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总裁的初恋在十年前莫名失踪了。
刚从十年前穿越回来的我觉得奇怪——
十年前我和他形影不离,我怎么不知道他在十年前有个初恋?
后来我才知道,我就是那个突然消失,害得傅霆发疯,苦寻无果的初恋。
我:「我只是想抱你的大腿,当你的小弟而已。」
傅霆:「可我爱你。」
01
彼时,网吧门口的路灯一闪一闪的,周围气氛都有些诡异,眼前这个顶着高高发型的杀马特皱着眉头问我:「你找我?」
我说:「不是啊!我找傅霆!」
杀马特不耐烦地说:「我就是傅霆。」
我愣住,慌张地说:「对不起,我不找傅霆。」
……
过了一个小时后,无家可归的我灰溜溜地回到那个网吧,傅霆正蹲在门口抽烟,见到我之后,他很嫌恶地把眼神瞥开了,甚至转了身背对我。
我巴巴凑上前,「你缺小弟吗?」
傅霆看我一眼:「你是女的。」
「你缺小妹吗?」
「不缺。」
我说:「傅霆,我真是来找你的。」
他终于正眼看我,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脑子快速运转,想起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因为我是你远房亲戚。我啊!蒋小妹,你不记得了?我从老家过来投靠你,我爸妈说你混得不错,让我来找你。」
我心想,现在是十年前,傅霆应该还没看过那些几乎是从一个模板套出来的偶像剧,应该还不懂这骗人的套路。
我满怀希冀地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
岂料,傅霆皱着眉,把烟一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我一眼,起身又走进网吧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从他二十厘米的杀马特发型移到他那件紧身的白衬衫,身板不错,该有的地方都有,只是……
视线最后落到他的小脚裤上,紧身白色的,露出他的脚踝……
妈的,虽然他很帅,十年后的他多金又时尚,但他现在的时尚观念我真的是无法苟同啊!!!
小脚裤滚出拆那!
但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我连吐槽小脚裤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索性坐在他刚才坐过的那位置,开始回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早上,我都只是个社畜,兢兢业业,六点半就起床,收拾一下,通勤一个小时,在八点踩着点到公司。
屁股还没坐热,我就听说公司最近要裁人,还没喝上一口水,我就收到人事部要好同事的短信。她说,我很可能就是被裁员中的一位,因为我已经许久没有业绩了。
我着急地说我马上就能搞定手头上的那个大 case。
同事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尽快。
接下来我一整天都惴惴不安。
因为那个客户是出了名地难搞。
业内给那人的评价是:吹毛求疵、冷酷无情、不留情面。而那人见我一面都不肯,我约了无数次都被拒绝下来,交上去的方案也如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没了。
我苦恼得连午饭都吃不下了,午休时间就坐在公司下的便利店里发呆。
突然,我对面坐了一个人。
那人长什么样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问我:「你在苦恼什么?」
我竟一五一十地说了原因:「搞不定傅霆。」
那人说:「给你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你接受吗?」
我一愣,在脑中思索着「回到过去」和「搞定傅霆」有没有什么必要联系,还真让我想出来了——
听说傅霆对十年前的朋友很是大方,傅霆那些朋友生活条件都不怎么好,傅霆帮助许多朋友找到了职业,还资助他们的孩子上学。
他的仗义多情在业内广为流传,颇有美名。
我很兴奋,但也没昏了头,我问他:「那我还能回来吗?」
那人点头:「只要你想回头,随时都能回来,但只有一次机会,你回来了就没办法再回去了。」
我着急点头,「我接受。」
话刚说完,那人就消失不见了,像缕青烟一般。
我一愣,以为自己是做梦了,浑浑噩噩地走出便利店,才发现……我真回到十年前了?
周围的高楼都凭空消失,刚才堵得动都动不了的车道也不见了,我甚至找不到回家的路。
在我慌得直想回家的时候,我突然回想起那人跟我说的话——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想了片刻,我还是觉得,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我一定要当上傅霆的小弟,然后在十年后抱他的大腿,解决生活窘迫的问题。
我想起以前听过傅霆的故事,听说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很爱打游戏,整日都窝在一个叫做「旋风」的网吧里。正是因为年少时对游戏的狂热爱好,他才创立了一个电竞公司,并且将这电竞公司越做越大……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抱上这条粗且壮的大腿。
于是我辗转许久,终于摸到那个旋风网吧。
找了网管,让他帮我把傅霆喊出来。
那网管却对我说:「网吧里没有叫傅霆的。」
我不信,「怎么没有,你帮我多问问。」
网管对着充满浑浊空气的室内喊了一句:「傅霆!」那几十个瘫在椅子里的人却是一动不动,我不信,又大喊了一声:「傅霆!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就捂着鼻子出去了。
等了半晌好不容易等到一人,却没想到是个杀马特的样子,我吓得赶紧跑了。我离开网吧后,又回忆起那人的脸,后知后觉到那人的确是傅霆,虽然很非主流,但那五官是出众的,是这片区里最帅的杀马特。
于是我又灰溜溜地回来,打算厚着脸皮蹭蹭,却没想到他不领情,也不信我是他的远房亲戚……
不是,十年前的傅霆为什么这么不纯朴?
虽然此刻是盛夏,但在外面吹久了风,我还是觉得冷,抱紧了自己,又吸了吸鼻子,正考虑着怎么用口袋里剩下的两百米生存下去的时候,傅霆又突然出现。
他站在我身边。
小脚裤包裹不住的脚踝就在我的眼下,我心里一阵寒颤,闭了闭眼睛,慌忙转开视线,我抬眼看他。
他正垂眸看我,带着点同情的眼光看得我心生期待。
他出声:「没地方去?」
我点头。
他蹲在我身边,「蒋小美?」
?
我给自己取的代号分明是蒋小妹,算了,无伤大雅。
我点头。
他问我:「我远方亲戚?」说着,他低声喃喃了句,「我妈的确姓蒋。」
我瞪大眼睛,觉得上天都在帮我,我立刻提高声音,「对哇!我妈就是让我来找你,说我们家和你妈是有点亲戚关系的!」
傅霆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话,我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起身,提了提自己的裤子,「走吧。」
我问他:「去哪里!」
傅霆回头看我:「找个地方给你住。」
我一愣,问他:「不是跟你一起住吗?」
毕竟住在一起才能方便增进感情。
我说完也觉得不大得体,却也没办法再收回了。
我满脸通红。
他眯眼看我,「你想得美啊!」
02
傅霆给我找的地方就在他家隔壁,和他家就隔着一面薄薄的墙。
这是一栋很老旧的小区,坐落在城市最边缘的地区,墙面和路面都长满了青苔,整栋建筑都是灰扑扑的,给我一种摇摇晃晃快要崩塌的错觉。
他正打算拿出直板机给房东打电话,却看到我一副怯怯的模样,他放下手机,问我有多少钱。
我捏了捏口袋里的二百,嘴上说:「一百。」
傅霆抽了抽眉毛,把手机收了回去,问:「你家里人让你出门打工还是乞讨啊?一百能干什么?去网吧包夜算了。」
那可不行!
我皱眉:「我没住过网吧,而且在那里……我睡不着。」
傅霆看我,似乎在用眼神对我说「矫情」。
我脸皮倒是厚,继续用那巴巴的眼神看他。
他像是没法子了,用眼神瞥我,问:「那怎么办?」
我眨眨眼睛,看向他紧闭的家门:「住你家里不行吗?」
傅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眉头皱得厉害。
很明显,他觉得这个提议不靠谱。
我猜到他在想什么,可是我对他真没想法啊!
我可能会崇拜十年后那个多金帅气的总裁,可是他现在是个顶着红头发穿小脚裤的杀马特,我怎么喜欢他啊!要不是知道他是一只潜力股,谁要舔他啊!
我伸出我的手指,认真发誓:「傅霆大哥,我对你真的没有非分之想。」说完想了想,为了他的自尊心,我还是决定舔他一下,「虽然我知道有很多人在追你,但我跟那些喜欢你的女孩儿不一样,我是绝对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
傅霆听此,那紧锁的眉毛是渐渐松开了,但眼底却浮起点疑惑的神情,像在思考我为什么不喜欢他。
我又给他下了一剂猛药——
「我已经订婚了,跟我们村里的小智。」
傅霆果然一愣,「订婚了?小智?」
我点点头,又胡乱编了点故事:「但他去大城市打工去了,我妈觉得我整日在家很没出息,所以就把我打发出来了。」
傅霆的眉头又锁住了。
我猜他是被我唬住了,于是我又抽泣了两声,「要是你不接济我,我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傅霆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了,转身,拿钥匙打开门。
我终于抱到了傅霆的脚趾。
慢慢往上爬,迟早有一天能抱到他的大腿的。
傅霆的家不大,看起来只有他一个人生活。东西不多,却胡乱摆着,本来就不大的家看起来更是拥挤。
傅霆扭头问我有没有行李。
我摇摇头,「我只有一百块和我身上这套衣服。」
傅霆又皱起了眉,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我这个大麻烦。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进房间里,把对他来说有些小的衣服裤子拿了出来。
他放到沙发上,让我先拿着穿。
我看着那紧身的、窄小的、带着黑色骷髅头闪片的衣服摇了摇头。
我实在是无法苟同这样的时尚。
他皱眉:「不喜欢?」
我诚实点头。
他轻哧一声:「没品位。」
我嗯嗯答应:「我的确有一点土,不好意思哇,傅霆大哥。」
傅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像是在说「这种高级品位还是之后再慢慢培养吧」。
总之,我逃过了「奇迹暖暖」这个游戏。
他把自己的衣服收了起来,又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我看到他往口袋里塞了点钱。
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很是乖巧。
他看我一眼,说:「走吧。」
我大惊:「去哪里!」
他不会是要把我扔在大马路上吧?我大哥也叫了,还很违心地舔了他的杀马特时尚,他现在是要把我丢到大马路上吗?
傅霆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了。
他说:「放心,你大哥都叫了,我怎么可能让你露宿街头。」
我松了一口气。
于是我放心地跟着他。
最后他把我送进了附近的一家小宾馆,还用口袋里的钱给我付了好几天的房租。
他要走的时候,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拉住他。
「大哥,你不会不管我了吧?」
他说不会。
「你给我个联系方式吧。」
他给我了。
「我明天可以去找你吗?」
他皱皱眉,说可以。
「我之后可以依靠你吗?」
他把我的手掰开,义正词严地对我说:「小智听到这样的话会误会的。」
我他妈傻了,花了一点时间想清楚小智是谁后,我急忙解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霆沉默,半晌,他才说话:「小美,生活是需要靠自己创造,我不可能一直帮你。」
我点头,眼泪汪汪。
他说:「早点睡吧,有困难联系我。」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进展今天大概只能到这里了。
于是便没再强留,抹了抹眼泪,放他走了。
第二天,我在旋风网咖的门口蹲到了傅霆。
他看我一眼,像是被炸弹炸了一样,转了身就要离开。
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傅霆!」
他一愣,走到我面前,低声警告我:「别叫我名字,我在这里不叫傅霆,叫我葬少。」
我傻了。
他跟我解释:「我在家族里就是叫这个名字。」
我问什么家族。
他很骄傲地说:「残泪家族。」
他看着远方,脸上是家族的圣辉。
而我只想骂他一句,傻逼。
03
但我忍住了就在嘴边的这两个字。
谁让眼前这个杀马特十年后是个前途无量的钻石王老五呢?
我露出个狗腿的笑容,「葬少!」
两个字喊得很是响亮。
他听此很是满意,说话的声音都柔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你昨天说可以来找你的,但我一早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我委屈巴巴地说。
其实当时我愤怒又恐慌,一度以为到嘴的鸭子飞了,于是匆忙赶到旋风网咖,守株待兔。
果然被我等到他了。
不过看葬少刚才的反应,他是真想丢下我?
他想得倒是很美!
没当成他的小妹,我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又回忆起十年后我的凄惨模样——
生活实在是太苦了。
于是我成功地挤出几滴眼泪。
傅霆盯着我水汪汪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乎也觉得愧疚,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对我说:「抱歉,没接你电话是我不对。」
我抽抽鼻子,擦了擦眼泪,很懂事地说:「没事……我知道你生活也不容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知道……我是你的累赘……」我哽咽地说着,时不时地抬头观察他——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挣扎。
我见他这般动摇,便乘胜追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小时候我妈打我,我都没哭这么惨。
傅霆明显是被我吓到了,话都说不清楚了,手也不知该放到哪里,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我,「哭什么……」
我依旧哭得很惨。
周围的路人都为我们驻足,傅霆也觉得尴尬,赶紧凑到我身边对我说:「我没说你是我的累赘。」
我抬起汪汪的泪眼看他,「真……真的吗?」
傅霆着急说:「真的,你先别哭。」
我抽抽鼻子,问他:「那我……我之后怎么办啊?我真不能当你小妹吗?」
傅霆皱眉,「我又不是什么黑社会老大。」
「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干事业。」我把眼泪擦干净,眼里闪着希望的光。
傅霆的事业……在十年后,可占据了电竞业的绝大部分版图。
傅霆听此,脸上是奇怪的表情,似乎觉得很难开口,见我一脸希冀,他还是抿唇说道:「我没有事业。」
我一愣,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
哪个商业巨头不是从小毛头过来的?
只要这位小毛头有深刻的思想和极强的行动力,他就一定能成功。
而且……我就是要陪他走过籍籍无名,才能在他辉煌的时候成功抱上他的大腿。
嗯,此刻这个时机正好。
于是我当即就用最积极的语气同他说:「不是的,我相信你,你未来一定能成功的。」
傅霆闻言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看向我的眼神也变得深沉,带着一点的探究之意。
但我还是从他眼底看出了淡淡的喜悦——
做得好啊!
蒋小美,你成功点燃了他的信心,他以后一定会记住你的!
傅霆问:「你为什么相信我会成功?」
我开始胡说八道:「我在老家学了点看面相,我从你的眉宇之间看到了成功的气韵。」
傅霆笑了。
很帅,是可以迷倒万千少女的那种笑容。
我也不管他是被我逗笑还是被我取悦,只觉得我离这条大腿更近了点,于是也傻呵呵地笑了。
傅霆见我又哭又笑,一下又收敛起笑容,「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我的笑容僵住。
他把手揣进紧身小脚裤的口袋里,耸着肩膀想了一会儿,「可我真的没有事业。」
我急了:「没事啊!你爱打游戏,你就继续打游戏好了,我在旁边看着你打也行。」
傅霆摇头,觉得我这提议很不可靠。
于是,我们俩就在旋风网咖门口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
突然,他像是想起些什么,掠过我,走进网吧,进去之前还对我说:「等一下。」
我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担心他从后门跑了又把我给丢下,焦灼难耐,在我快要等下去的时候,他出来了。
他对我说:「给你找了份工作。」
我:「?」
他指了指网吧,说:「这里缺个前台,你要不要做?」
我喜出望外地点头。
当天下午我就上岗了。
网吧老板叼着烟对我说:「你是葬少介绍的,就不搞什么试用期了,你就好好干,工资不会少你的。」
我盯着他竖起来的狂野发型,愣愣地点头。
之后,我跟着他绕了一圈网吧。
渐渐地,我眼睛都直了——
网吧里有几十个人,发型各异,却都很离谱,穿衣风格也相似,紧身上衣配小脚裤……
敢情,我是捅了个杀马特的窝?
04
那些杀马特看我的眼神古怪,隐隐带着点不屑,似乎是因为我过于不合群的造型——
普通的黑长发、宽松的衣服和再正常不过的裤子。
我在心里冷笑。
哼哼,你们觉得我 low,我还觉得你们土呢……
好在我这个前台并不需要穿得和他们一样。
我的工作是把那些未成年人赶出去,然后给这些杀马特开个台,续个钟,还有……给我的老大冲个泡面,再时不时地在他身边拍拍马屁。
他叫「葬少」,自然是残泪家族里的扛把子。
但他能坐上第一把交椅这个位置,并不只是因为他年纪比其他杀马特大点,或许有他长得比较帅的原因,我觉得最大的原因是他打游戏打得很好——
每次他一上号,就有许多小杀马特围在他的身边,一人递一口烟地给他抽。
他跷着二郎腿,真像个大将军,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周围的小弟都哇哇大叫。
我也想凑上去拍个马屁,但每次都挤不进去,只能在外围大喊:「葬少,太厉害了吧!哇!」
傅霆每次都会抬头看我一眼,然后挑挑眉,抿唇笑。
我在旋风网咖干了几天的活,才得知原来这个旋风网咖并不是只有残泪家族这么一个组织。
有组织的地方就会有抗衡,虽然残泪家族在整个杀马特圈都小有名气,但在这个网吧里,还存在着一个家族——
soul 家族。
翻译过来是索尔家族。
索尔家族虽然规模不比残泪家族大,家族成员却卧虎藏龙,听说索尔家族的成员霸占了附近游戏厅跳舞机上的整个排行榜。
随便拉出个成员参加街舞大赛都能拿奖。
旋风网咖一半是残泪家族的成员,一半是索尔家族的,就像两个部落一样,他们彼此都看不惯对方,整日在私底下偷偷较劲。
我身为网吧前台,理应置身事外,只把他们当顾客对待。
但我需要抱傅霆的大腿啊,所以我有点歪屁股。
恰巧,我每次歪屁股的时候都会被索尔家族的扛把子的菲特看见。
菲特是音译过来的名字,他的正确写法应该是「fate」。
嗯,命运哥,但他不让别人叫他命运哥,只说自己叫「菲特」。
菲特长得没傅霆帅,舞却跳得很好,我听他们说,菲特之前拿了街舞比赛第一名,但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便没继续待在舞坛上了。
但我见过他跳舞,真真是十分炫酷,比十年后的街舞节目上的表演都精彩。
我猜菲特是因为他的舞蹈魅力才获得无数拥趸,毕竟这些杀马特除了玩游戏、做头发,就是跳舞了。
我打心底里崇拜这位菲特哥,但我还是更喜欢未来的那条粗壮大腿。
偶尔也会有人过来问我,觉得索尔家族和残泪家族哪个好些,我深谙前台的中立属性,每次打个哈哈就忽悠过去了。
但好几次,我给傅霆冲泡面的时候被菲特抓住了。
为了摆脱「歪屁股」的嫌疑,我都会给菲特也冲一碗。
我很努力地将自己游离在杀马特家族的边缘,但在满是杀马特的旋风网咖里,我这么一个异类,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片未开垦的荒地。
他们明里暗里都在争夺着我这一新资源。
在菲特第八次提出要教我跳舞的时候,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他,「菲特哥,虽然你跳舞很帅,但我真的不喜欢跳舞。」
菲特露出礼貌的微笑,「小美,你是想要加入残泪家族?」
我急忙摆手,「没有啊!我对残泪家族也没兴趣。」
「那你为什么频频向葬少示好?」
为什么?因为十年后,他是一粗壮大腿啊。
但这种泄露天机的原因,是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暴露出来的,于是我说:「没有啊,我和他是亲戚,你不知道吗?就是亲戚之间的一些照顾而已。」
菲特听此,那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葬少有意思呢。」
「什么意思?」
菲特说:「情侣啊,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葬少,他在网上可有很多伴侣,你可别被他骗了。」
他像是村口的那些长舌的大婶,对我透露着傅霆的秘密。
「真的吗?」我怎么记得十年后的傅霆可是不近女色的钻石王老五。
「真的,而且我们网吧里很多妹子都对他有意思。」菲特挤眉弄眼的。
我怀疑:「你不会是为了贬低他,故意说的谎话吧?」
菲特见我这样怀疑他,一下子急了,「我骗你干嘛?我为什么贬低他,我难道比他差吗?」
我一愣,不敢说实话,「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那你不加入我们索尔家族也没事,但你要跟我保证,你也不会加入残泪家族。」
我答应下来:「我保证。」
为了让他更加放心些,我伸出手指发誓,「还有,我真的对傅霆没那方面的意思。」
菲特露出满意的表情,继而,他看了我身后一眼,突然收敛起笑意,什么话都没说,一脸僵硬地离开了。
我松了一大口气,刚想坐下休息,身边「嚯嚯」经过一人。
那人匆匆走过,红色的头发熠熠生辉。
我一愣,那可不就是我们刚才在嚼舌根的主角的吗?
傅霆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从我身边掠过。
我一慌——
以前他都会跟我打打招呼的,心情好的时候还会递给我一支雪糕,现在却连个话都不说?
05
我回想起刚才菲特那古怪的表情,一下就知道原因了——
菲特在背后阴我。
看着葬少那冷酷的背影,我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想起过去讨好上司的方法——
主动承认错误,痛快接受惩罚,保证认真工作。
于是我厚着脸皮端了碗泡面过去。
傅霆坐在他固定的位子上,只是在打游戏,眉头却皱得厉害。
我把泡面献上他眼前,「葬少,你最爱的海鲜泡面,里面还加了根香肠。」
那袅袅的热气几乎将他的脸给覆盖了,我都看不清他的眼神了。
傅霆睨我一眼,示意我将面放在桌上就可以了。
我急忙将面放到桌上,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葬少……您没生气吧?」
傅霆挪开眼神,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冷的声音。
我开始既定的计划,先承认错误,「我真不是故意在您背后嚼舌根的,但您知道,我只是个前台,也不是你们家族的成员……」
意思是我不好意思太过直白地拒绝菲特。
傅霆按了两下鼠标,然后把游戏关了。
他扭头看我,「我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眨了眨眼睛,「您说。」
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我很久。
我被看得心里发毛,在我甚至以为他可能发现我的惊天大秘密时,他终于用一种很不理解的表情提出问题——
「你为什么……不加入残泪家族?」
啊???这是需要严肃认真思考的问题吗!
我还以为他发现了我的秘密。
虽然在心里吐槽了八百遍,但我面上还是得装冷静,我「认真思考」了这一问题,艰难开口:「葬少,是我水平低了,我真的不喜欢你们这样服装和发型。」
傅霆似乎无法理解我的想法,眉头皱得紧紧,好像也打算放过这一问题了,但他提出了新的问题——
「我真的很没有魅力吗?」
我他妈就知道!
我刚才那句对他没意思被他听见了。
求知欲让我快速摇头:「不是啊!」
傅霆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保证……」话还没说完,他又闭上嘴,似乎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不大对。
我解释道:「葬少,你忘了,我已经订婚了。」
傅霆好像也忘了这件事,听我这么说后,他的表情有点复杂,「小智?……」
我差点忘了,「对对,就是小智。」
傅霆点点头,抿唇没再说什么。
我见他好像消气了,继续再接再厉道:「放心,葬少,我是绝对不会加入索尔家族的。」
傅霆敷衍地「嗯嗯」两声,似乎并不怎么关注这件事。
我笑得殷勤:「那你赶紧把泡面吃了吧,我今天只给你煮,绝对不给菲特煮。」
他睨我一眼,神情古怪,却还是拿起那泡面吃了。
热气熏湿了他的睫毛,衬着他那张脸,袅袅热气都成了仙气。
五块的泡面因为他那张脸看起来都昂贵了许多。
我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的侧脸想,既然傅霆这么爱吃我煮的泡面,其实十年后,我可以专门给他煮泡面……
他看我,「没事可以去工作了。」
我回过神,「好嘞。」
06
菲特见我的确没加入残泪家族,似乎放心了,没再缠着我加入索尔家族。
但很奇怪,最近菲特来旋风网咖的频率低了很多——
他以前总是一天都泡在这里,吃喝拉撒都在网咖里。这几日却待了一两个小时就走,每次来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最后也是匆匆离开,像是有什么急事。
又这么过了几天,我知道了原因——
那天是雨天。
外面雨势很猛,网吧里这些视发型为宝贝的杀马特都躲在网咖里,担心外面的雨将他们的宝贝发型打湿打瘪了。
下午,我坐在前台,看见远远有人穿过雨幕朝网吧门口走过来。
我眯起眼晴,竟然认不出这是谁——
我几乎已经将网吧的熟客都记了个遍,这人我却不记得。
因为他的头发一点都不浮夸,甚至过于普通了,穿着风格也是,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 Polo 衫和短裤。
他撑着一把伞,轻车熟路地避过门口的那块的石头,走到门口,低头将伞收了起来。
我以为是新客,刚想站起来介绍,却看清他的脸,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
是菲特。
他居然摒弃了他引以为傲的时尚,沦落为他最不屑的「普通人」的模样。
他见我吓到失语,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迟疑道:「很土吧?」
我竟说不出话来,突然觉得心情有点沉重。
索尔家族的成员突然都涌出来,围在一起,看着菲特。
菲特久久没说话,最后他的眼眶竟有点湿润,伸手把其中一个成员拉出来,对着其他成员说:「以后,你们都要听他的话,我虽然不再承担家族事务了,但我永远是索尔家族的一员。」
有个杀马特弟弟开口问:「菲特哥,你要去哪里?」
菲特沉默一会儿,最后还是说了:「厂里打工。」
杀马特成员们一时议论纷纷,细碎的声音听起来令人烦躁。
菲特的眼神在他们一张张脸上滑过。
他没有一点不悦的情绪,甚至带着欣慰和不舍。
他并没有辩解,最后留了一句,「大家保重,希望我们家族能继续壮大,所有人都能得偿所愿。」说完,他就走了出去,脚步很急,甚至忘了带伞。
大雨如注,打在他的身上,他佝偻着腰,很是狼狈。
我蓦然体会到一股酸涩的滋味,眼眶也突然涌起湿热,刚想出去给他送伞,眼前却突然掠过一人——
就是刚才那个问菲特问题的小弟。
他拿起地上的伞,直直朝菲特跑了过去,他来不及开伞,珍惜的发型生生被雨滴打毁了。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头发,只是跟上菲特,打开伞为他撑上。
菲特离开的脚步一顿,扭头看他。
两人都十分狼狈,对视一眼,然后拥抱在一起。
我一愣,突然有一种在看电影的错觉。
接下来,事情明显出乎我意料了——
索尔家族的成员突然都跑了出去,没撑伞,他们淋着雨跑上前抱住菲特。
他们抱作一团,红红绿绿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牛鬼蛇神一样。
眼前的画面十分诡异,没什么美感,却莫名传递着一股强大的能量。
我的似乎奏响热血沸腾的背景音乐。
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热泪盈眶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我一愣,刚要低头找纸擦的时候,傅霆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他递给我一张面巾纸。
我说了声「谢谢」后,拿过纸巾低头擦眼泪。
还没擦干净,我就听见他说:「这么爱哭?」
我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眼里也都是感动——
他明明和我体会到了一样的情绪,明明也在心潮澎湃。
我抽抽鼻子,不想和他计较,「这比电影好哭多了。」
傅霆看着我这副感触的模样,情绪也慢慢积淀下来,他的声音突然变低,有些正经,「之后会有更多人像他一样离开。」
我问为什么。
他看我,眼里漾起微微的笑意,「要生活啊。」
我看向他。
他耸耸肩,「偏偏我们这样的存在又是不被普遍认可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包容不同于自己的东西,甚至……我们被绞杀,只为能够融入大众。但……这是必须作出的选择,因为我们需要生活。」
我一愣,惊讶地发现,他好像知道自己与大众的不同,但他还是不肯妥协,执着地坚持自己。
我突然问他:「你会跟他一样吗?」
他微怔,然后又笑:「难说呢。」
07
「难说呢。」
他看向远方——
索尔家族的成员依旧拥抱在一起,他们在雨里狂欢,又哭又笑的,抱作一团。
但傅霆的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他的脸上有无奈,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的心口蓦然开始泛酸——
十年后的他明明那么风光,现在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我对他说:「不会的。」
「你不会这样的,你会坚持自己的爱好,并且把它作为你的工作,十年后的你一定是个成功人士。」
我这话说得坚定,眼里闪着光芒。
他看我一眼,微微勾唇,问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从十年后来的啊!
我笑:「您忘了吗?我会看面相。」
他挑眉,突然想起来一样恍然大悟,「差点忘了。」
我说:「您可别不信,我看人很准的。」
他笑了两声,没说什么,就当敷衍我了。
菲特走后,索尔家族的士气明显下降,好几个小杀马特都萎靡不振,发型都不做了,烟熏妆也不化了,脸上都是对未来的思索。
我好几次都偷偷问傅霆:「他们这是……?家族是不是要解散了?」
傅霆抬眼看天,半天又憋出一句:「难说。」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他们以前都是半大的孩子,现在老大哥走了,他们肯定会焦虑,收拾收拾也该去厂里打工了。」
我哭丧着个脸,「那我不会要失业了吧?」
傅霆哼哼两声,看我:「没想到你还挺有远见的。」
我见他最近也没什么朝气,突然觉得恐慌,「你不会也要去厂里吧?」
他又说:「难说。」
我急了,「不准啊!你可不准去厂里浪费青春!」
他一愣,「又要说我以后是个成功人士了?」
我点头,「真的啊!」又喃喃道,「我还打算之后抱你大腿呢,你别自暴自弃啊!」
傅霆笑着看我,像是无奈,却也懒得和我多争执,起身就打算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发现他最近状态的确不对,但他没多说,我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他为什么状态不对了。
是一个深夜,我值夜班。
傅霆也在——
傅霆这人实在是厚道,对我很好,我一周排两天夜班,需要凌晨才收工。每次他都会等着我一起下班,把我送到住处再离开。
那天也是,到了凌晨,也没什么人来开台了,我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倒数着下班时间——
五、四、三、二、一……
到了!
我猛地站起来准备打卡下班。
桌上的座机却「丁零零」响了起来,我百般不情愿地接起电话——
那头说她是市医院的,让我找傅霆接一下电话。
我一愣,对面语气严肃实在不像是骗人的,刚想抬头找傅霆,发现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了——
收拾好了,准备和我一起下班的样子。
我把电话给他,「医院打来的。」
他面色一僵,接起电话,应了两声后,说他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蒙蒙的我,扭头叫了一个人,差他把我安全送到家里。
那人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只知道点头。
我倒是急了,不愿意,「我跟你一起去吧。」
傅霆皱眉。
我担心自己又被他抛下,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像是怕他跑了,「我跟着一起去吧。」
傅霆低头看被我抓的手腕,我也不松手,反倒握得更紧。
那个小弟也说:「葬少,你们一起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傅霆乜他一眼,他讪讪地闭了嘴。
见似乎有戏,我再接再厉:「我过去方便照应嘛。」虽然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人多肯定方便些。
傅霆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松口,「走吧。」
出租车上,傅霆一直没说话。
我如坐针毡,看着他严肃的模样,我开始在思考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该不会是他的情人要堕胎吧????
08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过来的确不大合适。
我又想起菲特说的话,傅霆那方面的关系似乎有点乱……
越想越觉得别扭,我偷偷看他一眼,正好被他抓到了。
他开口:「怎么了?」
我:「能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傅霆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说自己能帮忙?」
「人多力量大。」
「有些事,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
我慌了,「不会真和你情人有关吧?我过去是不是不大好。」
傅霆听此一愣,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动,「那你现在下车?」
这回轮到我蒙了,「那不行。」想了想,我又说,「那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我怕什么?」
我沉默,不想多说。
他见我一副生气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想什么呢?」
我依旧沉默。
他盯着我看,无奈地说:「真想撬开你脑袋里看看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
每天都在为十年后的自己铺路啊!
我说:「没想什么。」
他终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爸身体一直不好,前几天进医院了,刚才医院说有点状况。」
我讶然,庆幸自己没有说出情人堕胎那个离谱的猜测,「那我正好来帮忙。」
傅霆笑了,轻轻应了一声后盯着我说:「……谢谢你。」
车里昏暗,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很轻易捕捉到他清亮的视线。
他突然这样正经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也蓦然变热,我躲开他的视线,「没事……你这么照顾我。」
傅霆没再说什么。
下车前,他又跟我说了些他家的情况——
他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父亲是高中地理老师,平时却不怎么管他,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和他爸感情很淡。他高考落榜后无所事事,当了个杀马特,整日泡在网吧里打游戏。他爸更是恨铁不成钢,多次扬言要和他断绝关系。
傅霆倒也硬气,直接离家出走,没再回去。
这次他爸生病住院,他爸本不想告诉他的,可医院一定要通知他。
我问他:「你多久没见你爸了?」
傅霆皱着眉头思考,慢慢说道:「两年?」
我觉得十分离谱——
我记得十年后,傅霆明明是个出了名的大孝子啊!怎么回事啊!
我盯着傅霆的脸,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傅霆到底是不是十年后那个钻石王老五?
这么长时间,我不会舔错人了吧??
但此刻箭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不可能半途而废,需要逮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是很有出息的「傅霆」硬舔下去。
傅霆见我表情古怪,问:「怎么?对我失望了?」
我急忙否认:「怎么可能!」
傅霆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09
接下来,我们进了医院。
傅霆并不急着去看他爸,只是问了医生和护士是什么情况,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他带着我去楼下水果店买了很多橘子。
提上去后,他站在病房门口交代护士帮他送进去。
我一愣——
他真不见一见他爸?
护士也有点为难。
我自告奋勇说:「我来吧!」
傅霆疑惑地看着我,像是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就是想和十年后大老板的父亲搞好关系。
我拿过橘子,问他:「你真不进去?」
傅霆摇摇头,「我进去的话,他的病情可能会加重。」
我「呸呸呸」三声后,瞪他一眼,提着橘子进去了。
傅霆的父亲和傅霆有七分像,但傅霆的外貌更加凌厉俊朗,傅爸爸身上带着一股温润的气质。
他躺在病床上,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像春水一样温柔。
我有点紧张,把橘子放到桌上后,自顾自地自我介绍道:「傅叔叔你好,我是葬……傅霆的朋友。」
傅爸爸听此微怔,眼神越过我,看到门口那一抹红色的头发,他皱起眉头,再看向我,见我衣着发型都正常,也惊讶傅霆居然有我这么一个正常的朋友,他用温柔的目光打量我几眼后,「你好。」
我低声告密:「叔叔,傅霆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傅爸爸似乎是不相信:「真的?」
我用力点头,「这不兴说假话。」
傅爸爸扯出一个笑容,那张笑脸和傅霆几乎一样。
我见他爸面善语气又温柔,不由自主觉得亲近,坐在椅子上和傅爸爸说了很多话,问他身体怎么样,问他在学校里怎么样……
傅爸爸很耐心,和我聊了很多,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将话题转到傅霆身上,忍不住多嘴说:「傅霆其实很关心您。」
傅爸爸又看向门口,那抹红色依旧在,傅霆一直在门外没有离开。
傅爸爸没说什么,眼底却柔软许多,他看向我:「……你跟我说说他吧。」
谈到这个,我话可就多了。
我把从傅霆的头发丝夸到他的脚尖,「他很好,重情重义心地善良,做事又沉稳,一定前途无量。」
傅爸爸笑,怀疑道:「他有这么好?」
我点头:「真的。」说完,我笑着补充道,「我唯一受不了的是他的发型和穿衣风格,不过没关系啦,以后都会改的。」
傅爸爸嘴角的弧度更大,「的确,我也无法苟同。」
我们俩又聊了一会儿,护士过来提醒时间有些太晚了,傅爸爸需要休息。
我扭头看门口,傅霆似乎也有些等不住了,探出头看我。
我对他使眼色,让他进来。
他的脚却像是粘在地上一样,怎么都不肯动。
我恨铁不成钢,却也无可奈何,向傅爸爸告别:「叔叔好好休养,我下次再来看你……希望你不要对傅霆失望,他真的很好,未来一定会很有出息。」
傅爸爸静静地看着我,眼底里翻腾着情绪,最后,他对我说:「跟着那小子,你辛苦了。」
我一愣,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身边便猛地蹿过来一人,那头发像是怒火一样,他站在我身边,对他爸说:「胡说什么?她没跟着我。」
我也反应过来,急忙澄清,「叔叔,我们俩没关系的。」
傅爸爸盯着傅霆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没福气。」
我觉得眼前这场面有些棘手,竟也不知道该如何介入了,最后只能跟着傅霆离开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我们打不到车,可这离住处实在是有些远。
凑巧也不是很困,我们俩便站在路灯下等车。
傅霆靠着路灯杆,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问我介不介意。
我让他随意。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抽烟了。
看着他那隐于袅袅烟雾中的俊脸,陡然想到见到他的第一天——
他抽烟,背对着我,说他不收小弟。
已经过去许久,他却真把我当妹妹一样照顾,给我找住处和工作,处处包容我。
这条大腿……真是太善良了!怪不得他之后会成功呢,他具备了成功人士的所有条件,活该这个杀马特能成功。
我蓦然体会到一种「感恩」的情绪,眼眶也不自觉地有些湿热。
他边抽烟,边问我刚才和他爸说什么了。
我舔舔唇,撒谎:「请教了一点地理问题。」
傅霆咬着烟笑了。
我问:「笑什么啊!」
他说摇摇头说没有。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我知道你只是说不出口而已,所以就帮你说了。」
他看我,「说什么?」
「说你是个大孝子。」我殷勤地笑道。
他突然又笑,烟雾被他咳出来,一阵一阵的。
我被熏得慌,挥了挥眼前的空气,「我会看面相的,你的面相看起来就是个大孝子。」
傅霆笑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和月色一样凉,「是又不是,反正他不理解我,也从不支持我。」
「但他爱你嘛,你也爱他。」
傅霆静静地看着我,「小美,我真的搞不懂你,明明有很多东西,我自己一点谱都没有,你却总是言之凿凿。」
我说:「你信我就好了。」
傅霆盯着我看,良久,他说:「好。」
一支烟快要抽完。
他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小智最近怎么样?」
我没反应过来,差点脱口而出「小智是谁」,硬生生咽回去之后,我心脏狂跳,强打着精神回答:「很好啊,我们最近还在联系呢。」
傅霆一愣,问:「最近?」
我随口胡诌道:「今天早上他还给我发了早安,说要多赚点钱给我买钻戒。」
傅霆眼神古怪,他没说话,低头把烟摁灭。
再抬头时,他已经恢复正常,神色甚至有点冷。
他看向我的身后,淡淡说了句:「有车了,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我对他这突然的转变感到奇怪,心里不怎么是滋味,但还是点点头,说了个「好」。
10
菲特走后,索尔家族如同一盘散沙,陆陆续续也有人离开了旋风网咖。
可有人离开,也有人加入。
杀马特不愧是十年前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涨粉速度比掉粉速度快许多,所以杀马特家族还是高速壮大着。
我们旋风网咖的生意越来越好,我这个前台和那些杀马特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一开始,他们见我和他们不同发型、不同穿衣风格,是不肯接受我的,但看我和残泪家族的葬少关系好,知道葬少罩我,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所以我虽然不是个杀马特,却也真混成了残泪家族的公主,小杀马特们一口一个「美姐」喊我。
和他们相处久了,我发现为这些杀马特挺有趣的。
他们除了和社会格格不入的外貌之外,和我们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们不做什么坏事,除了打游戏,就是在一起交流发型,然后互相介绍着去便宜的理发店做发型。
我觉得他们很可爱,尤其是在网上说火星文的时候……
但时间无情,我并不是纪录片的记者,也不是来交朋友的,我的目标只是和傅霆混熟,然后确保十年后他肯接济我而已。
我在十年后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我迟早得离开。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相处,我觉得差不多到时候了——
傅霆对我很好,有吃的喝的都会算我一份。
最近他很忙,每天来网咖都神采奕奕的,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
我送泡面给他的时候,发现他不怎么打游戏了,反倒是在 qq 上和人聊天。
有时候聊得忘我了,泡面凉了都还忘了吃。
我在一旁很是着急啊!
以前我放纵他玩游戏是因为我知道他之后是干电竞这行的,玩游戏就是在工作。
可现在怎么对聊天上瘾了?该不会是网恋吧?
我记得十年前,互联网发展得很快,很多人都在网恋。
倒不是不让他网恋,可现在正是青春的大好时光,时间就是金钱。
我恨不得拿个鞭子在他身后抽他,让他抓紧赚钱,不准网恋丧志啊!
但我每次「无意间」问起他是在跟谁聊天,他都敷衍我,打个哈哈就将话题绕过去。
我更是着急了。
就这样急了几天,他终于对我说实话了。
那天晚上,他突然说要请我吃烧烤。
我问有什么好事。
他说:「待会儿告诉你。」
我看着他隐约发光的眸子,意识到他是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但我却哭丧着一张脸,疯狂在心里祈祷——
千万别告诉我他要和网恋对象奔现了。
他对我很是大方,让我随便点菜。
我自然也一点都不客气,十年前的路边摊比十年后的实在许多,我点了不少。
傅霆还问我要不要喝酒。
我点点头,想着待会儿我说不定需要「借酒消愁」。
烧烤上桌,我吃得一张嘴都油汪汪的,喝了一口清洌辣嘴的啤酒后,问他:「什么好消息,可以说了吧?」
他的眼里闪着星星,我盯着他,一颗心提得老高。
他说:「我要创业了。」
我心脏猛跳,眼睛瞪得老大,「什么业?」
他迟疑了片刻,「你可能会觉得不务正……」
「不会!」我说得着急。
他被我吓得一愣,然后笑开,慢慢咬了一口鸡胗,说:「……电竞。」
我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创得好!」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但也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笑着看我,说:「我还以为没人会支持我。」
我借着酒劲摇头,红着脸说:「我支持你,双手双脚支持,你一定要干下去。跟你说实话,我看面相,你就是干这行的料。」
傅霆又笑,「又来?」
「真的,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件事吗?」
他点头,「跟人聊了聊这件事,觉得可行。」
「最近问你,你也不说实话,我还以为你网恋了,吓死我了。」我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深沉,他抿唇,问我:「你怕我网恋吗?」
我点头,「很担心。」
他继续问我:「为什么?」
我一愣,意识到此刻的气氛有些古怪。
我看向他,发现他的眼里藏着很多情绪,缠缠绕绕,我突然觉得心脏发麻,话都说得不利索了,「我怕你玩物丧志,此刻,正是青春的大好时光,怎能因为男女情爱而停止前进的步伐。」
我盯着他,「我觉得十年后,等你事业有成了,谈情说爱没什么问题。」
十年后的钻石王老五居然不近女色。
我得在他年轻的时候就对他灌输些正确的观念。
他听此一笑,似乎是觉得无奈,那带着笑意的眼神依旧落在我的脸上。
他挑挑眉,问:「十年后才行?」
我点头:「你现在这么年轻,还是专心搞事业好一些。」
他望着我,问:「可你不是已经订婚了吗?你也这么年轻。」
我被问住,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你不懂的。」
他扯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
11
他低下头拿起啤酒。
我看着他静静喝酒的模样,突然一阵欣慰——
他好歹也算是我看着成长的。
此刻的他已经走上了正轨,并且会朝着光明的未来稳步前进。
时间好像到了——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今晚的我也有点奇怪,所作所为都有些不受控制了。
或许是酒劲上来了,我蓦然后知后觉到离别的悲伤情绪,眼睛也在不知觉间盈湿。
我抽抽鼻子,问他:「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忘记我?」
他很敏锐,抬头看我,盯着我湿润的眸子,「哭什么?」
我擦擦眼泪,说:「啤酒辣眼。」
他拿纸给我,「不能喝就少喝。」
我攥紧那张纸,又问:「你如果变成一个很有钱的钻石王老五,然后我是个社畜,你会接济我吗?」
「什么是社畜?」
「畜生的畜。」
他的眼睛亮亮的,露出一个笑容,「我都钻石王老五了,你怎么可能是个社畜。」
谈起这个我的眼里就常含泪水……
「万一呢?」
我让他给我个承诺,「你会接济我吗?」
等他说出「会」后,我才放下心来。
我意识到今晚就是我们的告别之夜。
我抬头看看了天空,不知今天是不是十五,月亮很圆,我也有点想我的家人和朋友了。
可看着眼前的傅霆,我的心中却弥漫起淡淡的不舍。
我盯着他看,问他:「你有没有特别想要问我的话啊。」
我认为我至少得把十年前的事整理好,我轻飘飘一下就能回到十年后,可傅霆却需要用十年来记住我这个突然消失的人。
他真的太辛苦了。
他抬眼看我,带着酒意,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月还亮,「有一个。」
我问什么。
他想了很久,问我:「你最后会不会和小智结婚?」
我一愣——
问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啊!
我问他:「你真的很想知道?」
他眸子突然附上一层温柔,点头:「嗯。」
这个谎撒到现在,我有点难收场了,现在戳破似乎也无伤大雅——
毕竟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我说:「其实根本就没小智这么个人,是我骗你的。一开始,我担心你觉得我对你图谋不轨,所以撒谎了……」
话说完,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傅霆似乎真被吓到了,身体都僵住,看着我的眸子一动不动,又过了不知几秒,他问我:「真的?」
我点头,「……真的,你不会生气吧?」
他低头笑,「不会。」
我觉得他怪怪的,但他这副开心的模样真的很帅啊。
这么个帅男,以后就是个钻石王老五了。
我回去后可要大肆宣扬,这个钻石王老五十年前可是我的大哥。
我们俩又喝了点酒,突然吹过一阵强风,我低头理了理头发,再抬头。
刚才拥挤的夜市突然没什么人了,烧烤铺的老板也不见人影,一阵强烈的预感袭上我的心头。
对面的傅霆还在喝酒,脸颊有点泛红,但不比他的头发红就是了。
他抬眼看我,眼里还是喜色。
我盯着他,「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
他皱眉。
我又说:「傅霆,有钱了一定要记得接济我。」
他这才松开眉头,「真是个财迷。」说完又低声说,「放心,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努力赚钱的。」
我甚是欣慰地点头,然后起身说:「我们走吧。」
「现在?」
我说我头有点晕,想要早点休息。
他跟着起身,「要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只是酒喝多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说「好」。
然后他又把我送回住所。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傅霆!」
他扭头看我。
我说:「谢谢你啊!」
他笑:「假客气什么?」
我说:「苟富贵,勿相忘。」
他说「好」。
然后我目送着他离开。
等到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我关上门,对着空气说:「我要回去。」
脑中突然出现冷冰冰的声音,「确定吗?」
我说:「确定。」
很奇怪,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脑中突然出现傅霆的脸,心脏也莫名有点酸。
可是还不等我深想为什么会这样,我就晕了过去。
再清醒的时候,我依旧坐在便利店里。
我赶忙起身,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湿润。
透明玻璃外的高楼大厦又腾空出现,一切都回来了,只是我眼前的咖啡却凉得冰牙。
我有点蒙,眼前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我接起来,那头是我同事的声音——
「小蒋,你去哪了?还不打卡上班?全勤奖要没了!」
这还得了????!
我赶紧抓起包,朝公司跑了过去。
……
12
整个下午我都浑浑噩噩的。
问清楚同事,知道我并没有请假旷工之后,我才放心下来。
工作依旧忙碌,可我还是有些缓不过来——
难以相信,几个小时前的我还在网吧里无忧无虑地当前台,现在却又在工位上做社畜。
这样的反差自然很难接受,但社畜是没有资格伤春悲秋的。
好不容易下班,我又翻到同事发给我的消息——
她让我抓紧搞定傅霆这个客户。
我让她放心,甚至在晚上就做起了我抱上他大腿的美梦。
第二日,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探脑过来,小声对我说:「我帮你打听到了一点关于傅霆的消息。」
我问是什么。
她说:「听说……他十年前的初恋突然消失了,傅霆当夜就红了眼,召集了他的所有兄弟,要求他们一定要找到他的初恋,但十年了,依旧无果。」
我皱眉。
十年前?我怎么没听过这样的消息?
「怎么突然说这个?」
「哪里是突然,这个消息在业内流传很久了,我看这钻石王老五就是痴情专一,所以到现在还在单身。」
我没说话。
我真没听过他有初恋的事,不过菲特说他男女关系很乱的,不会是在我走了之后才谈的吧?
等等……十年前突然消失?
是我吗?
可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初恋?
我摆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瞎传的。」
同事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是瞎传的?」
「我就是知道!」
而且我明明给傅霆留了信,不算是突然消失的吧……
算了,这种传闻只能信百分之十。我并不打算将此放在心上,继续在心中做着抱他大腿的美梦。
我觉得傅霆一定记得我。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见到他,然后和他相认呢?
我在这里苦恼万分,却没想到老天爷对我这么好,它直接把傅霆送到我身边——
中午,我在楼下便利店用土豆鸡蛋三明治垫肚子的时候,我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拍,吓得我嘴里那口拿铁咖啡差点没喷出来。
我气急,扭头想破口大骂的时候,看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大腿——
但眼前这大腿实在是太过英俊,让我不怎么敢和他相认。
在心中模拟了几遍的认亲流程,我也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我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他的时尚品位突飞猛进——
红色的冲天发型已经消失,此刻的造型干练又清爽,配上这一身合身的高级西服,妥妥一副钻石王老五的模样。
他的表情很是古怪,脸上明显是惊喜的神色,但再细看,也能看出他的疑惑。
我的心跳很快,甚至不敢大口呼吸,那些相认的话也堵在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是他先说话了。
他问:「小美?」
声音甚至有点颤抖,似乎是挣扎了半天才喊出这两个字。
「葬少」这个名字明明就在我嘴边,我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唇开了又合上。
我用视线睃巡了他一遍,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畏惧之感——
不知怎么回事,我并不敢和他相认啊。
他盯着我,见我反应古怪,又问了一遍:「小美……是你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接着,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眉毛慢慢皱起。
我强作镇定,「帅哥,我不是小美。」
他不相信,「怎么可能?你就是小美。」
说起来,我这次回去有一个大 bug——
十年前的我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傅霆现在比我大了十岁左右。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 bug,我才能打死不承认我不是小美。
「你确定吗?」
傅霆见我如此冷静反驳,他恍惚了一瞬间,然后说:「可是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我的大脑快速地运转着,几秒之后,我说:「我有一个姐姐,十年前失踪了。」
傅霆彻底愣住,「你姐姐?」
我点点头,露出悲伤的情绪,低头挤出几滴泪,「对啊,我姐,她十年前出去打工了,但是后来就失踪了。」
傅霆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是小美吗?」
我点头,「嗯,蒋小美。」
他松开我的肩膀,那眼神却依旧锁在我的脸上,「你是她妹妹?」
我摸摸自己的脸,「我听我妈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他点点头,「是一模一样。」
我没说话,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那簇光渐渐黯淡下来,英俊的面庞陡然萎靡下来。
我的喉咙突然开始发涩,心脏也莫名酸麻起来。
我问他:「你跟我姐是好朋友吗?」
「嗯,朋友,十年前。」他的声音轻轻的,语气低落到谷底。
我看着他这副失意的模样有些心酸,可事到如今,我才反应过来,我是不能向他坦白的——
谁会轻易相信穿越时空这种话呢?
我安慰了他一会儿,然后我同事一个电话又把我喊了回去:「你又要缺勤?」
我对着电话说:「等我!」
说完,我对傅霆说:「葬少,我先去上班了,要迟到了。」
话说出来我还没感到不对劲,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傅霆却猛地把我叫住,他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一愣,恨不得抽自己耳刮子,支支吾吾道:「……其实我知道你……」
他盯着我,眼里又燃起光芒。
「我姐跟我提过你,他说你很照顾她……十分感谢你。」
傅霆的表情僵住。
我也不说话了,我真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了,骗人怎么会这么难受啊!
这和我想象中的重逢一点都不一样。
我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葬少,我先走了,我还要上班。」
说完就往外走。
他在我身后问我:「你在这里上班吗?」
我装没听到,落荒而逃一样地离开了。
13
紧赶慢赶后才踩点赶到公司,同事问我是不是真不想干了。
我脑子热得不行,依旧没从我已经和傅霆相认这件事中缓过来,脑中都是他那张失落悲伤的脸——
我真太不是个人了。
他是真在为失踪的蒋小美而伤心。
那我要怎么做呢?
我开始怀疑我这趟时空旅行的意义。
但这种苦恼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就被拉回更加悲痛的现实——
我被裁员了。
在我时空旅行结束的第七天,我被踢出了公司,成了个灰溜溜的无业游民。
在我正为接下来的日子而苦恼的时候,突然有家公司朝我抛出了橄榄枝。
我对这集团很是熟悉——
我在被裁员前负责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需要和他们谈拢合作。
但很遗憾,我还没成功就被炒鱿鱼了。
这集团就是傅霆的公司,美霆集团。
美霆集团在邮件的最后留了一个电话,让我有意向的话,可以拨打那个电话。
我看着上面提出的薪资,鬼迷心窍地拨通了那个电话,却没想到接电话的就是傅霆。
听到他的声音后,我的心脏一紧,居然又说不出话来。
他又出声:「蒋美满?」
我回过神,「是我。」
傅霆问:「你要来我们公司吗?」
「你们公司没有 hr 吗?」我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
傅霆说:「因为你身份特殊。」
他说的是他和蒋小美是朋友的这件事。
我心脏都跳得很快,等着他继续说。
他问我要不要去他们公司上班。
我问是什么职位。
他说:「我的秘书。」
我心想,现在公司的秘书可不是会泡泡面就行了,「具体做些什么呢?」
他在另一头:「会泡泡面就行了。」
我吓得差点把电话挂断了,「啊?」
他似乎笑了一声,「开玩笑的,不需要做什么,就简单的一些文书工作,你一定可以胜任。」
我踌躇:「……我再考虑一下。」
「其实十年前,你姐就一直交代我,以后成功了一定要接济她。」他的声音蓦然变低。
我可听不来这些,一听就觉得我是个欺骗感情的骗子。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我姐能有你这个朋友,真是她的幸运。」
他又给我来一重击,「认识她,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差点要落泪,匆忙挂了电话后,开始认真考虑入职美霆的这件事。
此刻事态的发展再一次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需要再编个大谎才能成功地抱上这条大腿,但他竟然把腿伸到我眼前,而我,看着这条粗壮的大腿,竟然开始退缩了……
我是不是疯了?
这时候不抱上,我回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
做人要不忘初心,我可不能忘了我是为什么回到过去的。
于是我发了个短信给傅霆,说我愿意入职,谢谢他对我的照顾。
还没问什么时候上班,我就收到傅霆的消息,他说:「明天我去你家接你。」
我一愣,现在公司待遇都这么好吗?傅霆这老板是不是太闲了?
我急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他说:「我顺路,而且我们公司太大,你不知道要怎么去。」
我:「????」
他知道我家在哪里吗,他就顺路了?
还有……傅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装 b 了?
但他是老板,我只能打个哈哈,答应下来了。
第二天,他如约出现,还开着一辆低调的豪车——
是我之前跟他提过一嘴的豪车,十年前的他一头雾水,问我:「很贵吗?」
我点点头,「如果我能坐上一次这车的驾驶座,我可以开心一整天。」
可我今天坐的是副驾驶座,而且此刻的我并不是很开心,甚至觉得紧张。
原来演戏这么难,我这心理素质委实有点扛不住了。
傅霆和我聊天。
我战战兢兢地生怕露出一点马脚,全程像只鹌鹑一样畏缩。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楼下,他又让我等他一起上班。
我下了车,站在公司门口,来来往往的目光让我头皮发麻。
傅霆终于出现,那些目光更加诡异了。
我继续像只鹌鹑一样跟在他身后,他却总是回头看我,眼光片刻都不离开我。
他带我上电梯,到了美霆集团。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不知在这里吃过多少次瘪,于是此刻对这集团的感情有些复杂。
又爱又恨的。
傅霆直接带我进了他的办公室,然后指了指就在他门口的一张桌子,「这里就是你的办公桌。」
我又开始恐惧,「葬……老板,我真没当过人的秘书。」
他对我很宽容,「没事,不难,我不会为难人的。」
我扯了扯嘴角,谁不知道傅霆在业内是出了名地难搞……
虽然杀马特时期的他很仗义随和,可他现在是集团总裁。
我还是不能过于沉湎于过去,忘了他的真实面孔。
我在他的目光下点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留下一句:「加油。」
说完就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花了点时间才适应这里的环境,本以为当傅霆的秘书,可能会忙得没空吃饭,可事实是——
我真的很闲,除了偶尔的文书工作和安排行程,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哦,对了,还需要每天给傅霆泡点茶喝——
十年前他只喝可乐,现在年纪大了,应该是为了身体健康才喝茶的。
而且他对我实在是包容,见面就轻声细语,甚至每天接我上下班,我拒绝过多次,但总是拗不过他。
他一开始用「顺路」当作理由。
可他住的地方和我家明明是反方向的。
我提起过,他沉默一会儿,说:「小美失踪了,我想弥补她的家人。」然后就又一副低落的模样,似乎又陷入过往了。
见他这副模样,我真没办法再拒绝,只能低着头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我在入职当天,发现公司高层里有几个我认识的人——
他们是旋风网咖的常客,也是残泪家族的成员。
脱掉了杀马特的外壳,他们变得人模人样,无一不散发着精英气息。
他们见我的第一面都像傅霆一样惊讶,抓着我,含泪问我这十年去哪里了。
我被吓得脑袋都热了,支支吾吾解释道:「我不是蒋小美,我姐十年前失踪了还没找到。」
他们听此都会一愣,然后擦擦眼泪:「也是,小美怎么可能十年都没老呢。」
我讪讪笑,好不容易才躲过一劫。
之后,他们总喜欢来找我,就像在旋风网咖里一样,缠着我问东问西,问我「小美的过去」「小美的家庭」……
我每次都需要思考许久,才能编出个像样的故事。
不过有一次,他们来找我聊天的时候被傅霆抓住了。
葬少依旧是他们的葬少,他瞥一个眼神过来,他们就像十年前的毛头小子一样被吓得够愣。
「没事做了?」
他们委屈,「想问问小美的消息。」
傅霆看我一眼,「有消息我会跟你们说的,别骚扰她了。」
我急切地点头。
他们虽然明面上没再找我了,却在周末约我出来吃饭。
我百般拒绝,他们又用「思念小美」的理由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饭吃了一半,他们都喝得有些高了,说起蒋小美,甚至还落了泪。
我更难受了,安慰他们,「说不定我姐已经过上好生活了呢?」
他们听此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怎么可以!她怎么舍得不回来啊,她怎么舍得我们葬少这么苦苦等她?」
我一愣。
他们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你姐突然消失的时候,我们葬少,就是傅总……真的急得快要发疯。」
「可他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小美。那段时间,他瘦得都没有个人形了,没日没夜地找,我看到都心疼。过了很久,他才恢复过来。」
我彻底怔住,「可我姐……应该给他留信了吧。」
他们摇头,「可就算是留信了,也不能就这样消失了吧,我们傅总因为她的一句话,发了疯地工作赚钱,也没找过其他女人,就一直等了她将近十年。」
14
以前总是听见这样的传闻,我总不相信。
可此刻……是目击者说的。
我问:「我姐是他的初恋吗?」
他们红着眼睛,醉醺醺地说:「怎么不是!我们葬少等了她十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痴情的男人,你姐……实在是太过狠心了。」
我突然被人骂了狠心绝情,却一点都不难过生气,反倒感到无法言喻的震惊和愧疚。
他们说完这些话就醉得不省人事过去,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傅霆将我当作白月光记了十年」这件事。
我又孤独地喝了点酒,想起我离开那天,傅霆那亮得逼人的眼睛和红透的英俊脸庞。
我越想越觉得离谱。
我没想过是这样的结局,在我心中无比纯洁的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刻骨铭心的爱情呢?
我突然又想起,十年前傅霆对「小智」的耿耿于怀。
醍醐灌顶一般,我明白了。
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我太笨拙,满脑子都是未来自己的窘迫,完全忘了当下的傅霆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会动情,会爱人。
我虽然是个横空出现的人,却也真切地在他的生命中存在过,我也没办法控制他的情感。
可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此情况。
突如其来的爱慕让我措手不及,我甚至不知道在未来该怎么面对他了。
可就是现在,出现了十分棘手的情况——
傅霆突然出现在饭店门口。
我愣住,看着他皱着眉朝我们这走过来。
我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心跳很快,愣愣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指了指烂醉在桌上的人,「他们让我来的。」
「他们不是喝醉了?」
「醉前发的消息,让我把你安全送回家。」
我下意识地拒绝,「不用。」
他没理我,先打电话叫了代驾,把他们的住址和车的位置交代完才看向我。
「你可以在周末跟他们吃饭,不能让我送你回家?」声音冷冷的,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我知道他现在的确在闹脾气——
皱眉、抿嘴,眼底有淡淡的委屈。
我顶不住他这样的神色,投降了。
我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脑子很热,但我不确定是因为酒精还是刚才那件令人震惊的事。
时间过得很慢,我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尤其是在他一次次将眼神投到我身上的时候。
终于,我忍不住了。
我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小美?」
他一愣,动作蓦然僵住,却什么话都没说。
我也安静下来。
等到他将车停到我家楼下后,他才扭头看我,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气氛都变得古怪,他承认道:「是。」
虽然早就知道八九不离十,可是此刻听他亲口承认,我还是觉得震惊。
「可是她已经消失十年了。」
他盯着我的眸子,仿佛透过了我看到了十年前的回忆。
「我可以等。」
四个字很沉重,比那十年都沉重。
不可控地,眼泪突然盈满了我的眼眶。
我重复道:「可是她已经消失十年了。」
他也像不会疲倦一样,「我可以等。」
我不想再和他纠缠——
此刻的我不够清醒,没办法将这件事和他说清楚。
我伸手将眼泪擦了,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真觉得我醉得离谱了,否则怎么会觉得他用眼神在跟我说「别走」呢?
我转身,躲开他的眼神,上楼了。
第二日,我清醒过来,脑中依旧萦绕傅霆那个深沉多情的眼神。
其实昨晚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他认出我了,因为那眼神带着的感情实在是太过沉重——
那刻他可能真的把我当成蒋小美了。
我静下心将情况整理清楚,才后知后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傅霆把蒋小美当作白月光,甚至为了她守身十年。
十年,黄金单身汉的十年。
这可是我承担不了的东西。
可十年已经过去,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傅霆走出「蒋小美」的阴影。
我制订了一套计划,第二日就开始实行——
我坐在工位上装作和我妈打电话,嗓子扯得很大,确保坐在办公室里的傅霆能听见。
我说:「你说小智吗?他之前不是被我姐甩了吗?」
话还没说完,傅霆就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用眼神扫了我一下,端着水杯在我身边看风景。
我装作避嫌,像模像样地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小美之前交过很多男友。我小时候,她的那些男友每次都爱请我吃糖果……」
「啪」的一声——
我的桌上多了一个杯子。
傅霆将杯子放到我桌上。
我吓得手都有些抖了,愣愣地看着他。
他说:「把我刚才要的东西再印一份给我。」
我点点头,说好。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把手机放下,觉得这方法似乎奏效。
我将蒋小美塑造成一个不值得他迷恋这么久的「坏女人」,希望他能早日忘记她。
但看着他的背影,我又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我在心中向「蒋小美」和他道歉,希望他们能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我不希望他永远被困在过去,我想他往前看。
之后我又好几次有意无意地谈起我姐过去的「风流史」,终于有一次,他忍不住了,严肃地告诉我:「你对你姐的误会很深,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可能是因为你当时太小了,没有辨认信息的能力。」
我看着他正经的脸,情绪很是复杂——
感激又懊悔,又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力。
我问他:「如果我姐死了呢?永远不出现了呢?」
他的脸猛地僵住,转身走了——
傅总早退了。
被他的秘书气得早退了。
我猜他早就想过无数遍这个可能。
每次都应该这般崩溃。
我的罪过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的我真的抱上了这条大腿,却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傅霆的生活中从未出现过「蒋小美」。
他依旧成功,而我依旧在为了生计而战战兢兢。
以前那样就很好了,我舍不得傅霆这般难过,蹉跎岁月。
可傅霆很是固执,他太想蒋小美了。
我几乎要放弃我的计划,到最后只能祈祷着他能尽快放手。
15
转机发生在不久之后。
有个小有名气的杂志要采访他,那杂志专门放了个版块写他的履历。
傅霆这天出差,让我看看杂志的履历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看得津津有味。
这杂志的编辑水平不错,写的东西真实又有趣。
但我还是揪出了一个问题。
我给傅霆发消息:「老板,杂志把你妈的姓氏写错了。」
说着,还把图片上「母亲姓刘」这四个圈起来发给他了。
他给我发了个问号。
我回复,「阿姨不是姓蒋吗?和我一个姓。」
我看到微信对话框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半晌,却都等不来他的回复。
我将手机放下,又做了一点工作,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我又问他:「需要我反馈给杂志社吗?」
他说:「不用,先放着吧。」
我觉得有点怪,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回复:「好。」
下班后,我泡了个澡,美美地正想休息的时候,我接到了傅霆的电话。
虽然现在是下班时间,但这个老板还挺喜欢占用我的下班时间的,所以我还是接了电话。
以为他要给我安排什么任务,却没想到那头的他口齿不清,像是喝醉了。
他让我去他家,他有事要和我说。
我迟疑……
我家离他家可不近,这大半夜的,打车过去又要花好大一笔钱,于是我问:「这么急吗?明天可以吗?」
傅霆在另一头呼吸了一会儿,「不行,蒋美满,就现在。」
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属实将我吓得够呛。
我浅浅收拾了一下就屁滚尿流地赶了过去。
今晚正好还下雨了,我下了出租车后淋了点雨才到他的豪宅门口——
我看着眼前价值不菲的别墅,又开始感慨。
谁知道十年前那个自称「葬少」的杀马特现在能这么有出息呢?
我按了按门铃,屋内并没有动静,门却突然自己打开了。
蓦然,我有一种赴鸿门宴的错觉。
房子很大,装修品位也很高级别致,只是实在是空荡。大厅没开灯,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不远处的窗户盛了一片月光进屋。
我有些后怕,总觉得这是什么恐怖片的拍摄地,尤其屋外风雨作响,空气中都躁动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就在我考虑要离开的时候,客厅的灯突然打开了。
一瞬间,我看清了客厅里的人——
傅霆坐在沙发上,平时总是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凌乱不已,扣紧了的领口此刻也松松垮垮,露出因为酒精而泛红的皮肤。
我看向他的脸,发现他这是醉透了——
脸颊泛红,眼镜被他摘到一边,露出的眸子水润。
很狼狈,也很可怜。
我转开视线,看到倒了一桌子的酒瓶。
他喝得这般醉,还能给我布置任务?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我人已经到了,总不可能当着他的面离开。
于是我硬着头皮,顶上他浑浊的眼神,问:「傅总,什么事?」
傅霆没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几乎僵住,「是我工作上有什么错误吗?」
傅霆像是回过神一样,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脸,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真的一模一样的。」
我一愣,反应过来,「傅总,你醉了,又把我认成我姐了?」
他听到此话,抬起头看我。
酒精削弱了他的凌厉气质,此刻脆弱又疑惑的模样真像我家小区楼下那没人要的小狗。
我的心又一软,自告奋勇地上去帮他收拾桌子。
桌上那些酒瓶都是空的,也不知他喝了多少。
刚想扭头数落他,却发现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我身后了。
我心脏一跳,往后跳了一米,看着他黯沉的眸子,问:「傅总……你这是干嘛?」
傅霆盯着我看,又像是陷入了回忆,他被束缚住,久久不能动弹。
过了好久,我又开始想逃了,他终于张嘴。
他问了一句让我心颤的话——
他说:「小美,为什么撒谎?」
声音轻轻的,像是脱力了,却含着沉重的情绪。
我怀疑我现在是在做梦,不然就是他疯了。
脑子突然发麻,我支支吾吾地说:「傅总,你认错了,我是蒋美满,不是小美。」
傅霆紧紧地盯着我,像是听不到我说的话,只是又问了我一遍,「你为什么撒谎?」
完了。
玩脱了。
我垂死挣扎,「我不是小美,否则我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老。」
傅霆的眸子闪了闪,「我只对蒋小美说过,我妈姓蒋。」
我问:「难道你妈不姓蒋吗?」
他摇头。
我急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可是你亲口说的啊!说你妈姓蒋。」
傅霆面色凝重,像是确定了什么,他重重地呼吸,「那是十年前,我对小美说的谎。」
我问:「你为什么说谎?」
他久久没说话,看着我:「我想让你……安心地接受我的帮助。」
我彻底愣住。
震惊让我说不出话来,也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和「蒋小美」对话了。
而我也已经下意识地找回「蒋小美」这个身份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凉的微笑,「你就是小美。」
我说不出话来,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和疑问——
什么叫安心接受他的帮助?
我真的露馅了?
那我要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
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死不承认。
我看着他:「傅总,你真的醉了。」
他盯着我看,眼里盈满凄凉,「我没有。」
「没有正经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往后退了几步。
傅霆一愣。
他看着我往后退,一点点离开他。
「你真不愿意承认?」他扶着桌子,盯着我看,只对我说出这么一句话。
看着他猩红的眼睛,我似乎能想象出十年前我离开后他的模样了。
心脏突然一缩,我有些呼吸不上来,却还是强自镇定,「傅总,你真的醉了。」
他没再说话。
我继续往后退,走到门口,轻轻对他说:「傅总,等你清醒些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16
说完,我就开门准备出去了。
屋外的风猛地吹进来,将吊顶的灯都吹得摇晃,灯光也跟着明明灭灭。
我回头看他一眼。
灯光照在另外一处,他隐在黑暗下,佝偻的身躯看得我几乎窒息。
他那眼神依旧锁着我。
我拼命控制情绪,将门关上,大步踏入雨里。
我在一家便利店躲了雨,又买了一条毛巾,擦干自己后才浑浑噩噩地打了车回家。
回去后,我累得没办法再思考,倒头就睡,却在梦里又见到傅霆——
十年前,我们在旋风网咖门口初见。
我说我是他的远房亲戚,他皱眉说我是骗子,过了一会儿却又出来,说他妈的确姓蒋。
然后我就这样理所应当地缠上了他。
他借钱给我找地方住,帮我找工作,在网吧里罩着我。
我拍他马屁,给他煮泡面吃,陪他去看他爸,鼓励他坚持创业……
过去发生过的一切和现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对小美的感情是有迹可循的,只是我当时太过迟钝。
此刻,我看着梦中的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对蒋小美的感情。
梦的最后,是我将那张「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的字条放到桌上。
醒来之后,我脑袋疼得不行,眼睛竟也变得湿漉。
我却不知自己为何流泪。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面对傅霆,我松了一口气,准备缓缓再去解决这件事。
可吃过早饭之后,我收到杀马特小弟的短信——
他让我有空给傅霆买点药过去。
我一愣,问发生什么了。
他说傅霆昨晚不知发什么疯,喝醉了在外面淋雨,今天病得都起不来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树木被昨晚的大雨洗得干净,还潮湿的地板也在昭示着昨晚的雨势。
我问:「他为什么淋雨?」
「我也不知道啊,物业说他醉醺醺地在雨里找人,好不容易扶他回去,他又不肯睡,醉傻了可能。」
他又说:「我今天出差,你帮我照顾一下吧,辛苦一下了,周末还麻烦你。」
我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是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后,我赶紧打了车去药店买了点感冒药,然后又匆匆赶去傅霆家里。
问了杀马特小弟才知道他家大门的密码,进去之后,我发现里面的场景和我昨晚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垃圾桶里是空的酒瓶。
白色的地砖上是泥泞的痕迹。
我着急地走到二楼他房间的门口。
还没开门,我又开始纠结。
双脚突然变得沉重,最后我还是鼓足勇气推门而入。
屋内昏暗,窗帘只拉开一点,阳光透了一点进屋,大致照亮室内的光景——
房间没什么装饰,只有简单的床和衣柜。
傅霆躺在床上,很安静地睡着。
我企图调整呼吸,可心脏还是失控一样地胡乱跳着。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打开他床头的灯。
他的脸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英俊,但表情却很紧绷,皱眉抿唇。
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我盯着他紧皱的眉头出神地看了一会儿。
正思索着要不要去楼下给他倒水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于是,我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怔在原地,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
他却比我先说话,「小美。」声音很哑,喉咙像是很不舒服。
我皱了眉,却忘了反驳他。
或许我是因为他这副可怜的模样放弃辩驳了。
我问他:「难受吗?
「要不要喝水?」
傅霆盯着我看了许久,用柔软的目光细细描绘着我的眉眼,最后扯扯嘴角说:「我赚了很多钱。」
我的眼眶一热,「我看到了。」
「如果没有你,我坚持不下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可我消失了十年。」
话说出来,我才反应过来——
在我不自觉的情况下,我已经承认了自己是蒋小美了。
傅霆:「没关系,你能回来就好。」
我在不知不觉间又热泪盈眶了。
他从床上起身,递了纸给我,像十年前一样,他问:「怎么这么爱哭?」
我擦眼泪,「可是这真的比电影好哭。」
他看着我笑了,和十年前一样,面庞依旧英俊,情感依旧炙热。
我擦完眼泪又擦鼻涕,他不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嘴角带着点笑。
我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是来照顾生病的他的,现在怎么轮到他来照顾我了?
我赶紧下去给他倒水。
他没怎么说话,恹恹的,真像生病了。
我让他吃药,他也很乖地吃了,然后就坐在床上看我。
看不厌一样地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我们似乎已经将事情说开了——
出乎意料,傅霆并不觉得十年如一日年轻的我是个怪物。
还是因为他现在病了,脑子不好使?
我想了想,决定趁着现在气氛还够轻松,把事情都跟他说清楚。
我问他:「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吗?葬少。」
他终于露出一个完全放松的笑容,「没有。」
我一愣,「你不觉得我很年轻吗?」
「嗯,跟十年前一样。」
「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他摇头,「不会。」
我低声喃喃了句:「真是病得脑袋不清楚了。」
我还是和盘托出,将一切都告诉他。
包括我时空旅行的动机和结果。
本以为他会觉得难以接受或者认为我在瞎说,但他却没什么大反应,「那十年对你来说,只是一瞬间吗?」
我很愧疚地点头了。
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吃了十年的苦。」
我听到此彻底愣住了。
失控的心跳提醒着我,此刻的我不得不面对让我觉得最棘手的问题——
傅霆对蒋小美的感情。
他一腔痴情等了我十年。
时间让这份感情变得愈加沉重,甚至已经重到我无法承担的程度。
他看着我:「我可以接济你了。」
我的声音很低,「……你不是一直在接济吗?」
他也意识到气氛逐渐凝重,没再开口。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我恨不得钻进地里。
乱麻麻的思绪让我无法冷静下来,心脏也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捣乱。
终于,他先打破沉默,「其实……你能出现我已经很开心了,并没有强求你对我的心意。」
我看向他——
眼前神态卑微的傅霆和十年前那个在网吧里意气风发的葬少重叠在一起。
心跳又开始一阵兵荒马乱。
我被脑中那些生动的记忆感染,想起那些有趣又炽烈的回忆,伴着这一声声轰动的心跳声。
我脑子一热,「我也有点喜欢你。」
空气突然又冻住,我也觉得我发疯了,但眼前傅霆的反应取悦了我——
他愣住,继而,黯淡的眼里迸出喜悦。
我那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突然觉得和傅霆谈个恋爱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现在是个钻石王老五,又不是之前那个在网吧里无所事事的杀马特少年。
但其实……如果是那个杀马特,我应该也是想和他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只要是傅霆,我怎么都是赚了的。
傅霆看着我,抿唇说:「我爱你。」
我脸一红,看着他闪亮亮的眼睛,又觉得他像那摇尾巴的小狗了。
于是我忍不住怜悯他,「那我应该也爱你。」
……
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事情发展到了这么个地步——
今天本来想要来拒绝他的,却被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心软,说出时空旅行的秘密后甚至还互相告白了?
方才凝重的空气中此刻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躺在床上的傅霆并不像个身价千万的总裁。
时间像倒退了十年,他又变成那个固执又青涩的杀马特。
不知是吃了药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被我给迷惑了,现在的傅霆很乖,有问必答。
我问他为什么淋雨。
他说想起昨晚我出去的时候没带伞所以就追了出去。
我问他为什么说自己的妈妈姓蒋。
他说觉得我一个姑娘家蹲在网吧门口很可怜。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单身。
他说等我。
我问如果我真的消失了呢。
他说不知道。
我问十年后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感觉。
他笑笑,「很震惊,觉得一定是你,又怕是我自己记错了。」
我想起他在便利店看向我的惊喜又有点陌生的眼神。
此刻的我似乎能理解他当时的感受了——
他用十年来记住我,生怕忘了我的样子。
但看到我的那一刻,他还是不敢相认。
时间让回忆模糊,他担心他记忆中的那人已经不再是我,担心自己忘了我。
我没再问下去,只是很认真地对他说:「傅霆,我真的来抱你大腿了。」
他说:「一直抱吧。」
……
17
后来我们结婚了,我真永远抱上了这条粗壮的大腿。
傅爸爸也出席了婚礼——
我消失的那十年,傅爸爸的病痊愈,父子两人关系缓和许多,傅霆真成了个大孝子。
傅爸爸还记得十年我去医院看过他。
他和我叙旧,对我说了很多贴心的话,但只对傅霆说了一句:「你有福气。」
我们三人都笑了。
婚礼现场来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他们行业不一,穿戴不一,脸上却都带着最真诚的笑容。
我都能喊出他们的名字——
因为他们都是旋风网咖的常客。
最值得说的是李明运。
他给自己取的英文名是 fate,谐音菲特,索尔家族曾经的老大哥。
已经过去十年了,他没了杀马特的特征,看起来老实不少,却也胖了一点。
但扛把子的那股气质一点没散。
他在我们的婚礼上热舞一曲,虽然是以前的风格了,但那技术依旧超群,是现在很多人都比不上的。
索尔家族的其他成员在台下起哄,也被他拉着上去跳舞。
他们笑着、打闹着,在舞台上发光着。
和十年前在游戏厅的光景一样。
我开心得在舞台下直鼓掌。
蓦然,我又回忆起他们在雨中拥抱的那幕场景。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了,但他们永远年轻、永远热爱。
我也时时刻刻都能被他们感动,永远热泪盈眶。
我其实一点都不后悔那趟时空旅行——
它不仅让我找到了爱情,让我抱上了粗壮的大腿,还带给我许多关于青春的感动。
我握紧了身边新郎的手,笑着对他说:「幸好遇见了你们这群人。」
幸好遇见这群人。
这群让我知道青春是五颜六色的人。
如果青春有颜色的话,我觉得是五彩的。
像杀马特的头发,红的、绿的、黄的、橙的,但一定是张扬又明艳的。
作者:浪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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