,不愧是你。」阎王大人居然还捧场,给手动点了个赞。

「会有什么症状吗?」我暗暗拭了一把老泪,叹气问道。

「昏迷不醒而已。」阎王大人很好心地给我解答了,「应该一时半会要不了人命的。」

而已……我去你丫的,反正我是快被气晕了。

「你怎么还不走?」泽羿微微颔首,凉凉地扫了一眼还在悠闲喝茶的伏宁。

话中赶人的意味十分明显。

「走,现在就走。」伏宁冷哼一声,随后一转头对我笑道,「秦蕴,来得匆匆忙忙的,也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样吧,以后有投胎业务我给你大开方便之门,如何?」

投胎?呸呸呸,能不能给我整点阳间的东西……

砰——

伏宁还没来得及继续调侃我,他的手边已经飞速插来一把匕首,动作又狠又快,刀锋再偏一寸就碰到指尖了。

我抬眸一看,是泽羿丢过去的。

「你再胡说八道试试。」泽羿声音沉定,除了一点沙哑之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就是这样,威胁都不带点情绪,却更加让人感到透骨的寒意。

「你这,连玩笑都不能开了……」伏宁站起身嘀咕道,十分的不满。

「等等等等,别走,最后一个问题。」我望向惊魂未定的伏宁说道。

伏宁站定转身,等着我继续问下去。

「这个崽,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我指了指泽羿道。

天知道我给他灌了多少丹药,换作猪都长膘了好吗?

阎王大人看了泽羿好一会儿,突然挑眉勾唇笑得不怀好意,「只要他想就很快,很快。」

他还强调了两遍,让我一时摸不着头脑。

「很快是有多快?」我试探道。

但伏宁没有回应我,身形一晃就消失在房间之中,如来时般毫无声息。

窗外夜色浓重,四处寂寂。云层厚厚的,还遮住了繁星和月亮。

话说,今天还真是惊喜连连的一天,让人十分期待(个鬼)明天呢。

姐姐我累了,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明日算。

(二十七)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有点刺眼,像无数金箭一样从小窗射进来。

突然发现泽羿不见了,吓得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赶紧跑下楼找人。

现在正是早饭时候,茶楼里面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点心的香味不断萦绕在我的鼻尖。

人群中,我看到了昨晚紫袍高冠的阎王大人,独自一人坐在茶桌旁看着楼梯上的我。

如果众人知道他们隔壁坐着个死神般存在的人物,会不会头都吓掉了?

伏宁向我招了招手,我疑惑地走过去。

他微笑着跟我道:「你的崽,长大了。」

我也微笑对他道:「不信谣,不传谣。」

伏宁就知道我不信,鎏金扇子一合,剑眉一挑,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门外有一人缓缓走入我的视线,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他身着黑色云纹滚边锦袍,腰间系一羊脂玉佩。身姿挺拔而颀长,轮廓在温和晨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清隽。

表情本也一贯淡漠如常,只是比起昨日,风采更甚。

这一身黑袍比起昨日的白衣,多的不仅仅是严肃,还有惊人的威压。他所经之处,人们都不自觉安静些。

「你……糊弄我的吧?」我僵硬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笑得欢的伏宁。

猪吃饲料一夜之间也长不了这么大吧,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泽羿,你终究,还是回来了。」伏宁站起身,欣慰道。

这两个俊朗的人站一起的时候,周遭的景色似乎都黯淡了不少。

(二十八)

我此刻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伏宁昨晚说的某句话:只要他想,就能恢复得很快。

之前在湖中制伏仓兕的时候,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莫非……

想到此处,我猛地转头看向泽羿,他的目光也放在我这,坚毅而深邃。

我觉得吧,遇到此时的他就是我人生的转折点……啊不,骨折点。

主要是脑袋宕机了,下意识后退几步的时候没站稳,往后跌的时候没注意压到了伤口,疼得我倒抽了口凉气。

随后……就不记得了。

因为他搂我入怀的时候,本人左边脑子是水,右边脑子是面粉,混合之后满脑子都是糨糊。

反正,我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却又泪流满面。

(二十九)

我把我崽推开丢在楼下了,因为我连滚带爬地逃开了,狼狈得连早餐都忘了吃。

抱着膝蹲在门后的我好一会儿才渐渐冷静下来。

既有一点点恐惧害怕,又有掩盖不住的震惊和狂喜,其中还多多少少夹杂了点如释重负。

总之,那一瞬间心情十分复杂,也觉得自己很矫情。

「能进吗?」门外人轻声询问。

「不能。」这回换我十分干脆地拒绝某人,一点不带犹豫的。

门外瞬间安静了,让我有点恍惚,就像刚刚没有人来过一般。

但我还没回过神来,眼前就一道身影凭空落下,一身玄袍,格外凛冽。

「我错了。」

泽羿微微眯眼,缓缓蹲在我面前,这张俊脸又把我吓得往后一坐。

嘶——

二次伤害,最为致命。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认错够快,我就不会骂你?」我强扯一丝微笑道。

「是。」

他说完,突然伸手轻握住我的肩膀,顿时一道暖意注入,血慢慢地便没有再渗出。

我沉默看着他的脸,眉眼间还依旧熟悉,只是少了点稚嫩,多了点冷冽。

「能不能不要推开我了?」他敛下眸子低声道,语气中似乎有无尽的恳求。

还有,他握住我的手,现在……就如我和他初见那晚,雷电交加下他害怕的模样。

我这人啊,就是该死的心软。被骗就算了,还很轻易地就说原谅。

没办法,自己造的孽自己兜着呗。

所以,我忍不住又抱了抱他,他现在缺安全感的样子也没比浑身带刺时好到哪里。

「不会,怎么会?」我笑了笑道,果然长大了之后比较好抱。

从不信任到信任,从不安到不舍再到放不开,距离好像越来越近了。

「你真的好全了?」我把他摁在椅子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圈,最后叹了一声,「也好,鬼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怕你出事。」

泽羿眸光微闪,手上银光一现,突然出现一串墨色石链,黑曜石衬得他的手更是白皙。

「送我?我要这个干什么?」我摆了摆手拒绝道。

「你说对我有所觊觎,现在能告诉我是什么了吗?」他不顾我的拒绝,硬是塞给我,只是问的这个话有点让我难以接下去。

我移开了目光不敢去看他,心下正想着如何继续编。

他也不急,指尖一下一下地轻叩在桌面,一下一下就像敲在我的心上。

忒吓人了……

我怀疑他在恐吓我,可是我没有证据。

「你知道吗?人一旦开始第一个谎言,后面就需要无数个谎言一直圆下去。」我径自看向他,放弃挣扎。

他微微颔首,「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就不能委婉一点拆穿我吗?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把你骗回去?!你要是好骗一点,我用得着费尽苦心瞎扯这么一番吗?」我一急就生气了,倏然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尖骂道。

对,理不直气也壮说的就是我。

泽羿笑了,略显无奈地道:「我就知道。」

(三十)

在客栈养了两天,阎王大人又来了,没其他事,就催泽羿赶紧回去造反。

「幽骨之地驻扎的妖兵越来越多,你兄长派这么多兵将,打算把人间先占了,对吧?」

伏宁一脸烦闷,看着悠闲喝茶的泽羿,暴躁地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泽羿掌心突然燃起浓郁的银色灵气而后又消失不见,漆黑的眼下,笑容醇和。

「不是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都是谁的人?」

伏宁突然一怔,眼底写满了震惊,摇着扇子的手动作一顿,立马问泽羿道:「你恢复后,神力为何如此纯正?」纯正到竟然不掺杂半点杂色。

「我说过了,不破不立,不舍亦不得。」泽羿就这样静静站在窗边,身姿挺拔,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动着,声音极轻极淡。

看了看这两人,我一度怀疑之前看的是一本盗文,为什么这章节没写出来?

「能不能解释一下?」我插话道,这些玩意实在是没听懂。

「你把他捡回来的时候,有什么异样?」伏宁没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问起我。

什么情况……我努力回忆了一下,「也就浑身血淋淋的,脸色惨白,站也站不稳,平静得几乎感受不到气息。对了,跟我聊天每次都不超三句话。」

伏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纠正我道:「最后那个不超三句话是常态,算不得异样。」

哦,好,我也觉得。

「泽羿,你那时候经脉尽断了吧,就半口气吊着还能活下来。」伏宁满是赞赏,「老天诚不欺我,祸害果然遗千年。」

额,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你能闭嘴吗?」泽羿转过头,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伏宁又啧啧感叹了一番,看我满是疑惑,总算对我说了点人话,「就跟重生差不多,现在的他有多强,你总会见识到的。」

之前以为他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没想到居然是涅槃进化去了。

不愧是我养的崽,我又忍不住 rua 了一把他的头。

(三十一)

第二天早晨,我心满意足地吃完了最后一个肉包子准备走人。

没想到才一迈出客栈门口,就被数十个白衣男子围住了,领头的是老熟人了。

周围看了一圈,这次的弟子换了批新人,人数还不少呢。

「大师兄呀,早。」我心情颇好,打完招呼之后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穆佑辰一双眼红得诡异,目光落到我身上,犹如针刺般难受。

「他就是魔界少主泽羿吧。原是我看走眼了,那日山上就该不遗余力除了去!」穆佑辰此话一出,围观的众人顿时一番骚动,议论纷纷。

此处还算是青阳山脚,来往的多是修真人士,泽羿二字似乎刺激到了他们的神经,看我俩的目光瞬间变了。

「要不咱走吧?纠缠下去不太好。」我扯了扯泽羿的衣袖,低声对他说道。

泽羿却是一动不动,目光中有一丝冷意,「走是要走,只是有点事情要料理一下。」

「听闻他前段时间才败了,趁他没恢复,现在除了也来得及!」人群中不知谁给穆佑辰说了这么一句。

穆佑辰听了后心下多了几分自信,顿时看向泽羿,「若是交出解药,我今日可饶你性命。」

果然是为了洛萱来的……

人群中,穆佑辰握着剑昂视泽羿,神情坚毅。

周遭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泽羿根本不为所动,穆佑辰脸色青白交错,一时间极为精彩。

他继而转头对我道:「秦蕴,若你今日及时改邪归正,往日之事便可不再计较!」

神经病,谁稀罕呢?我白了他一眼,暗暗退了一步站到泽羿后头去了。

「你怕什么?」泽羿似乎不解我的小动作是咋回事,转头对我道,「要怕,也是他们怕。」

可是他这人也是口嫌体正直的,说完之后直接往我身前一站,高大的身影就好像能随时阻挡一切威胁。

(三十二)

穆佑辰看完我的一举一动之后,额上青筋暴起,握着剑的手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大师兄,别多说废话了。洛师妹现在昏迷不醒,只有取了这魔头的性命方可有解!」穆佑辰身旁的师弟顿时喊道。

他喊完之后,后面众多白衣弟子也跟着附和起来,客栈门前顿时更加热闹。

「清幽派的小子说得对,这魔头不除,人间难平!」

不仅是清幽派的人,连周遭的江湖人士也跟着一起喊出声来。

我怒了,凑热闹也要有个度吧,不劝架就算了,还教唆杀人放火。

「大哥,你有完没完,他也没有害过人。你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了?」我指着人群中方才那几个起哄的人道,「敢情全世界就你全家高贵了?」

不好意思,面对这种国际驰名双标,我又爆粗了。

泽羿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回瞪了他一眼,「没吵过架是不是?」

他实诚地摇了摇头,「这种情况,能动手我都不废话。」

……是我肤浅了,对不起。

「你这小丫头还牙尖嘴利的!大伙别等了,今日我们便为民除害!」方才被我骂的那个大叔顿时涨红了脸,一挥手,在场的人都抄起了家伙。

真·古代版聚众斗殴。

还是很多人单挑泽羿一人那种。

穆佑辰看周遭的人心齐了,一声令下,清幽派的弟子顿时念起了咒语:「天罡北斗,日月同辉,正气浩然,妖魔退散……」

泽羿将一道银光洒我身上,对我道:「不好听,别听了。」

本是觉得这帮人吵得我头疼,现在一瞬间安静了。

如同加了特效一般,声声咒语不断念出,一个金色的罩子突然从天而降,将我和泽羿包裹在内,估计这帮人打算瓮中捉……啊,不对,应该是先制服后动手。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这个金色的庞然大物也距离我俩越来越近,但是泽羿这人淡定得很。

突然,罩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般,竟然停止靠近,想必是泽羿动手了。

泽羿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他好像就没有正眼看过穆佑辰。

我打量了一下穆佑辰和他的师兄弟们,额上皆有密密麻麻的细汗,原来他们早已在无形中杠上了,是我道行太浅看不出。

提问,前期还没变强的男主和进化后的反派违背剧情提前相遇,会发生什么?

(三十三)

谢邀,人在现场,正在围观,估计等一下出结果。

「还好吧?」我小心翼翼地问泽羿,生怕他有半点不妥。

「也还行。」他认真地回答我,我却觉得可能他一肚子坏水更甚于我。

大概是觉得玩够了,泽羿突然一抬手,银白色的灵力突然从他手中如潮水般涌出,金色罩子与银色灵力狠狠相撞后,突然显现出一丝裂痕,而后渐渐地裂痕越来越多。

穆佑辰猛地一抬眼,大概是感受到了那股威压,竟然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清幽派近乎全部弟子的灵力汇集而成的金罩,怎么就被一抬手破了呢?

我稍稍放下心来,只见穆佑辰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又继续发力,罩子的裂缝似乎微微合上了一些。

「撑住,今日必定不能让这魔头离开!」穆佑辰咬牙切齿,眼底俱是疯狂。

「是!」众人应声道,金光再起,更甚之前。

穆佑辰说完之后,方才抄起家伙的人也加入了战局,助穆佑辰一臂之力。

眼看这金色罩子又渐渐地靠近,我只听到泽羿轻叹了一声,唇角轻勾,「麻烦。」

说完之后,周遭骤然银光大涨,直冲天际,银光流转间仿佛在宣告:

他泽羿,回来了。

银光之中,深沉的玄袍迎风而展,漆黑的瞳孔深邃而悠远,他回首一望,睥睨世间。

(三十四)

轰然之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一把银色巨剑划破空间,陡然出现在面前,旋转间就稳稳地落到了泽羿手上。

泽羿轻松握起,眉目间有一抹强大到逆天的自信,使人不自觉地信服。

声停,风亦止。

巨剑早已划开了金罩,本就有几丝裂缝的金罩不堪重创,破碎开来。

一寸一寸,碎成粉末,也化为虚无。

穆佑辰嘴角出血了,看着这无可比拟的银光,突然有一瞬间的发怔。

他身后的弟子则没有这么好运,一个个捂着胸口面色难看,手撑着地才不至于倒下。

至于其他的人,则是及早收了手,连忙规避泽羿的锋芒,一时间没敢靠近。

这一刻,空气中如死一般静默,我眨了眨眼也没敢出声,静静感受一下这高光时刻。

我突然发现,以前骂这崽子是多么作死的行为,他居然还能忍到现在。

「别。」我拦住了提着剑上前的泽羿,他不解地看向我。

「别冲动,冲动是魔鬼。」我继续安抚身边的泽羿道。

但说完之后我有一瞬间又觉得不对了,魔鬼?谁才是魔鬼?

「顺便,这剑借我使一下?」我问道。

泽羿随手就递给我了,也不怕我把它拿去卖了。

穆佑辰还是站得很直,即使狼狈也没有半点退缩,颇有宁死不屈之意,只是他看到我上前的时候有些惊讶。

这剑是真的重,剑身萦绕着清冷的银光,冷冰冰的,我拿起的时候费了好一通力气。

我实在理解不了泽羿为何拿着这玩意跟拿菜刀一样轻松。

一步步地靠近穆佑辰,他剑眉拢起,下意识地防备。

「你!」穆佑辰可能是没想到我居然一剑往他肩胛骨那里刺过去。

之前他伤到我哪边的手,我就往哪边捅,毕竟我心胸狭隘气量小。

别问我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剑,优秀的兵器打出的伤害高呀!

「大师兄,老虎不发猫,你还真当我是病危」我一挑眉,微笑着得意道。

(三十五)

拔出剑的时候,鲜血随着剑锋缓缓滴下,滴在青石板路上,如绽放的血梅。

「穆佑辰,这一剑之后你我就再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对着穆佑辰道,顺手把一个瓷瓶丢给了他身后的人,「那个蛊解药在此,从此以后你挤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穆佑辰一把甩开身旁上前扶他的弟子,兀自站在晨风中伫立良久,沉着眼低声道:「秦蕴,终究是我小看你了。」

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还好还好,我就是比你想象中的要更记仇一点而已。」

所以,我自己的仇,我喜欢自己报;自己挨过的刀子,要自己捅回去。

恩怨分明,不愧是我。

说完之后,我也懒得再去看穆佑辰的脸色和袖摆下握得死紧的手,拉着身后的泽羿说走就走。

受伤后的众人再也没有能力阻拦泽羿的离开,走的时候要多顺畅有多顺畅。

「你下一程是哪里?」我问泽羿道。

正午的太阳有点猛烈,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总是一副深沉的模样,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明日,幽骨之地。」半晌之后,泽羿轻声回答我道。

幽骨之地,魔界唯一的通行入口,也是横在人间和魔界之间宽约数丈的沼泽地,终年被黑雾所笼罩,瘴气横生,寸草皆无,乃是三界之中最贫瘠的地方。

不仅如此,听说许多守护人间的修仙之人也曾葬身于此,连魂魄都不剩下。

光听这名字,我已经能感受到那冲天的煞气和血腥之气,弥漫足足有百里远。

(三十六)

伏宁很兴奋,因为他心心念念的造反大戏要来了。

泽羿表示幽骨之地一战过于危险,让这位阎王大人在看热闹的同时照看一下本人,阎王大人索性在云端寻了个视角好的地方,挥手之间架起仙障护着。

我端坐上首,突然觉得像演唱会买了 VVVIP 座位一般,下头的形势一清二楚。

伏宁四处寻找着泽羿的人影,可是一时半会还没找到,只能先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你说,怎么去跟喜欢的人表白,失败的可能性才会降到最低?」伏宁眼神有点飘忽,似乎在思念什么人。

没想到居然还有令阎王大人魂牵梦萦的人。

「不去表白,就不会失败了。」我随意道。

他的嘴角微微颤抖,大概是被我吓到了。

「好了,你直说就行了,说一句喜欢你有这么难吗?」我一摊手,「一种表白方式不行就换另一种,别总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换几棵吊一下才知道哪棵更舒服。」

阎王大人若有所思,似懂非懂地道:「可是这里的树都是成精了的,没有一棵敢吊死我。」

我一拍他的肩膀,「兄弟,别总想着从长计议、从短计议了,临渊羡鱼不如去结个网,试试才知道能不能捞着鱼。」

说完之后,伏宁看我的眼神顿时变了,犹豫着道:「你为何,这么有经验?」

额,狗粮吃多了,总会有这么点经验。

「我……见多了,见多了。」我讪讪地笑了笑,恰巧此时此刻泽羿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的一颗心立马全都挂在他身上了。

恶劣无比的环境里,他就像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一抹玄色身影格外出众。

以至于他一出现,对面所有魔族军阵里面的兵将都凝神静气看着他。

「他很早就被盯上了,银光乍现的一刹那,三界都知道他回来了。」伏宁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这,缓缓道。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快就被盯上了,官方解说就是好用。

「看起来好凶呢。」伏宁又叹道。

「他什么时候看起来不凶?」我摇了摇头,叹气道。

伏宁换了个姿势看戏,「也有啊,你骂他的时候。」

我:……

呸,我是温柔白月光好吗?怎么会凶呢?

(三十七)

只见泽羿右手轻轻提着剑,剑身萦绕着清冷的银光,一派肃杀之气。

此时此刻,晨曦破开了第一缕亮光,泽羿不知为何向上看了一眼,眸光清澈而坚定。

糟糕,是从左心室开始,血液经动脉压出,经过全身组织与组织各处完成氧气与二氧化碳的交换后由动脉血变为静脉血回到右心房的感觉。

你让我说人话?

就是……就是心动的感觉呗。

我老脸应该是红了,一直发烫,烫到耳根。

「泽羿,你居然还有归来的一日,确实是我没想到的。」

无形之中,一威严的声音突地响起,魔族的将士顿时让出一条路。

来人容颜与泽羿有稍许的相像,只是他更多的是妖冶,而泽羿乃是肃穆淡然。

「他就是那个什么兄长?」我小声问道。

伏宁点了点头,「森皓,别看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骨子里尽是残暴和阴险。泽羿上回就是大意了,栽他手上了。」

「果然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次你既然敢回,就别怪兄长手下不留情了。」森皓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神情。

泽羿的神情看不清,只听到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说这么多无用的,不如先来试试。」

森皓冷笑一声,手中紫光一现,长戟顿时幻化而出,拿稳之后便冲上前去。

等他升至半空时,紫色灵力从长戟之中如潮水般涌出,直直一个俯冲便朝着泽羿的头上刺去。

也是一瞬间,泽羿周身骤然银光顿起,恢弘的灵力之下,森皓突然被束缚在半空,银白色的盔甲支离破碎。

「你的灵力……如此纯净?不可能!」森皓顿时失声道,眼底写满震惊。

但那也只是一刹,他微微眯眼,眼底划过一丝暗沉,一挣扎便破了这层束缚,继续朝着泽羿的方向冲去。

百米、十米、五米……越来越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银白的灵力再次出现在泽羿上首,化成巨大的屏障将其护住,硬生生挡下了森皓这一长戟。

这场面看得我手心紧紧握着,生怕这崽子一个不留神又出点什么意外。

(三十八)

泽羿不紧不慢地抬起剑。

我发现这崽子有个不好不坏的毛病,就是总要先给人点甜头,让人以为能打得过他,然后在最后的关头才使点力气,给人一重击,瞬间打碎那人所有的希冀。

就像玩弄玩物一般随意。

剑锋还闪着银光,泽羿的动作又狠又快,招招凌厉,朝着命门攻击而去。

森皓开始的时候尚能抵挡一二,渐渐地却陷入了泽羿的节奏之中,慢慢被带偏。

时间一久,森皓脸色苍白,一招一式间落入了被动,嘴角隐隐有鲜血溢出,双掌之间的紫色灵力近乎崩溃。

终于,森皓无力招架,被泽羿一掌重重地弹出十里之外。

「还等什么?全部都给我上,今日必将他的项上人头拿下!」森皓彻底没了初见时的淡然,一挥手就示意所有的兵将上前。

「怎么,就剩下这点手段?」泽羿一挥剑,轻蔑道,「要这位子便堂堂正正地争,耍这些手段,也不嫌下作!」

森皓抹去嘴角的血珠,冷笑一声:「泽羿,手段又有何重要,我只求结果。上!」

魔族的兵将们几近全部出动,团团围着泽羿的方向涌去,一时间幽骨之地杀声嘹亮。

「这这这……」我看着身边眉头紧皱的伏宁,「形势不对呀!」

伏宁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看下去。

几乎是同时,七成魔族的兵将脚步一停,顿在泽羿跟前,一转身面对着森皓那边。

剩下三成乃是森皓的心腹,一时间被这形势搞得手足无措。

两方人马对峙在幽骨之地上空,但七三开,局势慢慢明朗起来。

我揪着的心总算是慢慢地放下。

森皓脸色惨白,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一身玄袍的泽羿,慌忙踉跄地站起来喊着:「愣什么,上啊!」

三成兵将面面相觑,不安的氛围顿时弥漫着。

剩余七成,岿然不动。

「我的部下,仅听我号令。」泽羿长剑一收,眉间冷色更甚,一飞身至兵将前头。

「恭迎君上。」军阵中走出一将领模样的人,上前一步,恭敬行下半礼,将兵符递上。

被半空中投下的清冷目光缓缓扫过,森皓额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突然想起这崽之前跟我说的一句话:我的就是我的,他人休想夺走。

兵败如山倒,颓势一旦出了就很难力挽狂澜,基本也就这样了。

最后奋起反扑的场面有点血腥,我连忙转过身,听着耳边的肃杀之声,戾气很重。

阎王大人算是见过大场面的,淡淡的模样还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问他道。

「森皓用数千将士的命炼化成血刃,强行将灵力提升至巅峰。」伏宁道。

「那会怎么样?」我回首看了一眼泽羿,他手上的剑堪堪抵住了森皓的一击,只是很快泛着浓郁的银光又再次升起,虽然森皓已然巅峰,结果却无二。

阎王大人拿起了生死簿,看了几眼,「凡是用了此法,皆是魂魄尽毁,不能往生轮回或者再劫重生。」

我沉默了,这就是传说中真正的消亡吧。

如此残暴,森皓怎配为君?

(三十九)

幽骨之地,重归平静,剩下的只有一贯的冰凉和寂寥。

热闹看完了,魔界大门也关了,伏宁说他今晚能垫高枕头好好睡一觉了。

「走了。」伏宁一撤屏障,自个就先溜个没影。

他走了,那我也……走吧。

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接受众多将士朝拜的泽羿,神情威严而凛冽。

要不要说点什么?我脑袋里没想到有什么没交代好的,自家的崽养成这样,够我下半辈子嘚瑟的了。

也许我要学学如何御剑,这样速度会快些,可惜我有点恐高。

还没走两步,也还没决定去哪养老,周围便是一股子熟悉的气息。

「去哪?」我这崽的声音有点喑哑,脸庞隐在缭绕的雾气之中,神色难辨。

「没想好呢,」我耸了耸肩,「你回你该去的地方吧,不用管我的。」

他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挡在我面前,静默无声。

「唉,你放心,我又不是那种死乞白赖要你报恩的人,不会缠着你的。」我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抬眼瞧了瞧他,他眉头紧皱。

不知咋的,这人就是不肯让开,我又急又无奈,尽力耐着性子继续劝道;「我是你姐,听话。」

「我还是你祖宗。」他突然接话道。

???!

神 TM 祖宗,谁把我崽教坏的?!

(四十)

孩子皮了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我抬起手险些就要给他一记爆栗,但是无意间看到后头尚未散尽的兵将,又默默地放下手。

「这次给你面子,赶紧回吧。」

我瞪了他一眼,可是他死死挡着就是不让我走。

这怎么搞?打又打不过,敲也敲不晕,诓还诓不走。

「我再跟你说一次,你真的不用觉得有什么亏欠,我不会死乞白赖让你负责的。」我凑近他低声道。

「我会。」泽羿睨了我一眼,语气笃定地说了句。

「你又会了?!」

下意识地接话,但是我仔细一想又好像发现有什么不对。

「不是,泽羿你听我说,你这这这……」我支支吾吾了半天,这话跟烫嘴似的就是说不出。

忽然之间,泽羿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看得我心底顿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一眨眼的工夫,他长臂一伸,强行将我揽上云端,驾云而去。

我本就恐高,看到底下沼泽地离我越来越远,吓得我连忙颤颤巍巍地抱着他。不远处即是两界之间的结界,充满浓郁的紫色灵力屏障让我下意识地退缩。

这股子灵力和我的气息格格不入,互不相容,看在我眼里多了几分凛冽。

「迫不得已,别生我的气。」话音落地时,他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我虽然意识有点恍惚,可是有人亲自己我还是感觉到了,出于本能反应,我当即咬着牙反抗着。

但也就咬了一会儿,齿缝到底还是失守了。

失守一瞬间,伴随着一瞬清凉,从舌尖蔓延到了脑后,他在缓缓渡灵力。

强行穿越结界所耗用的灵力极大,更何况是携人通过。

泽羿挡在我身前,阻挡住迅猛扫来的狂暴,耳边虽有肃杀凌厉风声划过,怀里却是一阵阵暖意,我抬眼之间,能看到他墨色的眸子泛着光,流转着幽潭一般的漩涡,盯着人看,似乎能把人整个心神吸进去。

周围怨气像是海啸一样吞没了一切,而后渐渐趋于平静。

(四十一)

苍穹大殿有三层,最外面的大殿就类似平日朝会的地方,中间隔着漫长的走廊,而后就是泽羿的寝殿,庄重之中带些古朴。

虽然这很壮观宏伟,不过这事情我越想越不对劲,他问过我了吗?!无端被人拐来这里,我表示非常非常生气。

哄不好那种。

于是这崽再次被我拒于门外。

「我跟你讲,我这回生气了,你要敢进来,咱们俩就算真完了。」

我摔门的时候力道太大,差点把他鼻尖给撞到了,人太生气的时候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基本上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四处一片寂静,门外也没有声音,只剩下桌上灯火一晃一晃地摇曳着。

冷静下来之后,我在回忆我当这个女配怎么样,其实吧,也还成。

人嘛,要争点气,别老想着在别人的剧本里面当配角。

总结了一下这些天是怎么混过来的,简单来说就是三条原则:

第一,坚持。

第二,不要脸。

第三,坚持不要脸。

时间慢慢地流逝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趴在桌上睡着了,还梦到了第一次见这崽子的场景……最后,是被一声雷给吓醒的。

望了望窗外,天还未黑,只是天幕低垂,逼仄得像是随时都会下雨,远处隆隆的雷声不绝,闪电一道又一道的。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下意识一个激灵爬起来,猛地打开了门,狂风从我发间拂过,似乎有雨丝冰冰凉凉地拍在脸上。

「泽羿!」

四处张望,我正在黑暗中寻他高大的身影。也没多费力,因为他就在门边,也不知道蹲了多久或是站了多久,四周空无一人。

我一打开门,泽羿就盯着我,一动不动。

「看着我干什么,还不进来?」我看着他茫然无措,看着他倔强地咬着嘴唇,漆黑的双眸里满是挣扎和犹豫。

他倏然站起,我又被他搂进怀,这次,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轻轻柔柔的,他的手臂顿时收得紧紧的,似乎要将我融入他的胸膛。

我几乎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背,小声嘟囔:「抱够了没?放手了。」

「不,不要。」他低低地道,眼眶通红,神情克制而隐忍,死活不肯撒手,「我怕你一走,这里又剩我一人了。」

我满怀的酸涩,突然说不出话来。

外头下雨了,又是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这崽造反了,要爬我床上睡觉,我开始有点后悔把他放进来。

这该死的心软……

(四十二)

在这待着的第二天,我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主要是这苍穹殿太大了,人也多。我到处溜达的时候迷路了,泽羿这崽子也不知道一大早跑哪里了,正想找人问路来着。

「君上昨日抱了个女人回来,震惊我全家!可惜护得紧,阁子里不容人靠近,不然我也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才让君上开窍了!据说风情万种,一个媚眼就让人神魂颠倒的。」

一股八卦的气息扑鼻而来,而且味太冲。

不过这传得就过分了吧,虽然我好看,但是也禁不住这么夸。

「几千年了,上段时间森皓……」

「住嘴柳琴,别提这厮,简直非人哉。他上位的那几日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一点差错就要进去九幽炼狱……算了算了,说回那女子是什么来历,待我去打听打听。」

我随手啃完了最后一颗枣子,凑近就道:「我知道她什么来历,你们要不要听听?」

两个小姑娘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我的眼神亮晶晶的。

「她其实就普通一人类,没啥稀罕的。」我说完之后,收获了两个关爱智障的眼神。「你们不信是吧?」

两个小姑娘摇了摇头,动作出奇地一致。

「你带我去她的住处,我把她喊出来让你们开开眼就知道了。」我忽悠道。

「可是那不准进去。」名字叫作柳琴的小姑娘犹豫道。

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事,远远看一眼,泽……君上他又不知道。」

在不知经过几个路口和几次转弯之后,我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也就是泽羿的寝殿外头。

「谢啦,我进去啦。」我心情颇好地挥了挥手。

柳琴小姑娘立马脸色煞白,拉着我的袖子死活不让我走,声音有点害怕,「别,要是让人发现了,你会出事的。」

「要不你跟我一起?」我继续忽悠道。

「别别别,里面那位主子估计也不好惹,你也别去送死了!」

胡说八道,我明明这么温柔。

我有点喜欢这个小姑娘,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手腕处戴着的墨石链子突然露了出来。

「啊!」小姑娘突然尖叫一声,眼底写满震惊,指着我的手腕颤颤巍巍的。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怎么了吗?」

柳琴突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后退了几步,跟我保持距离,嘴唇有点发白。

我觉得她应该是猜出来了,「你倒是说呀,这链子怎么了?」

震惊了半天之后,柳琴小姑娘在我半拖半拽之下终于说出了实情,「这是传说中的法器,名唤作渡劫。据说得到之后可以顺神脉,护心脾,化戾气。」

化戾气……有点意思。

「那我是不是能在这自由地走了?」我继续问道。

难怪我在这妖气浓郁的地方走了半天脸不红气不喘的。

还以为我出息了,没想到是这玩意的功劳。

「这法器,往常只在君上身上携着。」柳琴小心翼翼地道,「所以……你横着走也行。」

好嘞,我以后就是螃蟹了。

(四十三)

阎王大人来发喜帖了。

只是他看着我和泽羿一起进门的时候,眼神有点奇怪。

下意识地看了看这衣袍,是柳琴给我准备的,当时也没看直接就穿了。

我转头又去打量了一下泽羿的玄色袍子,鎏金并蒂莲在下摆处若隐若现,和我身上的衣袍如出一辙。

众所周知,并蒂莲有百年好合的和美寓意……

「下月初十,两位请赏脸。」伏宁从袖口中拿出红色烫金喜帖,无视了泽羿,直接递给了我。

我接过之后,看到泽羿面上有一丝异样,估摸着伏宁也看到了,顿时打趣道:「你嫉妒了就赶紧上。说句喜欢你有这么难吗?一种表白方式不行就换一种,别总在一棵树上吊死,多换几棵才知道哪棵更舒服。」

……我去,这语气还一模一样,学得惟妙惟肖。

我狠狠瞪了伏宁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

这些话都是我瞎扯淡的,能说出长篇大论恋爱经验的人基本都没谈过恋爱,大家懂的都懂。

「人间自有真情在,不如自挂东南枝。别这样看着我,刚刚我说的这些都是秦蕴教的。」伏宁补刀道。

嘿嘿,公开处刑,不至于不至于。

伏宁走了之后,泽羿的目光看得我有点心虚,「别听他胡说八道,我那是诓他的。」

但是他思索的小表情告诉我他不相信,还拼命想往我这边靠。

他走一步我退一步,再走一步我又退一步,直到我退无可退。

「我喜欢你。」沉默了半晌之后,我崽认真道。

……

然后我人没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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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一)

柳琴这小姑娘无意中告诉我,上回泽羿在幽骨之地打架的时候受伤了,她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之后就立马缄口不言。

「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追着她跑了半个苍穹殿,就是什么都没有问出。

不过最后小姑娘很实诚地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我扶额,「你赶紧的,带我去找他。这里太大了,我方向感不好会迷路。」

行过漫长的回廊,金碧辉煌的内室灯火通明,有人把守着,见到柳琴小姑娘立马就拦了下来:「君上正在里头……」

但是随后,他们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于是立马收起了长戟,「没事了,姑娘您进。」

十米步阶,玉石满地。

我的身影倒映在池内,不出意外我能看到出浴图……你要问我是不是颜狗的话,其实也有点吧。

你看我这一瞬间目不转睛的。

咳咳,我净瞎说什么玩意。

也许是一瞬间的沉默来得诡异,池中人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回过头的一瞬间我看到他平日冷冷的面具骤然消失,脸色有点古怪。

黑色长发随意披着,眼底还带点氤氲雾气,上身瞬间披上薄薄的里衣,站起身的那一刻水珠子静静滴入水中,莫名的暧昧飘浮在空气中。

「伤我看看。」我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轻咳一声。

「没有的事,谁跟你嚼舌根了。」泽羿眼底幽深一片,当然是选择无视我的话,径自披了衣袍。

一旁柳琴的脸色惨白,我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你不准动。」我一挥手,灵力顿时闪过,就拂他身上了,泽羿不知为何也没躲,衣袍顿时碎成粉末。

可能是我有点放肆了,连守门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右胸处,可怖的伤疤一直盘延着,已然结痂了。

「化出的血刃如此强大是我没料到的,失手了。」泽羿抬头对我说道,还委屈了。

我靠近,抬起指尖想碰一下,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疼了,真的。」

「你疼的时候哪有喊过?你下次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见不得这些,看得我自己都疼。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披上衣袍后,突然使力抱起我往寝殿方向去。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二)

大红的嫁衣外加珠光璀璨的金凤冠,静静地躺在桌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们成亲好不好?」

泽羿抱着我坐在他膝上,耳边扑洒的气息温温软软的。

「你好草率。」我拿手肘顶了一下这十分草率的人,「我考虑考虑啊。」

估计是上回阎王大人过于嘚瑟,可是人家婚礼是后天呢,我也想去看看来着。

应该是挺热闹的,也不知道伏宁怎么表白的,这么快就把人诓到手了。

额,我走神了。

「行了行了,同意了。」我摆了摆手,也很草率道。

说完之后我就挣脱了他的手,趴床上看书去了。

什么?彩礼?

来这没多久藏宝阁的钥匙都被我拿着玩了,小说里面玉玺砸核桃的事情我也干过,老实说还没有核桃钳子好用,还不禁摔。

泽羿突然沉默,我没管他,惯例他自个很快就会走了的。

他突然起身上前,炙热的眼神吓得我连忙往里缩了缩,心跳顿时失去了控制。

下一秒,便被他猛烈地吻住了唇舌。

这次比上回还要狂放肆意,好像终于抛开了所有顾忌,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空气里越来越热,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身上本就只披了一件外袍,此时此刻早已凌乱不堪。

抱歉,我神志混乱了,吻渐渐往后直到耳垂,急促不稳的气息充斥在耳边。

「别紧张。」我只能听见他带着十足的忍耐,哄骗似的说道。

(三)

第二日早晨是觉得累得不行,我感觉有人手臂横在我腰间,从背后抱住我。

才一个翻身,身边人就睁开眼,让我一度怀疑他根本没睡着。

「别闹。」我一拍他不安分的手,睡觉是大事。

「沐浴。」他低低地在我耳边道,声音有点沙哑。

我搂住他的脖子,他就自个起身抱起我往浴池里面去,全程我都懒得抬眼皮子。

反正就这么靠着就行了。

(四)

阎王大人的婚礼果真比我想象中的热闹,但是伏宁连儿子都会跑了是我没想到的。

他家儿子皮实,像个小花童一样到处乱窜,见谁都是笑嘻嘻的。

他家夫人给人的感觉很飒,额间一块血红玉衬得整个人又美又张扬,我也算是知道为什么伏宁追人家这么难了。

广场之上,宴席桌延绵百米,一眼望不到尽头,甚至连天上的神仙都来了不少。

桌上器皿无一不是灵物,流光溢彩的。

大殿外人声鼎沸,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这场婚礼泽羿直接送了份大礼,一杆百鸟朝凤长戟就拿出手了,兵器谱上排名前好几,跟他的剑同属一个级别的神器,羡煞旁人。

不过那是给阎王大人他家夫人的,人家是个战神,阎王大人嘛……罢了罢了。

不少女神君看到伏宁家夫人都是眼冒红光的,满脸羡慕。

「兄弟你怎么厚此薄彼!枉我还给你备了份大礼,就差你的喜酒了,麻烦安排一下。」伏宁叹道,拿着酒就上前来了。

说着,他家儿子阿元也上来了,乖巧对着泽羿道:「大伯好,伯母好。」

说完之后还把喜糖递给我。

……大伯?这辈分是咋算的,把我叫老了好吗?

「秦蕴,这杯敬你的,多谢你指点才有今日。」伏宁一饮而尽,还给了我一个眼神。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我说完也一饮而尽。

成人之美,我最爱了。

阿元特别喜欢扒拉着我的衣角,「伯母,我这大伯很凶的,你是怎么追的?」

我:……

我捡的,你信不信?

「下回有机会跟你说。」我忽悠了一下他。

酒足饭饱之后,泽羿在我耳边对我道:「咱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我白了他一眼,「要生你自己生。」

(五)

但是这个愿望没实现,最后还是有个团子在肚子里,看起来软软糯糯的。

怀了之后,我经常跑到阎王他家夫人那去。

女神君云轻,名字很温柔,气场两米八。

我问她怀着阿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笑呵呵地回了我两个字:碍事。

每回我来这的时候,她都送给我一堆小玩意,说是她之前上前线的时候留下的,比如说,骨头雕刻艺术品。

「阿元,你悠着点,伯母肚子里还有个小宝贝。」云轻一边看着布防图一边道。

有一次,阿元说给我看点好玩的东西,他觉得可可爱爱的。

然后,他把我领去看伸着长长舌头的吊死鬼。

我 TM 信了他的鬼话……

这玩意成功从我的童年阴影晋升为成年阴影,挥之不去。

那天回去之后,我扒拉着泽羿两个晚上没睡着,黑眼圈都上来了。

据说第二天,泽羿提着剑去找伏宁。

希望伏宁没事。

(六)

泽羿这崽端的架子有点大,因为婚礼那日苍穹大殿是搭着白玉石梯的。

有本事躲得过魔界的戾气然后爬上苍穹大殿,着实要道行够深。

额,我都是驾云的,这些个戾气见了我都绕路走。

当日侍女井然有礼,侍卫煞气满满,魔界最难以驯服的神兽都在此蹲着了。

比起伏宁的随和,这次更多的是庄严和肃穆。

大殿上熙熙攘攘,宾客满至,座无虚席。

柳琴这小丫头比我还兴奋,一边梳妆一边喋喋不休,说我肚子还没太显出来,穿这嫁衣很好看,说这孩子以后要是出来了一定要给她带,说得我都想睡觉了。

云轻难得抽时间来了一趟,是她给我梳的发髻,我能感受到她指上的薄茧。

「秦蕴,有人欺负你,该动手时就动手,玩不过就上九重天寻我。我肯定把他打得满地找头,然后塞轮回道里面去。」云轻小声道。

话里霸气侧漏。

「好嘞。」

终于!我也是团宠了。

我吃着糕点,紧张倒是不紧张,毕竟柳琴小丫头说了,两个同居的人走个流程又继续同居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慢慢走出去的时候,叫喊声此起彼伏,还真如一场凡间婚礼般美满。

好吧,我手心攥得有点紧,脚步有点虚。

云轻一挥手,银白色的流光自天边而来,勾勒出满天的银海,随后幻化作桥,整个大殿顿时亮如白昼。

这女神君就是厉害! 

我远远地看着泽羿深邃的目光,终于染上了一层温柔,一点笑意就让整个肃穆的大殿似乎多了几分暖意。

热闹的恭贺声之中,鸣乐声更大,「礼成」二字久久萦绕心间不肯散去。

洞房那天晚上,交杯酒没喝,主要是不给喝。

他的手撑在我头两侧,甚至压住了我的发丝,眼眸低垂却没有动作。我就看着他,他渐渐受不了这种目光,又死皮赖脸亲上来。

我感觉到身上的嫁衣被扯开,感觉到他在颈边轻轻地触吻,一直往下到锁骨……

然后就停住了,他也没敢继续放肆。

「你不想睡,你家娃娃要睡。」我推开他,鞋子都被我踢开,睡觉去了。

他一转身就换了外袍,低声对我道:「要是这个孩子出生了,我一定把他丢远了。」

幼稚鬼。

(七)

我总算理解了云轻说的怀着碍事是怎么回事了。

那段时间不是难受两个字能形容的,手指也肿肿的,整个人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柳琴,你给我讲点别的呗,比如说泽羿以前的事情。」我拉着小丫头道。

柳琴思索了半日,「那时候,君上脸上一般看不出喜怒。不过秦蕴你来了之后,这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这丫头终于敢喊我大名了。

「哪不一样?」我翻了个身,饶有兴趣道。

「苍穹殿有温度了,爷的青春结束了。」柳琴扶着心口叹道。

我:……

跑去泽羿的书房里找他,里面还灯火通明。

「我再也不要下一次了。」我指着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嘟囔道。

「不要就不要。」他认真思索道,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肚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谓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所以我觉得我现在估计脑子不好使。

「真吃不下了,别塞啦。」我任性地把碗里的菜全部都倒回泽羿那。

「你不吃,孩子怎么办?」他垂下眸子,半劝半哄道。

我揉了揉眉心,真是麻烦得不行。

说起孩子,我突然想起阿元。

阿元有时候也会来找我玩,问我肚子里的小家伙什么时候出来,说是要带他去看看好玩的东西。

但我却再也不敢相信他口中那些可爱古怪的玩意了。

毕竟,这一家人过于强悍。

据说,泽羿前几天百忙之中还去地府找伏宁谈了谈育儿经,伏宁长篇大论了一番,结果,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字:放养。

(八)

我家小女来的时候有点突然,是一个寒冬的夜晚,温度有点低。

泽羿看着我满头冷汗的样子急红了眼,还带着手足无措的茫然,他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我没事呀。」我摸了摸他的手安抚一下他,本想憋着眼泪,但都白费功夫了。

他把我凉得不行的手放在他炙热心口处,哑着嗓子对我道:「我这里疼。」

隐约记得,我跟他讲过疼的时候要告诉我。

这个孩子瘦瘦小小的,皱巴巴的,丑得不行。

不是我嫌弃,是真的丑,算了,反正她爹不知道怎么想的。

之后我听说他那晚上一直就守在我身边,挪都挪不走,谁来劝跟谁急。

罢了,他本来就不像是平易近人的模样,柳琴说那晚上整个苍穹殿气压有点……反正就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九)

小女乳名叫作阿初,性格安静了点,但云轻看过之后说是个美人坯子。

不过这孩子和伏宁家的是一样的培养方法,小的时候是放养,大了之后封了灵力便去寻了师父慢慢学艺。

大概是伏宁和泽羿都觉得娃烦人。

整个苍穹殿估计只有柳琴是认真带娃的,埋汰我道:「秦蕴,你女儿的性格比你好多了。」

「我的性格很恶劣吗?」我戳了戳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段时间长开了之后果然好看。

柳琴点了点头,「那时候在幽骨之地,你抬起手想打君上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你活不过半个时辰的。」她一边逗着小孩玩一边继续道,「后来你居然来了,我们都觉得你可能比君上还凶,所以躲你躲得远远的。」

怪不得,一开始是个人见到我都躲。

「但其实我很菜。」我叹气道。

「你是不是对菜这个字有什么误解?」柳琴问我道。

(十)

阿初小可爱不哭不闹的,两个眼睛水灵灵看着泽羿,甜甜的一声爹就把他弄得手足无措。

可惜她爹不会抱孩子,小时候他一抱基本都是哭了的,别扭的样子成功把我看笑了。

于是很干脆的,泽羿把孩子还给我,他可能发现抱大人比抱小孩舒服。

「所以,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说蹲了我两晚上?」某天,泽羿又给我翻旧账。

这真是个逃不开的问题。

「因为很早之前就算准了我会遇到你啊。」我蹭了蹭他的鼻尖道。

番外二

泽羿视角

(一)

曾经有人问我,有没有试过那种试图力挽狂澜但最后可能会徒劳无功的绝望感,我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毕竟,还有什么比一败涂地更令人绝望的?

对了,那个人说蹲了我两个晚上,态度非常地恶劣,如果不是我当晚重伤未愈,我当场就想动手了。

不过这个想法在她抱我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准确来说,那一瞬间我的大脑是空白的。

(二)

秦蕴,我难得记住了她的名字。

第一晚她就躺在我对面,背对着我。

为什么有人可以对我毫无防备?要知道我要杀她,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我问她会不会把我丢下,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

因为我经脉基本被震断,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她如果抛下我在这丛林间,我必死无疑。

(三)

想不明白,秦蕴到底在觊觎我什么?

人冒着风险去做一些事情,必定有所图,所以到底她在图什么?

我思考过,试探过,侧敲旁击过,无果。

(四)

秦蕴居然问我会不会做一个善良的人。

魔族从来不谈这两个可笑的字,我拒绝得很干脆。

她又问我能不能把我得到的善意回馈给这个世界,我再次拒绝了。

但是我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所拥有的本就不多,我比较习惯都握在手中。

哪怕只是一点点善意,也是我为数不多值得珍惜的东西了。

不过她好像有点伤心,我下次是不是应该委婉些?

那要不……

我不当恶人就好了。

(五)

她到底是不是在把我当猪养?!

为什么隔三差五地抱怨没有猪饲料……

老实说,有点打击人。

丹药一堆接着一堆,我从没有遇到有人对我这样毫无保留地付出。

这些东西都来得太突然太容易,让我有点恍惚。

回想起我的以往,为一点灵力与妖兽厮杀,为一个位置和兄长明争暗斗,其实防备和算计才是我的常态。

虽是重伤,但是恢复的速度异常惊人,而且灵力似乎更甚从前。

很多人禁不住这种经脉寸断的痛苦,故而成年后灵力便再难进一步。

拜兄长所赐,我突破了天花板,迈了一大步。

(六)

我突然有点眷恋这样安逸的日子。

以至于我只想停留在现在的模样,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在她的庇护之下。

穆佑辰的剑太慢了,他伤不到我的。

但是我失算了,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到秦蕴会站在我身前,剑没入肉骨的时候,我的心在颤抖。

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没用。

下山的时候我想,我应该会一直陪着她很久很久的。

(七)

仓兕的出现告诉我,我的时间不多了,魔界的妖兽素来凶猛,伤人无数。

伏宁也一再催促我,只是我有点事情还没做完,也有点忐忑。

我恢复之后,秦蕴会怎么样?

是不是只要我道歉的速度够快,她就不会生我的气?

其实,我就知道她不舍得推开我。

于是我把渡劫给她了,手链上浸了我的心间血,那也是我的心意。

(八)

穆佑辰出现的时机刚刚好,省得我去寻他报仇。

人虽然很多,但刚好可以试试恢复后的灵力。

事实证明确实不错,使剑的时候更得心应手。

不过我的剑最后借给了秦蕴,我觉得她刺的力道不够,她不够狠,但好在这剑锋戾气也够穆佑辰喝一壶了。

(九)

伏宁成亲的时候,他家儿子阿元都会跑了,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是我很快就后悔了,没想到怀着孩子这么折腾人。

我心疼。

(十)

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这么离不开她,我一定会更早说我喜欢她。

山河为碑,日月为证,我将是她……最强大的藩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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